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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逃不出的夢魘 第十六章 尋路

作者:孽蓮的寂寞

    「啊啊啊——殿下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好無聊啊~~~」一個少女正有一搭沒一搭在那裡蹂躪花花草草,正是因為不得已竊知殘的隱疾而被殘收為侍女的逸嵐(快被狐狸遺忘了--|||)。

    「吵死了。」幾個正在花園辦理公務的男子忙得馬不停蹄,雖然正是春暖花開的日子,這花園中滿是艷麗奪目的花朵,但這幾個人顯然沒有任何福分享受。

    這裡是特洛伊城城主的府邸,明目張膽的將公務府轉移到花園中來的人——當然就是特洛伊的城主莫言。

    將身邊的一大堆文件通通甩掉以後,他終於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伸手就將一旁早已冰涼的茶水灌進口中,「嗯?沒有了?逸嵐,快去倒些來。」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啊,我是殿下的專署侍女啊。」不甘心的逸嵐最終還是磨磨蹭蹭的將茶水端來了。

    第二個處理完的是卡羅爾,只看他直接往椅子上一癱,什麼都不想再做,只是那眼瞄著那堆如山般巨大的文件堆,那眼底竟滿滿都是對自己的敬佩。

    「啊啊啊啊~~~」終於受不了爆發的紅髮男子將滿桌子的文件直接一甩——只見那白裡有黑的紙張漫天飛舞在花叢之中。

    「洛比,等會你自己把它們揀回來。通宵也得把它做好。」慵懶的靠著椅子的卡羅爾懶洋洋的說到,馬上讓洛比剛剛發洩完畢爽快的臉徹底變成苦瓜臉。

    「殿下倒好,一走了之,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要我們來處理。」

    「不要亂抱怨。」卡羅爾慍怒的說到,「殿下到龍谷難道是因為好玩?……真是的,丹為什麼這個時候偏偏患上[龍瘟]。」

    龍瘟是只有龍騎士才有可能患上的病,原因不明,發作時間也不明,但是歷年來所有的龍騎士無一不是患上這種疾病不治身亡的。因為關係到龍族,所以人類的醫術根本弄不明白,治療術和光魔法也沒有任何作用。一旦患上龍瘟,那就只有坐床等死的份了。

    其實當知道修寒被下了詛咒之後,殘就明白龍族內部可能出什麼事了,擔心它會影響到雅狄斯。但是回來以後卻一直沒有時間去,所以,當這次丹患上龍瘟後,被修寒告之必須要到龍谷的族長那裡才能知道治療的辦法後,殘就立刻上路了。

    「唉…雖然贏得很爽,不過殿下也太過分了一點,竟將整個奈落城全部毀了——有這個必要麼?重建奈落要花費不少的精力,尤其是錢!金錢這方面我們目前已經開始出現赤字了!」

    洛比的抱怨換來了兩個人哧鼻以之的對待,「殿下的用意你還不明白嗎?」

    看著洛比一臉疑惑的搖著頭,卡羅爾和莫言兩人相視笑了笑,莫言開了口。

    「關於奈落……雖然名義上還是雅狄斯的領地,但是實際上卻由於太過富有,而且遠離雅狄斯首都,過多的商人富翁貴族在這裡居住,而導致了奈落已經開始不太聽從首都的指示。那些自認有錢或者高貴的傢伙,想在這裡做主,對於皇室下達的命令愛理不理甚至陽奉陰違。上繳中央的稅務也開始一年比一年低的趨勢……洛比,關於這點你和你父親應該很清楚吧?雖然身為皇室派遣的城主,但是實際上皇室的影響力在這裡究竟還剩多少呢?」

    莫言將逸嵐端上的茶水拿了起來,停頓了一下,卡羅爾就接著他的話說了下去,「而且,奈落雖然為一個商業城市,但是卻恰好處於戰略重地上,但是奈落的守備力量實在太差了。城牆低、又不堅等等這樣的基礎守備實在太差,就算想改善也無從著手……所以,殿下的意思是,乾脆全部摧毀了以後再從頭做起。殿下說,這一次希望能把奈落修建成了戰略重地——以戰爭城堡為主,商業為輔。」

    開始理解了的洛比點了點頭,「哈哈,這樣也算是免了一大筆的拆建費——啊啊,不對,那奈落的建設費用怎麼辦?!現在的財政已經很棘手了。」

    「喂,你忘記我們剛剛打了勝仗啊。不趁機好好撈一筆怎麼對得起我們這些勞心勞力功臣們?」莫言擠眉弄眼的笑著說。

    「喂——可別把功勞一個人吃下,你不怕撐死?」洛比不滿的瞪回去,「全盤的計劃,可是殿下一手策劃出來的!你只不過打打下手跑跑腿罷了。」

    「哎呀~~就是是跑腿也還是我跑的啊~~」莫言毫不羞愧的回答到。

    「你這傢伙——」

    「好了好了。」卡羅爾終於抓到空隙打圓場,正色道,「殿下說了,從戰敗國那裡得到的賠款一半用於建設新的軍事基地奈落,另外一半留做軍費用。對了,還有,殿下交代了,在將奈落那些居民趕離城的時候,實際上大多比較富有的人有很多來不及帶走的財富,他在戰爭之前曾經派人把那些東西都埋入比較深的地窖裡面,嚴嚴實實的封了起來。他叫你帶人把那些東西挖出來,其中的五分之一財富拿出來分給原來的奈落居民,就說是給他們的賠償費和財產補償費。五分之二分給那些商人,就說是皇家借給他們重新開始的生意本錢,把利息降到最低。至於那些貴族嘛~~~殿下的意思是等雅狄斯城收回以後將他們趕到那裡去就可以了,現在不用理會他們。當然,如果是自願前來投貢獻自己力量的話,有能力的可以好好對待,若沒能力的隨便給個頭銜去享受清閒就好了。恩…剩下的錢,不用我說你也該很清楚怎麼做了吧?」

    洛比抬頭望天望了半天,「…………拿他們的東西的一部分作為皇家對他們的關愛和補償,既可以贏得人民的擁戴有不用花一分錢,甚至還進帳這麼多…殿下這筆買賣做得可真值……」

    「廢話,是你做得出來麼?」卡羅爾非常不屑的回答,又埋頭向另一堆文件發起進攻。

    「喂——不要說得這麼直接啊。」

    「好好好~~工作工作~~~」將洛比拉回現實的莫言同樣一頭栽進山一般大的文件中。

    欲哭無淚的洛比哭喪著臉看著眼前永不停息的文件一堆又一堆的傳上來。

    沙沙做響的筆已經停了下來,一直埋頭苦幹的卡羅爾有些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紙張,只可惜眼神似乎有些飄渺。

    「不知道殿下現在怎樣了……還有冷羽皇子的事情,那個人,自從潛入雅狄斯城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了。精靈族最也出了問題,千凝和炎楓不知道能不能處理好。侵佔雅狄斯城的力量究竟來自哪方面,為什麼到現在還是查不出來?」

    「國際上的輿論已經對殿下摧毀奈落的事情非常不利了,連雅狄斯國內都才出現了反對的浪潮。」卡羅爾苦惱的搖了搖頭,「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偏偏殿下又不在。可是龍族那裡最近的異動又不能不管……」

    「真沒用啊,為什麼就不能幫殿下多分擔一點哪?」卡羅爾輕輕歎息了一聲,「不管怎樣,似乎也該發佈雅狄斯全國的總徵集令了。只是,能夠真心前來幫助殿下復國的人,能有幾個呢?」

    男子有些憂鬱的歎息著,卻還是將自己再度埋進了那一大堆如山般的紙張中。

    麻煩接著麻煩,煩惱接著煩惱。

    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讓那個少年得到短暫的安寧?

    安寧?…………或許只有死亡的安眠才做得到吧……

    ※※※

    還是森林中若隱若現的小道上,手指間悠閒的晃悠著一根狗尾巴草的少年難得的皺眉裝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

    「恩~~~這可有些傷腦筋啊。」

    「什麼?」上鉤的修寒隨意應了一聲。

    「錢啊錢啊。我們已經開始嚴重缺乏資金了啊。」

    「錢?那東西有什麼用麼?」修寒挑了挑了眉,他對於這種東西一向漠不關心,可是看著那張難得看見它皺成一團的臉,還是開口問到,「你很需要錢嗎?」

    殘難得很乖很乖的點頭點頭,然後一雙閃亮閃亮的眼睛盯著修寒看。

    修寒受不了的翻了個不雅的白眼,「說吧,想要我怎麼做?」

    「龍不是都喜歡收集寶物麼?聽說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生靈。」殘閃閃發亮的眼睛看著修寒,「修寒,把你的寶藏都拿出來吧~~我們還分什麼彼此,反正你拿著藏著也沒用。」

    被這句話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的修寒終於緩過氣來,「……不是我小氣,我確實沒什麼寶藏。」

    修寒沒有說謊,雖然是龍族,但是前世神聖精靈的記憶和性格依然影響著他,他對於金錢寶藏之類的東西一向沒什麼興趣,富貴如浮雲,財寶如糞土——他一向都奉行這樣的真理,那些光是好看的東西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而就修寒的個性而言,對他沒有用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留下來的。就因為如此,修寒成為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自己寶庫的龍族(簡單來說就是最窮的窮鬼,狐狸被眾修迷群P中)。

    「啊……這樣啊…」殘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眼底竟是掩不住的失落。修寒不是喜歡撒謊的人,他原本還以為這次若能將修寒的寶庫搬過來,那麼財政問題就完全不用發愁了。

    「別這種表情…好啦,大不了我幫你搶其他的龍的寶庫就是了。他們那裡隨便拿一點都應該足夠你們用了。他們若不願給我搶也要搶來給你,行了吧?」修寒安慰他說,竟難得的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融化了寒冬的春風,吹過了一地的綠意。

    殘看見那笑容竟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卻也燦爛一笑,兩眸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這樣的笑容,真的很困難哪。

    寂寞的,其實不只我一人。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寂寞。

    修寒,環繞著你的,又是怎樣的寂寞?

    可是你終究有你的人生,倘若不是遇見了我,你的未來會不會更加幸福?

    千凝和你都一樣,把貴重的未來壓在我的身上——可是我知道自己給不起,我擔負不起你們未來的幸福。

    有心,卻也無力。

    從出生的那一刻,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的生命並不長久。父母的愛,兄弟的寵,師父的溺,已經讓我心滿意足。曾經想過就這樣平平安安過完一生——波瀾不起,淡然平靜的一生。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

    夢滅了,心碎了,幸福的泡沫,終究還是徹底的破滅了。

    其實,那原本就是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幻影,不是麼?可是我卻還是那樣執著倔強的想要恢復這個幻影……

    倔強的……執著的………

    卻因為這樣的原因將原本可以沒有任何交集的人牽扯了進來,卻因為如此賠上了他們原本可以沒有我存在的未來。

    其實,修寒,是應該恨我的吧。

    若不曾遇見我,他也不會經歷那樣的傷、那樣的痛。

    給不了任何承諾,因為我能給他的結局依然是傷和痛,我承擔不起他的幸福,負擔不了他的未來…………這個身體,究竟還能支撐多久,其實自己也沒有把握。

    殘低頭看著胸口依然閃爍著淡淡銀光的珠,看著裡面的果。殘歎息著仰望天際。

    為什麼固執的不肯服用它,其實自己也不知道。

    雖然曾經答應過卡羅爾要活下去,可是,五年……確實很短。可是,拖著這個脆弱的身體,五年,卻是異常的漫長。

    我不是神,無慾無求,無傷無痛。

    我也只是個普通的人,我也懂得痛懂得傷懂得苦。無論怎樣逼使自己堅強,終究改變不了我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這樣的事實。

    我怕——我怕痛——我怕再受五年的折磨,我已經痛得太久太久,實在不願意再輕易嘗試那樣的痛徹心扉的痛。

    可是我知道自己肩上擔負了多少人的未來,擔負了多少人的幸福,所以我不敢輕易說痛,我不敢輕易將這一切放下。

    可是,我知道自己很累了…很累很累了……

    可是,我卻不能死。

    累了——卻不能放棄——累了——不能放棄——累了——不能放棄……沒有答案的輪迴,選擇不了的道路。

    我選擇不了,所以只能一直一直這樣的掙扎,一直一直這樣的徘徊,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什麼時候,可以尋找到一條路,看見那彼岸。

    什麼時候,可以尋找到一個地方,我能在那裡盡情的放縱。

    什麼時候,可以回到那原本就屬於自己的地方。

    只是,現在的自己,這樣滿手血腥的自己,真的有資格回到那個幸福的地方?

    擔心,害怕,憂慮,卻注定不能回首。

    不可以歎息,不可以害怕,不可以憂慮。

    那千千萬萬的人都在時刻注視著自己,期待著自己,所以,一點點軟弱也不可以,我只能堅強。

    我必須向前走,直到那麼一天,我再也走不起。

    可是,能走的時候,卻必須堅定的走下去。

    帝王,必須堅強——也必須,孤獨——不可以相信任何人,甚至自己。王冠上佈滿了荊棘,淌著斑斑的血跡,那是一代又一代傳承下來的黑色血跡。

    其實很久以前就知道,就明白,那尖利的荊棘將勾住所有帝王的魂魄,讓他們流盡鮮血而亡。

    荊棘的王冠,沒有任何人可以爭脫,那上面的鮮血,何止帝王自己,還有那千千萬萬為之捐軀的人。

    一將成名萬骨枯。

    誰又知道,一帝,君臨天下,吞噬的血肉,何止千千萬萬?

    沒有一件事情不可能沒有代價,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只是我得到的卻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要這王冠,卻依然被它勾住了魂魄,失去了太多。

    那麼,到了最終,到了最後,我會不會一無所有?

    「龍谷?你們要去那裡嗎~~啊~~~~那裡很危險的啊,我們換別的地方去好不好嘛~~」聒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從沉思中驚醒的殘赫然一笑,眼底的憂傷瞬間已如雲霧般散落而去。

    ——為什麼不躲?

    ——為什麼不刺?

    一把劍擱在一個脖子上,兩個同樣倔強不肯退讓的男子毫不示弱的對視了將近一個小時,最終以換來旁邊少年憋不住的拍手大笑成了結局。

    結果,這個有著青石那般冷清的顏色頭髮的男子成為了他們的同伴,儘管修寒不是怎樣樂意。

    青發男子微微一笑,燦爛得陽光也失了光華,「我叫萬年青。」

    少年同樣微微一笑,卻美得萬物也黯然失色,「好大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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