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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原罪(上) 作者:孽蓮的寂寞 傳說中的人的七原罪——驕傲、貪婪、貪食、貪色、嫉妒、懶惰、暴躁。而所謂原罪,便是說每個人生來就是有罪的,不服從神的人,便是有罪,差別只在於,罪孽是大還是微小。
神啊,您在看著我們嗎?您在聆聽我們的懺悔嗎? 我們都是有罪的,我們如此真誠的向您懺悔我們的罪孽……當我們誕生的開始就擁有的罪孽。 ——神啊,請寬恕我們,我們有罪。 **** 天邊的雲捲了起來,一片一片的飄了過去,映襯著通紅的夕陽。地面的植物顯得沒精打采的,斜斜的將長長的影子投射在火紅的地面。 烈陽快落下去了,但是卻依然沒有失去它的活力。 茫茫草原上,風輕輕一吹,便伏倒了一片,而另一片卻又舞了起來。遠遠看著,猶如浩瀚無邊的大海,淺綠色的波濤在夕陽的光輝下緩緩的起伏著。 一個線條簡單的涼亭在這個茫茫的草原孤單的矗立著,若是在城中與其他豪華的亭子比較起來,肯定顯得尤不起眼。但是此刻它獨身立在這個漫無邊際的蒼茫草原上,卻反而顯得特別突出顯然,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美感。 一向荒涼的涼亭旁,此刻卻著一小群人擁在它身邊。 大多數人身材都比較高大,身著盔甲操縱著跨下的馬匹穩穩的在附近漫步著,貌似在巡視著四周。而涼亭之中,有兩個顯然身份比較高的少年在周圍人的護衛下漫不經心的喝著一旁的侍僕精心準備好的香茶,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芳香撲鼻的點心或者食物。 只是,那兩位少年卻似乎並沒有什麼心情享受這美好的食物。 「殘兒怎麼還不回來,太陽都快落下了。」 一緩緩搖著白扇的斯文少年皺了皺俊秀的臉,不滿的抱怨道,「每次出來這裡他從來不守時,所以說不應該太放縱他的,回來以後一定要好好教訓他——真是,回去以後父皇又要大發雷霆了,父皇一發火倒霉的肯定又是我們……喂!冷羽!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少年抱怨的對象坐在他身邊依然很悠閒的喝著茶,漫不經心說道,「你以為你說了他就會聽麼?哪次不是這樣,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冷羽看了看已經落下大部分的夕陽,「說起來這次也太遲了一點。」 正在這兩人說著的時候,遠遠的碧浪起伏的草地上卻出現了一個黑點,在紅色的夕陽下尤其顯眼。傑羅斯將扇子一拍,收了回去,「死小孩,終於肯回來了!」 那黑影越來越大,迅速的向著涼亭的方向奔了過來,幾秒後隱約的似乎可以看見一個朦朧的馬的影子。 冷羽放下茶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對勁的樣子。」 那黑色中夾雜著鮮艷的紅色,奔騰著出現在眾人的面前,而那神偉的駿馬抬起奔騰的前腳仰天發出一聲徹天的悲鳴之中,重重的倒在掀起的厚重灰塵中。 「流墨!」 冷羽衝到倒下的愛馬身邊,一向冷靜的臉色已經失控,輕輕撫摸著流墨抽搐僵直的脖子,卻在看見愛馬毫無氣息的瞬間,冷羽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心痛的神色。 流墨是一匹難得的神駿,自小便認冷羽為主人,雖然天生不愛親近人,卻極通人性。雖說性格暴躁只認主人,但是不知道為何卻與殘相當親近,即使放肆奔跑的時候也時常注意著保護殘的安全。因此每次野外出遊的時候,冷羽便會將流墨借給殘使用。 「皇弟的……」傑羅斯怔怔的從流墨的身邊揀起一個被鮮血染紅的頭飾,手微微縮緊,一轉身已盯向冷羽,「冷羽——!」 「我知道。」冷羽站起來,整個臉色也沉靜了下來。 現在已經不是哀悼愛馬身亡的時刻了。冷羽縱身跳上身邊的馬匹,一扯韁繩,胯下的馬匹前蹄已經高高揚在了塵土之中。 「日景,晴天!馬上去向父皇報告,三皇子可能遇害!其他人跟我來!」 茫茫的草原上響起空曠的奔騰聲,一陣塵土捲過,原本熱鬧的涼亭邊,只剩下一匹倒在血泊中的駿馬,儘管它曾經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神駿,卻終究倒在了這一片塵土之中無人哀悼。 風拂過波浪起伏的草原,飄舞的草叢發出歎息般的回聲,彷彿在為它哀悼。 **** 這是一個深山中,清涼的溪流緩緩的流淌過河底乳白色的細沙,夕陽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散發出水晶般的光澤。 溪水邊有著一間很普通的小木屋,簡陋的木欄柵,裡面,坐著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很美的女人。 究竟是怎樣的美?那已經不需要用語言去描敘。 她一直都是這樣安詳的坐在那裡,安詳的微笑著,安詳的看著緩緩流淌的溪水。 她銀色的眼睛泛著水晶般的光澤,就算星空上璀璨的星光在那雙銀色的眼眸面前也會黯然失色。她的肌膚彷彿一直那樣柔軟,半透明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掉一般。瀑布般的銀髮散落在她纖巧的身體上,反射的光輝將她簇擁著,她依然那樣安詳的微笑著看著溪水流淌,溫柔的似乎要泛出水來的眼底讓她像極了注視著自己孩子的女神。 可是,若是注意一點看的話,便會發現她那溫柔的眼神深處,其實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的空白。 她依然那樣寧靜而安詳的微笑著,坐在溪水邊,安詳的斜著身子,細嫩的手放在膝上,安詳的看著眼前的溪水流淌而過——就像一個木偶。 卻也讓人無法否認,即使她真的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所以看見過她的男人也會無法抑制的沉迷於她天使般安詳的微笑中。因為她的美麗,足以讓整個世界的男人為她癡迷。 有她在的地方,就像一幅女神降臨般安詳寧靜的畫。 這樣安詳寧靜的畫面卻被一點不和諧的聲音吵醒,不知何時有兩個人來到了這裡,被男人有些粗魯的推聳著的孩子略為遲疑的走向了女子。 女子安詳的眼神看了過來,落到了孩子身上,然後,那散著光澤玻璃般的眼睛,蕩漾出了柔和,她白皙的手輕輕落在站在她的椅子旁邊略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 這是一個任何人看見都會想要從心底裡疼愛的孩子,彷彿被精心雕琢出來的玉做的孩子。 凝望著這個遲疑中帶著不安的可愛孩子,女人柔和的笑著,笑聲猶如降落下的天使一樣迷人溫柔。 孩子怔怔的看著女人柔和的笑臉,原本不安的神情慢慢的消失了,漂亮的大眼睛一點點的沉陷了下來,安靜的接受著女人的撫摸,孩子嘴角掛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打破了兩人的,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說, 「莎爾莉斯,他就是你的孩子。」 女人毫無瑕疵的美麗臉上浮現出一種困惑的神情,彷彿不太理解男子說的話,然而,隨著這句話在她腦中逐漸的消化,她安詳寧靜的微笑逐漸凝固在臉上,撫著孩子白嫩的手臂也僵硬在了半空中。 孩子困惑的抬頭看她,然而,兩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女人臉上出現了極度厭惡甚至可以說是恐懼的神情。 她原本安詳的眼睛瞳孔突然猛的放大,纖細的手臂在此刻顯示出她不可能擁有的力量——幾乎就要被她摟進懷中的孩子被她狠狠的推聳開,撞在旁邊的一棵樹木上。 女人顫慄的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她的身體顫慄得越來越厲害,放大的瞳孔也顫抖著,女人瘋狂的尋找著自己週身可能尋找到的東西,狠命的摔向原本被她溫柔呵護過的孩子。 「滾開!你這個魔鬼!」女人哭叫著,即使她瘋狂的神色,哭泣的神色,卻也這樣的美麗,「你為什麼還活著!你不應該出生的!罪——你這個有罪的人!」 女人哭著,啜泣著,將自己嬌小的身軀蜷縮起來,緊緊的蜷縮起來,彷彿這樣就能保護自己,她發出彷彿絕望般的歎息聲。 「神啊,為什麼你要讓這個孩子活著——為什麼要允許罪孽的存在——為什麼你會允許他的出生?」 被女人扔出的石頭砸到了額角,額角上的血珠緩緩落下孩子的眼睛,被撞得青紫成一片的手臂有些不自然的扭到身後,孩子怔怔聽著女人潤紅的唇中吐出詛咒似的歎息。 「讓他消失——帶他去地獄吧!他是罪,出生就帶著罪孽的孩子。」 **** 傍晚就開始下雨,小小的雨絲,連接不斷的落著,遲疑不斷、斷斷續續的落著。 沒有停息。 一間小小的茅屋,承接著這樣優柔寡斷的雨滴。屋中一片寂靜,只聽得見外面斷斷續續的滴答聲。 因為破舊的屋簷而緩慢滴落在頭上的冰冷雨滴,使得原本由於劇痛而陷入短暫昏迷的男孩逐漸清醒了起來。他強打起沉重的眼皮,想掙扎著爬起來,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背在身後用麻繩綁在了房柱上。他嘗試著掙扎了一下,卻馬上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被綁得太久而完全的麻木的手幾乎沒有了知覺。 於是他抬頭看向了抱劍坐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一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綁架了自己並說帶自己去見親生的母親的陌生男子。 男子看著他笑得很開心,「尊貴的小皇子,被自己親生母親厭惡的滋味怎麼樣?非常不好受吧?」 從他嘴中發出彷彿歌唱般殘忍的聲音,「你的母親憎恨你的存在,我想,沒有任何女人能夠接受強暴了自己的男子的孩子的出生吧……可愛的皇子殿下,你毀了你的母親,毀了一位純潔的天使。」 面對著男子居高臨下的蔑視,被綁在柱子上的孩子的神情是如此的冷靜,完全在男子的意料之外。孩子沒有絲毫退縮,他抬頭看著男子,眼神很冷,他說,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父皇說過我的母親早就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 「憑什麼?」 也許是沒有得到意料中的反映,男子明顯有些惱怒了起來,他高大的身軀站起來,半蹲在孩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硬生生的扯著強迫孩子的臉面對著他。 「還需要什麼證明?這特異的銀髮,別人不可能擁有的銀色眼睛,還有絕色的臉……除了她你還看見另外一個人擁有嗎?」 男子俯視著孩子的臉,扯得孩子生疼的手卻逐漸的緩和了起來,他怔怔的看著孩子的臉,眼神逐漸的迷離了起來。 他的手鬆開了銀色的頭髮撫摸上孩子的臉,他喃喃的說著, 「莎爾莉斯……」 男子的手開始下移,孩子脆弱的衣服被他有力的手輕易扯破了一些。 只是在這個時候,孩子卻笑了,冷得像冰的笑容冷冷的嘲諷著男子。 「我想我或許該提醒你幾點。第一,我不是莎爾莉斯,第二,我是男的,第三,我才十歲……我想你不至於有這樣的興趣吧?」 眼中猛烈燃燒的慾望突如其來的被一盆冰水澆滅,男子迷離的神色清明了起來。他看著孩子的眼神中重新出現了厭惡的神情。他揪住孩子衣領的手一摔,站了起來。 「你根本一點都不像她,她是天使,她不會有你這樣的表情……真討厭的笑容…果然還是有那個畜生的血統麼。」 男子並沒有注意到,他轉身的瞬間,孩子迅速將正在輕輕顫抖的手指縮進自己寬大的衣袖。 「吶~~想知道你的來歷嗎?」男子重新坐回了他的座位,依然以那樣嘲諷中帶著厭惡的眼神看著孩子,就像看著一個妖魔,「莎爾莉斯……你知道她是誰嗎?」 孩子俯著身子喘息著,他原本就不算強壯的身體根本就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他大口的喘息著,沒有回答男子的話。 「他毀了她……該死的畜生。」其實從一開始男子就沒有指望孩子的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話,想把隱藏在心底多年的怨恨發洩在這個孩子的身上。詛咒般的呻吟從男子口中吐了出來,「該死的畜生,他玷污了她,他毀了一個不屬於他的天使。」 「莎爾莉斯公主……」彷彿歎息般的聲音再度從男子口中吐出,中年男子眼底滿懷的憂傷像是在悼念著逝去的時光,「我的公主殿下……她是天使,世界上唯一的天使,她的美麗足以讓神靈為她折服。她曾經是那樣的純潔、那樣天真的天使……」 「那個畜生毀了她!」憂傷的神情瞬間一變,男子的臉色再度恢復了憎惡的黑色,「你那該死的父親……他居然玷污了自己的親姑姑……豬狗不如的畜生,他居然敢這樣對待他父親的親妹妹。」 男子低頭看著孩子因為驚恐而睜得大大的眼睛,終於感覺到了報復的快感,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柔,輕柔的對著孩子微笑著。 「我親愛的小皇子……人出生便有原罪,人人生來便有罪。不同的,只是罪孽的大小程度而已,你的原罪,注定你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知道麼?你是被詛咒的孩子,沒有會為你的出生而讚歎,沒有人會希望你的存在,你的罪,已經大到沒有存在的資格。」 男子笑著,很滿意的看見孩子慘白的臉色,微微抽搐的嘴角,他很高興這個年幼的男孩能夠理解他所說的話。彷彿在欣賞著自己創造出藝術品,男子的手一下一下拍著男孩的臉,「可憐的小傢伙,你的誕生並不是被期望的,而是被詛咒的……因為你有罪。」 「那又怎樣!關你什麼事!」漂亮的小臉上偽裝的冷靜本粉碎無疑,男孩大口大口的喘息的,僅剩的一點自尊將他幾乎就要溢出眼睛的水波逼了回去,他憤怒的看著男人,幾乎是咆哮般叫喊著,「那麼你自己哪!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偉大!你不過是在利用我而已!利用我來報復那個你拚命救了出來苦苦照顧了那麼久卻不肯愛你的女人而已!你只是想利用我的存在狠狠的打擊她折磨她而已!」 不該這樣觸怒對方的。男孩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針刺般的心,如果能令眼前這個男人痛苦的話,自己拿什麼出來交換都心甘情願——自己也不明白,這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 男孩高聲的嘲諷聲蓋過外面的水滴聲,「你自己和你說的那個畜生有什麼區別!到最後,你不過也只是不擇手段想得到那女人而已!」 「住嘴!」 凌厲的劍鋒傳來,男孩猛的將身子一側,那劍砍斷了男孩身後的柱子,並在他手臂上落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男孩迅速將綁著的手從繩子裡掙脫,敏捷就地一滾躲開了再度襲來的一劍。但是部分崩塌的草屋擋住了他的去路,再度側身躲過劍風,男孩腳下似乎絆到了什麼東西,身子一傾摔到在了地面。 「小雜種……小畜生……」一串的詛咒從男子口中吐出,他原本還算得上不錯的臉此刻扭曲得可怕,「你懂什麼,你這個該死的傢伙懂什麼!」他拚命揮舞著劍,卻總是被男孩險險躲避過的挫敗感以及隱藏在心底醜陋的一面被挖掘出來的恐懼感讓他幾乎發了瘋,「那個女人——她還是愛著那個男人!她不該愛的那個人!」 避無可避,沒有退路,男孩抬起頭,驚恐的看著向自己揮下劍的男人,也許是潛意識的,他猛的閉上眼睛,將某個剛剛從身上摸出的長長的東西猛的向前刺了過去。他完全沒有指望這能幫助他什麼,他的反映只是他潛意識中覺得該做出的事情。 ***** 男孩瞪大了驚恐的眼睛,他努力的爬起來想離開這裡,但是剛剛挪動的腳踝卻突然被人一把握住,他猛的回頭,瞳孔猛的放大,到映在他水晶般的瞳孔中的,是男人那張扭曲的臉上大大咧開的嘴,他看著男孩的眼中全部都是瘋狂。 冰冷的斷劍在男人身邊散著冰冷的光澤,映襯著穿透男人胸口的銀笛冷清的光澤,流光閃爍。男人左胸不斷蔓延出的鮮血將他整個身子都浸在血泊之中,男人握著孩子的手在孩子腳踝上同樣落下斑斑血跡。 誰也不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笛子不僅沒被寶劍砍斷,反而變本加厲碰斷了寶劍刺入了男人的心臟。 「你不會幸福的……」男人猛烈的咳嗽著,鮮血從他咧開的,彷彿是在笑著的嘴從流暢出來,他喃喃的聲音詛咒著這個殺死他的孩子,「看見你金色的眼睛了嗎……那是被詛咒的證明,那是神給你烙下的罪人的印記…亂倫的罪…咳咳,神不會寬恕你的。」 男人的瞳孔逐漸放大而渙散,從他喉嚨發出一陣彷彿顫抖鼓動般的聲音。 「被詛咒的孩子……你永遠不可能得到幸福的……」 男孩猛的蹬開男人的手,扶著一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腳步踉蹌的向外面走去——連他從小一直放在身邊的銀笛也沒有拿回來。 此刻外面的雨已經停了,銀色的月亮彷彿被雨水清洗過,月光明亮而皎潔。 「必須……回去……,父皇,哥哥們會擔心的。」 男孩喃喃的、無神的說著,剛剛走了數十步,似乎是被樹根絆到了,他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已經虛弱之極的身體重重的摔倒在了泥土的地面。 男孩掙扎著抬起頭來,蒼白的月光落在他顯得相當茫然的眼睛上。 ——沒有人期待你的出生——你是不該存在的罪孽——你的母親憎恨你的存在——被詛咒的你永遠不可能得到幸福! 孩子的眼角微微開始了顫抖,他揪緊地面草地的手神經質般的抽搐了起來,他的嘴唇張合了幾下,卻什麼音節都沒有發出。 只是,在他低低的垂下頭的瞬間,一聲恍若破碎不堪的聲音模糊的飄上了晴朗的夜空。 他說,「媽媽……」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的出生不是被期望,而是被憎恨的時候,你還能笑著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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