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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棋局〈下〉 作者:孽蓮的寂寞 遙遠的,似乎一聲厚重而沉悶的轟鳴塌倒的聲音,還是無數興奮的吼叫聲猛然高漲。
城破了!——城破了! 我們即將要勝利了——奈落城破了! 這種聲音,出現在奈落的東門,同時也出現在奈落的西門。 可是,由於兩門之間的遙遠,而使得梵若拓和西曼相互並不知道對方的情況,也許在他們各自的心裡,自己這一方正好是守備力量比較薄弱的地方,因而比對方搶先攻破了城門。而他們都認為,對方都還在苦苦的攻打著城門,所以,他們都努力催促著自己的士兵向對方的方向擁擠而去,去支援自己的聯軍,然後再一點點掃蕩整個奈落剩餘的軍隊。 夜並不黑,因為有濃重的白霧,也並沒有風,不然這濃重的白霧不會呆滯著籠罩這個城市。 夜不黑,風不高,卻注定是一個無眠的殺人之夜! 奈落被破的西門,無數興高采烈的西曼士兵們正瘋狂的湧向破裂的城牆和城門,密密麻麻的向裡面蠕動著。 在這群黑壓壓的人群中,在濃厚的白霧中,依稀可以看見有一個將領正騎馬矗立在離城不遠的一個小山丘上,圍繞在他身邊的親衛們,看著那些瘋狂擠進城門中的士兵們,眼中微微流露出一種羨慕的神色。 在西曼這個強者至尊的國度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攻破一個城市,除了高官或者一些大富商,其他的地方都任由進城的士兵掠奪,並且凡是士兵掠奪到的財富就屬於士兵自己。 這種規定正是西曼士兵比其他國家的士兵更加勇猛更加強悍的緣由。 在奈落這個富得流油的城市中,肯定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雖然在西曼上層的人商討之後決定應該放奈落居民出城,但是他們知道這樣匆忙的時間內,他們不可能帶走多少東西,肯定會有大量的財富留在這個空蕩蕩的城市。 並且,他們認為只要攻破奈落,解決那個所謂的殘。雅狄斯——他是真是假都無所謂,反正雅狄斯這個國家他們是瓜分定了,那些帶著貴重家當逃跑的居民們遲早也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當然,殘也是算準了他們會有這樣的想法才有決定提出這個要求的。 所以那些因為自己頂頭上司的站著不動而不得不留在這裡的親衛們,當然會對那些已經進城的士兵們流露出羨慕的神情。可是,羨慕歸羨慕,他們依然緊緊的簇擁著自己的主人不敢有絲毫疏忽——這個將軍在御下和軍紀這方面的嚴厲是極為有名的。 此刻,凝望著被攻破的城門,海格利此刻的心裡雖然非常高興,然而,卻仍然有些許的不安,雖然戰局進行得非常順利,就如同他們所計劃所預料的那樣,並沒有花費多大工夫就將奈落城拿了下來。 可是,正是因為實在太順利,而使得這位西曼十年難得一見的智將有些躊躇不安。 西曼一向以彪悍的民風聞名於世,它的士兵,無可否認是各國中戰鬥力最強大的士兵。實際上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下,能夠戰勝自然活下來的人都一定是強悍的人。 然而,西曼擁有如此精銳的軍隊,這麼多年來實力卻依然只能與其他各國處於微妙的平衡中,人口的稀少固然是一個問題,但是最重要的是西曼人大多淳樸,其實說難聽點就是腦袋少根筋。 帶著『崇尚武力』、『強者至勝』這樣根深蒂固的觀點的他們,對於一切背後的陰謀詭計極為不屑。他們當然不可能懂得什麼騎士精神的正面交戰,但是他們不喜歡拐彎抹角的設計什麼謀略計策,而善於以強大的戰鬥力讓對方屈服。 想要什麼東西,就自己去搶回來——這是每個西曼人自小不停在他們耳邊環繞的真理。 這樣的國家能出現海格利這樣的智將,實在不容易。得到重用當然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忠言逆耳,這句話自古以來從不曾改變過。 海格利是戰場的智將,但卻不懂得權勢的周旋。鯁直的他曾經多次頂撞西曼王,對於這次的出兵,海格利總覺得梵若拓人沒安什麼好心,大力要求已經迫不及待想出兵的皇帝暫時緩緩,等情況明朗後再做決定,但是反而遭到皇帝一陣訓斥,說他畏畏縮縮的簡直丟盡西曼人的臉面。 最後海格利只好無奈的隨軍來到了這裡,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他所帶領的軍隊數次輝煌的勝利已經讓皇帝已經開始忌憚他了。在強者至上的西曼國,位高權重的將軍殺帝奪位這種事情非常的普遍,就連現任皇帝也是篡位才做上的。 海格利已經算非常幸運的是出現在西曼這個民風樸實的國家,皇帝就算忌憚他也不會暗地裡弄什麼手腳,只是會堂堂的用自己的戰績將他壓下去。如果在其他的國家,海格利要麼就是被暗殺,要麼就是被按上莫須有的罪名押入牢中,這就是權利之間的黑暗。 「海格利大人,其他將軍都已經進去了……您看……」身旁的親衛們小聲的提醒著自己已經陷入沉思的主人。 海格利回過神來,皺起眉來,若是再不跟上去,只怕自己又要被陛下責備懦弱畏縮了。他無奈的打了個手勢,早已經迫不及待的親衛們高興的簇擁著他策馬向擁去。 海格利還是有些不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安。他突然想起從雅狄斯流傳過來的一種叫圍棋的新興遊戲,雖然西曼其他將領對它不屑一顧,但是海格利卻發現了其中無窮無盡的奧妙,就像一個小型的瞬息萬變的戰局,因此對它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現在他突然有了一種感覺,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巨大的棋盤中一個小小的棋子。 那麼,冥冥中操縱著這場棋局的手,真的是梵若拓的帝王麼? 這一切,只有天知道了。 ※※※ 那個女人總是以淚洗面,自我懂事以來,我從來只看見她美麗的臉上落著晶瑩著淚珠。 她經常看著我,抱著我,吻著我的額頭,但是我卻朦朧覺得她看的不是我,而是透過我看著後面一個模糊的影子-----與我很像的那個男人。 「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女人秀麗的臉端莊而冷靜,此刻她的總是流淚的眼沒有絲毫的水霧。她緊緊的抿著嘴,似乎馬上就要把薄薄的嘴唇咬破一樣。 站在她對面高傲的男子微笑著回答她,「你不是愛我嗎?那就請你為我去死。」 女人朱紅的唇神經質的抽動了幾下,長長的睫毛上下扇動著,似乎就要掉下來。 良久,她回答到,「好,我為你去死。」 當男人離開以後,那個女人開始抱著我哭泣,她總是在我的面前哭泣,卻在那個男人的面前倔強而堅強。 她說,對不起,儀南,對不起。 我愛你,可我更愛他。若他希望我去死,那我只能選擇放棄你。 是的,女人更愛那個無情的男人,儘管他是我名義上的哥哥,儘管女人是那個男人父親的妃子,可是她愛的依然是那個男人——我的親生父親。 她為了他,拋棄了我。 後來,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的母親。為我名義上的父皇殉葬而死。我留在我親生父親的身邊。 我叫他,皇兄。 可是他不愛我,我知道。 他總是以一種異常厭惡的目光注視著我——我是他心中的一個毒瘤,一根毒刺。 紮在那裡,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可是他不敢殺我,他一直都沒有孩子,所以無論他怎麼討厭我也不敢動手殺我。 直到有一天,他的雙胞胎皇子出生了,兩個俊秀而且富有天賦的皇子。 他把一杯用透明的水晶杯盛著的美酒放在了我的面前,我冷冷的看了他許久,無數寒冷的刀劍在我身邊閃爍。 我仰頭喝下了那杯酒。 從此,我注定再也不會有孩子,再也不會有繼承人威脅他的正統皇子。 在那一天,我徹底被我的父親拋棄。 「儀南大人,恭喜您,您馬上要做父親了。」 看著洋溢著一臉喜氣的醫生,我有著茫然。我看著不遠處我美麗的妻子,她此刻羞澀的美麗臉龐在我的眼中是如此的骯髒虛偽,讓我有種想吐的衝動。 可是在那個男人,已經有了三個皇子的男人譏諷的目光下,我走過去,微笑著對我美麗的妻子說,「辛苦你了。我,忠誠的,妻子。」 那一天,我被我最後一個親人,我最愛的妻子拋棄。 我總是在被別人拋棄……到最後,整個世界都拋棄了我,誰都不需要我,我為什麼而出生?我為什麼要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不懂。 我在我生活的道路面前看見了萬丈深淵,我想跳下去,徹底的跳下去,徹底墮落以後,我會不會輕鬆一點? 讓黑暗把我包圍,讓罪惡塗抹我的全身——既然整個世界拋棄了我我又何必需要這個世界! 只是,當我向著那無底的萬丈深淵的懸崖上走過去的時候,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那個拉住我的手的小小的孩子微笑著對我說,「我沒有拋棄你,我還需要你,我希望你不要拋棄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有我。」 那個精靈般的孩子微笑著,說著,拉著我的手慢慢的走著,將我從懸崖邊帶走,帶回了滿是陽光的道路上。 不,他才是唯一的一縷陽光。 我依然不需要這個世界,可是我願意留在這個世界,因為這裡,有你。 我為你而存在。 「我要讓殘繼承皇位。」 「為什麼必須是他!」 「神給我的啟示!神說,他可以讓這個國家統一整個世界!」以前那麼冷漠,那麼無情的男子,現在已經成了老朽之人,老人此刻的臉上滿是瘋狂與狂熱。 血腥的皇位,黑暗的真相,齷齪的背後……那個純真的孩子能忍受得住嗎? 「嗯?~~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不過,若是有一天,會因為我傷害到皇兄或者其他我在乎的人的話,我大概……再那之前就會先消滅自己的存在吧。」 不行…… 不可以! 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一切的黑暗和罪孽,就讓我來承受吧…… 眼看著,那個在自己懷中微笑撒嬌的孩子消失了,少年染血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我?全部都是虛偽的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奪取這個皇位嗎?!我恨你!儀南!我絕對不原諒你!」 四周瞬間一片黑暗,恍惚間,少年的身影墜落下萬丈深淵,被黑暗吞噬。 「不————!」 世界再度陷入一片孤寂的黑暗。 ※※※ 淒厲的叫聲響起之後,是一個豪華的臥室中翻身坐起冷汗淋淋的男子。 「又做夢了嗎……」 儀南疲憊的將頭靠在手上。 自從那一天開始,自己究竟哪一天睡過一個好覺? 睡不著,也不敢睡。 只要一進夢境,就不停的做夢……夢見過去的種種,夢見殘憎恨的眼神。 無邊無際的噩夢,令人心神疲憊的噩夢。 儀南抬頭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冷清而無暇,淡淡的撒下銀輝。 只是,那冷清的月色,卻向儀南直直的壓迫下來,壓迫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然後,傳令兵的匯報從外面傳了進來。 「陛下,雅狄斯城西方二十五公里外,發現大量不明軍隊再度向這裡進行而來,數量不明。但是似乎不是洛亞帝國的軍隊。」 傳令兵從門外聽見了他們的皇帝一貫冷漠無波動的聲音。 「知道了。」 一圈套一圈,一環套一環,遙遠的雅狄斯城看似與奈落的戰場毫不相關。 但是,誰又敢肯定,這不是被布下的一局棋? 放置棋盤的那個人,微笑著,在高高的地方,俯視著他所創造的精妙棋局。 究竟有沒有人,能夠逃出他的掌控,他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