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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棋局(上) 作者:孽蓮的寂寞 世事變幻,萬事無常。
就像一盤棋局,注定是由人的手去操縱。 輸,還是贏? 強者可贏,智者易贏,詭者不輸——而王者,必勝! 因為,集強,智,詭於一身的,便是王者! 無數的棋局,注定掌控在王者的手中——而那些總以為是隨自己的心意而動的人們,不過是棋局中的一個棋子,一個傀儡,注定逃不住當局者的控制,注定要在他的手中覆滅。 ※※※ 戈爾特看著窗外濃濃的霧氣,聆聽著遙遠的城門外響起的吵鬧聲。奈落是一個很大的城市,身為商業中心城市的它,每天接待過往的各國商人路人,沒有龐大的面積是不可能容納下那麼多的人流量的。所以對於身在城市中央的戈爾特,城門傳來的撕殺聲並不是非常響亮。 雖然他和他的部下涯司被軟禁在此,但是殘待他如上賓,除了不能隨意走出這個大宅以外,沒有任何不方便的事情。 「戈爾特爺爺,區區幾萬兵力根本抵擋不住外面五十多萬的軍隊夾擊,奈落的東門和西門馬上就要被攻破,城市也馬上要失守。我不勉強您,您可以選擇,跟著我們離開,或者在這裡留下來等待你們梵若拓的軍隊。」 戈爾特怔怔的看著面前的少年一層不變的淡然微笑,人沒變,笑容沒變,可是戈爾特卻覺得很冷,一種打心底寒戰的冷。 涯司輕輕戳了戳自己上司的後背,提醒戈爾特,殘還等著他的回答。 戈爾特的心情很複雜,雖然與殘處於敵對的方面,但是數次的相處經過卻並不讓他厭惡面前這個總是溫和的笑著的少年,相反,卻不知不覺有了種憐惜,就像對自己孫子一樣疼愛的心情。 數次的相處也讓戈爾特完全摸清楚了殘的脾氣,他很清楚,殘已經發怒了……連續這麼多事情的發生,國內的反叛,國外的侵略,已經讓這個溫和的少年開始有些慍怒了。梵若拓帝國,這一次注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沒有人可以阻止。 「殿下,請您帶著涯司走吧。」戈爾特重重一歎,已做出了決定。 涯司的身體輕輕顫了顫,卻沒有反駁。對於這個他最敬愛的上司,他無條件信任他,就算他要以自己為人質而換取他自己的自由,涯司也沒有任何怨言。畢竟對於梵若拓來說,戈爾特的存在要比他自己重要得多。 「哦~~?」殘劍眉微微一挑,含笑的眸子看著戈爾特。 「我已經老了…就算這次活下去也沒個幾年好活了。但是涯司不同,他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他還年輕,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 「可是我並沒有說,只能帶一個人走啊。」殘似笑非笑的眸子輕輕的掠過涯司。 「呵…」戈爾特輕輕笑了笑,「我說過,我已經老了,已經沒什麼用了。我的一生都已經交付給了我的祖國,可以說,我這一生已經沒什麼遺憾了……不,要說遺憾的話,我只是遺憾我是殿下的敵人……呵呵,真是有些大不敬啊。」 「大人——」涯司越聽越是疑惑,明明留下來的是戈爾特,為何他的話聽起來似乎只有自己能活下去一樣? 戈爾特抬手制止涯司的話,「我是一個元帥,一個貴族,一個將軍,可我更是一個戰士。死在戰場上,是一個軍人的榮耀。我沒能阻止我王出兵雅狄斯,而害得那數十萬的戰士即將戰死在這裡,我也要負上一定的責任,無論如何,我也要留在這裡,與他們一起!」 「大人——您在說什麼!」涯司終於忍不住大聲說了出來,「奈落馬上就要破了,勝利的是我們梵若拓帝國!為何聽您的口氣似乎我們馬上要一敗塗地了一般!」 「涯司…」戈爾特一手輕輕的拍上部下的肩,眼中已經帶上了慈祥的神色,「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辛苦你了。或許你現在還不明白,呵呵,或許這就是資質與天分的差距吧。可是你馬上會明白的……殘殿下是個溫柔的人,可他也絕不軟弱!該下手的時候,他絕對不會留任何情面——絲毫不留!」 「哎呀哎呀~~」說話的聲音來自一旁仍然微微笑著的殘,「聽戈爾特爺爺這話好像我馬上要策劃一個什麼慘烈的絕世大慘案一樣哪,說得我好像一個冷血無情的惡魔吶~~」 「越是有情的人卻更懂得什麼時候應該無情。」戈爾特微笑著看向殘,笑容中卻透出滿滿的苦澀,「您是拯救雅狄斯的神,卻是毀滅梵若拓的魔……如此而已。」 面對著戈爾特銳利的眼神,殘淡淡一笑,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反對。 「我不會請求您能手下留情,因為我知道您不可能答應。可是,至少答應我,保證涯司的周全,將他平安送回梵若拓。」 殘微微笑了起來,只是那微笑中卻瞬間閃過一絲狡詐,「哦?~~~確實只是一個小小的要求而已,我就答應好了。我會保證你兒子的周全的。」 「殿下——你——!」完全沒有料到殘居然說出這種話來,措手不及的戈爾特瞬間呆愣在原地吐不出一句話來。 「兒,兒子?!你的意思是——!」涯司目瞪口呆的看著殘。 「啊,畢竟天下的父母,都是一心為了自己的子女啊。」殘看見戈爾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鬍鬚,搶先堵住了他的話,「如果你要問我為什麼知道的話……」 殘燦爛一笑,那滿屋的燈光似乎也暗淡得失去了顏色,「猜的。」 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音重重的在這裡房間內響起,摔倒的兩人半晌都爬不起來。 殘說這樣的話當然只是開玩笑而已。 至於他為什麼回雅狄斯不久就能掌握不少情報,那還得感謝於他的父輩所創造的情報網。 第十代雅狄斯帝王所創造的專門對皇帝負責的情報組織,經過長久的發展,現在已經遍及大陸中。而這個情報組織,一向只有雅狄斯當代皇帝才能知道。 珞源死後,情報組織曾經一度群龍無首,陷入恐慌之中,但是當殘再度出現了以後,組織上層馬上火速趕到奈落查證殘的身份的真假。當查明殘真實的身份以後,馬上與之聯繫,宣誓對他效忠。 因此,殘失蹤那段時間所有的信息,以及長久以來所積累下的全部情報已經源源不絕的傳送到殘的手中。 戈爾特的這件事情,也是這個組織傳送來的情報。 「………」戈爾特大人是自己的父親麼,難怪…他的嚴厲,他的慈祥,對身為平民的自己卻有著特殊的對待與培養,還有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情,這一切,今日總算都有了個解釋。 看著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真相而癡癡呆呆的涯司,戈爾特的臉微微抽搐著,好不容易擠出一段話來,「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哪,迫於種種無奈而不去認你,說得再好聽畢竟也只是個借口而已,眼看著你那麼努力的尋找我卻還是說不出口,如果你恨我的話…我也不會在意的。」 「……」呆了半晌的涯司回過神來,看著滿臉懺悔的戈爾特,突嘴角微微一彎,笑了,「身為私生子的我,總是在想,我的父親是怎樣的一個人。」 「涯司……」 「雖然我確實曾經埋怨過,恨過您,可是我更想見到您。不是想復仇或者抱怨,我只是想見一見我的父親,想告訴他,『我活得很好,所以請不要為我擔心』。我那麼努力的想找到您,其實也只是想告訴您這一句話而已。」 我只是,只是想告訴您——「我活得很好,請您不要擔心。」 只是想告訴您這樣一句話而已啊…… 「……涯司,你是一個很好的兒子。」戈爾特的眼睛微微垂了下來,可是聲音中卻有掩蓋不住的欣慰。 聽著父親口氣中的欣慰,涯司笑了,笑得感慨卻又無奈,「因為,我有一個如此偉大的父親啊。」 像父親這樣的人,不認自己,必定是有不得以的苦衷。而且這麼多年來,雖然自己遍尋父親不到,但是看在他眼中,必定也痛在他心底吧——痛苦的人,並不只是自己而已啊。 就在溫暖的氣氛正濃的時候,一個不識好歹的聲音硬生生的插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好了好了~~不要在再這裡表演下三濫的親情劇了,再不走就沒時間了。」 「你——!」涯司對著殘怒目而視,剛要大吼自己不走要留下來陪父親之類的話時,突然脖子後面挨了重重一下,涯司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殘一臉早『就知道你會說要留下來』的神情,示意打昏他的炎楓將他扛起來帶走,自己也跟著走了出去,然而,剛剛一隻腳踏出屋門時,卻聽見戈爾特的蒼老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殿下,謝謝……」 「嗯。」殘沒有回頭,卻毫不客氣的接受這句話,「臨死的老人,總不適合帶著遺憾上路的。我就在這裡,向你道別了。」 剛走上幾步,殘的腳步卻又慢了下來,停住。 「抱歉…」 戈爾特愕然看著身前停住的身影,回過神來的時候,嘴角卻掛上了一絲微笑。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呢?您是雅狄斯的皇帝,而我是侵略雅狄斯的西曼將軍,如此而已……您只是做您該做的事情而已,又何必向我道歉?」 戈爾特頓了頓,又說,「作為一名軍人,能死在戰場上,對我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那麼,老朽就祝殿下,盡可能遲一些與老朽再度見面。」 「啊哈哈~~你不怕我活得太久踏平整個梵若拓帝國?」 「人死了也就無所謂什麼國界國邦了……而且,殿下您對梵若拓根本就沒有興趣,不是嗎?」 「人老了就是成精。」 「謝謝殿下誇獎。」 ※※※ 在窗邊,挑亮著一盞燈光,戈爾特平靜的讀著手中厚厚的書本,似乎完全沒有聽見那遙遠的喊殺聲。偶爾抬頭,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儘管那個方向已經是一片漆黑。 戈爾特淡淡一聲歎息。 「可惜啊,他本不該生在人間…從天墜落的天使麼?倒更像一個纖塵不染的精靈…雖然注定要墮落,可是那美麗的銀色光輝,卻終究無法掩蓋啊。」 遙遠的,似乎一聲厚重而沉悶的轟鳴塌倒的聲音,還是無數興奮的吼叫聲猛然高漲。 城破了!——城破了! 奈落城,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