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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絕·失樂園—[殘]之卷〈下〉 作者：孽蓮的寂寞 ——這個世界不適合你，你注定要離開這個不屬於你的地方——。
微笑的陽光在風中綻開，一股清泉緩緩流動，精靈界彷若永遠存在與溫馴的春天之中，和平，美麗，高雅，神聖而不可侵犯的聖地。 「我們魔族也屬於世界上的生靈，為何你們硬要將我們趕盡殺絕至黑暗的世界。自古以來頂著一張絕美的容顏來欺騙世人，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純潔！」 在第一次被父親帶去參加魔界，天界，人界的三界會議之時，我聽到的指責令人震驚。 「那又怎麼樣，別忘記將你們趕去地獄的，是愚蠢的人類。我們已經與你們的魔王簽定了條約，人界由我們全權處理。」帶著冷笑的大天使長一反尋常的溫和儒雅，尖銳的抨擊回去。 「那是你們擅自修改條約，我們魔界不承認這份虛假的條約。」魔界的代表在無力的掙扎，但是回答他的卻是天界那所謂純潔的天使和神聖精靈們譏諷的笑容。 爭吵在繼續，面無表情的的聆聽，我的心卻不自覺在顫抖。 這就是…所謂的真相？ 突然想起在來之前，父親曾經靜靜的看著我，他的聲音顯得尤其意味深長，「殘，有些事你總會慢慢瞭解的。」 -------------總有一天，你會瞭解所有的純潔與污穢。 ※※※ 時間在流逝，也許對我們神聖精靈來說，時間存在與否是沒有多大必要的。然而，我就在這沒有必要的流逝中一點點清醒。不願意卻又在不經意也或許是下意識的，我看著神聖精靈界，那不為人知的一面，醜陋，虛偽，骯髒，全部的污濁的一面清楚的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帶著無法言語的心痛，依然帶著虛偽的面具在其間徘徊。 我看見人間那無數的慘劇，在黑暗中上演。一場屠殺，一場傷。 妖艷的鮮血在緩緩流淌，哀鴻遍地。其間顫抖的人類哀怨不肯閉眼痛苦，翻江倒海般灌輸入腦海。 某個勉強還有氣息的人類，他哭泣著向我伸出顫抖的手，「救救我……」 可是最終他還是死了，人類的生命真的很弱小。小到直需要一絲一毫的傷害，就不再存在。弱到猶如一個脆弱的玻璃瓶子，彈指間，便破碎不堪。 這真的是魔族所做的？如果是這樣，那麼，魔族對人類的侵害，終究是不可原諒的。 即將離去之前，突然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隨風拂過我的臉頰，清麗的，淡雅的。那是神聖精靈們特有的——很多暗之一族都喜歡佩帶的香囊。 看著地面那個熟悉的黑色香囊，我的眼瞳中一片茫然，那是可怕的空白虛無。 『魔族侵害人類終究是不可原諒的，只是……那真是魔族的侵害？』 父親給了我答案，一個我原本就清楚的答案。父親說，「殺害人類的，是魔族。我們神聖精靈和天使必須為了保護人類而監視整個人界。」 「當然……我明白，」淒絕哀涼的微笑在我臉上一閃而過，「父親，我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 「神聖精靈界很美啊…」吹拂的清風將那散亂的銀絲滑過我的臉龐朦朧中，我伸手想觸摸那搖不可及的幻想，卻只碰觸到哀涼的空氣。 很美……那終究，只是一種虛幻的美麗啊…… 胸口在隱隱約約痛楚不已，我茫然凝望著那虛無縹緲的天際，那翻騰的白雲，那耀眼的霞光。卻不經意間，聽見不同與污濁的清亮琴聲悠悠傳來，於是便在不自覺被吸引到那飄蕩著純潔清麗歌聲的地方。 我看見那個美麗的女子端坐在豎琴前，纖長的手指緩緩撥動著細長的琴絲，她臉上帶著動人的微笑，我卻分明在她眼眸中看見了寂寞和憂鬱。 我分明聽見她在琴聲中訴說著，誰能帶我走，我的心好痛。 悠遠的琴聲瞬間而止，魔月起身，跪在我的面前，她說，「不知殿下來臨，未能迎接。」 她這樣漠然幾乎是機械般的說著，美麗的眸子冷冷的看著我，看不見絲毫的波動。 夢之精靈一族的美麗族長，空有一身的力量，空有至上的權利，為何停止不了自己所厭惡的殺戮，為何用人類的鮮血染紅了自己純白無暇的雙手。 我低頭看她，卻不知自己眼中帶上了多少的憐惜與寂寞，我說，「為何我聽見了，你的琴聲在哭泣？」 漠然的眸子有了輕微的顫抖，魔月看著我，臉上竟帶著一種莫明的心痛。她輕輕一聲歎息，站起身走到我的身邊。 修長白皙的手指輕柔的撫過我的臉龐，魔月溫柔的凝視著我，冰凍的眸子瞬間融化得猶如一汪春水。 「走吧，殘殿下，離開這裡……您是已經墮落的神聖精靈中，已經變得污穢的神之一族中……唯一的光芒，最後的希望。」 閉眼，掩蓋住眼中輕微的動搖，我推開魔月的身體轉身離開，「我不能，不能……不能背叛他——愛著我的父親。」 悠悠的琴聲再度在我身後響起，只聽見那一聲幽幽的歎息從身後傳來。 「可是，殿下，這個世界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終有一天，終有一天……」 最後幾個飄渺的話語在突然捲起的狂風中被刮得殘破不堪。 ※※※ 是的，終有一天…… 只是我沒想到竟會來得這樣快，這樣突然，這樣……令人心痛。 站在打開的暗之一族密室的門口，我已經不知道怎麼樣去心中洶湧的悸動與哀傷。 這就是光輝的神一族？這就是美麗的神聖精靈界？ 終究，還是虛偽的啊…… 看著愕然已經說不出話的他們，看著他們眼中那種被絕望深深扭曲的心，我竟感受不到對絲毫對他們的厭惡，對他們的憐憫與對這個虛偽的美麗天界的憎恨將我已經殘破不堪最後一點點留念，擊毀的殘破不堪。 長長的血痕逐漸在地面蔓延著，零碎的內臟器官沿著長長的血痕散落了一地。我看著那個只剩下半截軀體的魔族女人艱難的向我爬過來，抓緊了我的腳裸。 「…拜託，請……你救救他……我的孩子。」 突然又想起，那個向我求救的垂死人類，我對他搖頭。他哀傷的看著我，沒有憤怒沒有絕望，只有深深的哀傷，他說，「至少…救救我的妻子……」然後他死了，死在我的面前，大睜的眼睛不瞑目的看著天空。 魔族，與人類究竟有什麼不同？ 一樣有心，一樣有情，一樣懂得悲傷和痛苦，一樣懂得去愛。 我默然注視著那個孩子，一個被尖利的鐵條從肛門直穿出腦頂的魔族小孩子，一個猶如烤肉一般被架在猛烈的火焰上燒烤著的小孩。 他，還只是個孩子啊……只是個孩子而已…… 我對這女子說了謊，這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的謊言。可我看見她笑了，只剩下半截身軀的魔族女人笑得如此滿足而幸福的，死在我手中。 能這樣繼續下去嗎？繼續帶著虛偽的面具活下去？ 明明看見了璀璨的光芒後面那樣的黯淡與絕望，也依舊能裝做毫不知情的活下去？繼續讓天界的輝煌建立在無數被犧牲的性命與心靈之上？ 其實一直都看得見，其實一直都聽得見，我卻封閉了自己的雙眼，捂緊自己的雙耳——裝做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我已經……累了啊。 已經太累了…… 「再見了……」閉眼，再也不想看見絲毫的黑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渺虛無的宛如瞬間即逝的清風，寂寞的滑出這個寂靜的空間。 ※※※ 「你再說一次？！」憤怒的質問聲來自神聖精靈一族高貴的帝王。 面對只是一皺眉就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帝王，銀髮少年臉上是一種風輕雲淡的漠然。 「我要離開。」 「你……不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 「若是這樣，我不會來向您辭行。」 強烈的殺氣夾雜著毀天滅地的能量向少年襲擊而去，銀色的長髮被狂亂的飛舞在空中，卻始終捨不得傷他分毫，只是剎那間周圍的消失於無形之中。 無視於那再度對準自己的強大殺氣，少年倔強的抬起臉。 「我，要離開。」 「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從小就這樣寵著你溺著你，你就這樣回報我？！」 「……」 「你到底想要什麼？」 垂首沉默的銀髮少年抬起頭，璀璨的眸子中是一如往昔的堅毅。 「離開這裡，放我……自由。」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火羽猛然的大笑聲震動著不大的房間，滿是失意，滿是心痛。 「好好好！我給你自由！沒有什麼，比靈魂更自由！」足以滅絕天地的能量從火羽身上洶湧而出，氣勢洶洶的向少年猛撲過去，「我創造出的生命，今天就再度毀滅在我的手中吧！」 哀傷的微笑在我臉上一閃而過，那足以匹敵天地開闢的能量隨著我週身散出的淡淡銀光隨風而逝，留不下絲毫的痕跡。 一直隱藏的力量瞬間暴露，最後再看了一眼父親愕然的神情，我笑得寂寞而悲傷。 「父親，其實我…從來都不願意去傷害人。真的，不願意。」 「所以，拜託您，不要逼我…我絕對不願意，去傷害您。」 ※※※ 我終究還是從那美麗的籠牢中掙脫了出來，早已經知道，我即將付出的代價，是難以想像的痛苦。卻不曾後悔，不，或許是不願意去後悔。 我終究還是背叛了父親，背叛了精靈界。或許，從父親決定帶我去參加三界會議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揭示了所謂的結局，決定了我的墮落。 明白父親的心痛，明白他被自己最愛最信任的人所背叛的痛苦，卻無法回頭。我已經無法在呼吸精靈界那其中看似清新卻污濁的空氣。 父親絕對不會放過我，我明白……比誰都明白。 年復一年，在昔日至親族人們的追殺下，我的手已經染滿了鮮血，卻仍然生存了下來。 有人說，當天徹底黑透後，每個罪人身上沾染的塵垢就會紛紛落下，凝結淤積成黑色的瘕，那是人的影子。那麼我的影子已經太黑，太長，再也……抹不去了…… 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死在族人手中，還是繼續在墮落中生存，這是兩種唯一的選擇。 雖然表面上去看不慣精靈界那虛偽的表面下污濁骯髒的渾濁，我也並不願意否定，真正只是為了逃離父親的控制。為了不再做父親手中的一隻玩偶，如此而已。然而現在，我卻有些遲疑了。父親被背叛的憤恨與痛苦，我多少也能相應瞭解，我只能承認自己對不起父親。只是，我決不後悔，就算讓我再選擇一次，我依然會頭也不回的走上相同的道路。 「殿下！殘殿下！」 纖細的手臂顫抖著，卻那樣緊緊的摟住我的身體，撲進我懷中的女孩美麗的眼中含著晶瑩的淚水，猶如洋娃娃般美麗的容顏卻滿是堅毅。 輕輕撫著那絲綢般的金髮，我笑得淡然而冷漠，「千凝，我再也沒有辦法，給你任何幸福。」 漠然的推開千凝的身體，我轉身看著默默凝視我的男子，俊美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我卻看見了湛藍的眸子中滿滿的心痛。 「修寒，你所希望的未來，我終究還是給不了你。所以……所以……」 「你錯了，殘。」可是修寒冰涼的手輕拂過我的臉龐，撩起我臉上散落的幾絲銀髮。他那精緻得如同雕刻出的臉依舊籠罩了萬年不變的寒冰，可是他的眼睛卻溫柔的宛如一汪春水，他說，「你，就是我的未來。」 千凝輕握住我一束被風拂起的銀髮，落下一個輕輕的吻。然後她曲下身子，半跪在我的面前，雙手交叉放在胸口，她美麗的眼眸凝視著我，依舊含著微微的淚水，卻透露著一種倔強。她說，「我說過，我只屬於你，我的殿下。」 ※※※ ——光輝耀眼的神聖精靈界，不適合你。或許終有一天，你將………… ——殿下，這個世界不屬於你，你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終有一天，終有一天…… 我終究還是拋棄了高貴的地位，富貴榮華與寵愛我的父親，叛下凡塵。 站在神聖精靈邊界上唯一的雪山頂，我遙望著山下那熟悉的世界，突然淒然落淚，淚珠靜靜飛撒在空中，冰雪在我週身飛舞。 「這裡真的很美…」朦朧中，我伸手想觸摸那搖不可及的幻想，卻只碰觸到哀涼的空氣。 那終究…只是一種虛幻的美麗啊…… 被稱為淚水的水珠滴落在我冰涼的手心，胸口彷彿被撕裂一般的痛楚。 別了……神聖精靈界——我的故鄉，還有，父親…… 早晨之子啊，明亮之星啊，你竟何以從天墜落。 風落無語楓漫天，夕消天際欲飄畋。眼看著，那一顆明亮的星辰在夜空中墜落，何等痛楚，何等哀心。那卻是無法彌補，無法挽救的悲涼。 靜靜的歎息從天際傳來：因為，那個世界，不屬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