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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南方有佳人 三十二

作者:青天雀

    「年輕人在聊什麼這麼開心?」

    身後的人群又起了一陣騷動,李副省長走了過來。

    「開心?我哪裡開心了?」周洛心裡腹誹,表面還是恭恭敬敬的答道。

    「隨便聊聊,正說到新能源和產業革命。」李副省長的問題雖然沒指明問誰,他的眼睛卻正對著周洛。周洛眼觀鼻,鼻觀心,謙虛的回答:「陳教授的看法極有見地。」

    李副省長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核心,周圍的人都聚了過來。

    李副省長點了點頭,說:「能源、產業都是國家的重中之重,關係國計民生的重要產業。年輕人人有朝氣,關心國家大事是好事!不像我們老頭子,老黃,剛才我聊什麼?書法、筆墨,不如年輕人哪!」

    「李省長平日操勞得多,調劑一下是好事,年輕人多關心也是好事。」緊隨李副省長身邊的計委黃主任湊趣道,不愧是官場老油子,把領導的話兜得滴水不漏。

    「書,肇於自然,以樸養目,以拙滋心,重守真,反矯造,隨意即興,聚以含蓄,發為天真,運以飛動,屬意空靈,寥然自適。練字,亦是煉心,李副省長熱心書法,在省裡是出了名的。小侄最近向黃翰銘黃老求了一幅字帖,也打算臨摹一二。」說話的正是顧書記的那位外孫。

    「哦,黃老的字是出了名的。在G省他認了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不過求他的字可難哪!我與黃老相交十餘年,他也只給我寫了兩幅字,合起來不夠20個字。哈哈」李副省長酷愛書法,說到書法興致頗高,「他肯寫帖給你可不容易。」

    「黃老字寫得好,人品也好,他選的字一向富有寓意,筆不輕落,讓人深感敬佩。」

    「是嗎?看來你對黃老瞭解不少嘛!黃老寫了什麼給你?」李副省長問道。

    「杜甫的《佳人》。」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雲良家女,零落依草木。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摘花不插發,采柏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周洛對古詩記得頗熟,對書法也很有些興趣,接著吟了出來。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鄒俊讚歎道,臉上的表情卻讓周洛感到不怎麼妙,「這一句道盡了人間悲歡,述盡負心薄信,至今讀來令人歎息,不愧被譽為詩聖!」這話一說,四周不少人臉上的表情不怎麼妙。

    周洛知道不對,向李卓望去。她的眼中閃過些許焦急、氣憤,暗自白了周洛一眼,眼波流轉,嬌聲說:「說得好極了!黃老筆不輕落,下筆必有所指,為什麼寫這首詩給你,想來也很清楚了。練字,亦是煉心。」

    「撲哧!」她這麼一說不少人偷笑出聲,鄒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諷刺別人,一時口快,把自己繞了進去。臉上掛不住,「哼」的一聲拂袖而去。

    「杜詩語言平易樸素、通俗、寫實,但卻極見功力。詩風多變,沉鬱頓挫,深懷憂國憂民之情,在我國文化史上擁有極高的地位。他的不少詩句今天仍然值得共產黨員警醒,『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同志們,值得警惕呀!」李副省長修養極好,神色如常,似乎剛才的事從沒發生過,輕輕一筆帶過。知道怎麼回事自然紛紛附和,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如周洛,也看出必然有不對盤的地方。一邊是李副省長,一邊是顧書記的外孫,事不關己,還是裝糊塗的好。

    唯一不明白又必須要明白的大概只有周洛了,一眾人都可以當什麼事沒發生過,繼續圍著李副省長吹捧,只有他不行。氣氛熱烈起來,周洛訕訕退到李卓身側,李卓似乎還在生氣,不答理他。表面上一點看不出來,可周洛明白她是生氣了。為什麼?就不知道了。

    「我命苦啊!」周洛感歎的搖搖頭,念古詩都能出毛病!杜甫,人家可是唐朝人啊!這都有問題,和滿清的文字獄有一比了!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在李副省長面前談杜甫可是一個禁忌。」在鼎沸熾熱的氣氛中,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周洛扭頭看去,他的視線中出現一個與他同樣高大的英挺男子。

    周洛愕然一看,竟是世允集團副總經理金石在。

    「周兄,不介意談談嗎?」

    金石在不理會周洛的不情願,老朋友似的拉著他的手臂走到一邊,邊行邊道:「今日與周兄雖尚是初識,不過早以久聞周兄大名。」

    「過獎,小本生意,金副總才是真正大名鼎鼎,如今G省商場上誰不知道世允集團。」周洛謙遜道:「不知金副總這次到中國來,打算作什麼生意?」

    金石在放開他的手,笑道:「說起來我這次到中國,一大半是因為周兄。」看著周洛詫異的目光,道:「我的父親有很多子女,多得他自己也未必記得清,正式得到承認的就有十一人。但是和我同一位母親的只有這一個妹妹。我的母親出身於跆拳道世家,本來是我父親的保鏢,我們兄妹在家中的地位也不高。我這個副總經理,多半是看在凱瑟琳的面子上得來的。從小受到外公的熏陶,我們對跆拳道很有興趣,堅信它是世界上最好的武學,最優秀的實戰拳法。我們一直堅信不疑,要將大韓民國的優良武道傳向全世界,讓全世界的人都來練習。」金石在的話鏗鏘有力,雙眼中透出緬懷憧憬的神色,配合他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任意而行的狂傲之氣,周洛雖然對高麗人固有的妄自尊大不敢苟同,仍然為他這股堅定的信念暗暗敬佩,中國這樣的人實在太少了。

    「傳聞自古以來,中華大地存在許多神功絕技。我跆拳道略有小成之後,也曾經遊歷各國與各流派交手過招,其中也有不少來自中國。不客氣的說一句,他們,不堪一擊!」金石在取過一杯白酒一飲而盡,狂傲之色溢於言表。

    周洛臉上難免有些不好看,「哼」了一聲,正要反駁。

    但金石在臉上傲氣很快消失,臉色轉為凝重,「惠瑛這次歸來,多次在我面前提到周先生,轉述與周先生、曾先生兩次交手的經過,話語之中對周先生的極為推崇。所以才有了我這次中國之行,還望周兄不吝賜教。」

    「金小姐過獎了,周洛不過是略微涉獵,實不敢言「精通」二字,不過」,周洛訝然道,「金副總這次不是為了投資來的嗎?」

    「投資中國,是家父的既定方針,目標、原則、條件都是定好了的,誰來都是一樣,我也算是假公濟私了。」金石在笑道,「這筆投資,無論誰來都是要簽的,協議不會有問題,真正要考察的是環境、政策和人,也就是當地的官員。此前世允集團已經考察過多次了。具體細節有具體負責的人在作,大方向又是家父親自把關,其實我來不來都是一樣。」

    「既然到了中國好好遊覽一番也是好事。李太白詩云:『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泰山之雄偉、華山之險峻、衡山之煙雲、恆山之奇崛、嵩山之萃秀,百態千姿,各懷絕景。長安古城,汴梁風貌,都很值得一看。」

    金石在忽地歎一口氣道:「周兄是否對我金石在很有戒心呢?」

    周洛想不到他在這當兒,忽然岔到如此敏感的問題上,淡然道:「金副總何出此言?」

    金石在道:「實不相瞞,今趟我特來尋周兄,是因想和周兄好好一談,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周兄肯聽嗎?」

    周洛心中冷笑,別人不知道他是吸血鬼,可瞞不了周洛。他不明白金石在跟他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只是還不想和對方撕破臉才虛與委蛇,他早厭倦這樣和他糾纏不清,只恨怒拳難打笑臉人而已!

    冷淡地應道:「小弟正在洗耳恭聽。」

    金石在俯首沉思,露出沉吟的神色,好半晌才搖頭苦笑道:「我這人一不好名,二不求利,家父對我也不看重,唯一所好就是武學。」

    周洛默默靜聽,金石在似有難題難決,沉吟良久,問道:「請恕在下有一事相詢,周兄為何似乎一直對我們充滿敵意呢?」

    「我的表現很明顯嗎?」周洛皺了皺眉頭,心裡大感驚訝,不過現在不是檢討的時候,淡然道:「金副總身邊的都不是『常人』啊,我有看錯嗎?」

    他著重加強「常人」兩個字的發音,點醒對方自己已經看出了他們的身份。

    悠揚的音樂聲還在響,大廳中依然充滿著歡快的氣氛,只是與兩人似乎隔了一重天地。金石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道:「凱瑟琳是血族,她公開的身份是歐洲一個古老貴族家庭的繼承人,在政經兩方面都擁有極重要的地位。」

    周洛愕然朝他瞧去,開門見山道:「那金副總又是什麼人?」

    他的耐性終抵達極限,不願再糾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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