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屠龍者 返回目錄


第二部 南方有佳人 十七

作者:青天雀

    香煙繚繞,燒香拜佛的人一波接著一波,看來觀音菩薩也夠忙的,憑良心說,中國最忙的菩薩大概就是她了,什麼都管,如來佛祖不給漲工資不行。

    今天是千年老店普濟寺重新開張的第一天。普濟寺,始建於北宋宣和年間,解放前毀於戰火,如今,配合旅遊業的發展又重建起來。開張第一天,人潮滾滾,前來進香、看熱鬧的簡直人山人海。既然到了明州趕上這檔事,周洛也陪著李卓來了,反正他也沒事。

    進香的,求籤的,解籤的,算命的,熱鬧得不得了,有些明顯不是佛寺的傳統經營項目。唉!現在的寺廟也講究多種經營。解籤的一句「姻緣多波折」讓周洛的心往下一沉,「你說你收了5塊錢說點好聽的不就得啦!」那老頭又說了些什麼他也沒細聽了。末了,只記得李卓的眼睛,隱隱含著憂色的神情。

    「大乘觀自在觀士音菩薩保佑……你還站著幹嘛!」李卓不滿的拉了拉周洛,幽怨的瞪了他一眼。周洛被迫跪在她身旁,向菩薩朝拜。他向來是無神論者,現在……好像沒什麼立場,不過要拜也是拜道教的神仙啊。拜菩薩,實在有欺師滅祖的嫌疑。琰連三清、四御都不讓他拜,要是看見他拜一異教菩薩,應該……不會介意吧。想想穹廬散人當年睥睨天下的氣勢,周洛頗有幽發懷古之情。多牛的一個神仙啊,你說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所謂觀音菩薩的真實性周洛深表懷疑,特別是她究竟罩不罩得住。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不然不就白拜了嗎?就算她真罩得住,對周洛也不一定就是好事,穹廬散人當年結仇不少。他當然不怕,周洛可不能不怕,誰知道穹廬散人究竟得罪過哪路神仙,有沒有觀音菩薩一份。

    正想得出神,李卓又不滿的拉了拉他,「菩薩一定會保佑我們的!」她已經禱告完畢,臉上還有些嬌羞的表情。周洛再不情願也只能跟著磕頭,進香。菩薩又有什麼用,周洛還沒白癡到相信一張籤文,明顯糊弄人嘛!可他的麻煩也是明擺著的。前途多劫,他不知該怎麼說,也不知該不該對李卓說。「如果菩薩當真有靈,請告訴我該怎麼作!」周洛在心中默默禱告,真心誠意的折返回去在觀音菩薩前面又磕了一個頭。

    李卓跟著跪在他身邊,兩人對視,心意相通,柔情蜜意盡在不言中。

    虔誠的求來紅線,李卓一人一根,慎重的繫在周洛的手腕上,吩咐道:「不許解下來,不許弄斷了!」

    柔順的眼眉,略帶威脅薄嗔的話語讓周洛心動,鎮重拉起李卓的手,舉在胸前說:「我以我師傅的名義發誓,愛你一生一世,不管千難萬阻都要娶你作我老婆!」

    「切,誰攔著你了!」李卓轉過頭去,表面上對周洛的誓言不屑一顧,眼底興奮的目光卻瞞不過人。拉著周洛走東串西,對一切都興致勃勃,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她的心情好起來,一張籤文又不代表什麼,兩情相悅讓她對自己,對周洛有信心,不必為了一紙籤文庸人自擾。

    周洛的心底卻不如她輕鬆,他那句話實際是對琰說的。他已經下定了決心,管他什麼神仙皇帝,把握眼前才最重要。纏繞他幾個月的煩惱煙消雲散,拋開一切顧忌,全身心的投入這段愛戀。

    琰出奇的沉默,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你師傅是誰?」

    「什麼?」

    「以你師傅的名義,你師傅是誰?」李卓心中咀嚼著周洛的話語,發現問題,「我怎麼沒聽說你有師傅?」

    「我師傅,是一個強得不能再強的神仙!」既然已經決定,周洛也不打算瞞著她,半真半假的說。這話也不完全吹牛,穹廬散人確實掌握了道之極致,從理論上說他的境界是很高的。

    旁邊一名看來土裡土氣的中年男子也斜了他一眼,看他的外貌層次,像是鄉野村民,虔誠信徒,周洛尷尬的對他笑了笑,躲開周圍的人群。在周洛不知道的某處,也有人對他這句話產生了反應,「神仙?」

    「你也知道《青符經》,我師傅當然就是青符真人啦!」周洛湊在她耳邊說,「其實不必拜菩薩的,三清、四御也未必是我師傅的對手。」周洛對穹廬散人的敬仰未必有多少,這麼說只是為了將穹廬散人的信息逐步透露給李卓,先打個底,有些事她遲早要知道的。

    李卓只當他在開玩笑,不以為意。「哼!」故作不滿的一撇腦袋,當先跑開,周洛連忙跟了上去,兩人嘻嘻鬧鬧匯入人群中。

    走路略微有些瘸的中年人正是拐子六,他的腳是兒時小兒麻痺症留下的後遺症。周洛不認識他,他可是認識周洛的。連續經歷神秘事件的拐子六,現在對神仙這個詞分為敏感,忍不住多看了周洛兩眼。麻煩滿身的拐子六已經顧不上周洛了,匡維漢莫名其妙的反水,手下的精銳人馬損失過半,在拐子六眼裡都不重要了。略帶恐懼的偷瞄了周洛兩眼,躲躲閃閃向普濟寺後走去。他痛恨極了早先的決定,周洛,神秘人,要是有得選擇他絕不願和這些與鬼神有類似親戚關係的傢伙沾邊。即使只是「談談」。但無論如何他也不是容易屈服的人,今天,就是他擺脫困境,抓住最後反擊的機會。

    從寺前走到寺後,遊人漸少。為了趕上黃道吉日開張,普濟寺的重建工程草草收尾,後院不當眼的禪房內部還有一點收尾工作沒做完。拐子六可不會理會什麼「施工重地,閒人免進」的招牌,一頭闖了進去,好在他的穿著打扮和民工頭也相差不大,不至引起別人誤會。

    正當日頭中午,院子裡的腳手架空無一人。禪房內,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往牆上刷著白灰。拐子六推開房門闖了進去,拉住少年說:「旦垮,九叔呢?帶我去見他老人家!」

    「九爺爺不會願見你的!」少年甩開拐子六的手,「你們的錢不乾淨!」

    「胡說!」拐子六變色道,很快又壓下脾氣,軟語相求,「旦垮,我知道你和九叔對我有意見,可如今這世道……我也不和你說這麼多,只問你一句話。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六伯!」少年無奈停下了手上的活計,「你解決不了的事我怎麼幫得了你。」

    「幫得了!幫得了!」拐子六抓住少年的手,「只要你在你九爺爺面前替六伯說幾句好話就成!不是生意上的事!你六伯我惹上大麻煩啦!」

    「九爺爺能幫得了你什麼麻煩,除非是……」

    「沒錯!」拐子六打斷少年的話,猶猶豫豫,回想昨夜的變故,神色變得有些畏縮,小心的湊到少年耳邊,說:「就是……」

    「就是我們的事了。」一個聲音在他身後接道。

    「沒錯!」拐子六本能的一拍大腿,臉色迅速變白,轉過頭去,身後站著的卻不是昨夜那人,而是一名金髮藍睛的女子。她的相貌與昨夜神秘人絕無半分相像,可拐子六卻瑟瑟發抖,兩人的氣質驚人的相似,優雅的舉止高貴的氣質,看在拐子六眼裡卻無異於催命符。他心裡明白,面對這樣超自然的力量,無論他的手下有多凶悍,火力有多強烈,也無力對抗。

    「你是什麼人?」面對突然出現在房中的女子,少年充滿了警戒。能瞞過他的耳目絕不是普通人,更何況他還從這個外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感覺,很熟悉,又很陌生,讓他不敢肯定。

    「沒錯,就是她!他們是妖怪!」拐子六象撿到救命稻草一樣,躲到少年背後語音帶著憤怒與悲傷,喊道,「你十叔、十七叔都死在他們手上!他們死得好慘哪!」

    儘管對拐子六諸多不滿,親人慘死的消息對少年還是足夠震撼。少年提聚功力,冷聲對那女子問道:「是不是真的?」

    金髮女子眼波一轉,沒有理會少年的問題,「這就是你找的幫手?你以為他可以救得了你嗎?愚蠢的中國人,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發現不了他了。」說到最後兩句,語音漸漸低沉,手掌一伸,快不可見的化為一道虛影向拐子六抓去。

    「喝!」早有準備的少年吒喝一聲,左手捏起法訣,擋在了拐子六身前。空氣中無形的波紋震動,金髮女子的手爪無法前進,停滯在空中。

    金髮女子收回右手,神情依然優雅自若,紅唇輕啟,「想不到這裡還有你這樣的人。」她的內心也十分詫異,少年的身上,她完全看不到任何聖力的存在,卻實實在在的阻止了她的舉動,即使宗教裁判所的普通成員也不能輕易作到。

    金髮女子行動時散發的氣息已經讓少年完全確定了她的身份。左手法訣一變,直指金髮女子,右手掏出黃色符紙向金髮女子打去。這些符紙一沾到她的身體就冒起輕煙,像燒著了一樣。乎如其來的打擊惹得金髮女子蹦跳不已,份外惱怒,不再掩飾氣息。

    黑暗、死亡、優雅與高貴完美的結合在一起,金髮女子就像暗夜中的公主,幻化精靈般的舞步向少年撲去,速度比方才快了幾倍。少年幾乎頂不住她的壓力,完全無法思考,一張張的連續打出符紙,將金髮女子逼了回來,金髮女子始終無法衝破少年的防線。符紙對她的傷害力雖然不強,燒灼疼痛的感覺和對她完美形像的破壞卻讓她異常惱怒,無法集中精神。少年右手的法訣也給了她莫大的壓力,使她的行動速度大幅降低。

    少年護著拐子六緩步退到院中,正午的陽光從天空直射而下。

    金髮女子試了幾次,衝不過去,無法阻止少年推到陽光下,停了下來,雙方遙遙對峙。經過一番激戰,她身上的衣物已經千瘡百孔,露出雪白晶瑩的肌膚,卻無人有心情欣賞。正午正是她能力最弱的時候,源源而下的陽光更是對她不利。金髮女子終於放棄,恨恨的瞪了少年一眼,離開後院。

    失去了壓力的少年喘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真是好險哪!要不是有九爺爺畫的靈符還真應付不了這個外國殭屍。他的真氣,靈符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殭屍顧忌陽光的威力,再僵持下去,吃虧的一定是他。城市,真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九爺爺的水鬼無緣無故被人毀了,凶狠、厲害的外國殭屍,和出來以前聽說的大不一樣啊!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