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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南方有佳人 十二

作者:青天雀

    匡維漢可沒有周洛這樣的好心情,正拍著桌子對手下大發雷霆,「你們怎麼辦事的!手裡的紅葉珍珠草都能被人家摸去!我是怎麼交待你們的!黃劍明,你說!你給我說清楚!」匡維漢指著採購部黃經理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廢物!混帳東西!給我滾!」

    面對暴怒的匡維漢,黃劍明黯然退場,其餘銀鑫主要領導看他都有一絲憐憫,兔死狐悲,畢竟大家一起共事過。誰都明白,他在銀鑫的前途已經完了。心裡也暗暗警醒,為青符的手段心驚。黃劍明從頭到尾採取的手段,在他們看來都沒有大錯,走到如今的地步,只能說天意如此了。憑心而論,黃劍明佈置狙擊青符還是很成功的,雖然在收購紅葉珍珠草上出現了一個缺口。但,要在全國範圍內完全控制某種藥材的難度是很大的,出現漏洞幾乎不可避免,尤其是一種銀鑫不常用的藥材。能夠在短時期內掌握紅葉珍珠草的產地、銷售渠道、貨源,甚至搗毀了生產基地,黃經理的工作成績可以說是不錯了。即使那個漏洞,也沒有釀成大禍,通過在青符關係戶裡的內線,黃劍明迅速掌握了這一信息,也成功的安排了補救,青符沒有得到紅葉珍珠草。雖然青符的總裁也在車上的事實給集團造成了一定的困擾,可最終達成的協議還是可以接受的。一場莫名其妙的地震把一切都毀了。將紅葉珍珠草分散收藏,放在與銀鑫表面上沒有一絲關係的地方,這也是大家的主意,要避免官方的壓力,這齣戲本身就有不小的難度。自然,也安排了人看守。放置紅葉珍珠草的幾個地方,街頭巷尾都安排了人手,一旦出現異常,馬上可以封鎖交通,沒有人可以把紅葉珍珠草運出去,除非明搶。但不可能的事情就是發生了,一批紅葉珍珠草不翼而飛,還是在車輛很少的解放路。房子唯一出口守著4、5個人,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丟的。反覆研究錄像,也找不出是什麼人,什麼時候,把紅葉珍珠草運出去的。這批紅葉珍珠草,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要光明正大的搬走也不是一個兩個人作得到的,可就神不知鬼不覺的不見了。

    「天意啊!」銀鑫集團高層們心裡不由暗自發寒,連匡維漢心中也有「天意弄人」的念頭,這一段發生的事,實在太詭異了。

    暴怒下的匡維漢是無人敢觸怒的。一手將銀鑫由一個地方小廠帶到如今龐大集團的匡維漢擁有絕對的權力,在銀鑫,他就是王,沒有人能和他對抗。會議沉默了,如今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鬥下去,也只能是損人不利己,白白便宜了外人。倒不如通過「合法」手段,約束青符信守承諾,損失也許會小一點。經此一役,在座各位心裡都清楚,G省製藥業頭把交易銀鑫已經失去了。廠房、設備的損失,聲譽的損失,接下來不得不停產的時間,即使沒有青符,外省企業也會添補這個空白,本省的市場已經出現了缺口。與青符鬥得再凶,即使把青符完全打垮,也只能使缺口越來越大。現在的關鍵,已不在於壓制青符。而是盡快與青符達成可靠的協議,聯手維持G省市場的純潔性,銀鑫還可以保持坐二望一的地位。以銀鑫的雄厚基礎,假以時日,再度壓制青符也不困難。但雙方再爭鬥下去,事情的結局就難料了。銀鑫已經流了太多的血,再也經不起損失了。可是在銀鑫,誰又敢阻止暴怒的匡維漢?

    「韓經理,聯繫信昌的拐子六,約他碰個面,我親自跟他談。」

    「總裁!」好幾個人同時喊了出來,最後由黃副總出面,說:「我們是規矩的生意人,和拐子六他們還是不要走得太近哪!」

    「我有分寸!」匡維漢狠狠的將手中的煙頭戳滅在光滑如鏡的桌面上,說:「散會!」

    信昌貿易運輸有限責任公司,壟主要從事短途客運和長途汽車貨運,在歧江的運輸公司中名不見經傳。但他的老闆卻不是簡單人,拐子六,以資產論在G省也算排得上號,不過他一直受到商界上層人士的排斥。原因在於他根本不被認為是一個商人。這麼說絕對冤枉了他,他確實是商人,只不過他交易的物品特殊了一些。地處大西南交通要道,背靠廣闊的東南亞叢林,發財的機會是不會少的。與歧江其他幾位呼風喚雨的黑道大亨比起來,拐子六顯得極為弱小,遠不如以上幾位風光。可實際瞭解內情的人都知道,他才是控制歧江地下世界的兩支黑手之一。

    歧江是一個駐軍城市,有軍級建制,大大小小的部隊加起來也有上萬人。大到九重天,小到街邊的髮廊,背後都打上了「八一」的烙印。幾位看似風光的老大,其實和看門狗也差不許多。對於歧江市的警察,黨政機關,他們也不怎麼看在眼裡,畢竟打狗還要看主人。唯一不敢得罪的人,就是拐子六。拐子六的手下,連他們的零頭都不到,在官面上也不如他們有實力。但拐子六不僅控制了他們的貨源,他的手下全是亡命之徒,敢與柬埔寨、緬甸地方武裝,甚至正規軍交火的亡命徒。得罪了他,絕對死無葬身之地。黑道上的人物,甚至比怕自己的主子更怕他。原因就是他是一個真正的亡命徒。他們的主子,雖然位高權重,手握重兵,可依然是人,有他的弱點。前幾年,就有一位副軍長,作得太過火,被一個小混混強姦了他的女兒,跑了。手裡有兵又怎麼樣?只有千日作賊,沒有千日防賊的!你的親戚、家人、朋友,碰上不要命的給你來一下你就受不了。就算全國通緝,也得看警察的工作效率啊,出了這一畝三分地誰認得你是誰!何況,就算抓到又怎麼樣?拿自己家人、親戚的命去和小混混拼,划得來嗎?對於收取大部分權益的軍方,黑道大亨們其實不怎麼害怕。當然,也不敢放肆,雙方保持著微妙的合作。可拐子六不同,他是真正的亡命徒,孤家寡人一個,比坐地分贓的老大們更不要命。手下又都是能征慣戰的精銳之師,行動隱密,流動性大。惹急了他,大不了干你一傢伙,跑到東南亞林子裡去。在那,他還是很有幾分面子的。兼且大家的貨源都捏在他手上,怎能不顧忌三分?

    這樣的情況匡維漢當然不會不知道,所以才有直接找上拐子六的想法。找其他幾位老大,說通了這位,未必說得通那位。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小,難免不背後使絆子。從軍方的角度來說,也不希望和地方的關係鬧得太僵。顧書記肯定不會支持,李副省長更不用說。軍方的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也難怪幾位老大對匡維漢的要求推三阻四。但只要拐子六發話,其他幾位老大就不敢有意見,至少不會為了一件和他們沒有衝突的買賣和拐子六起衝突。

    可見到拐子六的面,匡維漢後悔了。從本質上說,匡維漢是一個商人。對於黑道,他是基本不沾,要有,也是赤裸裸的金錢關係。在中國,由於官與商之間親密無間的特殊關係,黑道人物在他這個級別的商人看來,無非是一群會叫喚的狗。要用的時候使喚他們一下,不用了,就叫他們滾。他所見過的幾位大哥級別的人物也確實是這樣的。對於已成家立業,定居G省的他們,自然不敢得罪顧書記的鐵桿盟友。可拐子六不同,他是一頭狼,真正不可約束的狼。

    拐子六,苗族人,本姓麻,另有一個名字叫賴垮,黑黑小小,一副典型的南方農民模樣。不認識他的人絕對看不出他是一個毒梟頭子,手裡握著幾十條人命的血腥人物。匡維漢到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窗邊,喝著反覆沖水的烏龍茶,桌面上擺著兩籠燒賣。

    「匡老闆,請!」拐子六斟上一杯茶,防到匡維漢面前。匡維漢品了一口,劣質的口感幾乎讓他吐出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喝過這樣的劣茶了。拐子六將空了的茶壺蓋掀起,放在桌邊,服務員態度惡劣的為他們續了水。拐子六咧嘴一笑,不以為意。

    這樣一間下等酒樓,悠閒的喝著早茶,黑黑小小的外貌與周圍的人沒有什麼分別,也沒有人發現意外。匡維漢的身體微微顫抖,四周溫度不低,他感覺越來越冷,徹徹底底的寒意由頭頂凍到心頭。拐子六越是平靜,他就越害怕,對方種種血腥傳說不可遏制的湧上心頭。匡維漢越來越害怕,他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一個錯誤。一時衝動,冒冒然把自己送到一個冷血生物面前。他開始後悔,周宏宇比對面這傢伙可愛1000倍!就算把市場讓給青符又如何?自己已經是快退休的人了,手裡的錢足夠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這是何苦尤來?

    拐子六不動聲色的喝完一壺茶,吃著眼前的點心,看著眼前的對手臉一點一點的變色,額頭冒出冷汗。他知道匡維漢在想什麼,城裡人他見得多了。他們都怕死,即使你沒說什麼,也沒作什麼。只要你讓他們覺得你夠狠,夠不要命,他們就會乖乖奉上你想要的一切。

    吃得差不多了,拐子六放下筷子,筷子在盤子邊上敲出「叮」的一聲輕響。匡維漢渾身激凌一下清醒過來,現在他已經完全沒有借助拐子六對付青符的想法,只希望全身而退。可惜,已經由不得他作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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