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屠龍者 返回目錄


第三部 十大高手 二十五

作者:青天雀

    滿天風聲呼嘯,周洛只覺自己宛如立在狂風暴雨之中,衣衫盡被捲起,簌簌作響。

    「爧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灰衣老人劍氣縱橫,千變萬化,如急雨亂射,卻又忙而不慌,快而不亂,蘊含著一股閒適淡然的意味。劍勢夭矯,清明靈動,而又不失磅礡大氣,正是道家一脈相承上乘劍法。塔裡格烏勒的魔法則另闢蹊徑,與中土所傳大異其趣,不以靈巧變化取勝,招招重愈千鈞,顯然於御使天地元氣別有一功。

    眼前這場比鬥亦是別開生面,精彩至極。縱然一生浸淫,又有幾人曾見著如此驚人的絕學,如此精采的比鬥!

    周洛瞧得心醉神馳。

    此番旁觀與方才身處局中又有所不同。旁觀者清,失去了生死相搏的壓力,使周洛有機會仔細思索。

    若論修為,周洛可說已是不低,當今世上勝於他者寥若晨星。但修行時日極為短淺,畢竟根基不牢。當世高手,由入門,火候日深,直至功力大成,哪一個不是經過千錘百煉?陰陽五行相生相剋,其中道理縱然窮數十年之功也未必能夠弄清。而周洛卻是一步登天。雖說有穹廬玉冊在手,和琰的親身指導,使他少走了許多彎路,火候錘煉畢竟不足,許多基礎問題模糊不清。晉級金丹高手更只有短短數日,對於諸般法訣的理解只能算是囫圇吞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萬變不離其宗,天地至理一般無二。《穹廬玉冊》中用了大量的篇幅描述從無至有,萬物陰陽生化的道理。周洛一直覺得深奧難明,頭疼無比。雖有琰的言傳身教,始終難以索解。此刻觀看雙方攻拒進退,周洛隱約悟到了其中的一些關竅。灰衣老者招式運用,轉折變化,頗似與他熟讀的經文法訣暗合,不禁暗暗喜歡。《穹廬玉冊》顯露的部分,他已背得爛熟,對照灰衣老者劍勢變幻,大有所悟。觀看良久之後,周洛忽然隱隱覺得,玉冊中有些句子似與塔裡格烏勒的魔法也有相合之處。

    《穹廬玉冊》文意深奧,琰的講解又不清不楚,眼中所見劍招、魔法紛至沓來,幻化成句句經文在他腦中此起彼伏,令他一陣煩惡,頭腦昏亂。眼前所見,和琰演練時的一幕一幕,玉冊所載千種法訣,與一句句經文反覆衝突。似乎都很有道理,卻又似乎全然不同。周洛只覺得一步之差便可登堂入室,一重無形障礙卻始終無法突破,胸口煩惡鬱結愈盛,一口鮮血直欲吐出。

    「叮」琴音爭鳴,如同清泉流石,讓他頭腦一清,煩悶全消。玉冊要義所載,正是天地萬有,相生相剋,轉衍變化之至理。無論灰衣老者的劍法,塔裡格烏勒的魔法,還是琰的講解、演示都是從他們各自的角度對天地至理的理解運用,是對天地至理從不同方向的闡釋。

    一理通,百理明。想明白了這一點,周洛心裡豁然貫通,玉冊經文與眼前情景一一參照,往日疑惑不解自明。《穹廬玉冊》果然博大精深,種種武功秘奧,有如一道澄澈的小溪,緩緩在心中流過,清可見底,更先半分渣滓。不但琰往日的講解、灰衣老者的劍法,縱是西方魔法,以之映證道家法術亦別有一功。

    雲破天開,清風日明。周洛心中喜悅,直欲開心得大叫。想明白之後突然醒悟,剛才那一聲琴音來得實在迄蹺。

    周洛猛然驚覺,撤開幾步,戒備森嚴的擺開架式。一位滿頭白髮,懷抱古琴的女子就站在他身邊不遠。

    花飛花目光微斜向他示意,並未理會周洛充滿敵意的舉動。

    周洛臉色微紅,訕訕收回劍拔弩張的架式,花飛花若要對他不利,方才正是最好的時機,更不必助他化解心魔障礙,沒話找話的說:「花宗主還在明州?」

    這一問卻讓花飛花心中難免尷尬。

    花飛花眉頭微皺,冷哼一聲:「這明州地面難道是你家的不成?這幾日在歧江聽得多了,周家果然好威風!好煞氣!」對上天下第一高手任何人都不免心中忐忑。花飛花修煉天魔琴時日尚短,自覺無法發揮出全部威力,當日辭別方問天之後就一直潛藏蹤跡,覓地潛修,周洛這麼一問倒顯得她是怕了梁鐵鄯一般。

    「歧江?」周洛無奈的摸摸鼻子,知道又是銀鑫的事,「銀鑫與花宗主有什麼關係嗎?」為了一個銀鑫惹來這麼多大麻煩,何濟世還真是好介紹啊!

    「和我沒什麼關係,和我門下弟子倒是有些關係。」

    「不知是哪位高徒?我保證不會讓令徒吃虧!」周洛鬆了口氣,輕鬆笑道。花飛花當街殺人的「英雄往事」周洛是親眼目睹的,據說也不過是為了門下弟子。周洛可不想成為第二個聖光大法師。況且花飛花與梁鐵鄯遲早必有一戰,何苦趕著這時候觸她霉頭。再說剛才人家怎麼說也算幫了他一把,無謂得罪人家。

    花飛花深深看了周洛一眼,「你記得就好!」轉頭望向上方戰局,不再理會周洛。天魔宗雖然沒有一線天宗富甲天下,弟子的生活也絕對不用發愁,花飛花只是借來岔開話題,其實並不在意。她對周洛沒有敵意。當天誅殺聖光大法師的時候就看出周洛與方妤關係匪淺,否則也不會出手相助。

    周洛心思紛雜,再難以定下心來。一時斜眼偷看,想到花飛花與梁鐵鄯即將到來那場大戰;一時又想到梁鐵鄯怎麼這麼久還沒找上門來,難道這位第一高手也無法發現花飛花行跡?那他的威脅豈不是空口白話?又不該如此。遙想當年中南海一場大戰,隨著他功力日深,見識日廣,越來覺得疑點越多。真是八人全力出手,僅僅只毀了中南海一個園子?一場架打下來,恐怕半個北京城都要完蛋。周洛與塔裡格烏勒不過略微過了幾招,要打到分出生死還早得很,就已經造成了這麼大破壞,繼續下去……花飛花還在G省,方問天又去了哪裡?自從那天以後也好久沒見到方妤了,周洛心中不禁有些黯然。

    灰衣老者招式狂急,劍光閃動,左手不時施展法訣相助,招招式式,俱是勢可開山,剛猛無儔,雙臂舒展伸縮,收發間更是迅急無比。一時間劍氣千條,亂石崩雲,巨浪穿空,雪花似的銀光籠罩天際。

    塔裡格烏勒出手攻少守多,被壓制一隅,明眼人一望即知,這異國高手,黑袍巫師中的雄者正處於絕對下風。他的攻勢收斂大半,守勢佔據八成以上,各種防禦魔法層出不窮,防守得固若金湯,灰衣老者也奈何他不得。

    在重重魔法防護之下,塔裡格烏勒就像一條盤成蛇陣的毒蛇,時刻窺視著反擊的時機,一有機會就趁隙而出,陰恨惡毒,務求致灰衣老者於死地。

    塔裡格烏勒不是一味恃勇之人,否則也無法成為黑袍巫師之首,心中早萌退意。可是如今敵勢未明,面前對手已不易應付,旁邊還有周洛虎視眈眈,新來那名女子看來也不是弱者。他實在沒有把握從灰衣老者手中找到空隙,並避開旁邊兩人截擊。為今之計,唯有耐心等待時機。況且灰衣老者攻勢正急,稍一分心就有性命之危。塔裡格烏勒只好放下雜念,一心一意與灰衣老者死拼。

    見花飛花來到,灰衣老者劍勢越發勁急,劍光如潮,力圖將塔裡格烏勒斬於劍下。急切間卻未佔到便宜,反被塔裡格烏勒趁勢反擊,扳回一些劣勢。

    花飛花明白灰衣老者心意,冷笑兩聲說:「不用急,今天不是找你麻煩!我還不會趁你對付這個洋鬼子的時候對付你。」

    灰衣老者怒哼一聲,悶聲道:「天魔宗主也知道道義嗎?魔門中人向來卑鄙,什麼事作不出來!不得不防!」

    花飛花仰首笑道:「打不過人家不妨下來,讓我教訓教訓這個洋鬼子!何必自找台階!」

    看他兩人鬥起口來,周洛大感愕然。這灰衣老者顯然認識花飛花,自她出現之後就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她身上,一意提防。否則也不會急於求成,被塔裡格烏勒抓住機會。他究竟是誰?妙徼說過的當代絕頂高手中,方問天、須彌老仙周洛是見過的,這灰衣老者顯然也不是梁鐵鄯……

    周洛正思索間,花飛花卻是唇槍舌劍,不住指摘他這一招如何不對,那一劍又如何失敗。灰衣老者被她激得暴跳如雷,一面分心與她鬥嘴,塔裡格烏勒壓力大減。

    「是了!」周洛腦中靈光閃過,不自覺叫出聲來。聲音卻被灰衣老者雷鳴般的怒喝掩蓋:「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諸之!你就是與他聯手老夫又有何懼!」

    「是嗎?」花飛花冷笑連連。毫無徵兆,一道冷月似的寒芒浮現在周洛胸前,如雷轟,如電閃!周洛大驚失色,倉促間騰身一躍,側身避過。還不及回首間,一縷寒風擦著他臉頰掠過。周洛閃眼看見天魔琴上藍光微閃,來不及思索她為何忽然翻臉,已被逼到了空中。眼角餘光中,駭然發現花飛花霎那間竟是向三人同時施襲。

    只聽花飛花的聲音道:「兩個人動手怎比得過四個,大家一起湊湊熱鬧吧!」她幽靈般的身形懷抱古琴飄飄升起,琴弦上不時閃過幽藍光芒。

    「好!好!」灰衣老者恨她攪局,怒急反笑,反手一道劍氣向花飛花劈去,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見敵人內訌,塔裡格烏勒心頭大喜,借勢欲走,卻被周洛當頭攔住。

    花飛花一陣嬌笑,身形如同幽冥鬼魅,脫出灰衣老者劍圈,琴弦流波似的幽藍色的光芒一陣急閃,攻擊範圍驟然擴大,將三人同時包含在內。向塔裡格烏勒道:「你也別想走!」

    「正是!正是!」灰衣老者的劍氣也同時向塔裡格烏勒背後射去。

    一時之間,塔裡格烏勒面臨三面夾擊,大驚怒罵道:「一群瘋子!」卻也不得不打消逃跑的念頭,小心應付。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