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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十大高手 二十一

作者:青天雀

    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周宏宇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即使不用望遠鏡也可以在濛濛細雨中看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去,怕不下三、四千人。數千人同聲高呼更是震徹雲霄,那一陣陣刺耳的口號聲讓周宏宇臉色鐵青,不由自主的微微後撤一步。

    驚心動魄!周宏宇自問走南闖北,一生也算經歷過不少大場面,可是當這山崩海嘯般的呼聲如潮水般湧來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覺得頭皮發麻,渾身陣陣發冷。

    千夫所指,饒是周宏宇心理素質不錯,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一時間手足發軟,不知作些什麼好。

    由清晨開始,山莊門口的人群已經聚集了近5個小時,沒有得到任何承諾的工人們沒有絲毫退卻的跡象。相反,漫長的對峙讓他們不耐煩的騷動起來。過激口號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人群中不時有「衝進山莊去!」「和他們拼了!」的口號聲傳來。龐大的人潮如同不斷上湧的海浪,一點一點的向前擠壓。最前方的人群已經開始接觸山莊門口布下的防線,身體的接觸不住增加,互相推推攘攘。而這又反過來增加了人群的火氣,更加激烈的謾罵和推攘又重新開始。

    二百名山莊警衛和防暴警察組成防線猶如一道細細的黑線,前後搖擺,一不小心就淹沒在黑壓壓的人群中。孤單一條防線,在接近失控的人群面前搖搖欲墜,猶如巨浪中的一葉孤舟,風雨飄搖。

    周宏宇擦了擦額頭上的水跡,也不知是汗珠還是雨水,轉向帶隊前來控制局勢,名義上的現場總指揮簡伯壽問道:「老簡,市裡怎麼說,支援的人手什麼時候能到?」

    「王局長讓我們等,陳書記讓我向一線的同志轉達慰問和鼓勵──一定要頂下去,不能再出什麼事。至於還要頂多久,他也沒說。」簡伯壽苦笑著搖了搖頭,「老周,實話跟你說,自從我當上這個公安局副局長就沒見過這麼大場面!這次鬧事的時間也實在選得太好了!岐江全市也就這麼千把號警察,能集中多少還不知道,況且早上市委那邊,封鎖各道口已經派出去幾百號人,老王手上也沒多少人了。市委那邊的情況也不樂觀──電話裡都聽見了!現在這種情況,還不恨不得一個人掰兩半用,別指望他給我們派來半個人毛!明州前段時間出的事你也知道,駐歧武警,77軍的部隊都調空了,想求救兵都沒地方!等從明州調人回來,還不定得什麼時候呢!」

    「頂不住也要頂!」周宏宇額頭冒汗,急得團團亂轉,忽然眼發亮光,好像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噌」地一下躥了過來,拉住簡伯壽的手說,「老簡,你下去跟兄弟們說,讓他們努把力。只要頂住了,我周宏宇,每人獎勵一萬塊!受傷的兄弟每人十萬,這筆錢老子出得起!」

    看著簡伯壽匆匆而去的背影,周宏宇約略安心了一些,但他最大的仗持並不在此,轉身一溜小跑向著後山而去。

    原來聽濤小築所在的那個山頭已經改建一新,一座紅磚碧瓦的道觀屹立當地,門樑之上,飽滿精神的書著三個大字──「松風觀」,四周山坡上幾株青松稀疏成林,清幽靜雅,宛然一片道家聖地。

    到了此處周宏宇可不敢放肆,恭恭敬敬的扣了幾下門環,讓一名道士將話傳了進去。自從從明州歸來,妙徼就帶著門下弟子在此自成一體。見識過了妙徼的手段,周宏宇對他恭敬非凡,簡直把他當神仙貢起來拜。雖然這老道士對周洛滿口「祖師」的叫著,可自家兒子……周宏宇怎麼看也不像妙徼一般仙風道骨,道行高深,只當周洛是得到某位「高人」遺物,佔了大輩。要說相信,還是對妙徼信心足一些,年紀在這擺著呢!

    他心中忐忑,記得兒子跟他提過這麼回事,山莊裡布下了陣法,必要時可以找妙徼。雖然不明白,但他堅信老神仙的手段。所以安排完簡伯壽繼續堅守,鼓舞士氣之後就到了這裡。

    「吱呀」一聲木門打開,周宏宇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今天這事可不怎麼光彩,怎麼看也是站到了人民的對立面,屬於傳說的「劫富濟貧」、「誅殺惡霸」中被劫的被殺的那一種,萬一……咳咳……就是袖手旁觀也夠嗆。

    跟新任李書記打了個招呼,開著自家的寶馬輕鬆的離開了明湖。周洛心中並不緊張,幾千工人突破煙鎖林泉乾坤無敵九方十地天星大陣……估計無可能,再群情激憤也是一樣,除非其中某人有賽亞人血統。在打了個電話知會妙徼一聲之後,周洛已經完全放下心來,──根本是老爹自己害怕,其實還沒什麼事嘛!查覺到電話中的妙徼情緒不佳,周洛也沒法解釋什麼,唯有暗自苦笑。自家知道自家事!做錯什麼了?盤下銀鑫,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意思!雖然沒人明說,不過回想起來,周洛也大概知道這是何人的「好意」。拒絕?周洛不覺得自己有那麼清高,那樣一個大人物,何苦平白無故與他為敵。既然沒打算撕破臉,這樣的好意當然也是不能拒絕的。

    何況清查老匡錯了嗎?無論他將銀鑫發展得如何好,對集團內部職工也確實稱得上有情有意,可他這個人呢?就憑他當初對付青符的手段就死有餘辜!非法的手段他用得多了,侵吞國有資產的事實也是明明白白的。只不過他的侵吞對於銀鑫下屬工人卻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如果沒有匡維漢,銀鑫說不定還是個幾百人的小廠,多半早在改革的大潮中沉沒。他們都是既得利益者。而如今對於銀鑫的清查、轉買,讓銀鑫職工有了朝不保夕的感覺。只因匡維漢給了工人實利,而周洛……自從青符成立的第一天,它就一直處於銀鑫的對立面。不管周洛的出發點是什麼,毫無疑問,他的所作所為損害了銀鑫廣大員工的利益。無形中他已經被銀鑫職工視為仇寇。這種仇恨,在得知周洛成為銀鑫新主之後達到頂點,尤其是手法還不那麼光彩。所有的焦躁不安,生活被破壞的憤怒,對未來的憂慮,都一股腦發洩在他身上。

    對此周洛頗感冤枉:「我還沒想把你們怎麼樣啊!」

    回想當日在國際大酒店中同盟弟子被方妤吃得死死的的往事,固然是一群老人死要面子,可也不能不說明同盟對於傳統道德法條的嚴謹。想到這裡,周洛不由得對同盟興起了一份敬意,在這樣的年代,能夠不迷失自己的信念,已是一件極難得的事。對於妙徼,也不能沒有一點歉意,在這樣的情況下讓他出手,想來是很讓他為難的。

    分析當前的形勢,所謂為匡維漢討公道,這樣的想法不能說沒有,可大多數人還是為了自己。由於心底對於接受銀鑫並不那麼情願,周洛一直下意識的拖延入主銀鑫的時間,卻沒有認識到沒有他的配合,銀鑫不可能重新啟動。他當然不急,可是卻有數萬張嘴是指望著這個企業吃飯的。這件事一天不解決,銀鑫集團就多處於停滯狀態一天,怎能不叫他們不安?

    「白賺了個銀鑫也許並不是好事。」周洛隱隱有了這樣的感覺。如果不顧工人的死活,將銀鑫清盤,分拆出售,手裡的股份是絕不止6000萬的。即使直接拋售,也會有不少人願意接手。可是後果呢?對他無足輕重的事情,並不是對所有人都那麼輕鬆。無論他如何處置,都將涉及數千個家庭的命運,周洛有一種感覺,彷彿他將為這些家庭的命運負責。這種感覺令他心中格外沉重,他從未發現,飛來橫財竟然也會如此燙手的。

    一陣巨大的砂石滾落聲打斷了周洛的思緒,他抬頭看去,高速公路上架起了路障,似乎是山體滑坡。明歧高速上今天並沒有多少車輛,周洛緩緩將車開了上去,搖下左邊玻璃。一名工人打著手勢讓他轉向旁邊出口,一旁立著一塊大幅公告。

    「由於連日大雨造成山體滑坡,獨角口至岐江高速公路暫時中斷,所有車輛必需轉往獨角口至岐江二級公路通行。」

    周洛皺了皺眉頭,這條二級公路,原來是明州通往岐江的主要幹道,自從明歧高速開通之後,主要是一些短途農用車輛使用,保養質量明顯下降,道路坑坑窪窪充滿積水,不時有「突突突」冒著黑煙的拖拉機呼嘯而過,時速不超過二十公里。

    獨角口,因山而得名,全名應是獨角渡口,河面只有十餘米寬。大約二十里外的獨角鎮外有一座形如牛角的孤山,這條小河即發源於那座獨角山,因而得名。

    下了高速,天色漸漸陰暗下來,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道路越加難行,幾乎見不到其它車輛。由高速出口到獨角渡口短短20公里的路程走了足足半個多鐘頭。

    窗外的暴雨漸漸猛烈,黃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上聲聲作響,河水湍急的打著旋兒向下游流去,發出「嘩嘩」聲響。清澈的河水變得渾黃,不時浮起上游衝下木石瓦礫。河面上上架著一座粗糙的水泥小橋,兩岸的交通就是由他載負。

    周洛駕車上了小橋,異變陡生,水面如同炸開一般,募然掀起滔天大浪,一道半圓形晶瑩剔透的水幕宛如一個倒扣的水晶碗向周洛扣來。

    水幕中孕育著奇異的振蕩,刺耳難聽的「吱吱」聲,越來越大,連風雨流水的聲音都壓制不住。振蕩中,一股流水猛然變幻抽長,宛如螳螂的臂刀,越變越大,向周洛當頭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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