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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觀戰 作者:小溫 戚繼光臉色一變,飛身躍上甲板,戚小蝶、蕭南緊隨其後。
只見船首的甲板被炸出一個坑,木屑四濺,一名兵士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呻吟不止,被人抬了下去。 蕭南吃驚道:「怎麼不穿些盔甲護身?」 戚繼光狠狠回頭瞪了蕭南一眼,從兵士手中搶過一個西洋獨筒鏡向前觀望。 戚小蝶對蕭南道:「你這呆子,我大明船上的水兵照例不穿甲衣的,甲衣沉重,萬一墜入水中,不及解開,便會很快沉底。」 戚繼光對身邊一將軍道:「臨月,此種火炮在倭寇賊船中極為罕見,我們上一次發現旗風號時,它並未安裝使用。」 池臨月道:「此種火炮比之我軍『佛朗機』,尚有不足,您看,他們發射的是小石丸,若是鉛球、鐵丸,這個距離便打不到咱們。」 戚繼光道:「令白鷺號全速前進,追擊賊船,命令炮手快速填裝火藥,加鐵丸,對著旗風主桅桿轟擊。火銃手、弓箭手就位。」小校領命而去。 池臨月道:「戚將軍,莫不是倭寇第一次裝上火炮,欲尋我船進行試驗?」 戚繼光尚未答話,便聽得一聲巨響,恰似晴空霹靂一般,蕭南大驚:「小心!」,一個鷂子翻身,將戚小蝶撲倒,壓在身下。 半晌,蕭南抬起頭來,疑惑道:「咱們沒中彈?」 池臨月笑道:「是軍士們在開炮射擊。」 兵士們見威風慣了的戚家大小姐被一陌生男子的下身頂住不雅處,牢牢壓於身下,姿勢頗為難看,個個目瞪口呆。 戚小蝶紅著臉怒道:「看什麼看,打炮沒見過啊!」 蕭南狼狽爬起來,緊張道:「我還以為又中彈了呢,對了,你會不會游泳?我可不會。」 戚小蝶瞪了蕭南一眼,壓低聲音道:「死鬼,會也不救你,要是船沉了,你自家趕緊去尋一根木頭吧。」 戚繼光很是生氣,斥道:「你們兩個,再鬧個不停,就給我滾下船去!」 戚小蝶拉蕭南退下,臉色緋紅道:「你這人真沒見過世面,罷了,本姑娘帶你見識一下火炮。」二人隨即來到炮艙內。數十名兵士在三九寒天,赤膊上陣,汗流浹背,吆喝著,怒罵著,不停地裝填彈藥、鐵丸,整個艙內煙霧瀰漫,硫磺、火硝味濃烈嗆人,幾乎使人不能呼吸,開炮之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戚小蝶指著一尊火炮道:「這便是我們的將軍炮。」 蕭南聽不清,大聲道:「你說什麼?」 戚小蝶幾乎貼近蕭南耳朵大聲道:「我說這就是我們的將軍炮。」 蕭南仔細打量,炮身長二尺,上加鐵箍,並配備鐵爪、鐵絆,以大鐵釘將炮身固定在船上。兵士們每次將近百枚,數錢重的小鐵丸塞進去,上面再用一個大鉛子壓住。一個小校一揮令旗,便點火放出去。 二人離開炮艙,蕭南道:「大明的艦船如此厲害,怎麼能容的下倭寇橫行無忌?」 戚小蝶傷感道:「這是父親的旗艦,火力尚可,但其餘船隻就不行了,數量上又比不過倭寇。」 蕭南道:「為何不多置些?」 戚小蝶淡淡道:「早年官軍炮船很多,但父親上任後,發現登記在冊的船隻根本名不副實,大都陳舊不堪,有些甚至下不了水。不少船隻偷工減料,只要一放炮,便會震裂船體。」 蕭南震驚道:「海防如此破敗,竟無人管管麼?」 戚小蝶心道:江湖中人哪裡瞭解這其中隱情。歎了口氣道:「上上一任指揮使邢金福同倭寇作戰,被擊沉大小船隻三十多艘,官兵陣亡兩千餘人,卻謊報朝廷收復了大小海島二十餘個,但現在升任了浙江布政使。上一任指揮使李述廉懼怕倭人,命船隻不得出海巡邏,連訓練都在港內進行,致使倭寇毫無顧忌,頻繁登陸作惡,去年甚至一度攻陷寧波,江南百姓苦不堪言。」 蕭南在大同與韃靼作戰時,見識過軍中的腐敗,可從未曾想到海疆防務如此糜爛,當下道:「為何無人在朝廷上彈劾李述廉?」 「彈劾?」戚小蝶一笑,「誰有這個膽子?李述廉可是當今兵部尚書高拱的遠房親戚,現在已是杭州知府了。」 蕭南斂手立於甲板之上,全然不顧被擊中的危險,望著海上兩艦的鏖戰,一股不祥的陰影籠罩在心頭,歎道:朝政如此腐敗下去,難保不會因為倭寇而亡國。 戚小蝶突然笑道:「你不過是個江湖浪子罷了,興起時隈紅依翠,宿花眠柳,風流快活,不悅時與人拔刃爭鬥,快意恩仇,怎麼替國事擔起心來了。」 蕭南遙望京城,輕拍了一下欄杆:「可惜了大好的江山。」 戚小蝶來到蕭南身旁,從髮髻上拔下一枚金釵,道:「此釵名曰『貞烈釵』,若是婦女遇到倭寇侮辱時,便用它來自殺,近年來,下至三歲幼女,上至古稀老嫗,莫不佩戴,以防不測。」 蕭南接過,見釵針細長鋒利,刺入喉嚨,必死無疑,不由得一陣唏噓。 戚小蝶憤懣道:「近年來死於倭寇之手的婦孺實在太多了,一個名叫小國英雄的浪人姦污殘害婦人無數,竟將她們的貞烈釵收集了一麻袋,鑄成了一把風流劍,到處耀武揚威。而地方官員們往往將遇難者的頭顱割下,抑或是弄花死者面龐,冒充所斬倭寇之首級,向朝廷邀功請賞。」 蕭南臉色鐵青,一掌將圍欄擊得粉碎,冷道:「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戚小蝶突然指向前方興奮道:「旗風打不過白鷺,在拋扔貨物,要逃跑了!」 蕭南望去,只見旗風號果然在拋棄貨物,企圖減輕重量,加快航速。 戚繼光下令開炮,一時間旗風號甲板上煙霧瀰漫,火炮也啞了火,身中數炮後,逃之夭夭,白鷺速度卻也慢了下來,調轉航向,不再追趕。 蕭南跺腳道:「追啊,怎麼不追了!」 戚小蝶遺憾道:「算了,賊船以這個速度,我們追不上的,況且還要護送汪公公,先回定海港要緊。」 兵士們湧上甲板,高舉火銃、長矛,興高采烈地叫嚷起來,戚繼光眉頭的憂色更濃,對池臨月道:「要盡快傳令各州府縣,令民團晝夜值勤,嚴防倭寇報復。」 戚繼光走下船艙,見汪直躲在屏風後面直哆嗦,笑道:「公公,出來吧,倭寇被我們趕走了。」 汪直抖抖縮縮道:「戚將軍,咱家可沒有做對不起你之事。」 戚繼光訝道:「公公,此話何意?」 汪直道:「這麼快就打完了,莫不是你投降了倭人?」 戚繼光苦笑道:「公公說笑了,有了皇上的庇佑,馬公公、汪公公的洪福,加之賊船隻是一艘加裝火炮的貨船罷了,遇到官軍的戰艦,只有逃之夭夭了。公公不必多慮,請出來吧。」 汪直起身時,戚小蝶看見汪直的褲襠濕濕的,笑道:「公公的衣服被茶水侵濕了,快些換上一件吧。」 汪直連連點頭稱是,對戚繼光道:「戚將軍作戰勇敢,待咱家回京後,必奏明馬公公,給將軍加官進爵。就說戚將軍以一敵二,浴血奮戰,擊沉了倭寇的賊船,如何?」 戚繼光連道不敢。 汪直以為戚繼光不滿意,道:「咱家糊塗了,這麼大的功勞怎能說是以一敵二呢,就說戚將軍以一敵五好了,取得大捷,將軍意下如何?」 戚繼光深施一禮,道:「多謝公公美言,獎賞倒是不必,還望兵部多鑄些火炮獎裝備水軍。」 汪直道:「戚將軍,這樣說見外了,戚將軍手裡的兵馬也是馬公公手中的兵馬,是馬公公心頭肉哩,你放心,這事咱家和杭州李知府說一聲,鑄造局那幫龜孫子還不造上幾十尊、幾百尊。不過,戚將軍,這些都是馬公公的家底,你可不能瞎折騰,像今日炮擊之事就算了,若是他日,萬不可主動挑起戰端,而損失了船隻,須知倭寇心思狡猾,手段狠毒,咱們是萬萬打不過地。」 戚繼光沉默了一會,道:「這也是馬公公的意思?」 汪直從懷裡摸出封書信來,懶洋洋地遞給戚繼光,道:「你自個看吧。」 戚繼光打開火漆,抽出來,看後輕歎了口氣。 蕭南抗著一個大箱子進來,扔在地上,箱子破裂,什麼銅鏡、象牙梳子、玉器小玩意兒「嘩」地漏了一地,蕭南撿起一匹紫底青花絲綢,道:「這是水手從水中撈起來的,諸位看看吧。」 汪直撫摸著綢緞,高興道:「好綢子,以前總是倭寇搶走咱的東西,今日咱也拿走點他們的東西。」 蕭南面無表情道:「看標記,這絲綢是杭州織造局的東西,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是專供大內的貢品。織造局內有內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