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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汪直 作者:小溫 蕭南瞅瞅周圍,聽濤小築依山而建,粉牆綠瓦掩映在樹林中,靜謐非常,對谷中天道:「谷老弟,好歹你也是宮裡出來的,見過大世面,如此膽小怕事,也不怕人笑話。」
谷中天急道:「羊兄,此番谷某本是護送汪公公而來,一路上有賊人不斷窺探,幸得在下及各位英雄,晝夜不息,嚴加防範,方才順利來到江南。內堂之中恐再無高人能與羊兄相提並論,您老萬萬走不得。」 蕭南皺眉問:「這汪公公是從哪個狗洞鑽出來的?俺怎麼沒聽說過。」 谷中天嚇了一大跳,小心地看看四周,又回頭惡狠狠地瞪了自己屬下幾眼,幾個大漢立刻低下了頭,或是轉過身去,裝著沒聽見。 谷中天貼近蕭南耳邊道:「這汪公公姓汪名直,本是慈雲宮伙房的一個小太監,陝西米脂人,有一清早閒來無事,在廚房雞欄內對著群雞學雞叫,引得群雞一起鼓噪。不知怎的被皇上聽見,命馬公公賦詩,馬公公走了七步,也許六步吧?反正馬公公聰明得緊,皇上是難不到他地。好像有兩句是『黃土坡上羊倌兒,紫禁城中雞婆子』,這一首詩寫得極好,翰林院的大學士們都說不亞於李杜哩。皇上龍顏大悅,連聲說好,這不,被馬公公收為義子,月前剛升為殿上太監,正紅得發紫哩。」 蕭南道:「怎麼是雞婆子?應是雞公才對嘛。」 谷中天笑道:「羊兄,你想那淨身之人,還能算是公的麼?」 眾人掩口笑起來。 蕭南臉色一寒,向遠處林中喝道:「什麼人!」 眾人大驚,只見林中駛出一輛馬車,車上跳下一中年人,神清氣朗,劍眉星目。 那人卻道:「你們幾個吵嚷不休,卻又是何人?手執凶器,聚集莊外,如非賊寇便是巨盜。」 谷中天目露凶光道:「我等就是此處主人,你要怎的。」招呼眾人便要動手。 此時,院門大開,戚小蝶陪同汪直走了出來。這汪直走路扭扭捏捏,頗似女子。蕭南心道:難道卵蛋割了後,襠中無物,走路反倒不習慣了。 汪直邁著小碎步,牽著戚小蝶的手,嬉皮笑臉,口口聲聲「姐姐如何如何」,彷彿自己是小蝶妹子一般,令戚小蝶脊背發涼,又不得不虛以委蛇。待見到中年人時,戚小蝶掙脫汪直,道:「我爹爹來了。」 這汪直眼睛雖大,卻不甚好使,上前幾步,忙拉住蕭南的手道:「原來是元敬兄,久仰久仰,咦,將軍的白衣好生華麗,針線均勻,做工精細,是杭州還是本地的織品?」 蕭南眼珠瞪得老大,中年人來到汪直近前,笑道:「汪公公,在下才是戚元敬,戚繼光哩。」 「哦」汪直湊近打量了一番,讚歎道:「果然英俊挺拔,真乃將軍之相也。」復又指著蕭南,自作聰明道:「這位想必是戚少爺吧,年輕有為,年輕有為。」 戚繼光和蕭南大眼瞪小眼。 蕭南心道:你敢佔我便宜? 戚繼光卻心道:哪裡冒出的傻小子。 戚小蝶看見蕭南復活,又驚又喜,趕忙上前打圓場道:「馬公公不是吩咐說要看看我們的海船麼?時辰不早了,須趕緊乘車前去才是。」 汪直登上馬車道:「這也好,此事可是馬公公一再吩咐過的。」指著谷中天道:「你們幾個,留在此處等候。戚家少爺,你與我同坐。」 蕭南想逃,戚小蝶在後輕推了一下,示意他上車。蕭南無法,只得登車。 汪直拉著蕭南的手道:「戚家小哥,年方幾何啊?」 蕭南忍住嘔吐的感覺,粗聲粗氣道:「俺年方十八。」 汪直驚叫起來:「喲,才十八?咱家都快大你一輪了。想不想隨俺去京裡瞧瞧?」 戚小蝶搶先道:「謝謝汪公公好意,只是大哥有軍務在身,不便前往。」 汪直又囉嗦個沒完,蕭南最後只得將兩股「般若真氣」運至耳根,使自己除了「嗡嗡」聲外,什麼都聽不見,落得個清淨,卻意外聽見戚繼光與戚小蝶的傳音。 「小蝶,你怎麼將你爺爺的壽衣穿在了這傻小子身上?」 「反正爺爺暫時又用不上。」 「這傻小子會不會是倭寇的奸細?」 「爹爹莫要擔心,女兒待會試他一試。」 …… 蕭南心中暗笑:我若是倭寇的奸細,只怕你們這時早就被我擒下了。 馬車速度極快,行駛百里後,馬兒便累得恢恢直叫。待換馬車時,蕭南乘機和戚小蝶坐在了一塊。果然汪直膩住了戚繼光。 來到海邊時,蕭南頓時看呆了。 蔚藍的大海。 陣陣波濤聲從遠處傳來,一艘大船漂泊在近海上,旌旗獵獵作響,水手們冒著寒風,手執長矛,昂首挺胸立於甲板之上。 蕭南本是不拘小節之人,見到大海心中大快。 汪直喜道:「這便是我水師的海船麼?」 戚繼光道:「正是,此船喚作『白鷺』,尚不是最大的,早年三寶太監所造寶船要比這個大上十倍。航速倒和倭寇快船差不多。」 戚繼光帶領眾人跳上一條舢板,大船上垂下來兩個籮筐,將汪直和蕭南吊了上去,戚繼光和戚小蝶則順著軟梯飛快地爬上了船。 風越刮越大,眾人進入艙內。 戚小蝶吩咐軍士拿過一件大氅,對汪直道:「公公,海上風大寒冷,請加些衣服。」又拿了件更加厚實的,對蕭南低聲道:「死鬼,快換上,看不凍死你。」 待船駛離海岸,四周都是茫茫大海時,汪直只覺的船艙晃來晃去,臉色一陣青白,開始嘔吐起來,抓住戚繼光的手道:「元敬,快些吩咐讓船停下。」 戚繼光苦笑道:「公公,此處是海上,即便停下來,船也會顛簸不已,不如駛得快些,早些到舟山定海港。」 汪直寶貝似地抱著一個尿壺,幾乎把整個腦袋都伸進去了,兀自吐個不停。 戚繼光命人熬了點防暈的草藥,給汪直灌下去,又將手按住汪直的手腕,汪直暈船的症狀才稍稍減輕。 汪直瞧見自己新買的衣服,胸前被弄了一大團污漬,眾兵士都在旁竊笑,頓時心生憤怒,一摔尿壺,道:「戚將軍,咱們該商量商量銀子的事了。」 戚小蝶一揮手,眾兵士退下。 戚繼光瞅了眼蕭南道:「你也出去。」 汪直道:「戚將軍做的好買賣,將女兒拉下水,卻將自家少爺放在岸上。」 蕭南迷惑不解。 汪直愈加得意道:「想必戚少爺對你爹爹和姊姊的事,知之甚少吧,那咱家來告訴你。」 戚繼光打斷道:「公公,謬矣。此事與犬子無干,不必扯上他。」 汪直冷笑道:「無干?實話告訴你,馬公公最近對橫戈樓很不滿意,橫戈樓乃馬公公手下四樓最大的一個,下轄春、寅、和、勤四堂,一年收入卻只有區區五十萬兩。即使貧窮如西域鐵獅樓,也在百萬兩之上。江南乃富庶之地,莫非都被你們貪污了不成?」 汪直見蕭南聽得目瞪口呆,心中愈加得意:「我說老戚啊,你怎麼這麼糊塗,令公子年少有為,正好出去闖蕩歷練一番嘛,日後馬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前途是無可限量地。你看你家姑娘打理橫戈樓,進帳五十萬兩,那公子再不濟,五十萬兩也不成問題吧?這也好讓公公我回去交差啊。再者,覆巢之下,豈有完卵。萬一馬公公生氣了,要拿橫戈樓問罪,你以為令公子未參與此事,就能免罪嗎?」 聽著汪直的「教訓」,戚繼光又氣又笑:「戚某受教了,明日便要犬子做了海盜去。」 汪直拍手道:「對呀,這作海盜,原非什麼丟人之事,戚將軍,你身為浙江都司指揮簽事,手下管著寧波、紹興、台州三郡,兵強馬壯,船堅炮利,難道就沒在這上面動動腦筋?」 戚繼光拂然不悅:「公公,這是什麼話?戚某身受皇恩,怎能監守自盜,為賊為寇禍害百姓。」 汪直跳了起來,指著戚繼光的鼻子道:「你不作賊寇,我不作賊寇,哪有銀子可賺?大明百姓多的是,死上萬兒八千的,算的了什麼。不要忘了你對大神所立下的誓言,你可是十六飛龍之首。」(十六飛龍,見「雞鳴寺」一章) 戚繼光和戚小蝶沉默不言。 蕭南突然笑道:「我父既是十六飛龍之首,那麼公公在教中擔任何職?八大將軍?好像不是。四大天王?好像不是。左右護法?也不是。難不成是教主,又或是梅夫人的特使?」 戚家父女大驚失色,不是因為蕭南敢於頂撞汪直,而是因為蕭南小小年紀,非但知道魔教,竟然還知曉梅夫人尚在人世的隱秘之事。 汪直怒道:「好啊,戚繼光,你膽敢洩漏我聖教機密,當處五雷之刑……」船搖晃了一下,汪直摔了個仰八叉。 蕭南打哈哈道:「不要掉到海裡去。」 汪直癱在椅子上,抖若篩糠,額頭不斷滲出汗水。 一個小校急報:「啟稟將軍,前方發現倭寇巨艦『旗風號』,我艦首中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