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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霞惹瓦 作者:小溫 楚小橋同聖女未至丹巴,既有車馬前來接送。在眾人面前,聖女恢復了端莊嚴肅的神色,一舉一動令人不敢仰視。楚小橋被安置在第二輛馬車上,阿底峽乘著一匹黃馬,緊隨在小橋的車旁,好似專門護衛他一般。眾騎士紛紛猜測,車上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讓「暗之左手」如此小心,待楚小橋探頭出來時,眾人盡皆釋然,原來主人又有了年輕貌美的新獵物,當即肆無忌憚地高唱起來。
「小羚羊陷入了荊棘堆,主人為何遲遲不拉弓?難道動了憐憫的心腸?」 「糌粑吃膩了,便會想起野外的綿羊。小綿羊喲,你皮毛光亮,請讓主人來品嚐。」 …… 聖女在車內聽得直皺眉頭,阿底峽的騎士們雖說身手不凡,但個個狂放不羈,此次居然要和他們同行,不便處甚多,當下心中很是後悔。 楚小橋哪裡聽不出這弦外之音,氣惱之下,胸口一陣漲疼,只覺得面部發熱,呼吸更加困難,即使張大了嘴,也像是呼吸不到足夠的空氣。 正在難受的當兒,阿底峽鬼魅一般鑽進到車中。 小橋大驚,下意識地後退。 阿底峽心中得意,關切道:「綠漪姑娘,想是旅途疲憊,胸口煩悶,讓我來幫你順一順氣如何?」說罷,安祿山之爪向楚小橋胸部伸去。 楚小橋瞪大眼睛道:「你要是再如此無禮,我就喊人了。」 阿底峽嘴角掠過一絲笑意:「聖女救不了你。」 楚小橋心中暗暗叫苦:外面眾騎士喧嘩之聲震天,即使自己高聲呼救,聖女恐怕也無法聽見。危急之時,隨手操起一方墨綠石板,護在身前。 阿底峽看見眼前的「小姑娘」一副警覺的模樣,心中更加癢癢,這比拉薩放蕩的姑娘可愛多了。當下笑道:「可人兒,我也不勉強你,你只需陪我下盤棋,若是你贏了,我立即出去,你輸了,就讓我留在車內親熱一番如何?」 楚小橋低頭一看,原來手中所持是圍棋棋盤,毫不遲疑地答應了。 在少林寺中,楚小橋棋藝之精,無人能敵。後來在京城豫王府內,又尋得前朝古人留下的棋譜,閒暇之時,每每專研,收穫良多。曾與國手凌丹虹交手,中盤勝之,凌感慨而去。 不過當二人準備布子時,小橋呆住了:吐蕃的圍棋與漢地的差別很大,縱十七線,橫十七線,卻比漢地的少了四條線。 「白先黑後,我且看他如何下。」小橋思量了一下,選了黑子。 阿底峽道:「黑先白後,請吧。」 楚小橋不滿道:「明明是白先黑後,為何騙我?」 阿底峽心道:這丫頭顯然在存心搗亂,呆會你輸了的話,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樣?於是一語雙關道:「規矩就是規矩,定下了就不能再改變。」 第一局,楚小橋潰不成軍。阿底峽看見「小姑娘」皺著眉頭,手托臉蛋,苦思冥想的樣子,越發感到合意。打定主意,等到了拉薩,就要將她收為侍妾,到時候,不知兩個人光著身子下棋,是何等美妙光景。 「我又要吃你了……」 「不!」 「我還有招式沒使出來呢,你接招吧。」 「你真厲害,我從沒這般玩過……」 …… 眾騎士被二人在車內胡天胡地、「淫聲浪語」搞得慾火上升,口水直流,只覺得馬背顛得命根子生疼。 在阿底峽強悍凌厲的進攻下,楚小橋很快投子認輸。不過經過此弈,小橋弄懂了不少吐蕃對弈的規矩,道:「三局兩勝,怎麼樣?」阿底峽樂得再戲弄小橋一次,愉快地答應下來。 第二局一開始,小橋便處於劣勢,此後阿底峽的目光便有些迷離,心不在焉,下子時,竟故意去摸小橋的手。 很快,阿底峽收起輕慢之心,他的對角兩個星位座子和天元均被小橋吃掉,不得不給小橋增加二十四枚棋子。接著小橋在做活後,形成了八寶吉祥圖案,又增加了八枚棋子,最後,阿底峽見大勢已去,只得認輸。心頭的怒火卻燃燒起來:這可惡的小丫頭分明在戲弄自己,明明棋藝高超,卻裝作不懂的樣子,害得自己出了洋相。 第三局一開始便呈現膠著狀態,二人殺得難分難解。忽然馬車在一陣顛簸後停下,阿底峽道:「棋先擺在這,待我殺敵回來,再接著下。」 阿底峽飛身躍出車內,落於馬上,四下一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狼群! 上千隻惡狼,密密麻麻地站在峽谷內的唯一去路上。 凶殘的目光,森森的白牙,油亮的毛髮,腥臭的氣味,令眾人一陣驚慌,馬兒也不安地躁動。 阿底峽一聲喝令,眾騎士拔出長刀,將車輛團團圍住。有人開始拿出火把,準備抵抗。 一個騎士道:「這狼群來得蹊蹺,好似在等我們一般。」 阿底峽點頭,道:「恐怕是紅教搗的鬼,他們不希望在法會上看到聖女的出現,只得借助畜生來攔路。勇士們,我們衝過去!」 阿底峽率領人馬衝殺過去,殺聲震天。 行過處,狼頭飛舞,血流成河。 一頭狼剛剛咬住騎士的大腿,就被一刀斬斷脖子,狼頭卻咬在腿上。 一名騎士左衝右突,坐騎被惡狼咬斷喉嚨,翻身落馬,無數頭狼猛撲過去,等周圍人前來相救,只見一人一馬兩具血紅色的骨架散落地上。 阿底峽率二十騎士開路,一路上,狼群紛紛倒下,但更多的狼潮水般地湧來,轉眼間,阿底峽身上已經掛綵。 聖女從車內破頂而出。潔白的長袖一抖,急速長達兩丈,在衝向阿底峽的狼群上空拂過。 群狼去勢不減,迅猛依舊。 阿底峽急道:「聖女,請回車內!」 話音剛落,無數衝向阿底峽的狼身齊齊炸裂,腦漿、血液、、內臟、碎肢齊飛。 近兩百多條狼身仆地,頓時在眾人身邊形成一條寬闊的狼屍隔離帶。 後面的群狼也被嚇蒙了,遠遠地嗚咽低吼著,不敢前進。 更加心驚的卻是阿底峽。 以前他總認為吐蕃有了師尊就已經足夠了,聖女只是個擺設。 而今天聖女展現出的強橫功夫,才使他明白聖女位居「吐蕃三聖」的真正含義。 「迦葉心經」! 排名在「顯密圓融」、「徑趣大乘」之上的武功。 當下衷心讚歎道:「聖女好功夫!」 楚小橋躲在車內觀看,也大吃一驚:流雲飛袖竟能修煉到如此程度,一瞬間就使殺死了身旁所有的狼,有些狼衝至人前,仍保留著進攻的姿態,只是狼牙在接觸人身的霎那間變成了粉末。 原本自己想到拉薩後就向聖女坦白,不過現在不得不重新掂量一下:若是告訴聖女自己男扮女裝、誤打誤撞之事,萬一她發起怒來,只怕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 狼群在經過短暫發愣後,又捲土重來,不過前有阿底峽開路,後有眾騎士捨命拚殺,上有聖女凌空護佑,很快衝過了峽谷。 眾人不敢停留,一路西行,狂奔三百里,直到了八美,方才停歇,清點人數,百餘騎士折損了一大半。 聖女的白衣裙被血染成了緋紅,疲憊不堪。楚小橋安慰道:「這下丹巴好幾年都不會有狼了,牧民們也可以安心放牧,不必擔心羊兒被狼叼去。」 聖女看了眼阿底峽,對小橋笑道:「你也要小心些,不要讓狼給叼走了。」 阿底峽狡黠地道:「不敢,不敢。」心中卻道:只要你這牧羊女一走開,不怕你的小綿羊不乖乖就範。 小橋對聖女道:「聖女,請你登車換下衣服,我來清理一下上面的污穢。」 阿底峽忙道:「翻過那座山坡就有溪水,我保護綠漪姑娘去。」 還未待小橋抗議,聖女疲憊點頭道:「好吧,快去快回。」 阿底峽拉上小橋一溜煙地跑了。 水源處,層林盡染,水流清澈。 阿底峽裝模作樣地驚叫起來:「綠漪,你腳上沾染了好多血污,讓我幫你洗洗。」 楚小橋怒道:「難道你不怕聖女麼?」 阿底峽步步逼近,嬉皮笑臉道:「我為什麼要怕她?」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住小橋。 小橋一聲驚叫,被阿底峽點了穴道,軟綿綿地倒在懷裡。 阿底峽正待親吻,忽又鬆開,冷冷地朝樹林道:「霞惹瓦,你歎什麼氣?」 一位年輕人從林中走了出來,從容優雅,身後落霞滿天。面色有些無奈道:「師弟,一路辛苦了。不過你這樣欺侮一個小姑娘,卻是不對。」 阿底峽蠻橫道:「有什麼不對?聖女難道會為了一個小小的侍女而和黃教翻臉麼?」 霞惹瓦沉聲道:「首先,她不是一個小小的侍女,現今大昭寺光景大不如前,這個小姑娘已代表著聖女所剩不多的尊嚴。尊重她,就是尊重聖女的權威。紅教曾千方百計拉攏聖女,幸而沒能成功。如果因為你的妄為而導致聖女和我們反目的話,紅教將會非常樂意看到。其二,你也不能代表黃教。即使聖女折斷你的雙臂,斬下你的雙腿,弄瞎你的雙眼,師尊他老人家在這個緊要的關頭也不會得罪於她。」 霞惹瓦歎了口氣道:「師弟,何況你我加在一起,也不是聖女五百回合之敵。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阿底峽跺了跺腳,將小橋扔給了霞惹瓦,冷道:「五百回合?你太高估自己了。我看動起手來,也就兩百招。我的任務已然完成,這就回拉薩去,你替我照顧好她。」 霞惹瓦見阿底峽走遠,替小橋解開穴道,道:「這位姑娘,剛才師弟對你有所不敬,我已教訓了他,他已認罪,慚愧離去,現在請引領我前去拜會聖女。」 楚小橋道:「你是?」 「甘丹寺霞惹瓦。」 楚小橋笑道:「『光明之右手』霞惹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