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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橫戈樓 作者：小溫 當蕭南看見掌櫃一張大柿餅子臉的時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柿餅子臉並不罕見。 但柿餅子臉上有一雙精芒閃耀的小眼睛，可就罕見了。 眼前的掌櫃，先前市儈之氣盡去，臃腫的身形也變得迅猛矯健，小腹上的脂肪彷彿一下子竄上了胸部。 手中一把明晃晃的長刀，燭光映襯下，寒光動人心魄。 短髭也像吃了春藥一般，根根油亮勃起，簡直是張飛在世，李逵復生。 蕭南躺在地上，眨眼道：「久仰，大掌櫃，生意不錯。」 掌櫃一臉奸猾，得意道：「托福，小肥羊，還過得去。」 蕭南躍起，玉簫直點掌櫃喉嚨。 掌櫃一個鐵板橋仰面跌倒，堪堪避過，一隻腳閃電般踢向蕭南腰眼。 蕭南早已準備逃之夭夭，乘機躍出窗外。 誰知，機關算盡，反勿了卿卿性命。 蕭南卻一頭扎進一張布好的網裡。 全身被罩得嚴嚴實實。 網越收越緊，上面尖銳的倒鉤毫不猶豫地鑽進皮膚裡。 這種網大有來頭，名曰「萬事休」，或名「走到頭」，乃昔年太湖老神仙「無線繁冗」歸公黨所創，網繩中纏結細銅絲，彈性十足，堅固非常。更有二十四小鉤刺，被縛之人，如若掙扎，越陷越深。 蕭南與方玉壺纏鬥多時，氣力耗盡，肋部負傷，無法再強行運功，身體只得縮成一團，兩個大漢一勒網繩，傷口鮮血不停溢出，苦不堪言。 周圍數十個勁裝好手嚴陣以待，蕭南一眼掃過，發現竟有三個高手氣息悠長，藏身其中。看來要逃出生天，難上加難。 傳說三國時，有一個大空心蘿蔔被一個姓曹的請上了白門樓。 他抱怨身上的繩子捆綁得太緊，姓曹的哈哈大笑道：縛猛虎不得不緊。 難道自己平日裡罵佛祖太多，老傢伙這次惱了？ 蕭南剛想到這裡，就被掌櫃像魚一樣提了起來。 左拐右拐，幾上幾下，進入一間密室後，蕭南被扔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 掌櫃拉了把椅子坐下，歎氣道：「咱這客棧可是好人家開的，最見不得狂蜂浪蝶坑害小姑娘。」 蕭南道：「我發誓，我連她們的毛都沒碰。」 掌櫃淫笑道：「哪裡的毛？」 蕭南語塞，心道：待會將匪首擒住，不愁走不脫。索性再也不說話，緩緩運行體內的兩道真氣，暗暗積蓄力量，等待機會。 過了許久。 腳步聲傳來，蕭南抬起頭，一個女人的金蓮正好落在眼裡。 「大腳婆娘……」蕭南問候語尚未說完，已被人一腳踢中不雅部位，在房中滾了好幾圈。 蕭南疼得齜牙咧嘴，冷汗一下子出來，正要叫罵，抬頭望時，卻驚呆了。 眼前佳人粉臉生怒，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不是別人。 正是戚小蝶。 集秀班的大當家。 蕭南出山後，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的女人。 歷史轉了一個圈，又回到了原點，所不同的是，自己比上次更慘。 「是你？」戚小蝶目瞪口呆。 蕭南頓時興高采烈：「原來是故人，快放了我，喂，掌櫃的，別乾瞪眼，我跟你媳婦認識，姐夫，還愣著幹什麼，放人啊……」 戚小蝶緩過神來，蕭南又在房間裡光滑的石板上「咕咕碌碌」滾了五六圈，胖掌櫃一臉尷尬，惡狠狠地瞪著蕭南。 蕭南慘叫道：「俗話說，將相胸前堪走馬，小姐肚裡好撐船，姑奶奶，萬不可壞了小人性命。」 戚小蝶又怒又笑，道：「原來是神拳無敵蕭大，何時改行作了淫賊？」 儘管倒鉤牽動傷口，蕭南還是連連搖頭：「戚姐姐說笑了，俺可不是那種人。」 戚小蝶粉臉一沉，蕭南又開始滾動。 「莫要再踢了，俺是那種人，還不行麼？血跡都把好好的地板弄髒了。」蕭南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討饒，心道：都說，虎生猶可近，人熟不堪親。這個惡女人，居然一點不念舊情，老天開眼，你這丫頭騙子哪日落在我的手中……嘿嘿…… 隨即蕭南腦海裡浮現出許多不可告人的「懲罰」方法，傷口的疼痛頓時減輕了很多，口水也流了出來。 戚小蝶見蕭南蓬頭垢面，鼻青臉腫，腰間血跡淋漓，兀自流著口水，臉上裝出討好的笑容，一幅可憐兮兮的模樣，怒氣稍平，心道：這淫賊倒也不是無可救藥之徒。她哪裡知道蕭南心中此時的齷齪念頭。 「粉候，你當初接近我，是打的什麼鬼主意？」 近來學得烏龜法，得縮頭時且縮頭。 蕭南見對方認定了自己淫賊的身份，誆道：「當初受人之托，要在下對小姐做出那人神共憤、禽獸不如之事，只是在下乃七尺男兒，行事光明磊落，又見小姐玉潔冰清、國色天香、傾國傾城、花容月貌、沉魚落雁、奶大腰細、腿長臀白……」 蕭南慘叫一聲，被掌櫃順著地上拖了出去。 戚小蝶一個人留在房內，一陣茫然。 自己數年前受父命，打理「橫戈樓」以來，事務繁多，心力憔悴。 先是製造機會，入集秀班，欲尋達摩之心，誰知卻被三個少年提前得手。 之後的日子，便是殺人、放火、投毒、劫財。 所用手段要麼是以武力相逼。 要麼是挾隱私相要。 或是以美色相誘。 抑或沽仁示恩。 這樣的日子，自己早已厭煩。 但家無長兄，萬事只能自己扛。 「石榴」向自己報告說，據點內有數個可疑人物，自己恰巧在附近，匆忙趕來，竟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龍虎鬥。 而自己夢中時常出現的男子，溫柔款款。 現實中卻是一個名聲狼藉的色狼。 所有的一切，好似做夢一般。 剛才細細審問了客房內的二女，才發現她們居然是唐門四大客卿中的兩位。 而那個劍術超卓之人正是名動江湖的「多情劍」方玉壺。 從她們口中得知，原來是粉候劫持了唐門未來的少奶奶，引起紛爭。 更要命的是，在廚房裡，居然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老者，口鼻裡不停冒著辣湯汁，快沒氣了。後來證實，卻是「岷江釣叟」黃河清。 四大客卿同在天香居遇險，唐門很快就會找上門來，而自己煞費苦心建立的情報據點，也會隨之大白天下，土崩瓦解。 已至十一月，方籌集到五十萬兩白銀，離二百萬兩的目標還差得遠。 這一切攪在一起，戚小蝶心頭一片混亂，湧起一陣煩惱的感覺，只想大醉一場，躲起來，哭一場，睡一覺。 能領導橫戈樓下，江南「春」、「寅」、「和」、「勤」四堂的女子定非等閒。 戚小蝶緩過神來，立即佈置轉移事宜。 想到蕭南，卻又猶豫起來，按照以往的做法，把他交給唐門，應該是最好的處理辦法。但先前他對自己有恩，這一次即使落在自己手中，也未主動提及，確是不忍心袖手旁觀。雖說是一個人人不齒的淫賊，但作淫賊作到這份上，連唐門的女人也敢動，確實也算是多情浪子、性情中人。 想到此處，戚小蝶拉響暗鈴，兩個年輕人進入。 戚小蝶吩咐道：「池臨月，通知『春』字號人馬即刻準備撤離，分三隊趕回總壇，你飛鴿傳書報知老頭子，要他準備人手接應。秋聽風，你護送唐門三位客人，明日送至百里外固鎮大祥綢莊即可，那裡是唐門的暗哨，務必聲言，我們無法解開三位的穴道。」 蕭南身上的網被取下，點上穴道，塞進一輛馬車裡，悄無聲息地向東行進。 第二天，客棧客人起床來用餐時，發現整個飯莊、客棧管事的一個也找不到，只剩下幾個夥計沒頭蒼蠅一樣急得亂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