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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擲刀

作者:小溫

    世界上的事,有些很複雜,但人們往往把它想得過於簡單。

    韃靼人衝到近前,卻驚駭地發現蕭南的刀尖先一步到了自己的面前。

    馬上的人,手中砍刀尚未落下,人首卻已異處。

    蕭南身形有些晃動。

    羅富貴等幾個親衛面色焦急,急忙上前摻扶。

    巫闊台冷笑:「果然是強弩之末。」

    蕭南哭笑不得,對周圍幾個親衛,道:「你們幾個傢伙真是笨蛋,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本將軍撐不住了麼?」胸部的傷口復又裂開,鮮血從外滲。

    巫闊台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蕭南乘機小聲道:「待會見我擲出刀後,你們立即騎馬四散逃跑,越遠越好,本將軍有一套功夫,施展起來怕是要誤傷你們。」

    蕭南摀住胸口,對巫闊台道:「蕭某有件事,一定要和巫先生說明。」

    花胡拉滿弓,對準蕭南,不耐煩道:「死後再說也一樣。」

    巫闊台擺手制止,道:「講吧,別磨蹭時間。」

    蕭南道:「巫先生,請問,你的父親是誰?」

    巫闊台自豪道:「我父,昔年『草原雄獅』排行第二,巫闊虔耷是也。」

    蕭南露出嘲笑的目光,道:「朵顏獨盛曾告訴我,你的父親其實是……」

    蕭南信手指了一圈,最後落在花胡頭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茫然的韃靼人身上。

    花胡嚇了一跳,忙擺手道:「不是我,不是我!」

    蕭南乘機擲出「烈幻」刀。

    巫闊台受到戲弄,大怒,猛回頭。

    日光耀眼。殺氣凜冽。

    刀至。

    「烈幻」刀鋒嵌入巫闊台的面門。

    血光四濺,巫闊台一聲慘叫,摔下馬去。

    羅富貴等人立即上馬,四散奔逃。

    蕭南躍上馬車,一抖韁繩,架車闖出包圍。

    韃靼人見首領被殺,又驚又怒,幾騎緊追不捨。

    花胡連連彎弓放箭。

    有一韃靼兵飛馬到近前,舉刀就砍,正中蕭南右臂。

    蕭南悶哼一聲,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奮力砸向正欲放箭的花胡。

    花胡猝不及防,連人帶馬一起跌倒,被後面的馬蹄踐踏得血肉模糊。

    。。

    蕭南架車一口氣跑出十里路,拐進了山中。

    車輪撞在了一塊石頭上,輻條碎裂,馬車翻倒。

    蕭南一頭栽了下去,趴在地上。

    朵顏寧寧大驚,從車中爬出來,抱住蕭南,才發現蕭南背上插著四支箭,痛哭道:「蕭將軍,你醒醒!」

    蕭南吃力地睜開眼睛,望著淚人兒似的朵顏寧寧,以微弱的聲音道:「別哭了,我還以為下雨了哩。本將軍遇見敵人就逃跑的事,你千萬不要跟其他人講。」

    朵顏寧寧抱住蕭南,淚如雨下,拚命點頭。

    蕭南勸慰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看我現在像不像刺蝟?」

    朵顏寧寧哭得更厲害了,淚水打濕了蕭南的衣衫。

    蕭南苦笑了一下,道:「剛才我沒讓你出來,是怕他們把你獻給大統領器馭,來要挾你弟弟。器馭殘忍多疑,你去後,會有麻煩。」

    朵顏寧寧泣不成聲,道:「我知道。」

    蕭南從懷裡摸出一個磨光了的小銅盒子,把它放在朵顏寧寧的手上,道:「這是一個和尚朋友送給我的,遇到壞人時,拿這個小孔對準敵人,一按盒子上的龍頭,就會射出鋼針。送給你防身。」

    朵顏寧寧泣道:「剛才,你為什麼不用?」

    蕭南笑道:「本將軍刀槍不入,武功蓋世,哪裡用得著這種玩意兒……」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血沿著紮在背上的箭桿不斷流出來。

    朵顏寧寧用手按不住,急得直哭。

    蕭南感到一陣眩暈,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心道:沒法送這姑娘回大草原了,時局混亂,還是讓她去北京找小橋吧。馬車壞了,我死在這兒的話,怕是要負累她。

    於是對朵顏寧寧道:「我口渴得緊,你去附近看看有無水來解渴。」

    朵顏寧寧擦了擦淚水,看了看蕭南,從車裡找到一隻壓癟的銅碗,飛快向遠處跑去。

    蕭南撕下一塊布,蘸著血跡寫了幾行字,撿了塊小石頭壓在上面。喘了幾口氣,咬破舌頭,感到精神一振,運起殘存在丹田內最後一絲真氣,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腦海裡不斷湧起幻象。

    一會兒是小橋笑著對自己說,停止打拳,該唸書了。

    一會兒是冷雲在油燈前,仔細地給自己縫補襪子。

    一會兒是文秀公主掐著腰,瞪眼罵人。

    一會兒是英王血染戰袍,在城樓上高呼殺敵。

    ……

    蕭南傻笑著,癡癡地向前,一腳踏空,跌落山谷。

    。。

    朵顏寧寧端水回來,發現蕭南不知所終,地上一塊石頭壓著條布,上面歪歪扭扭地寫道:進京到豫王府,把它交給楚小橋。

    朵顏寧寧握著小石頭,順著血跡,一路來到山崖。

    「蕭南!」朵顏寧寧撕心裂肺地哭喊,蕭南的苦心,她霎時全明白了。

    朵顏寧寧坐在崖上,哭啞了嗓子,許久,擦乾眼淚,努力拉出壓在車轅下的白馬。

    戀戀不捨地望了望那山谷,向東行去。

    身後,殘陽似血,山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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