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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心寡慾谷

作者:小溫

    很快,大覺齋的沙彌們得到了消息:戒律院最終裁決,方寂、方觀二人私藏了淫書,並且平常是由方觀念給方寂聽,二人經常探討云云。沙彌們紛紛替二人惋惜之餘,卻也很不平:有這等好書,卻私藏起來,不予大伙看,真是該著的報應。

    方寂、方觀二人被關在黑屋子裡,每天都有人威脅、逼迫或利誘他們承認自己的過錯,方寂開始破口大罵戒律院是龜孫子院,進而問候了所有少林寺長老的女性前輩。而方觀則接伽趺坐,低誦經文。在方寂罵累了時,對他誦讀《佛說聖佛母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在方觀輕柔的佛號聲中,方寂沉沉睡去。

    三天後,不再有人來盤問了,換了間陽光充足的囚室,食物也變得越來越好。二人明白,生命即將結束。

    方寂邊吃邊罵:「下輩子,爺爺一定要轉世當和尚的親爹。」隨即想到那和尚的爺爺豈不成了自己的親爹了,這個虧吃大了。於是搖搖頭,只得擱置了這個想法。

    方寂靠近方觀道:「師弟,你有沒有想過娶一房媳婦?」

    方觀望著色迷迷的方寂,撲哧笑了,一拳擂過去,嗔道:「淫賊,去死。」

    方寂大笑,旋即想到二人命不久矣,看著清秀的方觀,心下感傷:「師弟,你生得這麼好看,要是肯還俗,不知會有多少大姑娘會被你迷死呢。」

    「你說會是誰在陷害我倆呢?」方寂頹然道「真不甘心。」

    方觀剎那間恢復了寶相,清澈的眼睛注視著方寂,真誠地道:「這是命中注定的,將來到西天,見到了佛祖,我一定要替你把真相問個清楚。」

    用完飯,二人被人戴上黑頭套,彷彿走過了很長的曲曲折折的洞窟,走了很長時間高高低低的台階。在聽到第六個口令後,一陣清風迎面吹來。

    二人很快就被解開了頭套,吃驚地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山谷中,四周峭壁聳立,谷內有潺潺流水,綠樹成蔭。回頭卻看見身後有一個幽深的洞窟。

    方寂對方觀笑道:「這地方不錯。」

    方觀也笑道:「此處風景不殊,正好作為埋骨之所。只是可惜了少林,被奸逆藏身其中,恐怕佛祖會怪罪呢。」

    方寂「呸」了一聲:「咱們正好去找這西天老比丘問罪去。」又回過頭去,對押解的人道:「你快些動手吧,先送爺爺上路。咿,你的刀呢?難道是用繩子勒?這也太無恥了吧!」

    押解的和尚面帶微笑,雙手合十,道:「二位師弟,誤會了。貧僧任務已完,二位師弟可前行,師尊自會解釋一切。」言罷,轉身進洞,一扇大門吱吱呀呀地閉上了。

    方寂、方觀二人面面相覷:搞什麼鬼?不約而同地向前走去。

    轉過樹叢,眼前一亮,一個巨大的峽谷展現在面前。峽谷中有一小平原,屋舍儼然,眾多院落星羅棋布。

    一個白眉老僧站在路頭,含笑地望著二人。

    方觀愣了會兒,慌忙快步來到老僧面前,跪下道:「八代弟子方觀拜見大方長老。」

    老僧扶起方觀,又向方寂招手,示意他過來。

    方寂突然興奮地喊道:「你,你是戒律院的大方和尚!快些告訴我們這是怎麼回事!」戒律院的首座大方,在武林中的地位如泰山北斗,尋常在少林寺也是難得一見,方寂只不過見過兩面,但對其兩條銀白長眉卻印象深刻,故脫口而出,完全不顧禮節。

    老僧笑道:「貧僧正是大方,方寂你早該來這地方了。」對方觀卻歎了口氣:「你卻不該來此處。可是大悲師弟卻偏偏看上了你。」

    方觀迷惑不解,方寂暗笑,他對這等風流之事早有耳聞,心道:「原來是經度院的首座看上了方觀小師弟,怪不得。這大方和尚也太不知羞了。」卻又想起不知是哪位長老看上了自己,心中一陣恐懼,步子也邁不開了,只是攥緊拳頭,暗下決心:「要是誰敢侵犯自己,哪怕是方丈,也要拼掉性命,反抗到底。倒是方觀小師弟,他身體弱小,一定會被大悟得逞的。這可怎麼辦?」想到此處,方寂幾乎絕望了。

    大方領著忐忑不安的二人,來到一處大院落裡,有小沙彌奉上清芨。便向二人說起原由來。方寂越聽越眉飛色舞,最後哈哈大笑起來。而方觀越聽臉色越難看,終於面如死灰。

    原來如此!

    這塊谷地原來在二十多年前被少林寺的一位前輩採藥時發現,因為地勢隱秘,所以開始挖洞興建,最初被當作一處避難之所,以備戰亂時的不時之需。後來,卻被當成了一處秘密訓練基地。

    大方對方寂道:「組織三年前就看上你了,你膽大,豪爽又心細,所以一直在考核你。那天,你遇到的白衣鬼,就是一次考驗。」

    方寂咬牙切齒刀:「那本淫書也是你放的?」

    大方老臉一紅:「咳,咳,我只是指派濟慈,以一個合理的理由把你請來……」

    方寂打斷了大方的話,不滿道:「你們放什麼不好,偏偏放了本淫書。為什麼不放本畫冊?」

    大方和方觀的茶水噴了出去。

    大方尷尬道:「以後可以考慮,可以考慮。」

    方觀咳了一下,輕聲問:「長老,我只會唸經坐禪,好像到這兒沒有什麼理由吧?」

    大方頗為沮喪道:「此處歸大悲師弟管轄,他看上了你。真是罪過罪過。」

    方觀一臉驚訝:「大悲長老,他知道我?」

    大方苦笑道:「師弟注意你,也有一段時間了。記得去年佛誕節麼?」

    方觀的臉紅了,因為那天師兄們都去看放燈了,自己呆在後山研習佛經,不料冒出個邋遢的老和尚,抱住自己,流著口水,一雙大手全身摸了個遍,老和尚眉飛色舞的表情,自己還歷歷在目。想到此處,方觀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暗誦佛號,懺悔不已。

    方寂奇道:「師弟,那天發生了什麼事?」方觀卻閉口不答。

    大方道:「那個老僧,便是大悲。大悲師弟最善摸骨,他說你的根骨奇佳,不習武,太可惜了。」

    方寂撇著嘴問:「我們並不介意作你們的徒弟,幹嗎這樣偷偷摸摸的?」

    大方不再笑嘻嘻地了,而是愁眉苦臉地道:「因為少林寺面臨著很大的麻煩。」

    方寂腦子一轉,驚訝地問:「是不是魔教死灰復燃了?」

    大方搖搖頭。

    方觀沉思了一會兒,問:「是不是朝廷在打壓少林,又要開始滅佛了?」

    大方還是搖了搖頭。否決了十二個猜想後,道:「只是我們現在很缺錢花。」

    方寂跳起來,一臉不相信:「老和尚,你是不是發燒了,在說胡話?」

    方觀卻漲紅了臉:「長老,我們出家人,要錢何用?」

    大方立刻抱來了厚厚的十幾本帳本:「這是隆慶二十五年,少林的帳目。你們聽聽。修繕大雄寶殿,皇家撥款20萬兩,洛陽知府撥款2萬兩;鄉紳捐助8萬兩,收香火錢5萬8千兩,寺院地租10萬1千兩,少林俗家弟子捐銀17萬兩,合計62萬9千兩。」

    方寂伸長了舌頭:「乖乖,這麼多。」

    方觀也很吃驚,低誦了一聲佛號,暗歎眾僧都掉進錢眼裡了,連大方長老也未能免俗。

    大方又抱來厚厚的幾十本帳本,唾沫星子飛濺:「隆慶二十五年,為爭取皇家撥款修繕大雄寶殿,為禮部尚書章光周賀壽,送銀10萬兩,為河南巡撫翁慶綱在嵩山購置房產,耗銀8千兩,洛陽知府嚴正小妾得子,賀禮5千兩;寺僧日常支出11萬兩;重建大刀門,捐銀2萬兩;援助召開第三十八屆『武功院』大會,捐銀1萬兩;救助施捨流民、安置災民共花費400餘兩;達摩院弟子犯淫戒,致使某村婦懷孕,賠銀100兩;為23位濟字輩僧眾配備高級珊瑚念珠23串,合計2萬3千兩;為玄字輩祖師爺配備依湘閣豪華型香草坐墊5個,計5萬兩;為大字輩高僧……」

    「打住!」方寂腦袋翁翁作響,又跳了起來,「到底開支了多少?」

    大方惋惜地說:「第一本還未念完。」翻了翻帳本道:「一共支出是584萬兩。」

    兩個小和尚便呆呆地一動也不動。

    方觀試探問:「長老,那以往是如何解決的?」

    大方微笑道:「這正是請你們來的原因。」

    方寂歡呼起來,激動地說:「長老,您一定是要我們扮作強盜,打家劫舍對嗎?」

    「普通」、「撲通」,大方、方觀接連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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