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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天劫 第三卷 亂起無憂 第二節 作者：古幽和 「……小仙，你看，這是百合，這是菊花，這是蘭花，哇，靈芝哎……真是亂來……」拉著許仙在無憂峽中走來走去，花之女神的興致頗高，倒似是第一次打量這峽谷似的，不過，這裡的花種，倒真是多到令人眼花繚亂。
不以時令，不依地域，各種各樣的鮮花爭相怒放。這樣的一個峽谷，並不是花之女神所造。據說在億萬年前，這峽谷中便積蓄了難以估量的天地元氣，一直維繫這奇景至今，未有消減。 「……牡丹花，小仙你看，很漂亮是吧？我曾經有個朋友，也叫牡丹呢，她要是還在，你該叫她姨了……」不加掩飾的，她的面上浮出一絲惆悵，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驚奇的神色，「不會吧，雪蓮也有……」 許仙心下苦笑，看起來，她倒真是第一次仔細觀察這已經居住了很久的地方吧。又想起棲霞谷，那裡到了春天，花也上一很多的，素貞去看時，亦是一臉驚奇與欣喜。 想到素貞，他心下不禁黯然，這次遇到與觀音同是大羅金仙級的母親，許仙自也想到若她肯出手，雷峰塔必可破去，不過，她的反應，卻是拒絕。 「……對不起啊，小仙，觀自在當日的行為，其實，我是贊同的……」並不是殺人者必須受懲罰這類對她來說相當無力的理由，花之女神的辯解，令得許仙也難以反駁。 「素貞是個善良的女孩子，然而從凶隼城的那件事，一直到她水漫金山，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若她在生下仕林後沒被鎮在塔下，不出三年，恐怕就會被打回原形，變成一條蛇……所以，就算是某種心靈暗示也好，必須做一件事，讓她覺得自己是在贖罪，而做這樣的事，由觀音出面，自是最好不過。」 「可是……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 「不會很久的……等到有一天，你與她能憑本身的力量破壞掉雷峰塔時，便能再見了……不會很久的……」 她所說的話，該是很好的提示了吧，不過，那句「不會很久的」到底指多久呢？要破壞掉以大羅金仙之力所下的封印，自己的力量，至少也得是接近大羅金仙了。自己的資質並不算高，進入天仙位，是因為有白智明趁自己昏迷時以菩提位的力量為自己提升，進入神位，則是因為喬妍的犧牲，想來要依正途突破神位，沒個上百年，恐怕也沒什麼指望。唉，因為兩人的時間觀念不同嗎？ 正自煩惱間，一旁的女神神色一變，微吟道：「天界的人……」 「什麼？」 還未反應過來，在峽谷的那一頭，數十道神位之力升起，已然打鬥了起來。 「這是……」 「去看看嗎？」花之女神徵求著他的意見。許仙一點頭，正欲飛起，卻見花之女神輕輕踏出一步，周圍的景物瞬間變幻，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已是數十人糾纏打鬥的場面，一方仍是那天偷襲許仙的妖魔，另一方卻是渾身金甲的戰士，面對那些妖魔組成的陣法，這幾十人組成一個大球，如磐石般毫不動搖。 「雖然已經過了幾千年的和平日子，天界中這些蝦兵蟹將們仍有些可取之處呢。不過，終究不是在真正的戰鬥中訓練出來的戰士，即使理論如何高明，也只是按部就班，不懂變通而已……」 花之女神淡淡地說著，半空中那群面目猙獰的妖魔陡地聚在一起，各自一拳轟出。 一般來說，高手相爭，注重的並非力量的多少，而是力量壓縮的程度，而精神力的高低與對力量的理解程度，正是壓縮力量的關鍵，所以單純的合勁，在互相消耗之後，還不如各自出手來得實際。但這些太古妖魔的力量聚在一起，其中九成卻並不發出，只是環環相扣，形成如同尖錐般的氣場，將剩下的一成力量發射出去，便是這樣的苯方法，將這一擊的力量直推上菩提位，尖銳的拳勁，呼嘯而出。 這一擊經過壓縮，速度亦是激增數倍，那些天兵眼看無法避過，空中一道力量閃出，直迎上那拳勁。 沒有任何的聲響，兩勁相交，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消於無形，在那之後，一名手持三叉戟，身披大紅披風的男子，自半空中出現。 「哼，楊戩，捨得出來了嗎？」花之女神冷冷說道。 「楊戩見過花神殿下，小將這次下凡，是為了追查寶蓮聖燈的下落，冒犯之處，尚訖見諒。」相對於花神的冷言冷語，二郎神的語言恭謹之極，不過，也僅止於言語而已，他的神情卻是不屑已極。這也難怪，第一次寂滅天劫時，花之女神參與反抗天界的一方，而後的兩次，則均是由她直接挑起。不過第一次寂滅天劫的事因為有大日如來出面不予追究，而後的兩次，天界並不算參與其中，所以暫時來說，雙方還未算真正撕破臉。 「追查寶蓮燈……」幾日前天界發生的事，早有眼線告訴了她，不過，「……那不是被峨嵋山的人拿走了嗎？怎麼找到崑崙來，莫非，你以為那人是我派去的？」 二郎神心道不是你還會有誰，嘴上卻說：「花神殿下多心了，小將可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幾天前按照東華帝君留下的指示，那帶著聖燈之人，確是往崑崙一帶來了。」 事實上，除了心中有七分確定聖燈是被花之女神著人奪去，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天界最近得到了花之女神在無憂峽製造太古妖魔的消息，讓他下來一查究竟，若能將之破壞自是最好，若不能……據說，這法子是由盤古傳下，那個曾將大日如來重創之人的智慧若用在這方面，這一次的寂滅天劫，恐怕就很難控制在人界範圍之內了。 不過說來也怪，對於下界之人，天界自有一套辨認的法子，那冬雪道姑確是真的，而當日凌宵殿上，自己看她也不像個會被別人收買的女子。但另一方面，呂洞賓的性格雖然自己不敢恭維，但他一心斬妖除魔的立場，且公謹嚴明的性格，卻是任誰也不能反駁，他說那女子有問題，就必定是有確實的把握，這事情真相如何，恐怕也只有找回聖燈之後方有解答了。 心中正思考著，楊戩卻未曾注意到，眼前的女子，便在聽過「東華帝君」四字之後，神色大變。 有如實質的殺氣，繞過了許仙，瞬間罩向全場。力量只在神位的天兵與妖魔們，當即摔在了地上，甚至連爬起來都頗為艱難。楊戩一陣驚愕，手中化神戟下意識地一橫，擋住狂飆的氣勁，這才意識到，自己實在說了個不該說的名字啊…… 那單薄得有如柳枝的嬌小身軀上，氣勁將衣袂吹得獵獵做響，一柄寶劍，便在那狂舞的衣袖中，緩緩現出，在那劍身之上，一條金色紋路蜿蜒如蛇，自護手直接劍尖，隱隱帶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女子面帶戚容，口中卻發出渾不似人類的低吼—— 「呂——洞——賓——」 隨著這女人的吼聲，楊戩心中驀地一寒，隱隱明白：一旦打起來，這女人是不會有半點顧及的了，不會顧及天界，不會顧及呂洞賓，甚至……不會顧及她自己的生命。 楊戩是在第一次寂滅天劫之後才在天界之中嶄露頭角的，雖然神魔之爭已完，但佛界在大戰之後便退回極樂淨土，其時玉皇大帝權利未固，他為平亂盡了大力，所參與的戰鬥著實不少，起對手多的一要命的，或者力量高於他的，但在戰鬥之前便在氣勢上被壓倒，這還是頭一回。 所以，從一開始，便注定了他此戰要打得很辛苦。 九曲劍，或者叫九曲黃河劍，是那女人手中神兵的名字，作為盤古所鑄造的倒數第二把劍，雖然不如偃月之紋、雷劫、神夕諸劍一般有名，但出自他手中的劍，從來就與平庸沾不上邊，雖然在天界的記錄中未有多的敘述，但只以鑄造者之名，它的排名便是天界諸寶中的第二十七位，而自己化神戟，則排名第五十一。 雖然是女子之身，但花之女神的力量在此刻卻完全放棄了靈巧變幻，劍氣浪濤般壓下，絲毫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多虧了化神戟對消解氣勁方面頗有異能，楊戩才堪堪抵住這陣攻勢。 而隨著九曲劍的舞動，不僅是劍氣，巨大的精神攻擊也隨之襲來，楊戩包元守一，死守心神一線，然而兩方面的力量都低於對方，左支右拙中，偶爾的精神失守，使得殘破的畫面，一幕幕地自腦海中流過。 「……戩兒，你娘也是我的妹妹，出了這種事，我難道會比你好過？但她與凡人相戀，觸犯天條，現在形勢未穩，這件事被搬出來，我作為天帝，無法徇私……」 「與凡人相戀，有什麼不對嗎？」 「與犯人相戀，沒什麼不對，但凡事皆有其法度，觸犯法度，就必然是錯……」 …… 「娘！你、你不能有事啊……娘當初害你那些人，我全都殺了，你該享福了啊，娘……不要……不要離開我……」 「……沒有你爹的地方，娘是不會有幸福的……戩兒，別怪你伯父，他從小就照顧娘，只是他的志向太遠大了，他……沒有錯，戩兒，別怪他……」 「不，娘……別走……」 …… 「你……是要來殺我的嗎？」 「……娘死了……」 「……」 「你還有什麼說的嗎？」 「我……很難過，但我不甘心……我是對的……」 「連自己的妹妹都保不住，你還有什麼是對的？」 「我便讓你來執掌天界的法度吧，若在一段時間後，你仍覺得我錯，我的命，隨你拿去……」 「……好……」 …… 事情的結果，不言而喻。而當發生在母親身上的事再次發生在三妹的身上，便彷彿帶出了他心中最深的夢魘，使得他不顧一切地去阻止。不過，自己的那個侄兒，比自己厲害，而且幸運…… 因為討厭去做，卻又不得不去做的矛盾，終於化做他的魔障，使他回不到過去，也到不了未來…… 雖然攻勢一波波的襲來，但身經百站的楊戩終於發現，在氣勁肆虐，甚至有幾人無辜喪命的戰場上，卻有一個地方，因為花神的刻意保護，始終風平浪靜。 那是……她的兒子？ 雖然未經介紹，但大羅金仙級的靈識卻使他辨認出許仙與花之女神確有血緣關係，心下一動，化神戟一戟斬出，直取許仙。 「你敢！」 身後憤怒的叫聲，證實了他的推測的正確，然而接下來，九曲劍上氣勢不斷拔升，花之女神一劍斬出，楊戩才駭然發現，這一劍絕對能在自己的攻勢奏效之前，使自己形神俱滅。 這次……弄巧成拙了…… 楊戩正自後悔，一旁陡地白光奪目綻出，高度濃縮的三昧真火，將花之女神運至顛峰的一劍，生生架住…… 化神戟斬破虛空，電射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