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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天劫 第三卷 亂起無憂 第一節 作者:古幽和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神界曾經有過一次大戰,雖然只能算是神界的內亂,但戰鬥的激烈,絲毫不下於神魔間的爭鬥,我便是在那場大戰後被父親收養的……與我一樣的,還有三個女孩子,我排第二……」
「……父親是一個很豪邁的人,他的一生中,最大的樂趣只是鑄造兵器,各種各樣的神器,偃月之紋、天罪、天罰、雷劫、大羅天、九曲、神夕……那樣一個與世無爭的人,後來也捲入了第一次寂滅天劫,大抵因為那個名叫格雷泰爾的男人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格雷泰爾在寂滅天劫之前失蹤,大家都斷定是被大日如來暗算,因為在當時的天、人兩界,夠資格傷他的,也只有那個位於神界頂點之人了……」 「……父親做事,由於什麼原因,向來不在我的考慮之內,因為不管他做什麼,我都一定支持。第一次寂滅天劫,如來法印全力運作,以大日如來一人之力,擋下了父親、敖寒、刑天、蚩尤……人、魔兩界所有高手,俱死在他一個人的手下。第一次寂滅天劫之後,他下令所有的人都不可再追究這次的事件,我活了下來,但除了大姐與四妹,我所有的親人,都不在了……然後我開始以各種方法反抗天界,我來到人間,不擇手段地挑起有能力的人們與天界的仇恨,然而,我僅有的兩個親人,都不支持我……」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停了一下。四妹一直都在廣寒宮上,對外界的事毫無反應,至於大姐,她從一開始便對自己說個不要太衝動,而在十三年前,白素貞被壓下雷峰塔後不久,自己卻以外地遇見了她,這才明白,雖然在第一次寂滅天劫之後便銷聲匿跡,但這數千年來,她一直都在暗中關注著自己。 「……我早就說過,你的做法太偏激,遲早有一天,會傷到自己僅有的幾個親人,八百年前許真如是,而這次白素貞的事,也是因為你當初附於凶隼城的城主身體上,才終於發展至今日的局面吧?你害了自己的丈夫,再害了自己的兒子、兒媳,還要繼續下去嗎?」 「是啊,我……已經付出了這麼多的代價,到了此刻,還能回頭嗎?」 「……你從來就不聽人勸的,我早該明白……你利用凶隼城研究製造妖魔的方法,是父親早就完成了的事,你想要的東西,便在這本手札之上,不過,今日你若要了這本手札,就……別再認我這個姐姐……」 明白姐姐已經在用最嚴厲的態度叫自己回頭,然而若是回頭,這數千年來的執著與犧牲,還有何意義?再者,自己太明白這個姐姐的性格,縱使自己令她傷心失望,然而最後,她還是無法放棄自己的吧……默默地選擇了那本手札,羞愧的自己,再也無法面對那張淒然冷笑的面孔,轉身離開。 「哈哈……好吧,好吧,一本手札高於你的親人,這本就是你的性格,不過你要明白,你所謂的付出,犧牲的永遠都是別人的幸福,你……好自為之了……」 微微搖頭,這件事與自己要說的關係並不大,自己一個人知道就夠了,微一遲疑,她繼續說道: 「……我在人界一次次的投胎轉世,能籠絡的人便籠絡,不能的,就……勾引……一直到八百年前,我遇到了許真……」 許真,是通天教主的名字。 「……在那之前,我以為我這輩子唯一愛上的人,是父親。或者本來是那樣的吧,然而在遇到了那個與父親完全不同的雖然有著巨大的力量卻懦弱非常的男人後,一切都改變了。後來,我和他,生下了你……」 「……你父親並沒有讓你在當時長大,而是將還在嬰孩時期的你以密法冰封,交給了周公瑾,那個與天界合作,本來卻有著黑帝之名的叛徒,其實在當時,你父親便看清楚了吧,跟著他,或者是你最好的出路……」 「後來的事,你該想得明白,周公瑾在過了八百年之後,終於將你撫養長大。那時我在凶隼城研究製造妖魔的法門,後來就……看到了你……」 …… 很多的事情,或者只能歸結於巧合,然而當這些巧合漸漸匯成唯一的可能,命運的輪廓,也就開始清晰。 「我們……誰都回不去了……」 並不是已經明白了所有的事,但有了這一段話,已經夠了,很夠了…… 或者是因為母子間的血緣,又或者是因為自己也參與了其中,對於這段語焉不詳的話語,許仙能夠聽出來的,是常人幾輩子甚至幾十輩子都無法背負的,令人窒息的辛酸…… 無論如何,要反抗天庭,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打敗在天庭背後那個真正的神話,大日如來。為了這樣的一個幾乎可以肯定不能成功的目標,徒勞地努力了幾千年,卻又眾叛親離,不為人所理解。而從她的話中,卻又隱隱透露出性格懦弱的父親正是被他推上了反抗天庭一途,當他最終死在呂洞賓手上,她的心中,又會是怎樣的痛…… 難以再想下去,到了最後,他說出動餓,是連自己都覺得詫異的一句話:「我們……誰都回不去了……」 多麼想要回去,回到喬妍還在世的時候,回到素貞還未被壓在雷峰塔下的時候,然而,誰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心神一陣顫抖,這十餘年來,他只以「將素貞從雷峰塔下救出來」為信念,將通天道力推上神位頂峰,但在此刻,本如繃緊的細絲般的道心,終於崩潰,噴出一口鮮血,他再次暈了過去。 …… 「小仙,好些了嗎?今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如同天真的小姑娘一般,花神坐在床頭,一臉期盼地看著他。 「唔,好……」許仙點了點頭,因為幾天前的那件事,他的力量跌至了神位中段,不過,卻也使的本來鑽了死胡同的心情再次舒展開來,雖然短時間內失去了許多,但長遠看來,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除了第一次與他說話時眼睛濕潤過一次,幾日裡來,花之女神都是一臉嘻嘻哈哈的開心樣子,然而許仙卻越來越能捕捉到在她心靈最深處的那一抹傷心。或者正是因為背負了太多,只能這樣將感情壓下去吧,越壓越多,也就愈加沒了退路,幾乎可以想見,終有一天,那些東西會轟然崩潰,將一切消亡。 並不像一般心懷愧疚之人總是避免談論過去,她卻總是興致勃勃地向許仙說起通天教主許真來,猶如每一個女子向別人介紹自己的情人一般,將他說得無比完美。不過,唯一不在此類的談話,倒使得許仙著實震撼了一番。那是因道心動搖而暈厥後,再次醒來時的事了。 「你說,你這次來這裡,是因為東方寫意將仕林抓走了……」 說完了花之女神自己的事,自不免要問起許仙來這裡的目的,說起青帝,她毫不掩飾地表示了敬意。 「……那個傢伙,有著相當的潔癖,因為跟你有怨,而將仕林抓去殺掉這種事,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我想,他是看上仕林的資質了吧……」 許仙這十三年來常在崑崙,如何會避得過她,雖然未曾出來與他相見,當暗中看著兩人,不下千次,結合數千年來的閱歷,她格外明白仕林的價值。 「天人下凡,雖然總會有神位力量,但擁有怎樣的身體,卻不是可以選擇的,幾千年來,如仕林這般資質的轉生體,可堪比擬的,恐怕也只有八百年前的藍采荷一人而已,我想,他是要手仕林當徒弟吧……不過,小仙,你真在那邊山腰上看見一所宅子了嗎?」 「是啊。」 「嗯,算一算,也該是這個時候,不過……」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兩個字,「那宅子的門簷上面,有這兩個字嗎?」許仙一看,果然是那日在牌匾上所見那兩個頗顯凌亂的字跡。 「這是當初大師長傳下來的太古文字,太過深奧了,據說只以這字的組合,便可以發揮出很神奇的力量,但在幾千年前,就已經沒多少人知道了,到了現在,便是天界,恐怕也少有人知了吧,不過……」 「……我教你認吧,這個字念紫色的紫,而這個呢,就是……府……」 ——紫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