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魔地域--玄幻魔法小說網

    「……因為有一個很壞的壞人，他在後面追姐姐，姐姐又打不過他，所以就只好逃走了。然後就遇見十五你了啊……」

    「那……那個壞人為什麼要追初一姐你呢？」

    「因為……因為他是壞人，姐姐是好人，所以他來追姐姐啊……」自然不好說那壞人是要娶她，閩初一斟酌良久，也只能想出上面的那段話來。

    閩初一帶著十五已經逃了一天，顯已出了汶霞山的範圍，只是這一帶閩初一從沒來過，只知道金山的大致方向，她一直往前趕，未曾遇上市鎮，到了夜裡，也只能找了一個山洞燃起篝火暫時歇息。冬日裡食物難找，閩初一逃得倉促，什麼也沒帶，倒是十五的包袱裡帶了些乾糧，卻也是不多，聊可充飢而已。不過直到此時，那梓丘澤還未追來，算是一件喜事。

    對於周圍的環境，十五也是不甚瞭解，據他的敘述，他家住在離這裡尚有好幾天路程的杭州城裡，至於為什麼會在這種天氣來到這裡，自然得歸功於他那個古里古怪且好色無比的叔叔。在十五這一天的自說自話中，閩初一也大致瞭解，他家裡有一個很喜歡他爹爹的很漂亮的阿姨，一個喜歡他阿姨卻又好色花心的叔叔，兩個伯伯，一個是「和尚伯伯」，一個是「大伯伯」，剩下的自然是他的爹爹，至於小十五的娘親，初一猜測大概是已經過世了。

    事實上，這小孩的話中，語焉不詳之處比比皆是，初一也並非毫無警惕之心的人，但每當十五用他那天真的目光望著她時，初一總會不自禁的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便有不盡實之處，她也早在心中替他圓謊。

    吃過了東西，十五枕著他那只黑色包袱緩緩睡去。初一將火光稍稍調暗，倚在洞壁之上，心中又想起家裡發生的殘劇，杭厲以及那四名僧人為了保護她而死，不禁淚如雨下。她怕吵醒了十五，只是不住抽泣，不一會兒，白璧般的臉上已滿是水光。

    「初一姐，你怎麼啦？」

    不知道什麼時候，十五已經爬了起來，用衣袖緩緩揩去她面上的淚水。

    「初一姐，你想起了什麼傷心事了嗎？如果是的，就哭出聲音來吧……其實，我有好幾次都看見過爹爹哭呢，他也像你一樣，只是坐在那兒流眼淚，我告訴姨的時候，姨總是說『要哭出眼淚來才會有效呢……』不過姨不讓我把這句話告訴爹爹……其實姨不知道，她自己哭的時候，也是沒什麼聲音的……」

    孩子童稚的聲音，如同灌輸了莫名的魔力一般，深深地打進她的心裡，這些天遭遇的悲傷與苦楚驀地湧上來，她一把抱住十五，「嚶嚶」地哭了出來。

    十五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過了好一會兒，卻說道：「初一姐，你小心！別動！」閩初一往一旁看去，卻見一條通體雪白的怪蛇正從洞口爬進來，不禁低聲驚呼。

    她這聲驚呼，只是身為女子的直覺反應，而並非怕了蛇。她怎麼說也有地仙上段的修為，殺一條蛇，不過反掌而已，正要出手，十五一說著「別動」，躬身衝了出去。

    孩子的速度在閩初一眼中並不算快，要將他拉回來也是容易的很。然而當她的手伸到一半，她卻為孩子的眼神所震撼，再也伸不出去了。

    那一瞬間，孩子的目光中脫去了稚氣，竟散發出一中堅定無比的精芒。類似的眼神，她在許多人的身上看見過，而唯有這個孩子，卻能夠單以這股氣勢便抑制了她的行動。

    只見十五迅速撲出，一出手便抓住了那蛇的七寸，在那蛇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手臂大力一揮，只聽見「啪」的一聲，那蛇已經軟趴趴地在他的手中，再也無法動彈了。

    「初一姐，不用怕了哦，你看。」

    十五會過頭來，面上又是那種滿是稚氣的笑，舉著那條蛇邀功般的向閩初一走來，但無論如何，對於這樣軟綿綿冷冰冰的事物，閩初一仍頗為厭惡，道：「呃，十五好厲害，你……你把它扔出去吧，不用拿過來了……」

    「哦。」十五隨手將蛇扔出洞外，說道：「初一姐，你怕那條蛇麼？其實不用怕的，因為有我在，一定會保護初一姐的。」見到孩子稚氣的臉上強做認真的表情，閩初一心中一陣溫馨，「噗嗤」一笑道：「初一姐一點都不怕，因為我知道十五會保護姐姐的……」

    閩初一話音未落，卻聽見洞外一個聲音傳來：「小姐不再害怕，那真是太好了，卻也不必讓一個孩子來為你壯膽吧，還是說閩小姐以為在下太過弱智，要說這孩子是你的私生子來欺騙在下呢？哈哈哈……以閩小姐的年紀，可生不出這樣大的孩子，而若要說這孩子是小姐的情郎，卻又太小了些……」那話音玩世不恭，但三分調侃中卻帶了七分得意。之間山洞之外，一身儒生裝的青年人，面上帶著邪笑，負手踏雪而來。

    閩初一臉色驀變，一個閃身，繞過了十五，擋在洞口，手臂一振，原本藏於手腕的一把軟劍「鏘」的擎出。

    事實上，在從戰鬥中逃開之時，她便已明白以梓丘澤的修為，若要追蹤自己，並非難事，對於被追上後的事她也想得清楚，無非便是自殺以保清白。只是在未被追上之前，心中總是存了一份僥倖，但現在看來，這份本不該有的僥倖已然害了這個與自己相識不久卻天真活潑，與自己一見投緣的孩子了。想到這裡，她心中懊惱已極。

    看了身後的十五一眼，她說道：「梓……梓丘澤，我自知今日非你敵手，只是，只是……」她一咬下唇，接著說道：「……只是，若是我從了你，你可否放過這孩子？」

    本以為那梓丘澤必會答應，然而卻見他一笑後搖頭：「從了我？不行，那可不行，我從前玩女人，那些人被我用精神力控制了，哪個不是千依百順，這樣的方式，我早已膩味了，對閩小姐，我卻希望體驗到另一番感覺，既然這孩子對小姐如此重要，我自然是不能放的了。」

    這樣的提議遭到拒絕，閩初一真是心亂如麻，只能對身後的孩子說了一句：「十五，這個壞人很厲害，姐姐也打不過他，你快逃！」一聲吒喝，飛身而出，花雨劍勢展開，盡力想擋住梓丘澤一時半會，雖然要這樣一個毫無力量的孩子逃出梓丘澤的追捕，實屬癡人說夢，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期盼有奇跡發生了。

    他期盼著十五能夠逃離，出手儘是花雨劍中的凌厲招式，此時置生死於度外，所發揮的實力已在平時的兩倍以上。只是面對著暴雨般的猛攻，梓丘澤面帶微笑，左手仍是收在背後，右手持著折扇，隨意拍出，已將攻勢一一化解。

    「是嘛，閩小姐此刻的神色才是最為動人的嘛，我真有些……迫不及待了。」隨著說話民主群眾折扇拍出，穿過重重劍幕，正中閩初一的肩頭。閩初一的身子被擊出數丈之外，倒在雪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力氣再也無法聚起了。

    「初一姐，初一姐，你怎麼了，痛不痛……」踏著細碎而急促的步子，十五抱著包袱跑到閩初一的身旁，用力要將她扶起來。

    「十、十五，你……為什麼不逃？」

    閩初一的語氣，微有埋怨。十五答道：「因為我一定會保護初一姐的啊。」他說著，卻見梓丘澤正走過來，忙擋在了閩初一的身前，說道：「壞人，不許你再過來！」

    大約是因為心情大好，十五的稚氣表情又頗為有趣，梓丘澤竟真的停了下來，笑道：「小弟弟，你憑什麼不許我再過去呢？」

    「我……我會打你，我很厲害的哦！」

    孩子虛張聲勢的預期，使得梓丘澤一陣大笑。而在此刻，兩人的對話卻已進不到閩初一的耳中，那句「我一定會保護初一姐」早使她感動非常。事實上，任何女子的少女時期，大抵都曾幻想過當自己遇到危難，能有一個英雄出來保護自己，這樣的心情，閩初一自然也曾有過，她想不到的是，當事情真的發生，擋在自己身前的，卻是這樣一名毫無力量而又比小了三四歲的孩子，看著那小小的肩膀雖有些害怕，卻仍舊堅定地擋在自己身前，她的心中又是苦澀又是感動，眼淚不知不覺便已將視線模糊了。

    「十五。」她輕輕地叫了他一聲，「待會兒……姐姐和你一塊死去，到了下輩子，姐姐……姐姐嫁給你好不好……」

    聽了這話，十五稚氣的臉上似是有些驚訝，旋即笑道：「姐姐嫁給我……好啊！可是為什麼要死呢？」

    閩初一溫柔地一笑，卻不答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要在梓丘澤出手之前殺了十五，然後自殺。十五哪想得到她心中的想法，見她不說話，回過了頭去，與梓丘澤對峙。

    梓丘澤卻笑著：「好感人啊，想不到我梓丘澤竟會有這樣小的情敵呢……」緩緩走了過來，十五大叫道：「你……你不要過來，我真的很厲害的哦！」

    梓丘澤自是不加理會，卻聽得十五又說道：「我、我也是修真的人哦！」若在往常，這句話已引起閩初一的注意，但此刻的她，卻只是想著多望這孩子一會，之後殺他，自殺，心中再無它物。梓丘澤則是明白十五身上毫無力量，對他的話也是毫不在意。

    修真沒用，十五又道：「我有神位的力量的，你、你別過來，還是快逃吧，我要是使出來，你可就逃不了了哦！你……你看這個！」

    這孩子自稱有神位之力，梓丘澤自是當成一個笑話來聽，待聽到「你看這個」，只見十五雙手十指笨拙地交叉起來。

    這是……接天引神術？

    梓丘澤隱隱認出這是金山的「接天引神術」的前奏，但這術法與使用人本身力量以及周圍的靈力波動有關，這孩子本身毫無力量，周圍靈力又是不多，便是這孩子真是天才，能在這麼小的年紀運行如此高深的功法，所能引來的力量也是有限，恐怕連一個平常大人也無法打敗。梓丘澤的轉念間，十五已然雙手上舉，手心一翻，直對天空。

    奇跡，便在這一刻發生。

    當孩子完成了「接天引神術」的步驟，天際之中，陡然星力大作，一陣奪目光華自他的身上亮起，剎那之間，神位之力的壓迫感，往梓丘澤襲來。

    雖然不明白是什麼原因，但在此刻，這孩子的確是擁有了神位之力。

    「我說過我有神位力量的嘛，還叫過你逃跑，你不聽，現在我可不會讓你跑了！」

    孩子的臉上，此刻已沒了半點緊張和害怕，有的，只是童稚且慧黠的笑意，閩初一的驚呼聲中，梓丘澤面如死灰，隱隱明白，在自己將這孩子當成笑料之前，自己已然成了這孩子眼中最大的笑料。

    倏時之間，他只覺得這孩子好看的面孔，比惡魔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