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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自在菩薩 第三節 作者：古幽和 並不能說是有什麼預知能力，但素貞後來，果然早產。
近一個月來，素貞的情緒相較之前的幾個月好了許多，卻仍是不肯出門，不願見到多的人。除了我、小青和大舅子白智明之外，便連法海，她也是不願見到。法海來過好幾次，我想，終究是姐弟，雖然法海表面冷酷，而且一直都沒叫過素貞姐姐——當然，他若是叫素貞姐姐，我想我會更受不了——但也如白智明一樣，無法割舍下這些感情。 那天是十一月十五，下午的時候，素貞告訴我說她恐怕是要生了，肚子很痛。所幸很早便叫那劉總管準備好了產婆，隨叫隨到。產婆與小青忙到傍晚，素貞的痛呼聲仍然從房間裡傳出來。這是生產，若用任何力量幫助素貞，嬰兒的掙扎也會越打，疼痛不會有半點減少。我站在院子裡，眼看著太陽落下了，星星出來了，月亮出來了……心中焦慮萬分。 十五的月亮，圓潤皎潔，如同一隻上好的羊脂玉盤。那樣純由玉打磨而成的盤子，我曾在喬妍的房間中看見過，那時我還打趣道，盤子不用來盛菜還能叫什麼盤子，喬妍說道，若你下次來我家吃飯，我便用它來盛菜。喬家的飯局，從第一次過後，我便敬謝不敏，喬妍也說那樣的飯局還是不要去的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想來，喬妍未必是真的不想我去吃飯。可是那時我並不瞭解。 喬妍死後，她的房間佈局未變，偶爾閒暇時，我也進去坐坐，只是那隻玉盤猶在，卻已無法進入我的眼中，這般那般的感想，也早已消失。什麼都無法進入我的眼睛，喬妍的房間，只能給我一種感覺，這裡曾是喬妍住過的房間，如此而已——這，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在現在，我站在妻子的產房外，忽然回憶起另一個女人，這樣的回憶，卻又顯得那樣的理所當然。我忽然覺得，我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在這之前，雖然行為早已是個成人，但我一直都是將自己看作一個孩子或者少年的。 午夜的時候，我幾乎以為素貞是要難產了。便在此時，天空中九顆星辰忽的光芒大作，隨後，數道至少需要神位修為方能察覺的靈力波動自夜空中一閃而過。 「北斗七星，文武二曲，這是……」 「哇——」 孩子出世了！ 原本期待了好久的嬰兒哭聲，此刻卻如一隻千斤重捶敲在我的心上，令我喘不過氣來。 老天爺，我許仙有哪點得罪你了，要這樣子對我！ 直到小青開心地將一個孩子抱到我的面前，我才反應過來，那是一個看來相當可愛的男嬰，正在「哇哇」大哭。 「姐夫，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看哦，這是你的孩子哎！好可愛啊！」 「是啊，好可愛……」我勉強一笑，望了那孩子一會兒，進去看素貞。 素貞躺在床上，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孩子一生出來，妖力已可以修復身體，是以她的並無大礙。我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還好嗎？」 素貞一笑：「我沒事。相公，你看過孩子了嗎？我們的孩子哦！」 「看過了，很可愛。」 「相公，你說我們該給他取一個什麼名字好呢？你看仕林這個名字怎麼樣？仕途的仕，森林的林，原本我是打算用世界的世，靈巧的靈的，可是覺得這個名字太招搖，所以換一個，好像你叫許仙，就有些招搖了，我們應該低調一些的嘛……」 我的名字招搖嗎。我倒不覺得……只是此時自不是研究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微微一笑：「好的，就叫他仕林好了……」 這是素貞也看出我有些不妥，關心地問道：「相公，怎麼了？」 我沉吟良久，終於決定將事實告訴她：「……如果我沒猜錯，因為第四次寂滅天劫開始，北斗七星與文武二曲下凡應劫，便是在剛才……你懷孕之後，每逢劫難，必有星力護佑，不是因為有什麼神秘人，而是因為……腹中胎兒……」 素貞兩次遇難之時有神位星力保護，一直都是不解之迷，但在剛才，我才豁然明白。神明投胎，看似一件很光彩的事，然而我是魔道，素貞是妖精，若兒子是神族，將來難保不會反目成仇，而即便我們是平凡人，一旦某日他神性甦醒，使命加身，這個兒子，也不算是我們的。被這個消息驚呆，素貞的手驀地變得冰涼，一言不發的坐在那兒，過了一會兒，眼淚已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低泣了一陣子，素貞哽咽著說道：「相公，我們……怎麼會這個樣子啊……可是，可是不管怎麼樣，孩子現在什麼都不知道……那是我們的孩子啊……相公，你答應我，一定要將他撫養長大……這是我們的孩子……將來……將來……」 聽她這樣說，我點頭道：「不論將來如何，我們都要將他養大，可是——素貞，你……」說到這，我才陡地察覺到她話語中的不對，聽她的語氣，竟是要我一個人撫養仕林，那麼她…… 「相公，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做了一個夢嗎？」 這幾個月，她提起過的夢，來來回回也只有那一次，我點頭道：「記得。」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都在做同樣的夢，夢裡觀音菩薩跟我說，待到孩子出世，我便要接受懲罰，贖去我的罪孽……」 幾個月做同樣的夢，的確可以視為不祥的徵兆，我遲疑著說道：「素貞，不過是個夢……」 彷彿是特地為了反駁我，話還未完，一股奇異的感覺已充斥了整個房間。 ——大羅金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