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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自在菩薩 第二節 作者：古幽和 「許大夫，真是謝謝您了，若不是你，我們一家可真不知道還能怎麼活下去……」這多半是家裡死了人的寡婦們說的。
「許大夫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啊……」這多半是年紀比較大的人說的。 「許大夫真是個大好人……」大抵是年輕人說的。 …… 走在修復了不久的道路上，聽著周圍人的感激，我心下暗歎：卻不知當你們明白讓你們受到這場災禍的主因時，會是怎樣的感想。 一邊謙虛地推脫著眾人的感激。一邊說道：「……若各位真要感激，便感激內子素貞吧，她最近病倒了，希望各位多為她祈祈福。而且拿銀兩出來為各位再建新居，也是她的主意……」 四個月前那場大水，杭州城裡死傷上千。回到杭州城之後，我拿出喬家的錢財出來賑災。其時正逢皇帝要擴建這邊的宮殿，原本要趕走舊居民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一個弄不好便民怨沸騰，因為這件事，一下子解決掉所有的事。皇帝龍心大悅，修建行宮之餘還撥款賑災。負責賑災的官是個菜鳥，貪污之後竟還有錢可以發到民眾手上，再加上我的錢，眾人手中竟能算得上寬裕，除了死的人不少，其他的可算得上皆大歡喜。 歡喜的人並不包括我，素貞自回到杭州城後便一病不起，逐日消瘦了下去。心病尚須心藥醫，只是這心藥實不知該從何找起，畢竟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已成定局，無論花再多的錢，也是難以補救。 金山上的事，我並不清楚了，只聽顧凡說法海後來回去，編了個相當沒素質的謊言，將諸人的口堵住。金山上的和尚們對法海相當崇拜，他說什麼都不會質疑。至於那些投奔金山的人，自覺加起來也未必是法海的對手，對他說什麼則是不敢質疑，反正天風天海都是老不死的出家人了，萬歲峰一脈也已經全部死光，大家跟他兩人沒什麼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這件事，就此壓下。 至於那一朵百合花，在所有的事大致平定之後，我才發覺已經找不到了。依稀記得是在水勢最緊急的時候，我試了幾次發現沒用，順手扔到水裡去了，此刻恐怕已經到了海裡。據白智明後來的推斷，那花的力量恐怕要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時才能引導出來，當時我即要顧著素貞，又要關注水勢，自是無法使用。或者某一日突發莫名其妙的海嘯，當可知是被某條專心逃命的魚再次觸動。 「來，素貞，喝粥》」拿著調羹將加了藥材的粥一口一口餵進素貞嘴裡，她目光呆滯地半躺在床上，機械地嚥下去。這些日子以來，她大多數時間都是這樣神遊物外的狀態。 「……素貞，這粥裡我特意放了很多糖哦，你吃不出什麼苦味來吧……張屠夫的女兒上個月生了個胖小子，我看著挺可愛的，我想，素貞，你乾脆也給我生個男孩子吧……照我的推測，你應該到了十二月才會生，不過按你現在這樣子，恐怕會出什麼以外哦，早產啊，晚產啊，都是有可能的，聽唐大嬸說，她家那個傻兒子，就是因為早產弄的……不過素貞你是蛇，生孩子會不會跟人一樣啊……」 滔滔不絕說了一大通，素貞只是將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來望著我，不發一言，我笑著繼續說下去。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挺納悶的，大舅子他好像一直都是一個人過的呢，他難道都不喜歡女人的嗎？真是可惜了，他的長相可以吸引好多女孩子呢……還是說他喜歡男人……你們家的三個人，都挺怪的……啊，說錯了，現在我們是一家人……」 「……相公……」 拿著碗正要出去，我忽然聽見素貞在背後叫我。 ……有效果了…… 「……你怎麼四個月都說這一句話啊，你沒有說夠，我也聽煩了呢……」 之前沒有什麼治療心病的經驗，這些日子也只能陪素貞說說話，聊聊天。只是對於與洪水有關的話不能說，這段時間哪還找得到什麼話題，就算說些今天吃什麼菜，小青摔了個盤子之類的事，能說的也是有限，情急之下，我忽然冒出一個很荒誕的念頭，便是將第一天跟她說的話，一天天的反覆說下去，煩醒她。 說了四個月，有反應了。 「……相公，這些日子……對不起啊，本來該是我來照顧相公的，現在卻讓相公來照顧我……」 「大家一家人，說這樣的話幹嘛，我娶你也不是讓你來幹活的啊，要不然我雇個下人不也一樣了嗎。總之，你安心樣好身子便好了。」 素貞蒼白的一笑，點了點頭，隨後卻道：「相公……我殺了好多人……」 「那不是你的錯，素貞世界上的事，不必那麼認真的，你又不是存心要害他們，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她哽咽道：「可是……我……我以為相公你已經死了……相公，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才……才那樣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知道，知道，素貞，我明白的，那不是你的錯……」摟著她安慰了好久，她的心情才漸漸平復，我要將碗拿出去的時候，忽然聽她說道：「相公，我作了一個夢……」 「什麼夢？噩夢嗎？」 她欲言又止，終於說道：「……不、不是噩夢……算了，只是一個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