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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天劫 第四卷 鳳駕鑾輿 第二節

作者:古幽和

    雜草叢生,怪石林立,一條小道在山間蜿蜒而上。這是在凶隼山旁的一座人跡罕至的小山,山上有幾間房子,房子的主人是白智明。

    在這個世界上,被白智明視為朋友的人,可以說只有許仙這一個,而對於白素貞與法海,則是來自血緣的一份關心,但能夠得到他的認同的,卻惟有許仙。明明性格溫文,做事卻可以狠辣無比,信念堅定不移,時刻都可以對自己說:「我是對的。」在他看來,這至少是一個男人的象徵。

    太陽西斜的時候,許仙沿著難爬的山路往上而去,跟在他後面的,是走得甚是艱難的小青,雖然與許仙在一起過了十餘年不用妖力的日子,但一同出來的機會並不多,上金山時的路也沒有這麼崎嶇。不過相對於與許仙一同出來的欣喜,一點點的不適是可以忽略的啦。

    事實上,白智明的住處,小青也是第一次來。在這之前若有人說起他有住處,小青必會發出諸如「大公子也要住的地方的嗎」一般的驚歎。在他的眼裡,白智明可以說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自然會與自己這種「凡人」不同,這種定位久了,便會衍生出「只要是自己做過的,大公子絕對不會去做」這樣畸形的認識,雖然在旁人眼中頗為荒謬,但在她看來,這卻是可以深信的真理。

    不過說起來,在幾年以前,白智明所住過的的確是相當死氣沉沉的日子,不過自三年前從無憂峽回來,他的生活就變得「人性化」得多了,這三年中上過這座山幾次的許仙就清楚明白的認識到:至少在今後很長的一段日子裡,自己這位大舅子不會太過無聊了。

    山路難行,山頂倒是平整的一塊,這不自然的平整的來由是很簡單,十餘年前白智明的順手一劍,造就了今日的這般景觀。不過,令小青相當驚奇的是,這片平台顯得與白智明的性格相當不符,不僅花草繁茂,並且一點一滴都似經過精心佈置,儼如仙境一般。

    「怎麼可能,姐夫,我們來錯地方了吧?大公子怎麼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見到小青的表情,許仙微微一笑,對於白智明的事情,他向來不曾對小青提起,也難怪她這麼大反應。而在下一刻,令小青更為驚奇的高音女聲從平台中央的一間房子裡傳出來。

    「白智明!你存心氣我是不是……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我拿你沒轍……」

    「啊?怎麼會有女人的聲音,大公子找到中意的女孩子了嗎?」無論如何,對於白智明會與女人一塊生活這件事,小青毫不吝嗇地表現了她的驚訝。

    「中意?」許仙面上現出意味深長的笑,「……我不知道,不過,那個女人倒似乎挺中意他的……」

    許仙話音未落,只聽見那房裡傳出白智明慢斯條理的聲音:「你就是拿我沒轍……」之後,奪目金芒自房間裡湧出,屬於白智明的銀白劍氣縱橫疾掠,房間在巨大的力量撞擊下點點粉碎。

    一來便看到這種情況,便連知道內情的許仙都有些哭笑不得,神念一動,身前寒氣成盾,為正看得目瞪口呆的小青擋下狂飆的氣勁。

    不過,本來看似要生死相搏的兩人,也在見到客人來了的下一刻住手。力量斂去的同時,所有的煙塵、碎屑如同時光回溯般平復,聚成原來的房屋與平台。半空中一襲白衣的白智明持劍而立,在他對面的是穿著寬大紅袍的長髮女子,手中聖燈微放光芒,疾風吹過,那紅袍與長髮在空中狂舞,獵獵做響。

    「哼,下次再找你算帳!」

    那紅袍女子說著,身形降下,看了許仙一眼,走進其中一間房裡,沒了聲息,這自然便是無憂峽中的冬雪道姑,這三年來,她與白智明的關係頗堪玩味,與其說是敵人還不如說是情人更為貼切,不過兩人之間五天一大打,三天一小打,可不是情人那樣鬧著玩的。

    不過兩人之間並非敵人還是可以確定,因為在無憂峽中聖燈與青行燈產生共鳴而將許仙的力量推上大羅金仙級,所以許仙便想過借聖燈之助打破雷峰塔的禁制。原本想過不惜代價也要將聖燈搶來,然而當白智明開口,冬雪雖然面色不善,卻是二話不說地拿出聖燈。這般的信任,連一般的情侶都不可能有,不過冬雪為什麼整天嚷著要殺了白智明呢?許仙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雖然拿到聖燈,最後卻未曾發揮什麼作用。經過無憂峽一役,原本被許仙吸收卻並不穩定的青行燈已經開始進一步與許仙進行融合,再也無法調動出來,雖然在短時間內使許仙的力量再次回復到神位頂峰,但要完全融合,時間要以百年計了。

    「啊……妹夫啊,還有小青,你也來了,屋裡坐吧。」白智明收回「故我」,將許仙與小青兩人迎進屋內。看著一屋高雅的擺設,小青幾乎要叫出來。若非親見,她實難相信那個總是扮演臨危救場的英雄角色的凶隼城大公子會住這樣的房子,再加上外面的花草……她哪裡知道這些東西全是這三年來被某個外來女性強加上去的,按照白智明的性格,之所以會有這樣一個平台,不過方便許仙、法海等人在有事時能夠找到他而已。

    「我最近發現一個奇怪的東西,所以想來問問你,看你明不明白到底是什麼……」明白對方的性格,許仙一坐下,便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奇怪的東西?是什麼?」

    「開始研究《易》這三年來,每到月圓,我都會有些感應,你知道通天之道對於『氣』特別敏感,不過之前的感應實在太淡,即使我盡力去感受,也說不出到底有哪裡不對,一直到幾天前,我才發現了這些東西……」一邊說著,許仙伸出左手,各樣的風壓、氣流在手掌的周圍做著無比複雜的運動,一步步將空氣中的力量聚集、離解、過濾……而當經過處理的氣流一步步的壓縮,白智明也察覺出了不對。

    在房間裡已經聚集了能將一個普通人壓扁的風壓的情況下,原本會感到非常清晰的「氣感」——也就是對各種力量的特徵的感受,以分辨出那到底是佛力、陰氣或者怨氣。但在此刻,被分解出來的氣流雖然大量聚集,卻使三人的神念感到空蕩蕩的無處著力,不過,終究還是有些端倪可察。

    「還是有很淡的氣感,這個是……很熟悉的感覺,但是……到底是什麼呢……」冥思半天,白智明卻也無法解答,倒是一旁的小青皺著眉頭,似是想到了什麼。

    「好像是……好像是怨氣哎。」

    「怨氣?」

    「是啊,可是感覺太淡了,假如一個人死了,再過上一兩年,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怨氣吧,恩……我猜的。」

    許仙與白智明對望一眼,經小青這樣一說,兩人也發現這果然就是稀釋到很淡的怨氣,只不過許仙平時與這些東西接觸不多,即使有所涉及,那怨氣也勢必是大到驚人了,而白智明已脫妖道,所以倒是裡最弱的小青最這股怨氣最為敏感。不過,這樣多的氣流發出如此之少的怨氣,本身也頗為詭異,兩人正思考間,房門已被一股力量碾為塵粉,出現在門外的,是一臉驚駭的冬雪。

    感受著房內聚集的氣流,冬雪臉色已然變得慘白:「這……怎麼可能……他們怎麼出來的……」

    見了冬雪的表情,三人明白她必然是知道些什麼,白智明問道:「誰出來了?還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如果你知道,可以解釋一下嗎?」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冬雪深呼吸幾口,調整著心情,暗想那個人就算出來了,自己的力量也未必就輸給他,至於悲血天輪,以寶蓮燈也足夠壓制。如此想著,手中結出數個印式,利用著與許仙類似的法門,析出一股力量,往屋裡一推,轉身離開。

    便在下一瞬間,突然出現的巨大怨氣將毫無準備的三人震得頭痛欲裂,聽著屋裡傳出白智明憤怒的叫喊:「冬雪,你這臭婆娘搞什麼鬼!」冬雪不由得抿嘴一笑,心情大好。

    ……

    月朗星稀,銀芒自窗欞灑進來,現出縱橫交錯的輪廓。小青走出房間,正見到坐在一處花叢間的冬雪。

    黑髮筆直垂下,幾乎將她的身體完全擋住,月光繪出她側臉的線條,優美而冷澈,白智明與人作戰時,便會給人這樣的感覺。

    「小青姑娘,過來坐吧。」

    語音柔柔的,卻似有著無數難以理清的思緒。小青一言走過去坐下。前方是筆直而下的峭壁,在這裡可以看見無數起伏的山巒,掩映在黑暗之中,彷彿大海中無盡的波濤,延綿至天邊,生靈的存在,顯得無比渺小。

    「你……很喜歡你姐夫,對吧?」等了好久,小青聽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句話,臉上一熱,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見冬雪微微一笑,「不必否認,我看得出來的,畢竟……我也在這世界上生活了一千多年了……」

    「可是啊……一千多年了……小青姑娘,人類中有一句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一千多年,使我能夠看清許多人的感情,但是……我卻一直都弄不清我對白智明的感覺……」

    「你、你不喜歡他嗎?那你們為什麼要在一起呢……」

    冬雪眼中閃過一絲迷惘:「修羅族的女人,會對得到她的貞操的男人有一份奇怪的感情,除非殺了那個男人或者自殺,否則,就一輩子都離不開他了……」

    平淡地說出理由,然而可以想見,冬雪之所以會與白智明發生關係,絕不是一件可以稱得上「愉快」的經歷吧。小青正要說話,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晚上不睡,原來就是在想這樣無聊的事啊……」小青與冬雪同時回頭,月光之下,寬大的白袍輕輕舞動,白智明站在那兒,一臉的憊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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