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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緣起 作者:古幽和 第一節
我很小的時候,江南一帶鬧瘟疫,死了很多的人,我的父母就是死在了那場瘟疫中。師父說,我本來也會死,被餓死——假如師父沒有救我。 師父是一個樣貌十分猥瑣的遊方道士,他在不同的地方玩些小魔術賣賣跌打丸用以維生。據師父說,以他的修為是足以成為坐鎮某處大道觀的「天師」,問題在於他的樣貌限制了他的成就。 師父並不是一個很仁慈的人,他救我的原因據說是因為我小的時候長得很可愛,很有成為「天師」的資質。退一步說,即使我去賣跌打丸騙錢,也可以多騙些青中老年婦女——我常以為這才是他的真正意思。 曾有那麼一段時間,在我不懂事的時候,十分的崇拜他,但後來我漸漸明白他是一個騙子。在許多年之後,當我再想起他的時候,我更加篤定了這一想法,因為他騙了我——他騙我他是一個騙子。 救下了我之後,師父便安定了下來。他在杭州西湖附近的一座荒山上紮了幾間茅屋住下。然後他教我道術:那是相當簡單而枯燥的功課,每天只是冥想,據說是讓我感受天地萬物的脈動,與之交流,建立友誼,成為朋友,最後加以利用。 朋友就是拿來利用的——師父如是說。 除去固定的冥想以及吃飯睡覺的時間,年幼的我總是在附近的荒山是亂竄。師父並不管我,他每天只是喝酒,而且逢喝必醉,但他醉得極有分寸,我們每天吃兩頓飯,他會在吃過早餐後便喝酒醉倒,到了該煮晚飯的時候必會醒來。到了我七歲時,他醒來的時間便推遲到吃晚飯的時候,因為飯交給我煮了。 那些日子我過得極為無聊,連外出走動都是有規律的,基本上是在周圍幾座小山間打轉,如巡視領地般一圈一圈地走,最後會走到西湖邊,然後沿直路回到茅屋。到我八歲是,開始可以和植物溝通,學會了一種可以稱為「問路」的小道術,這意味著我可以走的更遠些了。 每天上午我是要做功課的,我的功課就是打坐冥想。功課作完之後就到了中午,我選擇一個方向直直地走,到了太陽與地面呈四十五度時便折回來。每一次我都盡量選不同的方向,如同探險一般,有時我走上相同的路,總能走到更遠一些的地方,然後我知道:我長大了。 八歲那年的一天,我在一座荒山上發現了一座破廟,於是很高興地走進去,當時我並不知道,那一天,在我的生命中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一天。 在那裡,我遇見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或者不能說是人,在當時,我稱呼她為「蛇妖」。 許多年後,我叫她白素貞。 第二節 那是一個只有一間房的小廟,已經相當破舊了,牆上紅漆剝落,窗欞上積滿灰塵,兩扇腐朽不堪的門板掛在門框上,如同風中殘燭,隨時有熄滅之虞——這形容是相當貼切的,在我推門的時候,它們便倒下了一扇,震起很高的灰塵。 廟裡供的是一尊沒有靈氣的觀音像——杭州城裡也有幾尊這樣的泥俑,上面有很強的靈氣,師父告訴我那是觀音像,全名是「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凡人有事都找她,是個很累的神——這裡大概很久沒人來了,四周積滿灰塵和蜘蛛網,但在廟的中央卻有一個顯的很突兀的紫色飯缽,上面纖塵不染,彷彿是剛放在那兒的,但周圍卻沒有人走動的痕跡。 飯缽上有我前所未見的強大靈力。 我好奇地走過去,捧起那個飯缽,只見裡面有一條白色的小蛇,它大概很想從飯缽裡出來,卻被靈力困住了每當它的身體上舉一些,它就會被縮小一些,等到它伏下來,身體又會被變大,因此缽沿永遠在它上方不遠處。我將飯缽倒轉過來,白蛇便從裡面掉了出來,因為我練的道法比較特殊的關係,我全身沒有一絲靈氣,只是一個凡人,當飯缽被我操縱時,也便成了凡物。 白蛇掉在地上,幻化成一個女人,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至少在那之前,我沒見過有女人比她更漂亮。她慢慢的爬起來,飯缽消耗了她很多的靈力,使她從臉頰到嘴唇都是蒼白蒼白的。 我將那飯缽扔到一邊,相對於那樣污穢的東西,我還是對眼前的生物比較感興趣。 「你是蛇妖嗎?」我好奇地問道。 「你……不怕我……」她還很虛弱,說起話來也是斷斷續續的。 「有什麼好怕的嗎?」 這次換她驚奇了:「你的父母沒告訴你,妖怪是吃人的嗎?」 「師父說,按照自然界的法則,為生存而殺生是無罪的,為了其它的慾望殺生有罪,善惡不應該以人或妖去判斷,人分善惡,妖也分善惡……」將師父說的話複述一遍,然後我指了指那只飯缽,「……你身上沒有罪孽,但它的主人罪孽很重,師父說,應該幫助你這樣的人……呃,妖……」 聽了我的話,她更加驚奇了:「判斷善惡?你不是只有冥界的判官令才可以做到的事嗎?你只是一個凡人小孩,怎麼可能看得出來?你身上有沒有法力……」 「可是……」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嗎——我有些委屈,「……可我就是看得見嘛……」 看了我的樣子,她忽然笑了起來:「好高興哦,第一次有人說我是善良的呢!那個法海,是你們人類崇拜的高僧呢,一定殺了不少無辜的妖精吧……」 她說著神色又黯然下來,這時,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自遠處傳來。 「糟了,我要走了……你叫什麼名字?」她慌張地問。 「我叫許仙。」我回答道。 「許仙……」她將這個名字緩緩念了幾遍,「……法海應該不會傷害你的,你待會只要說不小心將一條蛇放了出來就好了……再見!」 一陣清風拂過,再看廟內,已再無蛇妖的蹤影。 過了一會兒,射入破廟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然後我看見一個拄著禪杖的高大黑影站在廟門處,那個身影發出迫人的氣勢,彷彿遮蔽了整個天跡,他身後的光線變得遙不可及。 那是法海。 第三節 法海走進廟裡,拿起那只打翻的飯缽。他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和尚,劍眉星目,臉上露出剛毅而堅強的神色。 「小施主,這是你打翻的嗎?」法海對我露出一個十分可親的微笑。 由於被他出現時的壓迫感震懾,雖然確定我做的是正確的,卻仍然有些心虛:「是……是的……一條蛇,變成了一個女人……」 「唉……」他歎了口氣,「你放走了一個妖怪啊……」 大概是怕嚇到了我,他又是一笑:「不過小施主不必自責,這都是和尚伯伯的錯,把東西放在這裡沒有立即回來拿。」 我遲疑著問:「伯伯,妖怪很壞嗎?」 「當然很壞啊,不壞會叫做妖怪嗎?它們會隨便害人吃人,你說壞不壞?」他似乎不欲深談,轉移了話題,「小施主,你家是在這附近嗎,需不需要和尚伯伯送你回去呢?」 「不……不用了,我家很近的。」 「那和尚伯伯可要先走了哦。」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轉過身去,當然——我並不知道他轉過身後是怎樣的表情。 「假如那只妖怪再去找你,小施主可以讓你的父母來杭州城外的金山寺找和尚伯伯,我叫法海。」 「伯伯!」我忽然叫住他,待到他轉過身來,我指著他手上的飯缽說道:「那個……髒……」 「呵呵……」他爽朗地大笑,「謝謝小施主了,我會在吃飯前洗乾淨的。」 可以洗乾淨嗎——我知道他會錯了意。 後來我將這件是說給師父聽,師父歎道:「法海……也是個可憐的人哪……」師父說起外面的事,總是一臉的譏諷,一嘴的尖酸,只有那一次,我彷彿看見了某種悲天憫人的表情。 我常疑心自己是看錯了。 十一歲的時候,我和師父來到了杭州。 師父在杭州城裡買了一個小院住下。小院的不遠處有一家書院,名為「止水」。開辦書院的是一個胖財主,此人姓喬名麥,辦書院的目的據說是因為他「幼時家貧,沒錢讀書,因此很是羨慕那些讀過書的人,現在開辦書院,希望大家不要走上自己的老路」云云,按照喬麥平時的口碑來說,這自然是假話——喬麥有一個女兒名叫喬妍,有一次我從她的口裡套出了其父的願意: 「妍兒啊,你別一天到晚讀那些有的沒的,告訴你,讀了書屁用也沒用……這個世界上,百無一用是書生,你老爹我之所以辦書院就是為了世界上沒用的人多一些……要是人人都走上我的老路,你老爹我還能騎到他們的頭上去嗎……」 喬麥的著篇「勸女說」後來經由我的口傳到了師父的耳中,師父當時正在原子裡喝酒,聽了這話,紅著眼睛點頭不止,深以為然。 師父便是讓我在止水書院唸書。師父說我們所學的道術其實不同於人神妖三界的修真之法,我們所講求的是與自然和諧的通天之道,而人神妖三界現今的修真之法均是汲取天地靈力的偷天之道。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神界對於修煉通天之道的人的仇視甚至更甚於對妖界的仇視。歷代修煉通天之道的人一被發現,必然遭到天界以及由其統御的人界釋道二宗。逐魔家族的全力追殺。因此,若想在人界生存,就必須有一層保護色,而我的保護色便是做一名書生。 對我來說,當書生實在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無論多難背的詩文,我看上一遍便能朗朗上口。由於太容易了,一不小心便成了「神童」。說實在話,我很不喜歡這個名字:第一,師父說過,我們這種人不可以鋒芒太露,否則會招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第二,對於神,我相當感冒,因為他們要殺我。 讀書的日子相當單調,不知不覺便到了十六歲。十六歲,在當時已經是成年人,我也由「神童」變為了「才子」,相當來說,這個名字讓我稍覺順耳。 我十六歲那年,日子仍然單調:每天到書院裝模做樣的看書,然後受到已經十四歲的喬妍的騷擾——由於喬麥只有這一個女兒,一直都將他當男孩子養著,以致於喬妍相當活潑。太活潑了,甚至超過了一般的男孩子。每天到書院裡搗亂一番,然後纏著我出去抓蟋蟀,編稻草人什麼的。事實上,這也真是鋒芒太露惹的禍,在當初她是讓書院的學生輪流陪她玩的,但由於我身負道術,做得快了一些,好了一些,之後就被她纏上了。事到如今,也只好感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數年身」了。——每天回到家,必會聞到滿屋的酒氣,師父紅著臉,躺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在那一年結束的時候,終於發生了一件絕不無聊的事,事實上,這件事導致我今後再也不會如此無聊了。 師父死了! 第四節 「小仙,節哀順變……」 「小仙,別太難過了……」 「小仙,你師父也會希望你快快樂樂才對……」 …… 天下之大,什麼事都是可以發生的,佛家所說的「諸行無常」大抵也是這個意思。因此,當某些另類的安慰詞出現時,也不必太過驚奇。 「小仙,恭喜你……」 「嚇……」 「你師父這個醉鬼終於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嘛,你想想,你師父整天不務正業,在家裡喝酒,就算他現在還有些積蓄,遲早也回坐吃山空的,到時就要你來養了。現在他死掉了,真是可喜可賀啊……走,小仙,我們去酒樓喝杯酒慶祝一下……什麼?每天被你師父的酒氣熏來熏去,你還不會喝酒……別開玩笑,走吧走吧……」 相對來說,像隔壁張屠夫這樣的安慰詞倒還使我稍感安心。因為每次看見別人都那樣誠懇地安慰我,有的還陪著我哀泣,而我的心中卻是強抑著大笑的衝動是,某種騙了人的負罪感就會悄悄襲上來。 師父的死,縱然在別人眼中是那樣貨真價實,但在我,卻是心知肚明:師父已經由地仙階踏入了天仙階,另外覓地修行去了——縱然師父留下來的屍身如何逼真,但我也已不是道術上的頑童了。 師父的離開,最令我感到不舒服的,在於他沒給我留下什麼「遺產」之類的東西。誠然,房子有幾間,桌椅板凳也算得上齊全,但遍搜全屋,卻只能找到七兩三錢銀子。在這之前,我很偶然地知道師父攢了一大筆錢供他喝酒。我倒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因為用光了錢才大徹大悟,毅然踏入天仙位的呢。 一邊裝出一副哀傷的面孔,我因為在為未來的事打算著。修道成仙是必經之路,無可置疑。假如有可能,找個女人和籍雙修也在計劃之中,誠然,十六歲的人,大約每一位都會有這樣的想法。這些大方面的東西,都是很早便已經定下了的,而對於現在的我,迫在眉睫的是如何賺錢養活自己。 由於身負道術,對於職業的選擇也就寬鬆了不少。但既然很早便打定當書生,自然也就該在這條路上走下去。應試當官並不在我的考慮之中,並不只因為把股駢文我不感興趣,更重要的原因,是由於對修習通天之道的我來說,信念是相當重要的事,殺人也好,放火也罷,至關重要的,是必須堅定自己是正確的,而在官場之中,很難堅持住自己的信念。 除去當官,書生能做的是就少了很多,到某一戶人家應聘西席是不錯的選擇,自己開辦私塾或者去其它私塾任教也不是很差,然而我太年輕了,儘管有「才子」之譽,在任教上恐怕也比不上那些老先生。如此一來,大概便只剩下到街上賣字畫了,只……恐怕會很沒面子啊…… 堂堂「才子」,出去賣畫,自然會很沒面子。思前想後,我終於又想出了一個辦法。由於我的道術能與自然溝通,就乾脆用它來採些草藥,然後賣給藥店。有了喬妍的教訓,我每次採藥並不採得太多,由於鄰里間相當照顧,日子過得還不錯。到了想買些書之類的歸重物品時,便採些比較貴的藥材去賣,由於書生當久了,讀書這個習慣是無論如何都改不了的了。 雖然離開了止水書院,卻仍然逃不過喬妍的糾纏,蓋因住得離她家太近了。與之前不同的是,我已經不在她家的書院讀書,已經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她。只是對於臉皮厚得有如城牆的喬妍來說,拒絕並不足以成為阻擋她行動的理由。到得後來,常常要帶上她上山採藥。喬麥大概還真是將她當成男孩子了,對於她做的事一概不加過問。 我想我之所以會覺得喬妍很煩,全來自於一個直覺,就是:她並不是與我雙修的最佳人選!對於修真者來說,感覺這東西相當重要。感覺行的,不一定行,但感覺不行的,鐵定不行。 第五節 時間逝如流水。 有時候我猜測著,數百年後,當這裡的人逝物換,而我依然的時候,我的心情會是怎樣。在猜測的結果中,我沒有任何的感觸,當時我只是認為對未曾發生的事不能妄自猜測。但事實上,當數百年之後我再到達杭州,看見桃花不再,人面亦是全非時,我的心中真是毫無感觸。道這種東西,在某種意義上真是冷酷得可怕,它熱愛生,同時亦崇尚死,而它又毫無感情,它只是規律,人這種生於規律的東西,永遠不可能真正看透它,除非你毫無感情,僅剩理智,然而到那時,你亦成為了道,不再是人。當然這只是推測,人不可能成為純粹的理智,不可能成為道,能成道的,唯有道。 那一年,我十八歲。 窗外雨聲淅瀝,我在屋內看書,然後一陣波動傳來,雨告訴我:喬妍來了。 「許仙,就知道你在看書呢,看我帶來了什麼?」 隨著聲音,推門而進的,是手提幾個小包,身穿男裝的喬妍。 「下雨天,不看書我能看什麼?至於你帶來的東西:花生米,醬板鴨,叫化雞再加上鹵豬耳朵。你沒次都帶這些東西來,我連看都不用看,一清二楚。」 「哈哈……」聽了我的話,喬妍將那幾個包扔到桌子上,很囂張地大笑起來,「這回你可說錯了,今天下雨,賣醬板鴨的那家店沒開門,我換成醬牛肉了,哈哈……自大是退步的開始哦。」 我啞然失笑。 喬妍一邊說著,一邊坐到我的床上,脫下了濕透了的鞋子,換上我的鞋子,在房間裡如撐船一般走起來。 「喂,許仙。」 「啊?什麼事?」 喬妍坐到桌子的對面,一隻手托著腮幫,一隻手無聊地翻著桌上的書:「真搞不懂你,這麼喜歡看書,又不去參加鄉試,你難道就想這樣賣藥過一輩子?」 「唔……你不覺得這樣也很不錯嗎?」事實上,在杭州一帶,讀了書而有不去應考的人,恐怕惟有我一個而已,這樣的行為,被人視為另類,早在意料之中。只是以喬妍的脾氣,竟能忍到現在才發問……女人這種生物,果然是複雜多變的代名詞啊…… 原本以為喬妍會在聽了這近似無賴的回答後會立即跳起來踢我一腳,然後就有機會將話題引開。卻不料喬妍竟似早有準備一般,一邊打開包裹著花生米的小包一邊說道「早知道你會這麼說拉!」 「嚇!?」 「你很神秘,有很多秘密,沒錯吧。」喬妍很篤定的說道,她往嘴裡扔進一顆花生米,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 「……因為你有很多事都太從容了,從小到大,我都沒見你慌張過。就連你師父過世的時候,也沒見你慌張過——你那時的慌張是裝出來的,對吧?」 說著,少女眼中光芒一閃彷彿得到了某種答案—— 「你是妖怪來的吧……」 第六節 「你是妖怪來的吧……」 當喬妍說出這句話時,我心中的感覺是:女人的直覺,還真是不可以小看的東西啊。——很顯然,喬妍得出這個結論,並不是出於什麼理性的推理,因為單從我很從容這個命題並不能得出這個結論,唯一的解釋便是來自於她的直覺。 而得出來的結論,雖不中,亦不遠矣。 「呃……是啊,沒錯,我是妖怪來的。」 大約意識到我在開玩笑,她頗有興趣的打量我一翻,隨後說道:「馬精?」 「開玩笑,怎麼可能是那麼醜的東西。」 「綿羊精?」 「綿……綿羊精……」這一次,我差點笑掉了下巴。 「不是嗎?那麼……兔子精?」 「喂……我拜託你好不好,就不能例舉些有氣勢一點的?像是老虎精啊,豹子精啊,豺狼精也好啊?」看起來平時的形象誤導她太深,竟被比喻成「綿羊」,「兔子」之類的事物,今後應當學習古人,一日而三省吾身了。 「去,你像嗎?」她果然嗤之以鼻,然後湊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很誠懇地說道:「告訴我吧,大家這麼多年的朋友了,我會替你保密的啦!」 看見她的樣子,我不覺有些好笑:「好吧,就告訴你好了……其實,我的情況比較特殊而已。如果真要說是什麼精的話,我其實是……人精……」 「人……人精?」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理解了這個稱呼的意義,「開……開玩笑。」 「有什麼玩笑好開的,為什麼人得了道叫仙,其它東西成了仙就稱為妖呢,在我看來,這是頂不合理的地方。像什麼佛啊,道啊,表面上提倡著什麼『萬物皆平等』,但在其骨子裡卻無不認為自己比較高貴,妄自判斷著人間的善惡。這樣的東西,噁心也就罷了,再加上虛偽——我最討厭虛偽!」 與喬妍說話,用不著太多的顧慮,因為她雖然聒噪,卻從未將可稱為秘密的事情透露給別人。因此,除了一些在我內心最深處的事——事實上,即使將我會通天之道的事情告訴她,多半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到了那時候,恐怕她會整天纏著我要我教她道法,這並不是我所希望面對的事情——其它的一些的事情,想法基本上都沒瞞她。真誠,恐怕是她最大的優點。 真誠是成為一個「完人」不可或缺的條件,然而一個人即使最大限度上懂得擁有真誠,也未必能成為完人。像是喬妍,每當說話說到投機的時候,她就會如同一個粗魯漢子一般歇斯底里起來,儼如喝下數壇烈酒,這一點一直令我感到費解。 「說得好!這世界上最令人感到討厭的,就是虛偽了。像是我爹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每次都裝出一副很和氣的樣子。『小妍,我是你胡伯伯。』『小妍,苟叔叔來看你了。』其實他們心中想的都是從哪裡弄到更多的錢和好處,哼哼,我爹打的也是這種主意呢……要不是這邊還有一個清淨的地方,這日子就沒法過了……酒!——我要喝酒!許仙,陪我去拿酒喝!我記得我上次拿來過一罈女兒紅還沒喝完對吧……」 「那是你上上次拿來的,你上次喝完了……」 「竹葉青!還有半壇竹葉青……」 「你那次喝醉了以後說酒開了封不喝完就浪費了,然後你就……」 ……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真相我已經說出來了,只是你不相信,這也不是我的錯了吧…… 第七節 五百次的回眸,方換來一次的擦肩而過。 ——佛家如是說。 我不信佛——事實上,我也不信現今的道,因為它與我的道有分歧——其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便在於佛家太過於強調前世今生的因果循環了。 所謂人,假如稱得上完整,就必須包括人在投胎時的最初的靈魂——這裡姑且稱之為原魂——以及它後天的經歷。相同的原魂,必須要有相同的經歷或是記憶,方可稱得上是同一個人。以上兩者,缺一不可。 人的肉體一死,靈魂沒有了載體,其中的記憶便會被慢慢抹殺,一旦記憶根除,靈魂既變成原魂,自天堂或地獄脫離,再次投入輪迴。如此一來投胎成的那人卻要承受「另一個人」才該得到的報應,豈不是毫無道理。 因此,我不信佛——儘管我也不信道;也不信這個世界上的「道理」完全公平——這是立場,是希望;不是認知,亦不是對錯。 秋高氣爽,和風自身上吹過,有如柔順的薄紗在身邊流動。走在無路的林間我的心情頗感舒服,相對於鬧市中的繁華,我仍是比較喜歡自然的安適,但城鎮中吸引著我的,則是永遠層出不窮達到的新鮮感。 背後的筐裡是一些常見的草藥。喬妍今天沒有跟來,因為昨天喝酒醉的一塌糊塗。沒了礙事的人,我很快便采好了藥,不至於像平時那樣縛手縛腳:明明看見滿地的草藥,卻仍要裝模做樣的選上半天。現在要做的,只是在林間將時間消磨掉。 不想使用道力,我只是信步而行。不一會兒,茂密的林間出現一片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搭建著一座別緻的小樓,小樓四周綠草如茵,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自樓前經過。這片區域,雖有人工斧鑿的痕跡,甚至可以說,這些痕跡明顯而粗糙,但在其整體氣質上卻與周圍的自然深深契合,密不可分。如此有內涵的房屋,令人嘖嘖稱歎。只能說,建造這房子的,若非人中之聖,便是仙妖之流。 在空地旁站了一陣子,一股妖氣驀地自樓中發出,巡視一番後又收了回去,顯是察覺我身上並無法力,也就不加理會。這陣妖力,接近地仙頂峰的級別,卻是極為清澈精純,不含絲毫戾氣。這年頭,不含戾氣的妖力倒是罕見,我不由得記起了八歲那年見過的那條白蛇精。 無論主人是仙妖神佛,都不是我希望結交的對象,只是能在如此污穢的世界裡發現猶有希望,也算是不小的收穫了。 微微一笑,背著藥筐走過了小樓,緩緩地往杭州方向走去。 正走到山腳,一種信息自風中傳來。回首山間,道力激盪,殺氣凜然,而與此同時,那股妖力亦作出反應,與道力相抗。 道力分為金,木,水,火,土五股,其中任意一股或是單純的五股道力結合,都不會是那妖力的對手。但現在五股力量卻是依著某種規律運作起來,結合了數倍於己的天地靈氣,將那股妖力壓制了下去。 「唉,果然啊,世界上的和尚道士,都沒我這麼好說話呢……」 我不是仁慈的人,只是想起那精緻的小樓,毫無戾氣的妖力……罷了罷了,去看看也好。 如此想著,由自然掩去了身上的氣息,身體隨著一股清風,往林中迅速飄去。 第八節 陣法的精髓,在於默契的配合,反過來說,若是配合不夠默契,陣法的威力就會大減,甚至反噬己身。因此,要破陣法,關鍵便在於打亂結陣者的配合。 凡修煉陣法的道士,對於彼此均是極為熟悉,大抵都是自小一塊長大,吃穿用住都崽一起,往往一個眼神便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更有一部分人,崽精神的溝通上能夠達至心靈相通的境界。這樣的人,在天人二界寥寥可數,卻仍然算不上陣法的極致。號稱道家第一陣法的無極大陣,相傳由數千人組成,一旦運行,數千人一齊達至無人無我的境界。便是自古以來居於大羅金仙級最頂點的大日如來也曾親口承認「能破無極陣的,唯有另一個無極陣」,言下之意,無極大陣無法可破。 困住那妖怪的,只是一個小小的五行陣,與傳說中的無極大陣自然相去甚遠。在趕去的途中無便想好對策。通天之道講究的是與自然萬物的溝通,若是真槍實戰,我的力量恐怕只有地仙中段,但要攪亂五行陣中的力量搭配,卻是輕而易舉,一旦運起我最早可以溝通的也是最熟練的木之力,足可以讓五行陣裡一點木之裡都得不到,當即崩毀。因此,在實戰中,通天之道幾乎可以說偷天之道的剋星。想到這裡,心中隱隱有一個念頭生出來:莫非便是因為這樣,通天之道才會被背天界視為敵人? 趕到那片空地時,只見那裡道力激盪,劍網如織,五行劍力縱橫交錯。五名道士分五方站立,各持桃木劍,另一隻手上均有一個鈴鐺。那鈴鐺並非凡物,鈴鐺搖動,五行之力源源不斷地被招喚過來,再通過桃木劍形成劍氣發射出去。空地中央的小樓已經倒塌,令我心下暗叫可惜。 一名白衣女子在空中凌空飛舞,手中持著一把細長寶劍,劍身潔白如玉。寶劍揮舞,劍勢甚是刁鑽,令人想起毒蛇的牙齒,只是女子本身卻給人極大的好感,即使是在生死關頭,她的身形仍是優美非常,從容無比。 然而從容的態度未必能改變她的形勢,儘管她腳不沾地,免去了地之劍的威脅,但其餘的四種劍氣仍是形成劍網,將她牢牢鎖在空地的範圍內無法離開。如此一來,用地仙位的功力與五名道士打起消耗戰來,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五行陣對付一個地仙級的妖怪,在配上法器的增幅,還落到打消耗戰的地步,所以說,道教還真是沒有前途了……」心中如此想著,我隨風而走,沿著空地緩緩轉圈,當轉到與那女子相對時,心中驀地一震。 「蛇妖!」 妖怪的樣貌,經過十年的時間,並不會有多大的改變,因此,在看見她的一剎那,我便認出了,她便是我當初救下的那條蛇妖。 便在此時,五行陣中力道驀變,原本毫無作用的地之力在一瞬間增幅數倍。大地震動,數根地刺飛出,襲向空中的蛇妖。那蛇妖促不及防,往旁邊一移,堪堪躲過了地刺,隨即被一道火之劍力擊中,摔在了地上。五行劍氣一凝,將她牢牢制住。 「蛇妖,你還有什麼話說?」那使火之劍的人面有得色,大聲叱喝道。 蛇妖冷笑一聲:「哼,你們以五欺一,以為我會有什麼話說當然是敗得心服口服……」 被蛇妖奚落的使火之劍的道士頓時啞然。一旁使水之劍的道士說道:「沒錯,我們是以多欺少,那有怎麼樣,自古成王敗寇,有什麼遺言,你就趁現在說吧。」 若是那道士仍是嘴硬,恐怕蛇妖還會奚落一番,現在他竟直言不諱自己一方一多欺少,她反而沒話可說。 「遺言啊……」蛇妖神色一陣黯然,「……我希望……再有人在知道我是妖精的情況下……說我是善良的呢……」 她這句話說的極為小聲,一名道士問道:「你說什麼?」 蛇妖抬起頭,有若燃燒生命般嫣然一笑,淒美無比:「我說……你去死吧!」手中長劍奮力刺出。 第九節 蛇妖已然身受重傷,再加上五名道士警惕心極高,因此這一劍並不能給予五人傷害。劍勢一出,便已被五行之力逼了回去。隨後,五名道士劍氣排空激射,蓄積以久的五道劍氣在空中凝成一股天仙位之人亦不敢硬拚的巨大劍氣,往蛇妖直射而去。 雖然已無幸理,出於動物的求生本能,蛇妖仍聚起剩餘的力量,身劍合一,劃破虛空,直往射來的澎湃劍氣投去。 玉劍與劍氣相碰,原本因為死亡近在頃刻的蛇妖才發現看似難以匹敵的劍氣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劍氣中的五行之力完全紊亂,不僅沒能互相搭配,相反倒是互拖後腿,這樣的東西,在修真者眼中只如一股強風一般微不足道,毫無傷人之能。 而在劍氣變化的同時,一股水之力也迅速進入蛇妖體內,修補著蛇妖體內的損傷,雖不能使她在瞬間完全康復,但蛟蛇的力量本就來自於水,這股純粹的水之力使她的力量激增至未受傷前的狀態。 玉劍當即摧枯拉朽地將劍氣劃破,去勢不減地刺向那五人。人影乍分驀合,這一下變起倉促,只在剎那間,五名道士均已受傷。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但五名道士仍可看出形勢已在頃刻間改變,使木之力的道士喝一聲「走」,五人當即向林中迅速逸去。 出手的,自是藏在一旁的我。由五力會聚的那一劍中所蘊涵的力道,並不是現在的我輕易可以攪亂的,若是情況允許,我會在蛇妖中了這一劍之後發動攻擊,既管那蛇妖重傷或死亡,我也不會冒了會使體內道力枯竭的可能去救一個對我意義不大的妖精。只是……蛇妖最後說的那句話,儘管五名道士並不清楚,卻通過風之力,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中…… 「真是想不到啊……當初無意的一句話,卻能給別人帶來如此大的影響……」 妖精之所以被世人稱為邪道,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事實上,以增加人世間的怨念來增加修為,是妖精修真的一個重要途徑。而製造天災,殺人,煉魂等等方法均可以大幅激發怨念,提高妖精修為。只是這樣一來,其自身的罪孽必會大幅上升。轉觀那蛇妖,身上仍是毫無罪孽,可見其必是單單吸收天地間游離的怨念來增加修為,即管如此,她仍已進入了地仙頂峰,若是放手而為,恐怕現在已突破天仙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希望別人的一句讚美……還真是容易滿足呢……」 不可否認,當時的我是的的確確被感動了,也因此,當那五名道士發出劍氣時,我才會不顧一切地攪亂五行之力,再用身上僅剩的一份力量修補蛇妖身體的傷害。 做完這些事後,我體內的道力已所剩無幾,沒有幾個月,恐怕再難恢復。而當那五名道士離開後,道力再也無法支持,恢復到普通人的狀態。 「誰?」這樣的狀態自是無法瞞過那蛇妖,她手持長劍,緩緩往這邊過來。 正要說話,一旁忽地響起一聲清喝:「賊子受死!」一道青影掠過,劍氣光寒如月。 面臨生死關頭,身體的潛力迅速發揮,竟讓我再聚起一份道力,身體往旁邊一避,卻仍覺得胸口一涼,意識迅速遠離。 「小青不要!」最後響起的,是蛇妖的聲音。 「呃……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好心過後遭到的雷劈嗎……」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意識中斷。 第十節 「唔……天都這麼亮了嗎?想不到會睡了懶覺……」 睜開眼睛,慢慢地適應了窗口射入的強光。我這才發現身處的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而且……看起來像是女孩子的閨房的樣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聞著身上繡被發出的香氣,我一邊心猿意馬的打量周圍的環境,一邊艱難地回想著發生的事。 ……這麼看來,應該是一個叫「小青」的傢伙傷了我,那麼,這裡應該是那條白蛇精的房間吧,似乎她和那個叫「小青」的有些交情的樣子,是那「小青」的房間也不是沒可能。總之,居然不分青紅皂白地傷了我,小青,你受死吧…… 如此憤然的想著,我緩緩地想要坐起身來,但胸口傳來的疼痛感卻使我不得不打消了這個主意。將蓋在身上的繡被掀開,這才發現全身竟被脫光了,胸口密密麻麻地纏了數層繃帶,其中傳出清涼的感覺。 稍稍感受了一會兒這些藥材的性質,發現這些東西用得頗得君臣之輔,果然,這些居於自然的妖精們對於藥物的理解要遠超出人類。 而在傷處,除了藥物之外,猶有一股妖氣在不斷盤旋。並不是受傷時遺留下來的,而是出於善意,想要為我修補傷處的力量。不過我的通天之道講究與自然的和諧,這類妖力及身,立即被我的身體不斷削弱,收效甚少,否則我的傷恐怕已經痊癒了。只是這股力量被不斷削弱,現在仍然頗為渾厚,可見其主人不惜血本想要將我治好的心意,令我頗為感動。 感動歸感動,這樣赤身露體若被人發現仍是一件尷尬的事,遍尋四周未發現我的衣服,無奈之下只好又將被子蓋上。 躺在床上,緩緩晉入無我之境,與自然溶為一體。由於受傷,我本身的天地靈氣流失不少,到與自然相通,周圍的天地靈氣不斷流入體內修補體內傷處。待到由冥想中醒來,身上的傷已然好得七七八八。只是…… 看見按在我胸口的兩隻纖纖素手,我不禁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坐在床邊的是一襲白衣的蛇妖,正不斷將功力輸入我的體內……難怪會好得這麼快,敢情是她在幫忙…… 「蛇……唔,小姐,可以了……我已經好了。」 當著妖怪的面直呼妖怪,恐怕是一件不禮貌的事吧,以為這個念頭,我臨時改變了稱呼。 聽到我的說話,那蛇妖停止輸送功力,睜開了眼睛,看見我光著的上半身,臉上不禁一紅。妖怪的社會,實際上學習人類社會甚多,男女之防雖不如人類社會那樣嚴格——當然,喬妍是個例外——卻也受到了相當的影響,當初是為了救我,而我仍在昏迷之中,看到我的身體倒沒什麼感覺,此刻我已然清醒過來,那蛇妖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將被子拉上來,遮住身體:「是小姐救了我吧,呃……不知道我的衣服……」 「公子不也是救了我嗎……」那蛇妖面色猶紅,澀然一笑,「我馬上去拿公子的衣服……對了我叫白素貞,公子叫我素貞就好……」 我聽她一口一句公子,頗感好笑,待她行至門口,驀地出聲道:「我叫許仙!」 「啊!?」正欲走出房門的白素貞底聲驚呼,轉過頭來,目光中有驚鄂,有欣喜…… 那一瞬間,我知道我再也無法忘記她了,因為那個姿勢,真他媽的……太漂亮了…… 第十一節 只能說是緣分。 ——這是後來白素貞所得出的結論。我當然並不相信。 這自然也不是我可以反駁的事情,無論女人或女妖——大約只要是雌性生物——總會有一些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想法,男人只要接受就好,否則下場必會淒涼無比。 「……許仙,這是你的衣服……其實,傷你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叫做小青,她將你錯認成我的敵人了,所以……希望你能夠原諒她……」 將我的衣服拿來的時候,白素貞的情緒已恢復了正常,只是態度又比剛才親近了不少。 「呃,好……」我還能說什麼呢。既然有人求情了,若是再斤斤計較,就顯不出我的風度了。 見我應允,白素貞帶著感激的笑容退出了房間。我爬出被子,穿上了衣服,這才發現,胸口被劍劃破的地方,打了一個長條形的補丁。看起來,這個白素貞恐怕真是將自己當成一個人來修行的呢…… 只是一個小小的缺口,若是以妖力修補,連半點痕跡也不會留下,現在她竟是以布條一針一線地將之補好,也只能夠解釋成她不欲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妖力了。 這樣的心性,在修真者中頗為難得,若是神位以上的高手,擁有這樣的心靈修為,對力量的增長必會大有益助,只是對於神位之下的修真者,只要放不開手腳卻會成為力量增長的障礙。 當然,這只是針對修練偷天之道的人來說是如此,偷天之道以力量為主,心靈為輔,而通天之道則是以心靈為主,力量為輔。若是白素貞能在某一日頓悟,找出兩者之間的共通點,修為必會突飛猛進。事實上修煉偷天之道的人雖然容不下通天之道,但在突破神位之後,卻也是漸漸往心靈修為的路上前進了,只是能在神位之下找出兩者共通點的修真者,與其說是少之又少,不如說是見所未見。 出了房門,這才發現這房間正是當初空地上的那間小樓,原本已被摧毀,此刻卻完好如初地立在這裡,四周芳草如昔,絲毫沒有打鬥過的痕跡。 「哇,真的沒有靈力哎!」一個驚奇的女聲響起來,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已掠至面前,一雙手在我的身上摸來摸去,語氣猶是不信:「怎麼可能,沒有靈力怎麼會打敗那五個道士,救下姐姐的,沒有可能的嘛……」 我這才看清楚面前人的樣子,卻是一位看似十六七歲的絕美少女,與白素貞的美貌不相上下,只是表情行動中多了一份屬於少女的稚氣與青澀。而白素貞雖然也是十八九歲的少女模樣,但舉手投足間給人的感覺已是一個負得起責任的大人了。 「呃……小青姑娘是吧,你……」面對小青毫無避嫌的動作,我尷尬無比,一雙手不知該放在哪裡才好。所幸,一個聲音為我解了圍。 「小青,不得無禮!」正是白素貞。 「噢。」小青依言停止了動作,抱歉似的吐了吐舌頭。 「小青,還不向許公子道歉嗎?」 「不必了,無意間的錯手而已,我已經不介意了……不過,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白素貞抱歉地笑笑:「你已經睡了三天了,真是抱歉……」 「三天了!?」 我大吃一驚,「糟了,白姑娘,我恐怕要立刻回去……也不知會不會出什麼事……」 事實上,在杭州城內我已經沒有任何親人,只是喬妍每天都會來找我,以往若是出門也會知會她一聲,現在等於是失蹤三天,也不知她會弄出什麼事來。 背好白素貞遞過來的藥筐,正欲離開,我回過頭說道:「白姑娘,這幾天多謝你的照顧……只是,這裡已經被那五個道士知道,你以後……」 「我們以後會般到棲霞谷裡……」白素貞笑著指點了棲霞谷的所在,隨後說道:「棲霞谷裡很漂亮的,許公子若有空閒,歡迎來坐上一坐,也好讓小女子感謝許公子的救命之恩。」 小青也在一旁說道:「你一定要來哦——然後告訴我你為什麼沒有靈力的秘密好不好?」 「一定去。」我答應道。 走出很遠,我驀地記起一件事情。回過頭說道:「這麼多年了,還是沒有罪孽,干的很漂亮呢……白素貞。」 聲音不大,但我知道已經夠了,因為從一直縈繞在我身邊的妖力中,我感到了一股喜悅之情。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