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寒光傳奇--玄幻魔法小說網

    燕寒光奮然衝出東門，早聽得鼓樂齊鳴之響，河邊更是刀戈森嚴，盔甲閃閃，聚滿無數軍士。原來前番畢勒哥太子來交河，一則撫問魏青龍，二則代為宣詔交河郡「於越」（太守）張懷寂，陞遷回鶻王國副宰相。古來宰相名稱的正式官制，始於遼國。

    此刻將至辰時，太守張懷寂卸職赴任高昌，正在攜帶家眷部屬登舟，眾文武官員前來歡送，水中倒映出黑壓壓一大片人影。眾人猛然聽得驚呼：「有刺客！有刺客！……」卻見一名少年，腳不沾地，揮舞木棒，橫衝直撞，著實身手非凡。江湖中無奇不有，本郡官兵多不識燕寒光，人人都道這少年刺客，不知由何人指使，或是為報仇雪恨，來刺殺本朝宰執重臣！

    眾官兵圍裹而來，燕寒光體內真氣翻騰，兩臂似有無窮之力，迷迷糊糊，木棒亂舞，點、敲、戳、掃，弄倒當先圍來的幾十名軍士。河邊埠頭究非交戰之所，地形不利官兵佈陣。燕寒光半垂著眼簾，時而「陽潛於陰」，時而「龍歸元海」，時而「我卻蟄心」，槍林刀叢中飛來飛去，戰袍盔甲間東閃西晃，此兔起、彼鶻落，弄得官兵大駭！個個毛骨悚然：這不知是哪裡來的妖童？如此厲害……

    燕寒光廝鬥之際，突然聽見北面高高的天山頂峰上，有數聲悶雷抖落，直滾下山腰！轉瞬間烏雲密佈，朗朗乾坤變得如同昏夜！他神智微微一醒：我怎會與本郡官兵鬥殺起來？待要出言，情勢已是百口莫辯！

    那些官兵，兀自糾纏不休。燕寒光略略一瞥，四周黑乎乎的，瞟見數丈外河中，那艘巨大的官船，隱然啟錨開船。太守張懷寂的家眷部屬，盡數登舟，但見天空變色，急欲離開。那少年刺客，由這交河郡官兵收拾了……

    前來送行的文武官員，大半數作鳥獸散，埠頭上登時亂七八糟。

    官船剛剛駛動，幾道閃電劃過，又聽得雷轟，太守張懷寂眼簾一閃，昏暗之中遽然見那少年，從官兵圍截中振翅而起，流星趕月似的，一團影子飄過河水，兩根木棒搭上船舷，少年滾身入船！

    手下部屬圍殺過去，副宰相張懷寂撤身退入船艙！

    ※＊＆＊

    燕寒光剛剛飛上官船，沒想到一場大雷雨剎那間就發動。燕寒光抬頭的一瞬，恍恍惚惚聽到五六十輛奔雷戰車「隆隆」地碾過他頭頂！朝四面八方胡弄鐵輪，猛轉方向，到處亂開，相互瞎撞！

    雷車上彷彿有七八百名高昌宮庭舞女歌伎，依稀是在琵琶湖上觀看過的，祭珠大會也見過的，都是能跳頂碗摘葡萄舞的，個個都扭腰搖臂，左右移動下巴。分散在各輛雷車上，長髮飄揚，雙眼都一齊放電，雙眼都撲簌簌滴下無窮水珠！燕寒光登時怔怔忡忡，見那雷鳴轟轟，晃舞起魚貫似的滾滾銅錘，聽那電光嗖嗖，拋撒落鳥群般的熠熠燈籠；鼻子裡嗅及，空中飄搖出花卉堆似的簇簇閃電，頭皮間觸著，天上瓢潑下蟲蟻窟般的密密淫雨！又好像不是那樣，好像是森森烏雲上，隱隱約約地，那滾雷宛如一幢幢黃澄澄的金鑾殿閣，訇然塌陷；一座座璀璨燦的斷金亭台，霍然崩潰！那閃電猶似一間間亮晶晶的還珠閨樓，猝然劈斷；一排排白花花的含光水榭，驟然裂開！

    燕寒光被這瑰麗的奇景泡影幻覺虛像，整個人弄得發懵了。殊不知燕寒光原本是五蘊微細之魔障，又招入粗分天魔之境，越發難以降服！他更沒想及，體內精氣充沛，衝開十二正經脈，暢於四肢百骸，使他雙腳之疾，已然不藥而癒！他木棒雖說亂舞，實則都是暗合「蟄龍八抓」的招數！內外動靜之功，相融相合、相得益彰而不自明！直至陰陽交河，卻水「火」未能既濟、漸漸走「火」入「魔」！為何如此？究竟何緣何故？到底何去何從？有無破解之法……？

    張懷寂的部屬，持刀挺槍，一擁而上，雷鳴電閃、暴雨傾盆，照得船舷邊的少年高手閃閃發光。忽聽艙中人大聲喝道：「速退！」幾百名兵卒聞令，當即拖刀提槍，抱頭捂耳逃回船艙。燕寒光怔呆之際，不思自衛，就此逃過生死一劫！略略醒過神來，又聽船艙中一聲令下：「放箭！」

    張懷寂眼見這少年武功出奇的高，料想部下敵不過他，急令退兵，傳命弓弩手對付他。頃刻之間，箭如雨下，哪個是箭哪個是雨也分不清！

    燕寒光大驚，湧身直撲水裡，反手舞起木棒擋箭，恰好有一陣滾雷電擊，摜入交河水心裡去，霹靂轟隆連響，揚起滔天巨浪！昏天黑地，雷霆萬鈞，實甚可怖，眾人不知那少年是生是死，棄之不管了，只顧航船前去。

    燕寒光直撲入水下，竟被那巨浪整個人掀起，騰雲駕霧似捲到浪尖之上，比那官船的桅桿還要高幾倍，睜眼見天山山脈黑沉沉，本郡城牆搖搖晃晃，滿眼雨水如瀑布。他就想順勢躍入桅帆上，哪料巨浪猛跌，粘力、吸力之大不可抗拒，燕寒光隨即被拖入深深的水底，口鼻間嗆進不少流水，弄得昏頭昏腦，當真是弄不過驚濤駭浪。

    燕寒光在水底急忙閉氣，木棒一點河底，步步踏水而上，竟也鑽出水面，張懷寂的官船早駛遠了。手中木棒，不知何時掉去一根，只剩下一根。他當初在卡裡麥拉魔谷中的天山靈泉激流，和珠雅姐姐逃生時，七返九轉，折騰來折騰去，已懂一些泅浮之術。

    燕寒光順應潮流，漂了一程，舉目四周，黑白難分。忽然一個洄漩，牽著他轉了幾個圈，轉到另一條大河裡。此乃交河又分流之處，燕寒光便知自己是在少陽河裡，而非老陰河。因為少陽河自西而東，老陰河由東返西，兩河之流向相反，合於陰極陽生、陽極陰生之理。

    燕寒光孤零零漂浮時，忽覺身後有異樣，驀然回首，只見一個光頭葫蘆疾速衝來，空中閃電辟辟啪啪，白光照出這光頭葫蘆一對小眼睛，一雙偃月眉，唇上兩撇濕漉漉的長髭鬚，竟是一個人！那人陡然出手，距離幾丈之遠，風聲呼呼，一顆流星錘閃閃射來！燕寒光拈棒一點，躍身避開。流星錘一抽一旋，又飛到燕寒光後背！

    燕寒光「白雲上臥」勢，翻飛在流星錘之上。那人冷哼一聲，抖動流星錘，直繞向燕寒光的腰間。燕寒光急忙「龍歸元海」勢，身子一個轉折，潛鑽入水，貼近那人，疾然又蛟龍出水，左手一式「陽潛於陰」抓去，正好抓住流星錘的鐵索，劈手就奪！

    那人力比他大，運勁猛然抽回，將燕寒光帶到他胸前！

    燕寒光立時鬆手變招，左手「我卻蟄心」勢捏他喉管，右手木棒意欲敲他光頭腦門！

    那人一驚，惶然縮頭入水，身法卻是極快。燕寒光左手捏空，右手木棒敲在水面上，四顧茫茫，那人不知游哪裡去了？正靜看時，一條鋼鞭從水下斜斜戳出，又狠又準，戳向他頸頜之下！

    燕寒光猝然間身子一躍，探手抓住鞭梢往上一拎，那人立時浮出水面，冷冷道：「少年人膽大妄為！」燕寒光被那鋼鞭的勁道，震得手掌虎口疼痛，連忙撒手，朦朧只見那人穿一身鴉青色的箭袖的絨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