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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不翼而飛 作者:張聞笙 胸中萬馬奔騰良久,想定了,氣壯了,勇猛了,魏青龍藉著幾分酒意,回頭一字一字的道:「我心中有話,要對你說!我忍在心中忍不住了!這些話語,日漸憋得咱胸口隱隱生痛!我從孔雀河起始,就深深地……」
珠雅輕喚一聲魏大哥,攔截他的話,凝然道:「珠雅不知……如何說好?從頭至尾,珠雅心目中,總把你視作兄長。自開天河渡船上、焉耆魚海、碧流溪中,雖說一而再、再而三受你欺凌,但想到魏將軍種種善意好處,我也就不介懷了。這些話說出口,不免衝撞於你,珠雅本不想說,乃不得不說……」 魏青龍神情錯愕,尤其聽她說及「欺凌」二字時,猶如刀劍攢心,喃喃自語道:「她當我是欺凌她了!怎會說我欺凌她?竟說我是欺凌她!……」頓感昏頭轉向,迷迷糊糊間旋身闖出房門,扶住木廊,雨絲撲面,發呆半晌。漸漸靜下心來,轉念想道:總之是我操之過急,數度輕薄於她,實情如此,須怪她不得。想我當時情慾萌動,不能自制,我捧住她的腰肢不放,我舌頭伸進她檀口,想我那幾回狂放冒昧、不敬、褻瀆之舉,原是不該,分明令她心生蒙羞、屈辱、怨艾之感,須怪她不得。她說欺凌,沒說欺辱、玷污,已是顧我顏面了,須怪她不得。怎生扳回這莽莽撞撞的過患?…… 正當心神交戰、進退維谷之際,驟見三四條人影,打著燈籠,急風般穿過椴樹林衝上木廊,魏青龍恍惚間一凜:何方強敵來犯? 只聽來人甕聲甕氣道:「魏將軍!尋你尋得苦……」直奔過來。燈籠映出這人面龐身軀,正是濃眉赤臉、鬚髯似戟的貫廢纓將軍往而復返! 魏青龍訝然道:「貫公,怎麼……」貫廢纓拽住他的手,語聲嗡嗡響亮:「畢勒哥太子,急急宣咱們倆進宮!適才他派人找過你……」邊說邊扯著魏青龍的臂膀,回身便走。魏青龍驚道:「可知何事這等急迫?」 貫廢纓神情焦灼,衣袍盡濕,醉醺醺地搖著頭,洪聲道:「我也不知。說是燃眉之急!豈容耽擱?」魏青龍甚麼也顧不得了,急急換過袍服,和他急急驅車趕往雪宮中去。 深夜歸來,魏青龍兩眼掛著淚,不停流在臉上。北庭侯府浸泡在淒風苦雨中,魏青龍獨自閉門喝了五六壇悶酒,直喝到天明。 魏青龍推門出來,步履維艱,下了樓,眼前濕霧濛濛,裹住晨曦。他跌跌撞撞行去,穿園過院,來到明月書齋隔壁廂房,敲響窗戶。 開門的是侍候燕寒光的寡婦阿嬸,睡眼惺忪,見是一名酒鬼,驚得尖叫。魏青龍瞪眼道:「老子敲錯了!」寡婦阿嬸看清是怒目的侯爺,嚇得不敢則聲,瑟瑟地退回房去。 魏青龍蹣跚而行,轉到燕寒光這邊。燕寒光已被門外聲響吵醒,用木棒戳開門閂,一條影子搖搖擺擺拐進來,「撲通」坐到籐床。 燕寒光被他弄得驚慌莫名,道:「魏大哥!你怎會如此?」魏青龍心事錯綜反覆,此起彼伏,還在默念:怎生扳回那莽莽撞撞的過錯?……珠雅,珠呀!不是你錯,是我錯了。不知何故,你越是這樣冷冰冰責怪,我心中竟越是喜歡你…… 燕寒光見他瞳孔渙散,臉上依稀有淚痕,極為罕見他這樣頹靡,便抓住他的手亂搖,道:「究竟出了甚麼事?」 魏青龍酒醒了一些,回過神來,怔怔呆呆地說道:「小兄弟,竹簍子……打水……一場空……」燕寒光眼皮直跳,道:「說出來聽聽。」魏青龍澀然苦笑,蠕動著嘴唇,慢騰騰說道:「咱哥倆……一年多的苦功、心機……白費!雪宮中的……泉珠、珠呀,昨夜……失竊!」 燕寒光愕然道:「那泉珠!畢勒哥太子親自秘藏宮中,王宮守衛如林,怎會一夜之間突然失竊?」魏青龍心灰意懶,搖著頭道:「太子只說……四個字:不翼而飛!」燕寒光心頭一震,大頭陀教眾人奪寶珠東去,難不成蕭翼蕭大蛇隱伏未走?昨夜潛入宮中盜珠?不可能!他還沒這份「不翼而飛」的能耐!更何況他不知、不識泉珠真偽! 燕寒光倏然腦子裡一跳,我幾日來不是屢屢擔心這事麼?剛剛睡醒,我竟似風箏斷線,忘諸腦後!一句話不禁脫口而出:「這泉、泉珠、珠,功虧一簣,錯都錯在我!魏大哥……」魏青龍聽得一愣。燕寒光眼都紅了,睫毛也濕了,囁嚅道:「這盜珠、珠人,絕頂……高手,來去無影,因為他是……耶律菖!」 魏青龍有所不解,猝聲道:「你怎知定是耶律菖盜珠?」燕寒光便一五一十,將那夜祭珠大會歸來,珠雅姐姐如何為咱們擔憂,我如何勸解她,說漏、洩密幾句,獅子王是假,甚麼魚目混珠,寶珠怎樣怎樣,天曉得耶律菖竟躲在水榭簷頂上偷聽!次日我又去湖岸查證,那榛樹皮上六個小孔,綿綿烏絲繩的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