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燕寒光傳奇 返回目錄


第六十二章 千言萬語

作者:張聞笙

    燕寒光雙手微顫,忖道:魏大哥當真要施酷刑麼?我該如何勸阻?只見柴震雷抬起頭來,目不轉睛望著魏青龍,沉聲道:「我不願替他頂罪,卻甘願受刑!」魏青龍點頭。

    柴震雷目光不離魏青龍,說道:「就選拔舌、剜眼、劓鼻三樣。」魏青龍點點頭,三名親兵扳住柴震雷,六名親兵揀出拔舌鉗、剜眼環、劓鼻鏟,便即動手,柴震雷挺身昂首,公然不懼。

    燕寒光自愧不如,讚佩他是一條好漢,急道:「魏大哥且慢!」只聽魏青龍也已同時開口:「住手!」先看了一眼燕寒光,再望了一眼柴震雷,徐徐說道:「好,你走罷!魏某算是服了你……」燕寒光不禁舒了一口氣。

    柴震雷哈哈大笑,眾親兵為他鬆綁,交還斬馬刀。柴震雷大步行至門口,聽得燕寒光說道:「柴壇主,我有一言,可否見告?請問搶奪明珠的那位舞孃,便是柳膻經,易容喬妝的麼?」柴震雷微微一怔,回身道:「你,所料不差。」

    看來祭珠那晚,木台上舞獅的漢子跌倒、頂碗摘葡萄舞的舞姬接連把碗掉落,該是柳膻經幾度暗施手腳,弄障眼法。柴震雷雖是未見柳膻經奪去寶珠,但知柳膻經喬妝混入宮庭舞女之事。

    燕寒光心中疑點解開,不再多問。柴震雷卻佇步停身,披頭散髮,一手柱刀,一手豎起大拇指,激昂昂道:「魏將軍,若說佩服,柴某實是佩服這位小公子!我曾聽說,當初雅丹魔城,蕭翼運琵琶鐵指,刺他氣海穴,再者那日在五彩灣山洞中,他小小年齡,面對蕭翼的拔舌、剜眼、鋸齒、烤腳燒手之慘刑,都是略無畏懼之色,眉頭一皺不皺,連一個字也堅不肯吐!捨死忘生,錚錚硬骨也!豈不教無數江湖豪傑汗顏氣短、無地自容?柴某今夜,以這位小公子為模範,不過是豁出命去學他一學而已!……」手提那柄斬馬刀,邁步出門,秋夜細雨霏霏中,遠離侯府。

    燕寒光啞然失色,暗暗羞愧:那日被抓到山洞中,兩個轎夫被拔舌、鋸齒、挖眼、烤腳,慘烈無比,我驚恐萬狀,魂不附體,骨頭都嚇軟了,全數都要說出來了!甚麼事都要招供出來了!哪裡能夠守口如瓶!天曉得只因駭得舌頭僵硬、牙關顫抖、喉嚨麻痺,想說也說不動。前次對魏大哥說時,這一節我羞於啟齒,沒有明言,忽略不提了……

    魏青龍出神半晌,霍然起身,取來青銅大刀在手,喚道:「備馬!」

    燕寒光鼓足勇氣,道:「魏大哥,那日五彩灣之事,並非如他所言,當時……」

    魏青龍笑道:「小兄弟,非如他言,略有出入,那又何妨?老哥我須得趕回蒲台,帶兵點將,回宮述職,不可誤此大事!你且回去歇息,日後再說,好麼?」邊說邊走,眾親兵簇擁他出了絳血堂。

    兩名執刀護衛,滿臉都是敬佩之色,送燕寒光回歸明月書齋,一路讚美有加,弄得燕寒光愈發好像做賊心虛。

    這日天空還是陰雨綿綿,魏青龍從蒲台鎮率領鐵騎回到兵馬營之後,與貫廢纓將軍相逢,說說笑笑,齊往北庭雪宮。

    二人參拜獅子王、畢勒哥太子,奏陳前事。獅子王父子嘉勉一番,加以賞賜,在宮中冰清殿裡設下小宴,密請玉素甫先生進宮,五人把盞,略作慶賀。再過幾日,鑾駕便要遷回國都高昌,眾王妃、文武百官、羽林軍隨鑾。因此宮中之人,正是忙得不可開交。

    魏青龍出宮,當晚又請貫廢纓將軍來府中赤心閣飲宴,卻因「國王」、「寶珠」被劫,不敢犒賞部下將士。原本軍心惶惶,幸而「救回獅子王」。

    兩位公侯大將密閣中對酌,淺談一些風花雪月、美女嬌娃的話題,一醉方休。

    送走了貫廢纓,魏青龍帶著醉意,冒雨轉到明月書齋,探窗瞧見燕寒光正在靜坐練功,雅不欲有擾於他,抽身便走,不知不覺前往椴樹林,踏上湖中朱紅木廊。水榭裡燈光,把簾子映得一整片白花花透明。想到白簾之內,珠雅姑娘美麗的容顏,雪白的手腕,芳香的髮辮,那一雙烏光灼亮的明眸,暗暗喚道:珠雅,我有話要對你說,我忍在心中忍不住了。這些話語,日漸憋得咱胸口隱隱生痛……

    一名小丫鬟聽得木廊腳步甚響,細雨朦朧中,挑簾瞅見是主人登門,忙不迭扭腰回身報入。

    即有另外四名小丫鬟出來,一齊欠身施禮,鶯啼燕語:「將軍,姑娘有請。」引魏青龍入了閨房,只見珠雅姑娘淡雅梳妝,墨綠衣裙,黑髮如瀑,從椴木椅間起身,啟齒微笑道:「魏將軍,今夜怎麼來看我?小公子呢?」魏青龍摘下盔帽,解去濕戰袍,道:「他沒來。」瞧著眾丫鬟接了盔袍,沏了茯茶,一個個躬身退出房去。

    魏青龍道:「聽說你病好了?那日被耶律菖舞弄,沒傷著?」珠雅連著兩次略略頷首。魏青龍說了兩句,便覺咽喉有些乾燥。俯首飲茶潤喉,才脹紅著臉,抬頭說:「珠雅,那回、那回碧流溪之事,真是對……對不住你……」

    珠雅臉色微微有些冷淡,道:「將軍專為說此事而來麼?不足掛齒。隔過這許多日,你若不提,我早忘了……」

    魏青龍瞅著她熠熠生光的皓齒,海棠花似的紅唇,只不敢看她的眼神,靜靜無言,恍然無聞窗外雨聲聒噪。珠雅亦是默然不語。

    魏青龍轉身緩緩推簾看湖,灰沉沉的一片水,回想昔日旖旎之景,情懷起伏,千言萬語在胸中暗暗衝撞:「珠雅,你可知我多麼歡喜你,不惟你的揚眉動瞬,芬芳吐香,連你的含羞薄嗔,也是裊娜絕美。珠雅,你怎知我何等憐愛你,不惟你的翠羽綠鬟,教我心歡,便是你的病中姿容,也令我萬分疼惜。如今我雖封侯拜將,屯蒙北庭,運逢華蓋星高照,正所謂大丈夫躊躇懷抱之遭際,倘若你不喜我這一節,擔心你胡紫鏡義父處,不好交待,我也願為你捨棄名利,拋撇戎盔,隱跡本鄉,以酬琴鳴瑟和之好。那次碧流水底,我魯莽猴急唐突了一些,深以為愧,實是對你不住,念我這份真心,恕我一回吧!就算你生了我的氣,就算你責怪我,不肯寬宥,我也必追你覓你到天荒地老,使你回心轉意……」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