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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剖腸掘腦 作者:張聞笙 月光中椴樹的枝葉被風吹拂得簌簌直響,想及昨晚那綠衣人飛騰椴晴湖的情狀,燕寒光不覺技癢,催起掌力,雙棒點地,「白雲上臥」勢,輕輕翻上椴樹的枝杈,木棒留在泥地裡了。
燕寒光興起,使開「蟄龍八抓」,像猿猴攀援似的,在黑而亮的樹梢間,攀枝附柯,飄飄蕩蕩,甚是快意。不試則已,一試方知自己功力非同尋常,身子如同風吹水面。 燕寒光又驚又喜,不禁怔忡在樹頂上,宛若一個從小窮困慣了的少年,陡然間獲得一套富貴,不知如何使用是好。 忽然聽得腳步聲,風中隱隱夾雜著兩人說話聲音,唧唧咕咕的,漸行漸近,才稍為聽清有人輕輕說道:「……義父真是沒想到。直至今夜,方知你心中所繫……」微微月色,照見那人背負雙劍,緩步而行,頗有丰姿,是紫鏡先生。另一位不言而喻,自然是珠雅姐姐了。 只聽珠雅幽幽說道:「不惟義父沒想到,就連珠雅自己,也是始料未及。回思舊時情景,那時他倆,昏迷於薩拉木湖石屋,珠雅屢次看望,對他動了憐惜之念,後來不知怎地,就……就不一樣了……」隱約可見她的臉龐,被枝葉和月光一遮一映,閃閃的明暗不定。 兩人走到椴樹林中一片空隙之地,紫鏡先生道:「這事、這事,義父不宜說甚麼,唉,你兩人終究是否般配?你自己可曾思慮過……」閃爍其詞,不說下去。 燕寒光在樹梢中,進也不得,欲退難退,上又不能,下也不能,暗想:原來珠雅姐姐吐露心事,在說她和魏大哥的事?紫鏡先生來看她,我不好撞破。 只聽珠雅淡淡道:「義父,我累了,恕不遠送了。」語氣裡似有不喜之意。 紫鏡先生遲疑片刻,溫言道:「女……娃,告辭!」一拱手,徐徐轉身,緩緩而去。燕寒光聽他這句話,瞧他神態,心底裡突然一震,卻又不明是何緣故。 俯瞰著珠雅回身,逕往界玉水榭的木廊行去,珠雅姐姐說她累了,我再去擾她,總是不佳。便攀枝返身,又是飄飄蕩蕩一回,揀了泥地裡的木棒,轉歸明月書齋。 翌日,燕寒光聽寡婦阿嬸說,五彩灣的大火被撲滅了。 午後珠雅過來書齋陪他,等到夜裡,又下起雨,燕寒光心中方定,五彩灣再難死灰復燃。想起昨晚偷聽珠雅姐姐與她義父透露那種心事,不由得好幾回暗自竊笑,珠雅見他莫名其妙地發笑,受他感染,也嬌聲笑道:「你笑來笑去笑甚麼?瞧你樂成這樣子。」 燕寒光忍笑搖頭。珠雅問他究竟為何,燕寒光一味搖頭。 珠雅想了想,低聲道:「看你樂不可支的模樣,是了,珠雅姐姐斗膽猜測,小公子定是那日祭珠大會,瞧上了那位捧珠的白衣小聖女,這回想她,偷偷的笑。」 燕寒光窘得面紅,連說不是。珠雅笑盈盈,又問幾樣。逼得急了,燕寒光只好說出來。珠雅眼眸變得異樣,瞅著他道:「你都聽見了……」燕寒光慚愧道:「只偷聽到幾句而已。聽得不太明白。」 珠雅背過身去,慢慢道:「義父來看我之事,你會告知你魏大哥麼?」燕寒光道:「你不想他知道?那我就守口……如瓶了。」 珠雅微微一笑,正想出門離去,魏青龍派人前來,說是請他倆去拔舌、剜眼、鋸齒。燕寒光喜道:「啊!魏大哥回府了!」故意吐了吐舌頭,瞧著珠雅笑,珠雅慌得連連搖頭,哪裡敢去。 雨夜中燕寒光來到絳血堂,笑問:「抓住蕭翼了?」魏青龍面帶忿然之色,說道那廝狡獪,未見影蹤。燕寒光心中尋思,道:「我想他定是那伙偷襲雪宮的魁首,並沒有來祭珠大會。」 魏青龍屏退左右,道:「且擱下他不提。我領兵不緊不慢追去,那批頭陀折而往南,躥入五彩灣密林去,頑抗死守。貫廢纓將軍在西面魔谷火攻,我部勒三四千鐵騎,屯兵在東邊蒲台鎮,形成東西夾擊,逼使眾頭陀突圍逃上天山的山麓和峰巒……」 燕寒光心中一沉:果然是貫廢纓放火。悄聲道:「魏大哥夤夜趕回,是想用柴震雷,去換取假獅子王?」魏青龍點頭道:「正有此意。他們逃上天山,倘若時間一長,那獅子王露出破綻,原先種種籌謀就被識破,唯恐前功盡棄……」 說話之際,門外有人稟道:「有軍情急報!」兩名戎裝將校,匆匆來到,稟報大頭陀教徒眾翻山越嶺,逃往哈密古道,奔竄星星峽方向,貫廢纓將軍追擊時救回了獅子王。魏青龍大悅,再無後顧之憂,心中恨道:「柴震雷,當初你在戈壁灘網羅老子,吊打魏某,這口惡氣如何洩!姓柴的,你命該絕……」當下喊來親兵,去地牢下提取柴震雷。 五花大綁的柴震雷披散著頭髮,怎麼也不肯下跪,雙目盯視著燕寒光,此番栽在這少年手下,似乎心有不甘。魏青龍瞅著他魁梧的身軀,心道:說甚麼老子也得先讓你吃足苦頭。 五名甲士搬來十幾樣黑黝黝、奇形怪狀的鐵器,叮叮噹噹的撞響,柴震雷瞥了一眼,很是吃驚。 魏青龍冷笑道:「柴壇主,拜你燕京大頭陀教所賜,我這小兄弟和魏某昔日受苦受難,真是罄竹難書。這幾件器具,皆是據我小兄弟在五彩灣親眼目睹,據他口述,魏某請人仿製的拔舌鉗、割齒鋸、剜眼環,另外,添加了剁耳犁、劓鼻鏟、挖嘴鋤、剖腸鉤、插喉錐、掘腦耙六種,原是為侍候蕭翼那廝所備。那廝逃之夭夭,你來頂他替災!柴兄自挑三項,嘗一嘗何謂慘不忍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柴震雷長歎一聲,廢然垂頭,看似心緒沉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