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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黑髮魔女 作者:張聞笙 王素甫先生手抱蝴蝶楊琴,和兩個少年僮子,乘著驢車,來到城外。大馬棚內外,極其喧鬧嘈雜,擁擠不堪,熙來攘往,都是牽馬拉騾驅驢的人群。
除了本地人,有從高昌穿越天山而來的,有來自南面龜茲、東面哈密和伊吾、北面伊犁的,更有如今隸屬喀喇汗王朝的于闐、疏勒、喀什噶爾一帶的回鶻人,以及天竺、土蘭(突厥)、波斯、蒙古各式人等,聞訊趕來參觀祭珠大會。口音、服飾打扮、行事舉止,自是有些差異,玉素甫先生見聞廣博,略略一看一聽,大致就能鑒別出對方是西域何地何鄉之人。 眼見人多為患,玉素甫先生便教僮子駕車,轉往那邊草坡,把驢車停放。 他手中的蝴蝶楊琴,音量氣勢宏大,源於波斯,回鶻人稱之為「鏘」。 登上小草坡,用蝴蝶楊琴半遮著臉額,瞻望光輝四射的朝陽,層層吐出深紅的色澤,頗似紅得發紫的碩大花朵,碧澄澄的北庭草原像是托柄,紅花綠樹般地,兩相交映。此地正是那日耶律菖和燕京大頭陀教四大壇主激鬥的所在。 玉素甫先生俯看草原四面,傘棚密密麻麻,人群越聚越多,劃出一區一區,分成一簇一簇,少說也有十萬人數,往日平靜的草原,真是變得鼎沸歡騰。 忽見人叢中一輛小推車,一位姑娘面罩白絲巾,推著燕寒光,穿梭在人山人海裡,推車姑娘料是那日患病的少女,身旁還有三名小丫鬟、五位佩刀甲士。玉素甫先生怦然心動:這姑娘的母親,或是我當年熟識之人,不然她倆人眉目、姿態怎會依稀神似?自從他替珠雅診病之後,此念反覆已有多日。 這事如同泉珠秘密,玉素甫先生默藏在胸,無法與任何人啟齒宣說,左手不覺勾動琴弦,高舉右手朝燕寒光頻頻招呼,燕寒光沒有注意到他,更是聽不見。 燕寒光本想陪伴珠雅姐姐在界玉水榭養病,珠雅說病已好了,安然無恙了,堅執要來看祭珠,增長見識,燕寒光拗不過她。北庭草原變成了巨大的歌舞場,分區分片佈置,倒還井井有條。 一路觀看,各有演奏天竺樂、于闐樂、龜茲樂、北庭樂、高昌樂,珠雅耳聽目看,但凡分辨得出來,就告訴燕寒光這是何樣樂曲。樂器之品種繁多、式樣爭奇,更不必依次贅述了。 再有跳大鼓舞、鐵環舞、拓枝舞、普塔舞等等,舞姿繽紛,蔚為大觀,名曰:瞬目、搓頸、旋轉、騰踏、捻指、反弓,諸如此類,珠雅也一一跟他解說。 燕寒光瞧得興致盎然,這民間如火如荼的氣氛,相比當初高昌宮庭樂舞,特色、風味大有不同。 遠遠眺見有人在高空中走大繩,忙教珠雅推車前往。 只見那名勇士用布蒙起雙眼,在離地幾十丈高的粗繩上耍弄技藝,走繩時,或翻身,或飛躍,或倒立,或踩碟,險象環生,驚心動魄。人頭攢動的圍觀者,個個仰面翹首,連連發出的驚呼讚歎聲,響若海浪澎湃。 燕寒光也看得津津有味,珠雅說道:「這叫『達瓦孜』,是有來歷的,故老相傳,古龜茲國有個地方缺水,某年早春,城中突然湧出一眼泉水,人人有水可飲,歡喜無盡。沒想到夏日盛暑時,天上有個『黑雲魔女』,俯見此城眾生欣喜而生嫉恨,便施展魔幻法術,將泉眼封堵了。結果那年整個龜茲某城愈加燠熱,慾火騰騰似的乾旱,當地之人,渴燥而病、死者,為數不少,卻又不明因果,未識緣故……」 燕寒光奇道:「後來呢?」珠雅道:「後來,有位十四歲少年英雄,終於發現是那黑髻女魔在雲層裡,行施顛倒眾生的卑污之術,便發心降服此魔。於是龜茲很多人聚在一起,在深秋的明月夜,用無數木桿一根根接連,筆直伸入雲層,少年英雄循著大繩爬上天去,月光如明鏡似地照耀中,孤身與黑髮魔女性命相搏。那魔女,用稀世明珠做暗器,又以黑眼珠化為一對劍器,又高舉起那一輪明月作盾牌,在雲端上追殺不已;那少年,好像施展甚麼潛龍抓功或飛龍還珠神功,反敗為勝,抓住了黑眼惡魔,致使泉湧如初,人人又有泉水可以飲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