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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紫袍急騎 作者:張聞笙 蕭翼一語未了,驟然有一名本教中小頭目,疾步闖進山洞來,匆匆報道:「蕭壇主,有急事!有大事!柳、柴、耶律三位壇主請你速速前去商議!」蕭翼道:「甚麼急事?老子不正忙著嗎?」
那頭目稟道:「說是北庭雪宮,走漏出風信,要辦甚麼傳國之寶祭珠大會。還有更大的事,教主他老人家從燕京派一千二百里『紫袍急騎』,傳來十萬火急的令諭!……」蕭翼聽得,努一努嘴,兩名頭陀便將燕寒光和珠雅扔回殘輿之內。燕寒光一震之下,略略神智清醒一些。 蕭翼厲聲吩咐:好生看顧著,少了一根汗毛唯你們是問!待本壇主歸來慢慢炮製!這姑娘少一根寒毛唯你是問!兩名頭陀顫聲唯唯諾諾,行禮恭送蕭壇主。 蕭翼走了幾步,回頭朝燕寒光冷嗖嗖地盯視一眼,鷹眼深蘊怨毒之色,盯得燕寒光渾身打了一個寒顫。蕭翼何以怨毒?因他原想獨吞泉珠,當初追殺魏、燕二人,千方百計而苦求不得。這回是教主獲知某些內情,遣四大壇主聯袂西來,合力謀取泉珠,又興師動眾,已是教中公事,蕭翼之私願化為泡影。更則教主頗有怪責蕭翼前番泉珠知情不報之嫌疑,此行倘無寸功,回歸燕京只怕還要降罪,最可畏的是,到時若由白虎壇壇主編排雜劇,蕭某人要「親身飾演」地獄戲中人物,其慘烈也,情恐比今日洞中這幾幕,有過之而無不及! 蕭翼陰沉著臉出了洞口,邊走還邊想:那回鶻小姑娘真是好看,比稀世明珠尤具光彩,老子走遍東南西北,遼宋西夏,何嘗見過?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絕色動人的小妮子!萬不可讓耶律谷奴那個淫嘴鏟,瞄上一眼……那小娃娃,哼!總歸先教他嘗嘗燒手、烤腳、啖眼、鋸齒!拔舌姑且免了,無法出言矣…… 珠雅軟綿綿蜷臥在紅幔裡,似乎昏迷未醒,四隻手腕連綁著,燕寒光撐持不了,也只好倚住她,慢慢歪身垂頭,背朝背臥倒,唬得整個人撥箜篌似地,哆哆嗦嗦一陣子,暗想:魏大哥正著手操練鐵騎刀斧兵,應對草原祭珠大會,他可曾回府了?他可知珠雅姐姐和我在此煎熬受苦……那兩名頭陀□眼瞅了幾遍白梅春睡般的珠雅,雖是男妝,火光下猶然明媚不可方物,實因蕭翼平日馭眾嚴酷之至,臨行時又厲聲警告過,兩個頭陀豈敢冒拔舌鋸齒之險、妄動造次?甚是安分守己。 燕寒光漸漸凝神靜心,垂簾塞兌,調息綿綿,對這將要親身飾演的酷刑,若存若忘。 猝然聽得洞口腳步聲響,由不得心驚膽顫起來:啊呀,蕭翼回來了!我要剜眼拔舌了!瞇一線眼看時,卻是三四名灰衣漢子端送剩飯殘羹,拎幾袋酒,給兩個頭陀吃。大頭陀教普通教眾,分三等,一等是束箍頭陀,二等稱為藍裳槍手,三等叫做灰衣腳色。剩飯雖有四份,都教這兩個頭陀私吞,吃個罄盡。 兩頭陀指手劃腳,吆喝這三四名灰衣腳色,將兩個轎夫的屍體抬出去埋葬。 等到夜深人靜,天幸那蕭大蛇蕭翼還沒回轉,想是被「急事、大事」絆住了。矮、胖兩頭陀,又將燕、珠二人添縛一道粗繩。早已酒足飯飽,便靠在帳篷邊放心打瞌睡,頃刻打起呼嚕。 珠雅緩緩開眼,原是裝暈,瞟了瞟矮頭舵手邊的鋼刀,就奮力曲腰扭頸,唇齒輕輕觸碰燕寒光的耳垂,音細如蟻:「那刀……」燕寒光正被珠雅呵得耳根酥癢,聽她出言,登時心領神會。 兩人悄然一寸一寸滾移過去,把綁著四隻手的金絲鶻兔袍帶,望刀鋒上按住一抹,便可掙斷了。再將繩索細細磨刀,磨開豁口,解脫這膝足的綁縛。那兩名頭陀竟是夢酣不覺,真乃神明垂佑。 珠雅背起燕寒光,提心吊膽,躡手躡腳,半爬半走,惶惶然逃出怪石烏黑的山洞口。剛走幾步,對面隱隱有一小隊藍衣人,巡邏過來。恰好邊上有座簡易帳篷,燕寒光忙將珠雅的香肩一扳,珠雅心息相通,兩人連滾帶爬,鑽進帳篷。 沒想到珠雅一伏倒,秀髮沾著了一雙頭陀的臭腳,驚得心頭一顫。臭腳頭陀嘟嘟噥噥道:「瘦狗子,別搔我腳板……」翻一個身,睡得像死豬,險些臭腳踢到珠雅的臉龐。帳篷內歪歪扭扭倒滿十幾個頭陀,珠雅只覺得鼻腔裡臭烘烘,斜臥著不敢動。 待那一小隊藍衣人去遠,二人輕輕爬出帳篷。 珠雅又背起燕寒光,總之是東躲西藏,在密林中的帳篷間,如履薄冰,虛驚了好幾回,連肝膽都要嚇得蹦出胸腔了,焉能辨清北西南東? 瞎走亂躥一氣,約莫半個時辰,珠雅累得香汗淋漓,爬到一處山丘頂上,瑟縮在一堆長草叢中嬌喘細細,燕寒光慌忙從她背上溜下來,伸袖幫她擦汗,天空正是烏雲蓋月。 猛然瞅見遠處火把亂晃,好幾簇人揮刀舞槍,撥草戳樹,圍剿搜查過來。其中有一簇人,領頭的依稀是蕭大蛇蕭翼和那名矮頭陀,口中大呼大叫,虛言恫嚇:「小娘皮,小娃娃,往哪裡逃!快出來!饒你不死……」火光漸漸逼近。 燕寒光急忙吊住珠雅的頸,悄言道:「珠雅姐姐,咱們滾下去……」那山丘背面甚是陡峭,看看黑咕窿咚,有些可怕。珠雅無奈,戴好花帽,掠了掠烏髮,一咬牙也迎面抱住燕寒光,柔聲道:「狠勁摟住珠雅姐姐,可別撒手!要活要死就在一起……」 燕寒光急匆匆直把頭來點,不小心撞疼了珠雅的額眉。兩人緊緊相擁著骨碌骨碌,逕望山坡下連連翻滾,怎顧得痛楚、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