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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五彩繽紛 作者:張聞笙 蕭翼本還未想到滅他,見他淚流滿面地告饒,登時心中有氣,看不順眼,甚是憎厭,反正這家奴也沒用處了。
燕寒光眼睜睜瞧著蕭翼又突施琵琶鐵指功,霸王卸甲勢!十指齊出,「潑喇」一聲,撕裂執事家僕胸肋骨,迸出點點石榴紅。家僕伸吐舌頭「呵呵」慘呼,絕了氣,一半是弄死一半是嚇死。 蕭翼回頭望燕寒光冷冷一笑,鷹眼中閃動威懾、殘忍、怨恨、譏誚之色,雙手裡攥著撕下的兩片袍布,一腳將家僕踢飛到沙丘河底去。燕寒光心中刺痛無比,看得腦子都發懵了,直冒金星。 蕭翼努一努嘴,兩名戴帽披髮頭陀便闖過來,一腳踏進轎輿,一腳踏在外面,看了看,扯下珠雅的金絲鶻兔勒袍帶,將燕寒光和珠雅四隻手,用袍帶結結實實反綁在一起。 珠雅在胭脂山和艾丁湖兩度覷見過蕭翼,聞知此人毒辣,反抗也是自取羞辱,垂頭不響。燕寒光昏昏沉沉間,連手指都發麻,都忘了蟄龍八抓。倘若記起蟄龍八抓,也無濟於事,如何敵得過蕭翼?兩名頭陀退出時,只聽得珠雅扭頸俯到他耳畔,低低顫聲道:「忍一忍、忍……」 蕭翼跳落沙丘河邊,洗去身上血漬,也將那兩片執事家僕胸口撕下的血布,放在河水裡稍微蕩一蕩濕,躍上崖岸,到轎簾前,分別塞到燕寒光和珠雅口中。再瞅瞅河心裡兩具半浮半沉的男、女屍,順著濁流漂去。心道:到五彩灣,慢慢拷問你這牛強的倔小子,慢慢炮製你,看你說不說?硬到幾時?出言催逼兩個轎夫行動,拂袖轉身,大步先走。 兩個轎夫畏懼之至,跌跌撞撞抬轎,一腳深一腳淺。軟輿簸蕩不已,搖來晃去。燕寒光和珠雅背對而坐,各自嘴裡咬著摻有河水的死人血布,口舌滋味難以言喻,更不必說心底裡滋味如何。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辨方向,只聽見轎外兩個頭陀,一個勁地催促轎夫快跑,時而斥罵拳腳相加。 珠雅口中那團血布較松,好不容易將它吐出,噁心之極,直想作嘔。她肩背悄悄磨蹭燕寒光,示意他扭過頭來。燕寒光仰面斜睨她嘴裡沒了血布,就明白她的意思,使盡吃奶的氣力,歪身提頭,珠雅也曲頸垂腰,兩人左臉粘貼住右臉。珠雅啟唇露皓齒,默默咬嚙燕寒光腮邊的布角。 燕寒光感到珠雅姐姐的臉和耳,又光滑又滋潤又嬌嫩,又有些微微發燙,粘貼在自己臉上挪移來挪移去,胸中猛然覺得好生暢美。珠雅顧不得害羞,咬了幾個回合,方才咬定,搖頭扯拉下血布吐掉。二人輕輕啐唾口水,猶然胃膩咽癢,累得冒汗喘息。四條手腕,更是被金絲鶻兔袍帶,緊緊勒得又紅又痛。 珠雅想到那兩具僕婢浮屍,再也忍不住,一口嘔吐出腹中香瓜、巴旦杏、核桃仁、回鶻豆的殘汁余液,嘔在軟輿錦簾裡。好在竭力控制住嘔聲,她心裡是陣陣酸楚,從前何曾受過別人這般骯髒地欺負。蕭翼揚袖闊步在紅幔軟輿前方走,兩個頭陀忙碌於驅趕氣喘如牛的轎夫。 燕寒光自幼吞吃慣血水,腸胃經受過磨煉,多吞一次少吃一次,無可無不可,未至於嘔吐。 轎簾外霞光嫣紅,流動如水浪,極是美麗。忽見赭紅色的光禿禿山丘,一座一座搖晃過去,也有黃、白、黑、綠的山丘,穿插其間。 燕寒光瞧得驚奇,無數山丘在晚霞映照下,宛若熊熊焚燒,吞吐出五彩繽紛的光焰,這無疑是到達五彩灣了。奇台的五彩灣,遙看群丘,狀若城廓,因此又稱五彩城。北庭南面和天山山麓之間,有五大名鎮,從東往西,依次是蒲台、奇台、陰台、投台、脫台。 天暗時,軟輿從五彩灣,淹沒入一片墨跡斑斑似的密林。茂盛的枝葉和黝黑怪石之畔,搭有很多簡陋帳篷,影影幢幢的。 披髮頭陀或勁裝大漢,提刀捏槍的,佩劍持棍的,拎錘執斧的,或是小心翼翼舉著火把,來來往往地穿梭,都向蕭翼壇主致敬行禮。燕寒光心知,此處正如畢勒哥太子所言,是燕京大頭陀教在回鶻北庭,安下的所謂巢穴。昨夜在赤心閣,貫廢纓將軍說要率兵剿滅,畢勒哥太子不答,那是師出無名,枉自結下怨仇強敵;況且未必能夠大獲全勝,除非火攻。 燕寒光肚裡忖及「火攻」二字,胸口微微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