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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舉手退敵 作者:張聞笙 紫鏡先生率領一千多名魔軍騎兵,沿著孔雀河,在幽林棧道上追蹤半日,隱隱瞧見前頭一男一女,那匹紫騮馬甚是緩慢,不像原先那般風馳電掣。紫鏡先生甚喜,那廝逃了兩日,料必是人困馬乏了,此番定要擒住。
他分撥出一支軍馬,穿入胡楊林,教那帶兵將領,務須趕超到魏青龍之前,堵截住他。那將領引五百騎兵,轉入森林,急馳去了。天色變暗,轉瞬間下起了雪,白花花地飛舞,紫鏡先生掣出背上雙劍,拍馬當先追了一陣,抬頭看時,紫騮馬和兩個人竟都渺然不見了。 紫鏡先生正疑思之間,卻見紫騮馬馱著二人,從胡楊林中斜刺裡緩緩行出,珠雅姑娘坐在魏青龍身前,喚道:「義父,珠雅有話要說。」 胡紫鏡這一下頗感意外,揮手教左右後退,孤身一騎迎上前去。珠雅從魏青龍腰胯拔出孔雀刀,一雙眼眸望住紫鏡先生,靜靜說道:「義父,這位魏相公決非獅子王的臥底,請你放過他如何?」紫鏡先生目中有疑惑之色,勒馬停住,道:「女……兒,你這是何意?」暗想:她青春年少,正是十六歲的豆蔻妙齡,這兩日來與此人耳鬢廝磨,莫是生了情愫? 只聽珠雅說道:「義父,他是個好……人,望你退兵回城。義父若是不允,女兒便不惜一死……」舉起孔雀刀,橫於素頸,作自吻之勢,容色甚是決絕。紫鏡先生驚愕道:「你且住手,義父答應你便是。」珠雅道:「義父決不食言麼?」紫鏡先生沉吟著點了點頭,道:「你教他將密圖還我,我放他走。」 珠雅回看了魏青龍一眼,魏青龍默默取出懷中那軸魔城的圖紙,放在珠雅手裡。珠雅輕輕說道:「義父,密圖自當物歸原主,只是、只是……」雙眸似碧水流動,臉頰如鮮花那樣微微泛紅,竟說不下去了。 紫鏡先生猜出幾分,大驚,疾言厲色道:「莫是你也要隨他而去?……」珠雅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紫鏡先生滿腹疑雲,將兩把寶劍插回背後,瞧著他二人。珠雅臉上的桃紅褪去,似乎決心已定,說道:「我並非是隨他……去,我聽說北庭府有我母舅的音信。義父,你離城漸遠,若是驚動朝中官兵,前來交戰,於你也不利。待我尋訪到母舅,便回雅丹城來……」魏青龍心想:也許珠雅姑娘深知,她一旦離了我們,這位紫鏡先生終究不會罷休。 紫鏡先生一時無策,看來若再相逼,珠雅是外表柔靜、內裡剛烈的女孩,定會做出玉石俱焚的事來,便凝然說道:「那好,既是如此,你終日愁困,外出散散心也可。義父盼你早些歸來,你把圖紙拋來……」珠雅淒然一笑,遠遠拋去圖紙,紫鏡先生接了圖紙,歎一口氣,回馬便走,耳中聽得珠雅喊道:「義父,代我多多拜上女王疏勒公主……」紫鏡先生回頭凝視著珠雅,歎道:「我自理會得,你好生照顧自己!」 魏青龍眼看紫鏡先生率領眾人,遠遠去了,胸中壘石頓時放下,大是欣喜,說道:「多謝珠雅姑娘,我那小兄弟可以無憂了。只要你義父果真不再追殺,不來糾纏……」珠雅輕輕道:「我知義父是言出必果之人,不會捲土復來。我只擔心他如何向女王說辭,瞞過此事。」魏青龍寬慰她道:「你義父聰智能言之士,你放心罷。」 珠雅微微一笑,轉言道:「那位道長免去追兵侵擾,也許真能救得小公子痊癒……」魏青龍聽她一提,拍馬出了林子,一面說道:「不錯。咱們去追那船。」只見一騎急馳而來,乘者乃是紫鏡先生的心腹,高聲叫道:「兩位慢行。」奔到跟前,將一隻小羊皮袋送給珠雅,都是金銀,騎者欠了欠身,說道:「軍師吩咐,給姑娘添置衣裳和路上盤纏。」說話時戰戰兢兢,神情甚是敬畏,不敢直視珠雅姑娘。 珠雅接過袋子,也不言語。騎者撥轉馬頭衝入胡楊林,搜尋到另一撥兵馬,向那將領傳軍師之命,這支兵馬也退回了。魏青龍和珠雅兩人撣去身上的雪花,相視一笑。 魏青龍沒了後顧之憂,精神大振,飛馬奔馳,不久便追上船隻。原來珠雅姑娘見燕寒光有那道人相救,而身後追兵糾纏不休,雙方若是交鋒,情勢難測,說不定紫鏡先生會教手下人,亂箭射那船隻,這樣終究不是法子。於是便與魏青龍商議,候在胡楊林中,冒險一試,竟然真的用三寸香舌,打動紫鏡先生,說退一干追兵。 張無夢道長和燕寒光已經移到艙內,運功療傷不輟。暮雪飄飄,宛若雀鳥的絨羽,魏青龍叫艄公略停一停,稟告道長說追兵已退,張無夢道長也不相問,只是頷首一笑。魏青龍讓珠雅姑娘上船歇息,因那船兒不大,紫騮馬倘若也上船,有所不便。魏青龍單身騎馬,冒雪隨舟而行,頗為辛苦。 這樣過了三四日,燕寒光臉上漸漸有些光彩。珠雅幫著照顧,見他好轉,自然心喜。有時遇到綠洲草原,便泊舟岸邊,魏青龍偕珠雅騎馬到河畔土著人家,村寨、野店,買些食物,或獵取山羊野鹿、白鷹青雕之類的禽獸,倒也怡然快樂。那孔雀河兩岸附近,有蒙古人、西夏人、吐蕃人、回鶻人雜居,在此遊牧,土房、石屋、帳篷或蒙古包各具特色,風情不一。 殘冬已過,梅花將落,柳眼初開。這日正是第八日,到得一處大河峽,兩側巍峨的山峰,足足有千仞之高,綿延幾十里,艄公把船停下,珠雅登上岸來,對魏青龍說道:「前面便是鐵門關,這鐵門關築在河道之上……」只見張無夢道人抱著燕寒光,行出艙來。燕寒光歡聲叫道:「魏大哥!」魏青龍喜上眉梢,把紫騮馬繫在一棵紅柳樹下,偕珠雅一齊上船,抱過燕寒光,連連親他的臉,不覺熱淚盈眶。 身旁那位青袍艄公,捉槳遙指鐵門關,微笑道:「那鐵門關甚是雄偉,唐時邊塞詩人岑參,有一首《題鐵門關樓》,詩曰:『試登西樓望,一望頭欲白。』過了此關,再渡開天河,便是焉耆古城,離高昌國都不遠矣,一路人煙稠密。」張無夢道人望這青袍艄公一笑,應和道:「正是。」轉對魏青龍又道:「貧道今日,也要與各位告別了……」魏青龍聽了,忙把燕寒光放於船板上,自己拜倒,感恩不盡,張無夢道長將他扶起。燕寒光在船板上,立足不定,腳一軟,登時跌翻在船上,珠雅蹲下身來將他抱住。 魏青龍面上有詫異之色,張無夢道長輕輕歎道:「當日不及細說,這孩子雙足麻痺,已然偏癱,非一朝一夕之功能夠痊可。」魏青龍和珠雅聽得臉色都變了,極是難過。魏青龍慘然一笑,道:「這可如何是好?」 張無夢道長說道:「毋需憂慮,貧道已細細教他培養元氣的築基法門,段煉內息的玄旨要竅,這孩子很是聰慧,假以時日,或許……便可行走如常。」魏青龍轉憂為喜,低頭望向燕寒光,燕寒光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