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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軍師紫鏡 作者:張聞笙 魏青龍捲起密圖,藏於袖內,退出琴書堂來,竟被幾名兵丁發覺,便欲叫喊鳴警,魏青龍掃腿一踢,踢起院中石塊,一一擊中那四名兵丁的頸項,都擊暈倒地。
魏青龍翻牆躍簷,鹿伏鶴行,一溜煙出了軍師府。不多時回到薩拉木湖邊,跳上木舟,朝對面石屋駛去。目睹景物,不覺觸動心思,想那石屋中小兄弟燕寒光,小命危在旦夕,繫於苞桑,魏青龍潸然淚下。湖中有人嚷道:「你是何人?速速迴避!」只見湖中一艘高大的花舫,裝飾著錦緞彩旗,帷幕毛毯,船舷邊七八名威風凜凜的衛士,向自己戟指喝斥。 花舫兩旁各有四條小船,左右護航,劃得水聲嘩嘩,翻銀瀉玉。魏青龍低著頭,喬聾裝啞,佯作不知,暗想:「這花船中,必是魔軍首腦的家眷妻女,來此遊湖。老子耽擱不得,不可與之糾纏……」急急搖船,穿過湖心,那艘花舫將到眼前,眾衛士又喝道:「說你呢!」喝聲未落,湖岸上忽有許多人馬,大叫大嚷:「抓住那刺客!」、「截住那個盜賊!」、「那廝偷走了軍師的圖紙……」簡直人聲鼎沸。魏青龍回頭一瞧,湖堤上衝來幾隊人馬,其中有幾個軍師府前守門的甲冑軍士,暗暗心驚:他奶奶的,這麼快就東窗事發了!老子這回當真是手氣不佳…… 湖岸上有人辨認出了,厲聲高呼:「這廝便是當日救來的奸細,那個臥底,快堵住他!」魏青龍胸中一震:大事不好!老子便是跳進這薩拉木湖,也洗之不清,有口難辯,坐定是臥底奸細了。花舫兩旁八條小船,飛箭似射來,早已圍住魏青龍,舞刀弄劍,篙鉤亂戳,槍棒如雨。湖畔那些追兵,也各自尋覓船隻,駛來增援。魏青龍身無器械,卸下木槳,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他舞起船槳,施展三十四路魏家刀法,也有幾分刀如猛虎的氣勢,頃刻間打翻數人落水。 湖面上魔軍越聚越多,石屋中那幾個郎中和回鶻使女,也奔到白梅樹下,戰兢兢地翹首觀看。魏青龍振起神威,在數十條船隻間東奔西縱,騰挪飛舞,在刀光槍影中左飄右閃,踏浪登波。一時間眾魔軍奈何不得他,魏青龍也難脫出重圍。 魏青龍大是焦躁:這魔城中人,好歹說對老子有恩,多傷性命於心不忍。一眼瞥見那艘花舫向後退去,眾人見他神勇,紛紛捨命來擋,掩護那花舫。魏青龍見勢,心思電轉:「花舫中人,果是個重要角色,老子只得擒她作個人質,挾持她脫身……」拿定了主意,亂戰之時,魏青龍先是一招狂風掃葉,擊翻身邊的圍敵,突然使一個單展翅,沖天飛起,直追那艘花舫。途中借力,越過十來條快船,在眾人頭頂上兔起鶻落。將近那花舫時,又猛然一個登天梯勢,縱上半空,餓鷹叼食似俯衝下撲,一招「龍騰雲湧」,把船舷間八名衛士打翻成八瓣綻放的黃花。 魏青龍奪了一柄孔雀刀在手,迅雷不及掩耳,躍上二樓畫艙前。那八名衛士還未從舷板中爬起,他已挑開錦繡的帷幕,衝入畫艙。帷幕中倏然響起裂帛之聲,一齊刺出十枝長長的鐵戟,直戳魏青龍心頭。魏青龍猝然仰身,凝聚平生神力,喉中發出雷霆一喝,孔雀刀豁然展動一式救命絕技:「虎嘯風生!」將那十枝鐵戟「辟辟啪啪」震盪開來,十枝鐵戟溜過自己胸膛,劃破皮肉,鮮血淋漓。魏青龍哪顧得傷痛?蒙頭撞入帷幕,閃眼看見畫艙中央一張銀椅,端坐著一名身穿藕色長袍、繡滿翠綠荷葉的窈窕女子,頭戴一頂碧玉晶瑩的絲帽,網巾遮面,臉頰朦朧。身邊立著四位丫髻垂絲的回鶻女童,一個個駭得花容失色。魏青龍早已身似弩箭,風馳電掣,閃到那名戴帽女子膝前,扣住她的玉腕,飄飛而出。 花舫上十八名衛士,和湖中幾百名魔軍將士,人人驚惶無比,面面相覷。魏青龍拿住這女子,孔雀刀抵在她的胸口,眼見眾人盡皆變色,一齊停住了廝殺,便知此舉奏效,不由得心中大喜。魏青龍更不停留,挾著這藕衣女子,如鴻似鵠,衣袂飄飄,飛縱到石屋外的木欄杆。踢開窗戶,躍入石屋,不見了那位醫士老叟,而壁爐旁的木榻上,燕寒光猶然昏迷不醒。 魏青龍揮刀割開被單,裹起燕寒光的身子,連棉褥也包在其中,弄成一個襁褓模樣,將他縛在自己背上。收拾牆角的細軟之物,柳籐箱子捨棄不要了,把孔雀刀插在腰畔,撿起青銅長刀,深吸一口氣,偕那藕衣女子,緩緩行出石門。 石門外圍滿了密密麻麻的刀戟,幾乎水洩不通,魔軍將士見他二人出來,個個都有忌憚之色。魏青龍提刀喝道:「擋我者死!」眾人一陣蠕動,瞧著那位藕衣女子,猶疑不決,既不敢進,也不敢退。那藕衣女子依然默默無言,更不掙扎。魏青龍扣住她的腕脈,急欲硬闖,忽聽有人叫道:「軍師來了!」、「紫鏡先生來了……」 只見湖上一葉小舟駛來,船頭一人,約莫四五十歲,身穿紫青色的大袍,頭戴一頂烏綾巾,背後斜插兩把寶劍,紫巍巍的臉龐,雙目上兩道箭眉,頗有丰姿,此人正是魔軍的軍師紫鏡先生。小船駛到岸邊,紫鏡先生瞧見那藕衣女子被挾持,微微吃驚,又靜靜地瞧了一眼魏青龍,漠然說道:「放他們走!」眾人得令,兩旁分散,閃開一條路來。 魏青龍暗暗慚愧,牽著那女子急步行到湖邊,瞥見白梅樹下站著幾個郎中和使女,心中又生歉意,轉身登上一隻空船。 那些軍士也紛紛放下船隻,魚貫似隨後跟來,倒也不敢太過逼近。魏青龍右手青銅大刀,刀芒須臾不離那女子的咽喉,左手捏住長篙,試了試水,湖底並不甚深,便伸篙望岸石上一點,小船盪開數丈,悠悠撐船,駛向對岸。魏青龍看那紫鏡先生的行止神態,從從容容、胸有成竹的樣子,默默忖度:這人必是聰明多謀、武功不俗之輩,老子倘有疏虞,便會落入他手。回思他那時神色緊張,這女子敢莫是他的妻女?他先放我,定然伏下後著,千萬小心在意。 魏青龍棄了小船,跳上岸來,一排胡楊樹下繫了數十匹馬,魏青龍輕輕托起那藕衣女子,躍上一匹白馬,縱馬疾馳。後頭魔軍擁著紫鏡先生,紛紛快馬加鞭,緊追不捨。 幾名甲冑衛士邊馳邊稟報他,那人盜去密圖之事,紫鏡先生大驚:當日我認定那廝是來臥底,使苦肉計,果不其然!他原想魏青龍雖然勇猛,定會在迷宮般的魔城中,迷失方向,反正是甕中之鱉,到時人困馬乏,再來慢慢收拾。哪知這奸賊竟盜走了機密圖紙,後患無窮,不可不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