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夢五年--玄幻魔法小說網

    人生的道路有許多條，也許你曾經設想了其中的一千條，但是到最後你真正踏上的可能卻是你以前從未設想的第一千零一條路。（作者語）

    九八年，下半學期我大二。

    這年夏末秋初注定是個多事的季節。在長江流域以及全國其它的幾條大河，都有發生嚴重的水災。而在我的家鄉這裡的情況恰恰相反，「十有九旱」是我們家鄉一直流傳的一句歌謠。雖然我們也屬於長江支流湘江上游的一條小河旁邊，有歐陽海水渠的灌溉，但是那條小河今年好像帶給我們的只是災難，四五月份是降水季節，這首先便是水災，而現在卻是嚴重的旱災它卻一點也不眷顧我們。進入九十年代，我家鄉仍算得上是一個經濟貧窮文化落後的大山村，雖然現在已經擺脫了「靠天吃飯」的年代，但我們還沒有趕上科學現代化，因此每年的這八九兩個月總是我們村裡人最忙的時候。有時候到了晚上，大夥兒都有出去擔水去救地裡的莊稼。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爸、媽和我（弟弟和妹妹南下廣東去打工了）吃過晚飯後坐下來休息，一邊看著電視裡播放的「抗洪救災搶險「的鏡頭，一邊嘮叨著家常。

    父親突然問道：「孩子，你還要三年才畢業吧？」

    聽了此語，我起初有些莫名其妙，我讀的是本科四年，現在才一個學年，當然還有三年的了。於是抬起頭望著父親，回答道：「是的。」

    「你學的什麼專業？」

    今晚的話都是讓人有些奇怪，父親以前也是知道我學的專業的，但是我還是回答了。

    「材料科學與工程。」

    「這個專業以後是幹什麼的？我聽說現在只有學計算機那樣的專業很好找工作，對嗎？」

    「是這樣的。不過我們這個專業在華東地區也是一個比較緊缺的專業，我們側重的是金屬材料方面。所以我們到時工作也不會太難的。您請放心。」

    「哦！我最近從電視裡常聽說過什麼納米材料，它是什麼東西？與你們有關嗎？」

    「是。納米技術是用單個原子、分子製造物質的科學技術。納米技術是以許多現代先進科學技術為基礎的科學技術，它是現代科學（混沌物理、量子力學、介觀物理、分子生物學）和現代技術（計算機技術、微電子和掃瞄隧道顯微鏡技術、核分析技術）結合的產物，納米技術又將引發一系列新的科學技術，例如納電子學、納米材科學、納機械學等。納米技術被認為是世紀之交出現的一項高科技。但是它與我現在所學的材料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我要是達到那樣的水平，恐怕至少還得讀研究生才能接觸到這種高科技的東西。」我忙著解釋道，因為父親他知道原子、分子是物質的最小組成單位，我也不用解釋他們。

    「是這樣啊！」父親意味深長的應付了一句。

    儘管這些年我與父親的關係一直保持有些僵直甚至說我有時對父親還會很反感，這是因為他老實喜歡拿我們來發脾氣，僅僅罵人則已，可是他暴躁時還動手打人。所以現在我們家裡幾乎分成兩派，父親是統治階級，我們則是被統治階級。但我母親卻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儘管她目不識丁，而我們家裡也比較窮。可也因為如此她相信文化和教育，儘管父親有時反對，硬是讓我們三兄妹都上學讀書，弟弟高中畢業，妹妹初中畢業，而我現在上了大學。這比起與我們同齡的村子裡面的人，我們一家讀的書最多。相反也正是如此，知識讓我們明白一些道理，不甘於被父親指使，所以到現在我們都存在一種叛逆的心理。

    知父莫若子。看到父親這樣，我就說道：「爸，您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沒有什麼，你要好好唸書就行。你看電視吧，我出去到地裡去趕水去。」父親說完，信手被上一件很破舊的襯衫就朝外走去。

    望著他高大卻有些消瘦的身影，我的心裡不禁有些莫名的酸楚。這些年父母親為了我們三兄妹，日夜不停的操勞已經明顯的衰老許多，額頭上的皺紋更深，儘管他們還不到五十歲，卻現在給人的感覺，與家鄉一些六十歲的老人一般無二。在村裡與我們同齡的年輕人一個個都是南下打工，現在他們賺了錢，自然日子過得很寬裕。他們家裡，也完全不像我們家全指望地裡的收成，和平時靠父親做一些小本生意來維持這個家庭的一切開銷。

    看到父親走後，母親歎氣道：「孩子，你爸的話咱們心理明白，也別往心裡去。我們家今年上半年的收成幾乎沒有了。地裡的事情現在不說你知道，上半年家裡養的兩頭豬都有一百七八十斤，可是前不久卻也病死了。還有你弟弟不懂事在廣東沒有進廠，現在在外面欠了很多債，雖然沒有白吃一些人的東西但有人傳了很多閒話回來。不過這也不怪他，當初他也能與你一樣能夠考起大學的。你妹妹初中畢業的成績也很好。因此我和你爸心裡都有些難受，都是一樣聰明的孩子，可是……哎！這都是我和你爸無能。」

    我聽了這話內心非常痛苦，猶如千刀插入我的心頭一般。我陷入到自己的沉思中，一幕幕情景在腦海閃過。在過去的一年裡，我還為自己的專業表示過厭倦情緒，雖然我的成績不錯，平均有八十多分，但是我本來可以學得更好一些，可以拿個一等獎學金。我卻寧願把時間花在圖書館裡看我自己喜歡的哲學和文學方面的書籍，從馬克思文集到毛澤東選集到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從諾貝爾獲獎文學作品到一些雜誌上的散文詩歌，哪怕是最枯燥無味的文學理論，在我看來也要比起課堂上的那些高等數學、機械製圖等來得有趣，我甚至都能把它們幻想成一串串的小音符，每一個節拍都是那麼的悅耳動聽，而我自己就是這些音符的創造者。如今聽到母親說起家裡的經濟狀況，我平生第一次開始關注起生活起居問題。我在內心中暗暗起誓，將來一定要作個出色的人，同時我在心裡做了另一個決定，它將影響到現在的我。

    母親見到我難過的樣子，又安慰我道：「孩子，你別難過。你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是把書念好，家裡還有三千塊錢，你先拿去交了學費，估計剩餘不多，我們也想辦法再借點給你郵寄過去。只是以後花錢別再大手大腳就是了。」

    「媽，要不我不念了。」

    「啊！這是什麼話？你想想看，就咱們村裡這麼多年，和你加一起也就出兩個大學生，可見多麼不容易。你說這話是否對得起你自己、還有我和你爸、你的弟弟妹妹以及那些曾經幫助關心的親戚朋友嗎？」母親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平靜的道。

    在我的記憶裡，她好像永遠都是那麼的語重心長。母親曾經告訴過我，她的聲音沙啞是因為在生我後的月子裡沾了冷水變成這樣的，而我吃著母親的奶長大，所以連帶著我現在的聲音也是嘶啞的。

    「媽，可是家裡……」

    還沒有待我說完，母親就打斷了我的話，道：「什麼也別說了，家裡的『雙搶』（收夏季插秋季）你也替我們忙完了，我和你父親看你現在也幫不了什麼忙，不如趁早回學校那邊去，在那裡找點事情也好，一來賺點生活費，二來增長點社會的見識。若不行就算了。哦，我現在有些累就上床去休息了，你也看完電視早點睡覺，明天把你的行李收拾準備好。」

    說罷，母親轉身回到她的房間裡去了。

    我知道自己找不出理由來說服我的母親，而實際上我也更明白父親也不是真的讓我停止學業。雖然我們家比較窮，但當初還是讓我上了大學，在鄉親眼裡是「鯉魚跳龍門」的，他們大多很是佩服我們一家的，當然也有些人為此事眼紅嫉妒的。僅僅為了這些理由，父母他們也不會同意我的決定，儘管父親他可能有過這樣的想法。

    這一夜我好久沒有能夠入眠，躺在床上我靜靜的想著自己今後的人生道路。父親也是很晚才回來的，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回來後，他還到我房裡床前站了一陣子，低低的咕噥了一些話，但我當時裝睡著沒有聽清楚，後來歎了一口氣就替我輕輕關起房子出去了。

    我的眼眶禽滿了淚水，我這大學實在念得很辛苦。這天晚上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進入夢鄉的。在第二天醒來時，我看到母親的精神有些不振，但已經做好早飯。看到我起來，笑著說：「你爸一早出去，給地裡的蔬菜抗旱了，他吩咐你今天不要去地裡幹活，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還要趁早趕火車回學校。盛兒，你刷牙洗過臉後先吃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看來父母親早已經把事情決定好了，而我也看到餐桌上的菜碗裡多了一樣菜，豬肉。我十分清楚，這是為我準備的，以前的日子裡，每次當我們兄妹回家或者離家，母親她總是買點肉來，而在平時他們自己過日子，一年365天中，除非是碰上親戚或者節日，否則就從來都是吃那些罈子裡的泡菜，而一些新鮮時令的蔬菜總是先拿到市場上去賣掉換幾個錢回來，我們的學費也就是這樣一分分的積攢而來的。

    「還是等爸回來我們一起吃吧！」我回答道。

    望著桌上的東西，我實在不忍自己一個人先吃的，而且我以前在學校裡幾乎每頓都是有暈菜的。我實在是一個不知道珍惜和體會的人！

    「沒關係的。我真的還有事情要出去，你爸呢，也不知道什麼時間回來。你自己吃完後，把該洗的東西拿出來等我回來幫你洗，一個下午會曬乾的。記得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別落下了留在家裡。」母親說罷出去，不知道去忙什麼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