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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漢人大哥

作者:老實大和尚

    七月二日深夜;

    舟行於大運河水面,清風送爽,兩岸景色或是漁火輕舟,或是殘陽紅楓,心曠神怡之下,也不覺得有什麼疲累。流雲舫不愧是流雲舫,四、五個時辰的工夫,已經始出了杭州大運河的水域,轉入錢塘江,水面也豁然開朗,水勢也由寧靜轉為湍急,在運河上的時候,覺得十數米長、七八米寬流雲舫還是比較巨大的,但是一入長江之後,方才有那種天地一沙鷗的感覺。

    一路上風景自然是十分迷人,但是也有些地方不盡如人意,或許是因為流雲舫自打造成以來,從未來過這麼多的客人,頓覺房間、被褥都少了些,雖然我們這些人大多都是軍伍出身,不算講究,但是,必備的日常用品,總是該添置一些的。

    「香帥,下一個大集鎮是哪裡?我看我們還是停靠一下,讓小寶去置辦些東西!」我十分舒服的躺在王彥他們幾個洗刷的乾乾淨淨的甲板上,看著滿天的星光。

    楚留香就躺在我的身邊,依然是那一副慵懶的摸樣,甜兒取了一隻素女扇,不知道是在幫他扇風還是驅蚊,一直在輕輕搖個不停:「王,下一個碼頭應該是海寧府了吧?你要置辦什麼東西,儘管開張單子來,我去幫您採購去!」

    「酒,燒刀子酒!」我還沒開口呢,追命就喊了起來,楚留香船上雖有好酒,但是數量不多,而且又極珍貴,追命也不好意思開懷暢飲,這一小口一小口的咪酒還真是要了他的命了,酒蟲都勾上來了!

    「沒問題,不過據我所知,海寧可沒什麼好的燒刀子賣呀!到了嶺南、苗疆就更沒有了!」楚留香有些歉意的一笑:「早知道崔三爺也來的話,我怎麼著也要弄點關東燒刀子來!」

    「哎,一點怎麼夠?怎麼也要弄上幾罈子呀!」追命嚥了一口讒涎。

    「春江花月夜,對酒當歌,如果只是有酒而沒有歌舞,未必也是缺憾呢!」宋甜兒最不喜歡的就是酒鬼了,楚留香有個死黨胡鐵花,外號就是『老酒鬼』,本來一直是賴在流雲舫混吃混喝,這些日子因為惹上了大宋新貴高俅的妹子高勝男,只好遠遁,這時候竟不知道躲到那裡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靜謐的夜空裡,隱隱有歌聲傳出。歌聲輕柔,曲意古怪,無一字可辨,但音調濃膩無方,簡直不像是歌,既似歎息,又似呻吟。歌聲一轉,更像是男女歡合之音,喜樂無限,狂放不禁,這奇異的歌聲給人的感覺竟然是說不出的動人和銷魂!

    「是苗人求婚的時候的唱的山歌!」王彥追隨李綱鎮守苗區很久,多少懂得一點苗人的語言,只見他神色嚴肅,凝神聽了一會:「是生苗!」

    「生苗?」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這個說法,不僅有些好奇:「王將軍,什麼是生苗?難道還有熟苗不成?」

    「紫陽君英明,我們戍邊大軍將苗人分為兩類,一類是已經開始接受我們大宋教化或者影響的苗人,這些苗人開始學習耕種、養殖,我們稱這一類苗人是熟苗;至於其他的一類苗人,他們仇恨我們漢人,因此一直隱藏於苗疆的崇山峻領之中,他們有很多詭異的玩意,像是蠱、毒、降頭,簡直是令人防不勝防,我們就叫他們是生苗。李帥鎮守苗疆的時候,採取的政策是逐步蠶食的方法,也就是慢慢擴大熟苗的地區,從而達到完全征服苗人的目的。」

    說起李綱,王彥的神情依然黯然,一個人能夠在死後還讓別人這麼記掛,確實應該值得我們尊敬。

    「那你怎麼知道他們是生苗?」在夜色中,隱隱綽綽可以看見我們前方有一隻小船,速度並不快,那歌聲就是從那裡從出來的,看樣子,不出半刻鐘流雲舫應該就能追上那隻船了。

    「哦,是這樣的,現在熟苗的婚嫁基本上和我們漢人差不多,也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再像生苗那樣拉親尋找意中人了!」說話間,前面那船也越來越清楚了,王彥仔細看了看,面色一變:「大家小心,那船很有可能是苗人一個詭異的教派——五毒教的船隻!」

    「五毒教?」蘇蓉蓉聞言從船艙裡走了出來,神情也有些緊張:「你說的是不是苗疆五毒教?」

    「是!」王彥死盯著前面那隻小船青色風帆上的圖案,居然畫的是一隻女人的纖足,看情形確實有些詭異。

    蘇蓉蓉也皺起了眉頭:「聽說那五毒是青蛇、蜈蚣、蜘蛛、蠍子、蟾蜍,而且都是五毒教的教徒們特別飼養出來的,其毒無比,有些毒根本連他們自己都解不了,不過這個門派的教眾活動範圍基本上就在苗疆一帶,今天怎麼跑到錢塘江上來了?」

    「蓉姑娘真是見聞廣博!」王彥深深歎息了一聲:「原先有一個五毒教的教徒叛出教門,投奔了我們,他告訴了我們一些五毒教的內幕,五毒教的五毒,已經根本就是變種,他們將許多毒物置於一密封的大缸之內,任由它們自相殘殺,最後一隻消滅了其他所有敵人的毒物才被奉為五毒,其實這個時候的這只毒物,已經吸收了其他毒物的毒性,根本就是無藥可解!所以,就是五毒教的教徒,死在五毒之下的不知道有多少呢!」

    「那現在那個五毒教徒在那裡呢?」宋甜兒悠然神往:「聽說越毒的毒物越補,最近楚大哥有些消瘦,我也自己做幾隻五毒來泡酒給楚大哥喝!」

    「死了!」王彥苦笑一聲:「那個叛教的五毒教徒就在李帥和我的面前,說話間就那麼死了,臨死的時候,全身發黑、披頭散髮,更是有如風魔,李帥的黑狗只是聞了那個五毒教徒的屍體一下,也沒逃過厄運!」

    「是蠱!」無情很少說話,總是靜靜的坐在輪椅上,似乎有很多的心事一樣。

    「蠱?」田伯光很感興趣的樣子:「什麼是蠱!」

    「蠱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一般情況下處於休眠狀態,但是如果用特殊的方法在人體內激活它,它就會攻擊人的大腦,令人行為如癡如狂,痛苦萬分而死!」無情冷冷的看了田伯光一眼:「我知道,你師傅天龍子不是死在你的手上,我二師弟追查此事的時候,和田歸農交過手,天龍門有一個奇怪的苗人在內,你師傅的暴斃很有可能就是田歸農下的手腳,只不過,田歸農見我們已經找上了門,就連夜帶著金銀細軟逃到了大清,投靠了嘉勇侯福康安,這筆帳,我們遲早要找他算!」

    鐵手走到田伯光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田兄弟,雖然天龍子不是你殺的,但是幾件採花案卻確實是你做的,你在辦完苗疆這件事情後,請你和我們回刑部,有些事情既然是做錯了,就該負責的!」

    田伯光眼中似乎隱隱有淚光,但是,看起來卻很坦然:「放心吧,鐵捕頭,我知道該怎麼做的,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法律不外乎人情!」鐵手點了點頭:「什麼請求,你說吧!」

    「田歸農的事情就拜託四位捕頭了!」田伯光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到了船頭,望著嗚咽的江水怔怔出神,這個時候的田伯光,已經暗暗做了決定,既然此次苗疆之行危機四伏,而且聽說那個東方不敗是古往今來天下第一大魔頭,如果有機會,就為了光明王拼了小命,這樣一來不用受牢獄之辱,二來,以後自己的孩子田單長大成人之後,也會為有一個英勇無比的爹驕傲,而不是為了一個伏法的爹而感到恥辱。

    說話間,流雲舫已經追上了前面的苗人小船,幾個裝束奇異的女子站在船頭,為首的一個,身穿藍布印白花衫褲,自胸至膝圍一條繡花圍裙,色彩燦爛,金碧輝煌,耳上垂一對極大的黃金耳環,足有酒杯口大小。看年紀大概在十七、八歲左右,雙眼極大,黑如點漆,腰中幾根彩色腰帶被江風吹舞,一雙晶瑩的玉腳卻是赤足。

    「漢人大哥,請問海寧還有多遠?」這女子居然會講一口純正的官話,只是,說話有些不合禮儀,哪有一開口叫叫人漢人大哥的?

    「苗人美女,到海寧還有多遠我不知道,只不過我知道,像你這麼走法,不遠也遠了!」韋小寶一見美女就精神大震,這次出來,醋罈老婆一個都沒帶,只有一個溫柔可人的雙兒在身邊,自然是大爽。

    「多謝你讚我漂亮,我叫藍鳳凰!」那個女孩子笑得花枝亂顫:「那你們的船拖我們的船一起走好麼?」

    「不成!」

    「成!」

    雖然看見美女就垂涎三尺的韋小寶,卻萬萬不敢惹毒上身,所以反而喊了一聲「不成!」。

    喊『成』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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