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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夫唯不爭兮 作者:老實大和尚 九龍湖的晚宴直到深夜時分才結束,這個時候讓各位大臣再趕回在咸陽的府宅,顯然已經不太可能,阿房宮在設計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在偏殿建造了許多別院,供賓客休憩。
呂不違的廂房被安排在最東北面的千波院,這個別院規格相當之高,是準備招待最高級別的國賓的,另一個同等規格的萬浪院則安排給了項大將軍。 子時時分,千波院內; 啪!一隻青瓷茶盞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樊於期目露凶光瞪視著呂不違:「呂相,有句話,樊某不吐不快!」 盤膝而坐的呂不違,正小心的擦拭著一隻翡翠玉馬,在宮燈的照射下,那玉馬散發著瑰麗的光芒,樊於期摔杯之時,呂不違眼皮抬都沒抬:「樊將軍,你我也不是外人,有什麼你就說吧!」 「呂相,樊某覺得和您一起謀事已經毫無樂趣了!想當年,您以一介布衣之身,得掌大秦國政,是何等的豪邁?但是現在政那個小子親政之後,拚命削奪您的權柄,但是您卻一味退縮、任人宰割!」樊於期顯得有些焦躁不安:「這樣下去,別說是您,就是我們這些靠您發達的大臣,只怕都難逃厄運!」 呂不違意味深長的看了樊於期一眼,起身小心的將玉馬擱置在古玩櫃上:「樊將軍,呂某有個怪脾氣,或許你好還不得而知吧?」 「怪脾氣?什麼怪脾氣?」樊於期雖然今天晚上受了很大的刺激,其實這也是所有呂不違門下的感受,但是,對於這個商人國相還是不敢過於無禮。 「就是反彈琵琶出新意!」呂不違撿起了地上一片茶盞的青瓷碎片,在手上反覆把玩:「你知道麼,我雖然出身在小小的衛地,但是我為什麼能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麼?」 「那是因為呂相您機智、果斷的緣故吧?」樊於期幾乎從來沒有機會和這個鐵血宰相這樣聊過,有些不知所措。 「不,天下之大,若論機智、果斷,超乎於呂某之上的不知凡幾,呂某勝過他們的就憑了這反彈琵琶的絕技!」呂不違微笑著將碎瓷片放在自己的案几上,坐了下來:「商人,是謀利的階層,謀利的方法有很多層次,就我個人認為,該是三等人吧:下等人隨遇而安,成敗皆由天命,老夫認為這等人是庸人;中等人是事事與人相爭,勝敗在於實力,這等人算得是強人;這上等人麼,就是人不取我取,人不為我為!」 「人不取我取,人不為我為?」樊於期顯然不明白呂不違的意思,皺著眉頭又重複了一遍。 「是,當年,先王異人並不是最有希望的王儲人選,但是我呂不違卻傾力襄助他,那些追捧其他的王子的王公大臣花費是我呂不違的十倍之資,卻最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呂不違聲音壓得很沉,似乎還在緬懷當年的時光:「後來大王即位,自然引我為知己,我們君臣合力也算是開創了大秦最風光的時候,現在的情況又與當年不同,政親政第一件事自然是想殺雞儆猴,我若是在此時與政相爭,便犯了大忌,即便我有和政一爭的實力,最終結果必然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這個末將也明白,只是如此輕易被政那小子削奪了權利,末將實在是不甘心罷了!」樊於期的語氣顯然恭敬了許多。 「哈哈,你還沒有明白老夫的意思呀!」呂不違眼神如刀的看著燭火:「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也!我現在隱退、交權,是讓政親手將他的黨羽剪滅,現在你也看見了,政已經開始在扶植軍方中的新人來制約項少龍,而且,隨著項少龍的漸漸淡出,政又會將矛頭指向大秦王族,先王異人雖然不是雄主,但是有海涵之量,大秦許多人才就是在先王時期進入大秦的,現在政雖然有雄心霸氣,但是不夠寬容,他今天在晚宴說的一句話說的很對,他就是一個獨夫!等到他真正眾叛親離,身邊只剩下些無用之人時,我們再給他致命一擊!」 「相爺!」樊於期大喜,連忙拜倒在地:「樊某是個粗人,有得罪之處,還請相爺恕罪!」 「罷了!」呂不違淡淡一笑,拿起案几上的青瓷碎片,輕輕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一下子就滲了出來! 「相爺!」樊於期大驚失色:「您這是在做什麼?」 「樊將軍,你也看見了,老夫年老體弱,不小心摔破茶盞,劃破了手,從明日起,老夫要暫時告假回我的封地河南洛陽養傷,朝中政事暫且就不過問了!」呂不違雖然自殘,但是依然是神情淡然:「至於我的門下有什麼人轉投其他人門下,還請樊將軍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並派人密函告之於我!是需要看清楚哪些人是可以信賴的時候了!」 「相爺,您為什麼相信我老樊呢?」樊於期有些迷惑不解的問:「今天我在您面前摔杯,是對您的大不敬,為什麼您還交付我如此重要的事情呢?」 呂不違笑而不答,手指一彈,那片青瓷碎片便勁射向古玩架上的玉馬,樊於期能做上大秦軍方二葉鐵星大良造的位子,身手自然不弱,但是措手不及之下,還是沒能擋住碎片,只聽到光的一聲,那尊珍貴的玉馬應聲而碎! 「樊將軍,老夫我早就堪破世情,你對老夫是真恭敬還是假奉承,老夫心裡有數,這玉馬你看似珍貴,但是老夫眼中,一百尊玉馬都不及你的重要!」呂不違站了起來,神情為之一變,那素來的老態一掃而空:「老夫習練的是《道德經》真本,雖然是資質愚鈍,談不上什麼白日飛昇、立地成仙,但是要說是駐顏不老,也非難事,只要你真心隨我,自然有你揚眉吐氣的一天!」 「多謝相爺指點,樊於期謹記在心!」話已至此,呂不違對樊於期可謂是恩威並施,樊於期惟有拜伏於地:「相爺您深藏不露,末將五體投地,欽佩之至!」 就在同時,萬浪院裡; 琴清一身如雪白衣,端坐於從不離身的烏拉草蒲團之上,這蒲團是華陽夫人送給琴清的結婚禮物,據說這烏拉草是北方苦寒之地的寶物,有神奇的功效,即便是寒冷的西秦,只要坐在這蒲團上,便有絲絲暖意由下升起,實在是個寶物:「嫣然,你說今天大王突然擢升白起,用意何在?」 「大王是在顯示他的威嚴吧!再有就是,雖然大王同意成立騎兵新軍,但是畢竟還是放心不下,現在突然提拔白起,也是為了讓少龍不敢過於相信白起!」紀嫣然微微搖了搖頭:「其實大王也很可憐,權利越集中,其實就越孤獨。前些日子在議論新政的時候,我就想問他了,他說設立御史大夫一職,是為了監察大臣,那他又用什麼來監察御史大夫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最基本的道理大王都不懂麼?」 「天下的道理,都是知易行難!」琴清有些意興闌珊的翻讀著一本古書:「就想君王都知道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道理,可是又有幾人能真正把百姓當一回事的?」 「或許有一人吧?」項少龍終於開口了,今晚晚宴散後,他一直都悶悶不樂的:「我覺得紫陽君算得上是一個!」 「紫陽君?」琴清沒有隨項少龍他們出使大宋,所以沒有見過我,但是這些日子來,無論是少龍還是嫣然,抑或者是昭君,只要一提起我來,都是讚不絕口:「他真的能愛民如子麼?我不相信!」 「紫陽軍現在勢如破竹,已經攻到杭州城下!」紀嫣然在桌上的文案裡找出了一幅大宋山川地理圖:「大宋最為繁華的州郡已經盡收於紫陽君囊中,等杭州一破,留給高宗翻本的只有比較落後的嶺南和皖南、皖北,只要紫陽君進退得法,就一定能繼承大宋的全部國土!」 「到時候,紫陽軍面臨的問題就不是戰鬥的問題了,而是戰火洗劫後,百姓的生存問題!」項少龍打了一個哈氣:「到時候清兒就會知道,紫陽君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都說人情緒不好的時候容易睏倦,果然不錯呢,向來都是夜貓子的夫君大人,第一次第一個叫困呢!」嫣然頑皮的一笑:「不過嫣然我今天可不困,軍部的折子還有好多沒批呢,就讓清姐先伺候項太傅安寢吧!」 「也好!」項少龍輕舒猿臂,將飛紅了小臉的琴清攬入懷中,同時還用哀怨的眼光看著披著小衣批示折子的紀嫣然一眼:「既然紀才女不愛美男愛江山,那為夫就先閃了呀!不過,你也早些休息吧,我把下半夜留給你!」 「啐!」紀嫣然拋了一個媚眼過去:「好稀罕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