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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洪爐不鑄囊中錐

作者:老實大和尚

    常州府府衙通往菜市口的青石路上,圍觀斬首文天祥、陸秀夫的百姓摩肩接踵,這場面簡直能和正月十五元宵節相比,文天祥、陸秀夫並不是貪官墨吏,可是對於百姓們來說,有的時候,殺的是誰並不重要,判斷忠奸善惡那是大人們的事情!

    因此,在某個意義上說,中華百姓確實是吃苦耐勞,但有時顯得過於熱愛『吃苦耐勞』;中華百姓也算是善良忍讓,但有時也有些過於『忍讓』,或者說是麻木,有達人云:哀其不幸,而怒其不爭也!

    或許殺頭的人哎呀一聲,看熱鬧的人們就會得到極大的滿足,而某一天等到他們成為哎呀一聲的人,又待是怎樣?張紫陽並不喜歡那些麻木而懦弱的人,在別人痛苦的時刻表現出來的麻木不仁,以及過於熱心他人的隱私,甚至去評判他人的對錯,是兩個極其卑劣的性格,這種性格是造成很多人人格卑小的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如果能夠在自己的心胸裡放上無盡藍天、遼闊碧海,又會有什麼人不能體諒,又會有事什麼可以煩惱到你?

    這些都是閒話,所謂一人不能糾天下之風,天下還是天下人的天下罷了!

    監斬文、陸二人的監斬官是大理寺正卿包拯,這個黑面判官依然還是負責各路大軍的糧草調撥,本來中華國初立,並無什麼積蓄,各地戰亂,民力也幾盡枯竭,但是一來現在紫陽軍佔領的松江、蘇州、常州三府俱是天下聞名的富庶的大府,特別是蘇州府,不但是魚米之鄉,其他的像是鹽運、漕運甚至還有煙花柳巷,都是天下聞名,韋小寶的麗春院的氣派豪華的紅木大門門口的對聯就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下蘇州!可見蘇州府的的確確是個銷金窟。因此,紫陽軍在這三個大府得到補給不計其數,二來,陳閥、李閥的人在其中調度,以軍管之便,在邊關大肆交易,也購回了大量的生鐵、戰馬、糧草以及衣料,畢竟初秋將至,冬衣也該開始置辦了。

    至於讓包拯來監斬文天祥、陸秀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按照我在開國之後簽訂的第一部《中華律》規定,一年之中,只有秋冬兩季可以處決人犯,所有死刑下達必須要經過大理寺正卿包拯的批示,如果有不服之人,可上訴至刑部諸葛神侯,由四大名捕實施審察,而於其他季節要處死犯人,就必須有正相王安石和大理寺正卿包拯的簽字,現在恰好兩人俱在,也算是合法合理。

    文天祥和陸秀夫兩人被押在木製的囚車之內,重鐐加身,頭上更蒙了一塊黑色布帶,從常州府衙門到菜市口的一里多路上,兩人僵立在囚車裡,一聲不吭,似乎已經嚇呆了,那些圍觀的百姓何嘗不想看到那些將死之人高喊幾聲『二十年後一條好漢』、『頭掉了碗大個疤』之類的口號,現在靜悄悄反而覺得有些意興蕭索,就好像看戲沒看足全本似的,頗有些不大暢快,有些油滑些的已經開始抱怨起來,敢情冒著一天的細雨,卻看了兩個松包蛋?

    午時三刻時正,包拯扔下行刑令牌,或許是中華國開國後第一次監斬人犯,在劊子手行刑的時候,居然忘記摘下被斬人犯的蒙面巾,驗明正身,只是將人犯摁倒在地,摸正脖子上的下刀位,舉起鬼頭大刀,大吼了一聲:「跪好!」

    那跪著的人犯條件反射似的脖子往上一梗,說時遲,那時快,刀光一閃,紅光閃過,那人頭已經骨碌碌的滾下了斷頭台!

    那後面圍觀的人拚命的往前擠,想要看個究竟,那前面的人卻在恐懼之下,又拚命往後扛,現場頓時是一片混亂!

    包拯鐵青著臉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心底暗自發寒,自己若是也是如此忠心報國,為大宋死而後已的話,會不會也落到這樣的下場?這些百姓,真的是麻木不堪,看來一但戰事平息,應該奏請光明王陛下,光開教育之門,忠孝節義、理信智廉這些都該反覆倡導,天下民風不正,國何以為正?

    一拍驚堂木,包拯沉聲喝到:「人犯斬訖,著令常州府衙衙役、忤作縫合人犯屍身,購一薄棺,城外荒郊好生安葬!」

    說完,包拯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屍體一眼,匆匆上轎離去,紫陽軍士卒驅散圍觀的百姓後,將現場清理完畢,一個時辰之後,除了那依然濛濛下著的細雨還在沖刷著地面殘留的血跡,菜市口幾乎已經空無一人,剛才的熱鬧宛如就石過眼煙雲一樣,靜靜的消散在潮濕的空氣中。

    ※※※

    午時時分,菜市口行刑的同時;常州府知府衙門後院,臨近荷花池的假山石邊,幾桿翠竹在風雨之中沾珠帶露,楚楚動人,一彎漆黑月牙小門玲瓏有致,別具匠心的開設在假山石之後,這道小門是知府衙門為了方便僕役、採辦平日裡進出方便兒特別打開的。

    王小石一手提著兩個小包袱,一手扶住一個年輕文士打扮的年輕人,穩穩的走在前面,一天的小雨,小路難免有些濕滑,後面的另個文士走得就有些跌跌撞撞。

    「好了,到了!」小石取出鑰匙打開了後院小門,抱拳行了一禮,微笑著說:「文兄、陸兄,小石就送二位到此了,家父有話讓小石轉達二位仁兄:所謂飛鳥尚知愛惜羽毛,二位仁兄愛惜名聲,家父自然不便強人所難,只是所謂君子不以有用之身,而做無謂之死,既然放二位仁兄生路,還請二位愛惜這有用之身才是!」

    陸秀夫躬身一禮:「弟子謹記師傅教誨,只是世兄,不知那兩個被殺之人究竟是?」

    「哦,那兩個替死鬼麼?」王小石接過話頭:「他們是常州府民憤極大的兩個貪官,一個是南霸天,一個是黃世仁,本來家父和大理寺包大人都已經簽署了文件,在下月問斬,這次機緣巧合,做了二位兄台的替死鬼,也算石他們的公德一件吧?」

    文天祥聞言並無欣喜之色,神色甚至還有些黯然:「多謝師尊保全之恩,只是從此後,世間再無文天祥此人了!」

    陸秀夫也是面色慘然,他和文天祥同科登第,少年得志,何等風光?只是以後要隱名埋姓、終老荒野,心中自然石悵然若失。

    「二位兄台可知適才在大堂之上,小石在家父耳邊說的是什麼嗎?」小石輕笑到:「在下說的是:父親,您可知大漢國朱買臣舊事否?」

    「大漢國朱買臣舊事?」文天祥歪著想了一下:「我記得那朱買臣是會稽太守,本是個賣豬的,是大漢中郎將東方朔舉薦給武帝的,大唐詩仙李白在《笑歌行》中也曾寫到他,好像是這麼寫的:君愛身後名,我愛眼前酒。飲酒眼前樂,虛名何處有。男兒窮通當有時,曲腰向君君不知。猛虎不看幾上肉,洪爐不鑄囊中錐。笑矣乎,笑矣乎。寧武子,朱買臣,扣角行歌背負薪。今日逢君君不識,豈得不如佯狂人。」

    「君愛身後名,我愛眼前酒。飲酒眼前樂,虛名何處有?」陸秀夫慨然而歎:「世上之人又有幾人能不愛虛名浮禮呢?只是不知這朱買臣與我二人有何干係?」

    「二位仁兄有所不知,其實這朱買臣本名是叫趙綰,官拜大漢過御史中丞,後來因為直言納諫惹惱了武帝,被賜自縊於漢皇陵霸陵,後來得那東方朔相助,才詐死脫身!」王小石說到這裡,極為誠摯的握住了文、陸二人的雙手:「其實二位皆是能為州牧郡守的大才,應當珍惜有用之身,日後中華國開科招賢,還是有二位施展才學之時,即便該名文種、陸機,不是一樣能造福蒼生、澤及萬民?」

    至此,文天祥和陸秀夫已經是無話可說,唯有長拜於地,泣不成聲:「煩請小石世兄轉達老師,學生愚頑不靈,致使老師蒙羞,今後定當勤修苦學,不負老師期望!」

    「知道了,地上濕冷,二位師兄速速請起!」王小石扶起文、陸二人,依然是招牌式的微笑掛在唇角:「希望來日再見二位師兄之時,是在金鑾殿光明王陛下召見新科狀元之時!」

    「定當努力!」文天祥忍住淚水,拉住陸秀夫轉頭就走:「時光不我待,奮進當惜時,小石兄,告辭了!」

    王小石看著那兩個傢伙依然跌跌撞撞的背影,忍不住一笑:「真是兩個倔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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