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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忠君就是害民 作者:老實大和尚 常州知府大堂灰色屋簷在陰沉沉的天空下顯得有些沉重,雨水順著飛簷滴滴答答的似乎無休無盡,堂外的一棵高大的青松,傲立於風雨之中,枝條上懸掛著的無數水珠晶瑩有如明珠,讓這蕭瑟的雨景更加增添了一絲淒美。
王安石之所以拍驚堂木,希望能夠象佛經中高僧開悟信徒時採用的當頭棒喝一樣,可以讓文天祥、陸秀夫迷途知返,但是文天祥個性頑固,認準死理就絕不回頭:「王丞相,你說給我們三年我們依然必敗,你可敢和學生打這個賭?」 王安石察言觀色,自然是心知肚明,那文天祥雖然言語間緩和了一些,但是這只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一旦脫身,他勢必還是要與紫陽軍為敵,但是,所謂忠臣無罪,這文天祥也是自己的學生,雖然有些食古不化,但是骨氣還是值得欣賞的,現在是殺不能殺,放也是不能放,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老師!」以文天祥馬首是瞻的陸秀夫一直沉默不語,但是一開口,卻顯得要平靜、理性得多:「學生且不論大宋、中華兩國之分,也不論現在誰勝誰敗,只是依然當您是天祥和秀夫的座師,學生有一事不明,請老師開示!」 「講!」王安石有些訝異,這陸秀夫即便在當年中舉之時,也一直是不聲不響,是個平庸守中之人,但是看他幾句話說出來,進退得法,先用不分敵我,化了自己與文天祥對話時的戾氣,又用不論勝敗,解除了彼此間的不平等的位置,言語平淡之中,似乎腹中別有錦繡文章。 「學生想請問恩師,常言所云: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從二夫,是也不是?」陸秀夫說話語氣很輕,態度也很誠懇,完全不像文天祥的慷慨激昂,一付速速求死的摸樣。 「這!」王安石捻著花白鬍鬚沉吟不語,陸秀夫以退為進,中正平和,反而不好以大勢壓制於他,忠臣不事二主又是古語明訓,自己是個大儒,當然不能駁斥,顯然陸秀夫比文天祥又要高明幾分,不但為自己辯白,更是在隱隱勸說自己。 王小石本來一直都肅立在父親身後,這些日子來,自己在身後默默的支持著自己的父親,也在無形中潛移默化,感受到了父親在大是大非上面的決斷,漸漸明白在當年政權鬥爭中,王安石將年幼的自己托付給師傅天衣居士的苦心,畢竟王安石和宗澤聯手能夠斗倒奸相傅宗書也是僥天之悻,此時見父親一時有些語塞,微笑著就踱到了陸秀夫面前,雙手抱拳:「陸秀夫陸兄是吧?在下是王小石,既然陸兄說不論成敗、不論國家,那麼在下自然也能和陸兄討論事理,是麼?」 陸秀夫雖然不知道這個身穿樸素布衣的年輕人是什麼身份,居然膽敢在王安石面前不經稟報就貿然說話,但是此人氣宇非凡,恐怕來頭不小,連忙還了一禮:「王兄說的哪裡話?得王兄指點迷津,秀夫感激不盡!」 「好,痛快!」王小石突然濃眉一軒,雙目如電,直逼陸秀夫的眼睛,陸秀夫亦坦然對視,神態從容,王小石微微頷首:「我王小石出身草莽,雖然也跟隨家師念過幾年書,自然不能和各位才子相提並論,只是,在下也曾聽過忠臣不事二主這句話,只是說法不同罷了!」 陸秀夫泯唇一笑,微微躬身:「敢問小石兄聽的是哪一句?」 王小石回眸看了一眼王安石,父子間相視一笑,默契於心:「陸兄,在下只聽說過:忠臣不事昏君這一句!兄弟我更聽過天下為重、社稷為輕的道理,小弟倒想請教陸兄,何謂天下?」 「何謂天下?」文天祥顯然也被陸秀夫與王小石之間的對話給吸引了,很自然的接過話頭:「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 「然!」王小石用力拍打著自己結實的胸膛,擲地有聲的追問到:「我王小石生活在杭州二十一年,捫心自問,現在的大宋已經失去了民心!近來高宗征丁加賦,百姓是苦不堪言,甚至在遭遇大旱的安徽一帶,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官差卻依然是如狼似虎,催逼不休,其狀簡直是慘不忍睹,難民甚至已經逃荒到常州府,全賴紫陽軍救濟才得以存活,兩位如若不信,就親至賑場一探!現在小弟想請問二位兄台,這樣的君主也是你們要死心塌地效命的麼?再請問,你們如此一力維持昏聵的高宗,甚至煽動未經訓練百姓對抗中華國百戰之師,又何異是那些為虎作倀的貪官墨吏?」 文天祥和陸秀夫被王小石這一番剖腹見心的話說的是心神俱震、目瞪口呆,文天祥簡直是失魂落魄,期期艾艾的說:「這是怎麼說?這是怎麼說?忠君就是害民,我究竟該怎麼做?」 ※※※ 關中大平原的天氣雖然晴朗明媚,可是對於身陷苦戰的三河武士們卻猶如是在血腥地獄之中,中華武學講求的是仁,可是在扶桑卻有它獨特的歷史背景和人文因素,各大名以及他們的家臣,都是時代相傳的,家臣侍奉家主那是理所應當的,而一旦戰敗,即便是想投效對方,也不會得到對方的重用,因此,只有剖腹一死,既能得到對方的尊重,自己也能贏得真武士的美名,因此,捍不畏死是武士道最根本的精神所在,早已經在真正的織田信長身上領教過這種精神的楊再興,為了在保守紫陽軍已經在扶桑登陸的秘密,下達了全殲令! 殺!血花在大地綻放;殺!肢體在天空飛舞;殺!猶如魔王轉世、魔界重生! 如果說,可以以殺止殺,那我就殺!再興是這麼告誡明白或者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士兵們的:結束扶桑戰亂的唯一方法,就是奪取所有大名的刀,要想奪取對手的刀,或許有的時候就要先砍下對手的頭,既然如此,即便是雙手沾滿血腥,也一樣能頂禮向佛,立地升仙! 近籐勇的頭是楊再興砍下的,幾乎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楚,以大開大合、穿、挑、劈、刺為主的兵者之王長槍在楊再興的手裡宛如有了魔性,在空中優美的劃過一道弧線後,德川家與土方歲並稱為『德川兩虎將』的猛將近籐勇的人頭已經帶著血花飛向天空,近籐那殺氣騰騰的雙眼猶自還怒視不休,只可惜,他那健碩的身軀卻先於頭顱頹然倒下! 嘔吐! 急劇的恐怖和血腥使得許多久經沙場的三河武士們開始反胃、噁心,開始劇烈的嘔吐! 即便是死,也要弄髒我的刀麼?秀吉的倭刀刺穿本多忠勝的胸膛時,忠勝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這句,仆倒在地的忠勝在極度的恐怖中用自己的鮮血寫下了人生的最後五個血字:第六世魔王! 殺戮隨著失敗者的死亡暫告一段落,按照既定的計劃,翻過南面的六甲山脈攻擊尾張城的德川家另一員著名家老服部半藏和猛將土方歲的四千人將被楊再興寫上死亡黑名單,留下屍橫遍野的屠場,不及掩埋死者的屍體,所有的紫陽軍士兵又火速趕往六甲山脈下一個伏擊點! 新的殺戮即將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