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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風起雲湧 作者：老實大和尚 山風蕭條，縱然是臨近夏末秋初，一場風雨後還是顯得有些衰敗的氣象，楓葉卻漸漸開始紅了起來。
李綱的身後是散放的六萬餘匹軍馬，李綱從來也沒有想到，這場戰爭竟然會演變成這樣的結局，雖然他千算萬算，只算漏了颱風這一點，可是，高手過招，只要一子行差，就是滿盤皆輸的結局！現在，許多戰馬的主人恐怕已經長眠在寧波府的大地上了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李綱烏黑亮澤的頭髮也染上了點點銀霜，挺直的背也略有些佝僂，端著一杯熱水，李綱呆呆的看著篝火出神：我李綱縱橫天下二十載，從一個微末的騎兵成為天下聞名的大宋精騎鐵帥，雖然也曾有失敗的經歷，但是，從來也沒有過今天這樣絕望的感覺，現在自己所排下四道阻擊防線，完全都是用戰士的血肉在阻擋敵人逼近的腳步，時間，顯得猶為寶貴，只要能等到這地再結實一點點，我的鐵騎就能發揮作用了，風，使勁的吹吧，吹乾鬆軟的大地，吹走沮喪的士氣吧。 水騎兵的主帥王彥靜靜的站立在李綱的身後，那安靜的神情似乎就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樣，就像十六年前他還是李綱的傳令兵的時候那麼靜靜的站立在李綱身後一樣。 「小彥，你說我們能撐到最後麼？」沒人的時候，李綱還是和以前一樣叫他小彥。 「李爺，能！」王彥不動聲色：「我也知道，您之所以不退守堅城就是因為前面我大宋諸城、諸軍都失敗、投降得太快，沒有一場勝利來鼓舞穩定人心，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們和林沖是勢在必戰！至於說這場戰役要打到什麼時候，打成什麼結局，不是由您決定的！」 「哦？那你說說，應該由誰來決定戰局走向呢？」李綱雖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心裡一直不願意深想這個問題，自己英勇的戰士們死傷籍枕，可是竟然還不是左右戰局的根本所在。 「就我們一方而言是兩個人決定戰局命運！」王彥看起來是個智將摸樣，頗有些城府。 「說說看！」李綱喝了一口熱水，胸腹間溫暖了許多，可是飢餓的感覺卻更加明顯了。 「現在宗爺坐鎮中路，更是坐鎮大宋軍民人心，自從朝中諸位賢臣猛將紛紛倒戈，當今皇上的民眾支持率已經降至冰點，宗爺是現在朝中軍方的風向標，一旦宗爺倒戈，戰局也就基本結束了！至於當今，雖然有些小聰明，可惜卻是急功近利，李爺，您也知道，前天的邸報裡，皇上已經下令全國徵兵，五丁抽其一，要求在一月內組成百萬新兵；同時加征各道、府、州、縣一倍錢糧，凡是不能完成徵兵、加稅的任務的各級官員輕則罷免，重則以通敵論，殺無赦！而抵抗聖旨的百姓也一律入獄問斬！」王彥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因為他分明看見李綱痛苦的閉上了雙眼，隱約還有些淚光閃動。 「為什麼？為什麼？」李綱情緒顯然不是很穩定：「我們拚死打下的江山，就要這麼斷送在這黃口小兒的手裡麼？他有什麼資格來糟踐這錦繡河山？」 說到這裡，李綱猛的站了起來！ 「李爺，為什麼我們不？」王彥欲言又止。 「小彥，或許你會說我迂腐，可是我一來是深受國恩，自當以死報效；二來我家族大大小小百十口人都還在杭州，如果我有什麼異動，只怕他們立刻就要人頭落地！」李綱神情有些黯然：「小彥，或許我真的是老了！」 「算了！」王彥長歎一聲：「不說這個了，我去巡視一下士兵，他們快有二天一夜沒進食了，光是靠這熱水，只怕支撐不住呀！說實話，我既怕紫陽大軍早來，又盼他們早來！」 「為什麼？」 「怕他們來，是怕地面沒乾透，不能馬戰，我們的騎兵還是要和他們打肉搏戰，這就好像兩個人打架，我們卻要縛上一隻手似的；盼他們早來，是因為再拖下去，士兵的體力就要消耗殆盡，到時候，只怕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進退兩難，莫過於此！」 ＊＊＊＊＊＊ 小完村陣地，是李綱的騎兵第五營雲騎兵駐防，統領姚仲，雲騎兵的軍服是得到太祖爺特准的純白色，而坐騎也是一律的白馬，這與燕王朱棣的黑甲騎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只是，東平郡王朱能的黑甲騎士更注重的衝擊力和整體配合，而姚仲的雲騎兵更多的是飄逸靈秀。太祖皇帝在位的時候，就曾多次調用姚仲的雲騎兵代替御林軍來接受其他國家的使臣檢閱。 在極小的範圍裡或者是很侷促的環境下，依然能夠靈活的運轉馬匹，就是姚仲的雲騎兵的絕活了，姚仲少年時原本只是個江湖戲班裡馴馬師，可是他機靈聰明，竟然能把馬匹訓練得俯首帖耳，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剛剛被提拔為騎兵千總的李綱看到了他的表演，深為歎服，對他說：「人以君技為一笑，我為君技而一歎，戰馬如能訓練到您的馬匹這樣純熟的地步，還怕打不了勝仗麼？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請您來擔任我的參謀軍師吧！」 姚仲果然不負李綱的重托，號令軍士與馬同居共食，為戰馬洗刷、梳理，可謂是無微而不至也，說也奇怪，數月之後，李綱的千人騎兵的戰力大增，在戰場上，戰馬前進、後退、迴旋、縱躍無不與騎兵合拍，即便是有的時候士兵在戰鬥重傷，戰馬要麼是將主人背回救治，要麼就是跪伏在主人身邊，哀鳴流淚，同生共死，李綱也因為此而聲名鵲躍，卓然眾將，得到了宗澤特別的提拔和賞識，所以說，要說馴馬之巧，姚仲的慈和田晟的酷可謂是相映成趣。 小完村離長河谷四里多地，也是李綱的最後一到阻擊線，一旦突破，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決戰也就勢將展開！ 田晟的風騎兵敗了，速敗！ 楊政能拖住神勇無匹的程咬金兩個時辰，甚至在他死後，他的部下能夠死戰到最後一人，可敬可佩，而李綱識人的眼光也是了得！雖然楊政的輕騎兵是所有兵種中裝備最弱的，可是李綱還是將楊政的輕騎兵排在了田晟之前，甚至，要不是照顧張三豐張真人的面子，李綱甚至要將楊政的部隊排在張召重的重騎兵之前！ 林沖比楊志聰明，世叔諸葛神侯曾經語重心長的對他這個唯一沒有進入六扇門的關門弟子說過，打仗就像是高手比武一樣，長處有的時候就是短處，短處有的時候就是長處，田晟以為自己的風騎兵行動敏捷，在狹小的通道裡應該可以佔到很大的便宜，開始的時候，也確實如此，雖然楊志拚死血戰，甚至以死報國，紫陽軍士卒與風騎兵的傷亡對比卻是三比一，照這樣的比例，一萬沒有戰馬的風騎兵要拼掉三萬紫陽軍士兵，這個數據就太注目驚心了！ 林沖不是楊志！ 你田晟喜歡狹小的空間，那好，我給你更小的空間！當長槍兵不管不顧的向前面衝殺，甚至身旁有風騎兵也依然如此，結果是：很快的，所有的士兵都擠在了一起，風騎兵舞動的腳步也嘎然而止！ 風，停止流動，也就意味著：死亡！ 所以田晟敗了，只不過幸運的是，他沒有看到自己的部下大批投降的一幕，風的本性就是流動，遇強而弱，遇弱而強！ 以為，楊志臨死前奮力擊出的一刀，刺穿了他的肺部！ 青龍刀沒有毒，可是一個人肺部多了兩個洞，又沒有華佗、孫思邈這樣的神醫相救，結果就只有——死！ 青龍刀回到了林沖的手裡，林沖卻幾乎看都不看，隨手交給了中軍，沉聲到：「將楊志將軍和其他陣亡的弟兄們的遺體用白布包裹，寫上姓名，等戰事結束再厚葬！」 「那那些敵軍的屍體呢？」中軍今天殺紅了眼，可是此時看到滿地的屍體，骨斷筋折，淒慘萬分，也是心下惻然。 「王妃說了，人一旦死了，也就不再是敵人，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姓名，還是妥善的安葬吧？」林沖歎息了一聲：「傳令中軍休整半個時辰，未時進攻下一道敵軍雲騎兵姚仲防線！」 ＊＊＊＊＊ 六月二十六日凌晨時分，宗帥府； 一字定中原後，我剛剛離開宗爺府，宗澤老帥就命人火速傳徐宗武進府！ 「宗武，這麼晚叫你來，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辦！」宗澤將書桌上剛寫好的一封書信交給了徐宗武，信封上墨跡猶新，龍飛鳳舞的寫了幾個字：書呈鎮南侯李綱親啟，落款是神威侯宗澤！ 「讓我去找李帥麼？那屬下馬上就出發！」徐宗武知道一定是事關重大，否則宗爺不會讓自己親自去做信使。 「宗武，我已經與紫陽王約定，今日率部倒戈，與紫陽中路軍合兵一處，整編三日後，六月三十日清晨祭旗發兵，進擊杭州！」說到這裡，宗澤頓了一下：「我知道你的為人，相信你一定不會有異議，可是李綱也是我多年的部下，他剛毅而果決，未必知道變化圓融，雖然是人各有志，我覺得還是和他打個招呼為好！」 「知道了，那末將即刻出發！今日傍晚時分准將信交到李帥手中！」徐宗武說完就匆匆拜別宗澤，縱馬衝進了無盡的黑夜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