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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也有淚 作者:老實大和尚 六月二十六,清晨;
嘉興府,韭溪碼頭; 那場罕見的暴雨之後,天氣變得也涼爽明淨起來。小溪邊的楊柳未見憔悴,反而又抽出了少許的嫩芽,那嫩黃綠色的樹芽兒顯得格外的喜氣,溪水有些涼,兒童們只敢在岸邊嬉戲玩耍,擺攤的人也少了許多,偶爾有文人雅士緩緩走過,低頭吟哦一番,此時的韭溪頗有些畫韻琴音,令人深深懷念,或許有一日,當這一切美景消散在歷史的煙塵裡時,人們才會珍惜這看似平常的一幕吧? 香帥的船還停靠在岸邊,隨著波浪輕輕起伏,田伯光站在甲板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那日受傷時穿的青色長衫,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看起來田伯光的臉色雖然依然還有些蠟黃,但是雙目又有了七分往日的神采,一襲粉紅輕紗的宋甜兒光著潔白的小腳丫,坐在田伯光的身邊,專心致志的在撕扯著一朵玫瑰花。 「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我,他不愛我!他愛我!他不愛我!」 隨著宋甜兒甜美的聲音,一瓣瓣玫瑰花瓣灑落在韭溪裡,又漸漸的隨著流水飄遠,淡藍色的溪水上飄浮著深紅的玫瑰花瓣,看起來竟然讓人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甜兒,你在幹什麼呀?」田伯光何曾有過如此悠閒舒服的時光?看著甜兒深深的酒窩,田伯光只覺得自己已經醉了。 「哎呀!田大叔,讓你不要吵到我的拉,這下完了,又要重新再數了!蓉蓉姐姐的那盆玫瑰花快要讓我摘光了拉!」宋甜兒將剩下的玫瑰花一總扔進了韭溪,站起身來,捂著小嘴打了個哈氣:「好了,我困了,先去睡了拉,大叔你自己玩吧?」 田大叔?自己玩吧?田伯光有些哭笑不得的站在那裡,無奈的看著宋甜兒瞇著眼睛跌跌撞撞的走向船艙,這個迷迷糊糊的小女孩,天生就有一身好廚藝,江湖四大名廚裡,丐幫洪七有幸一一品嚐之後,將她的手藝排在第二,第一是那東海桃花島黃藥師愛女黃蓉,菜餚中正平和,百味咸集,與文人雅士品評最佳;第三名郭大路,出手就是大葷大暈,大麻大辣,飲關外燒刀子,吃之風味更加,康王登基那日,郭大路和洪七公兩個人吃著四川麻辣燙、喝著高粱酒,楞是罵了一天,後來醉是沒醉,只是七公的痔瘡給辣掉下來了,臥床休息許久;第四江小魚,大俠燕南天的乾兒子,為人古靈精怪,燒菜也是別出心裁,什麼蜈蚣、蠍子,無不成盤中佳餚,害得洪七又是想吃又是怕吃,可越怕吃還越想吃;甜兒雖然是年紀最小,可她的絕活就是雜——新疆烤全羊,廣東燒乳豬,就連波斯美酒她也會釀! 原來女人也可以這麼有趣?田伯光雖然看著溪水流逝,心裡卻是浮想聯翩,自己從此後,就是一個廢人了,田家也就絕了後,收養自己的師傅田龍子的恩情未報,陷害自己的大師兄田歸農還依然逍遙自在,我究竟該何去何從呢?正邪之鬥在他腦海裡盤旋,可以說此番爭鬥的凶險程度絲毫不下於那日他苦戰展昭的艱苦。 ***** 「田大哥!」一個神情略微有些憂鬱的盛裝女子款款走上了甲板,手裡抱著一盆盛開的玫瑰,只是很明顯可以看出,花朵已經被人采去了不少。 「蘇、蘇姑娘?」田伯光暗暗吃了一驚,看蘇蓉蓉這表情,莫非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成? 蘇蓉蓉將玫瑰盆栽小心的放在甲板上有帆影的地方,蹲著癡癡的看了起來,甚至都了後來,竟不由自主的發出了甜甜的微笑,那神情,像是一個癡心的少女偷偷看著熟睡的情人一樣的甜蜜。 田伯光心理忐忑不安,卻又不敢走開,只好也在蘇蓉蓉的身邊蹲了下來:「蓉蓉姑娘,你在看什麼?」 「田大哥,你看,這裡的花被人采走了,就留下了一個傷口,玫瑰兒一直在流著綠色的眼淚,後來我想花兒也愛美的,就給它的傷口抹上我的胭脂水粉,你看,現在花兒又在笑了!」蘇蓉蓉大大的眼睛深深的看著田伯光,純純的眼波比慈溪的水兒更清澈。 「花,也有淚麼?」田伯光不知道是該說蘇蓉蓉天真還是幼稚了。 「怎麼沒有呀?唐朝有個詩人就寫過一首詩呢!」蘇蓉蓉用玉手輕輕撫摩著玫瑰。 「什麼詩?」田伯光老臉一紅,輕功他差楚留香一籌,這文采差的可就大發了。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蘇蓉蓉淡淡一笑:「田大哥,我進艙取點東西,你幫我看好玫瑰兒,好麼?」 「哦!」田伯光傻傻的答應了一聲,盤膝在花兒旁邊坐了下來。 時間漸漸的流逝,蘇蓉蓉還沒有回來,田伯光看著花兒隨風搖擺,竟然化成了一個明眸善睞的青衣女子,那眉眼間很像很像一個人! 是田青文?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田伯光被驅逐出師門時,沒流過淚,遭眾白道高手追殺時墮崖重傷,也沒流過淚,可此時,他卻流下了一滴悔恨的眼淚。 「九哥!」恍惚是田青文的聲音。 「不,我是你九叔!」田伯光低吼了一聲。 「不,九哥,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你就是我的九哥!」田青文依然倔強的一甩頭。 「可,可我對不起你,我和你父親還是生死仇敵!」田伯光摀住了自己的眼睛,可淚珠兒卻在指縫裡流淌出來。 「九哥,回頭吧?你不念在我的情面上,也要想想你的娃!」田青文聲音顫抖著說:「九哥,三年了,你已經這麼逃避了三年了,單兒也已經兩歲了!」 「單兒?」田伯光猶如被抽了一巴掌似的跳了起來:「什麼單兒?你再說一遍?」 「田單!」田青文驕傲的抬起美麗的嬌顏:「我們的兒子叫田單!為了生下單兒,我不惜和父親反目,帶著單兒在烏鎮相依為命,前兩天,我聽白道上的人說,你可能會到嘉興,要來圍剿你,我怕你吃虧,所以趕來通知你!」 「那單兒呢?」田伯光有些惱怒似的問道:「單兒呢?」 「我托給鄰家大娘帶了!」田青文委屈的一抹眼淚:「我話已經說完,你小心點,我回去了,單兒還小,晚上看不見我,就總是哭!」 花,也有淚! 「青文!」田伯光猶豫了一下,還是叫出了聲。 田青文似乎早就期待這一聲呼喚似的,反身就撲進了田伯光的懷裡,號啕大哭起來:「九哥,我好苦呀!」 「青文,青文,青文!」田伯光直覺得恍若置身夢中,顫抖著撫上了田青文的背,那背柔弱但是溫暖,那麼懷裡的人是真的! 「善哉,善哉!」我和楚留香等人一直擔心田伯光的動向,怕他重陷泥潭,不能自拔,所以讓蘇蓉蓉去點醒他,誰知道田青文的出現竟然讓事情一下子明朗起來:「田兄,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希望你要珍惜上天給與你的機會呀!」 「是你?」田伯光欲言又止,黯然歎息了一聲:「只怕我就是想回頭也回不了,白道、黑道、官府,哪一家不要我的命?再說我現在已經是,青文還小,我不想讓她守活寡!」 「小事一樁!」我從懷裡取出天下英雄令,運足功力,聲震四廂:「天下英雄令在此,昭令天下群雄,田伯光棄惡從善,既往不咎,違令者,殺無赦!」 「天下英雄令?」田伯光自然知道我手裡這用玄鐵鑄就黑黝黝的玩意兒不假,不由瞠目結舌:「你,你,你是紫陽君?」 「正是在下!」我微微一笑,有些歉意的說:「我能號令天下英雄,可是那事情真的幫不了你了!」 田伯光長歎一聲:「能和青文安靜過日子,我自然也很滿足,只是男歡女愛,人之天性,我怕日子長了,青文熬不住呀!」 楚留香表情有些怪異的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老臭蟲,你也是元兇禍首,有什麼話就明說吧?」展昭一點面子也不給楚留香,誰讓曹冰凌總說他好來著呢? 「我這裡有個玩意,是西域大豪花勒子摸送給我的!」楚留香有些尷尬的把那本小冊子似的東西往田伯光手裡一塞:「田兄你回去慢慢和嫂子研習一番吧?」 「是什麼呀?」展昭好奇心不由大起。 「是西藏歡喜佛宗的秘籍,都是些男歡女愛的法門,即便男子不舉,也有辦法讓女性歡娛的!」楚留香嘿嘿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