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戰中華--玄幻魔法小說網

    「真是好大的雨呀！」不知是什麼時候，宗澤走到了迴廊邊，白髮在漫漫的風雨裡，是那麼的顯眼，蒼老的聲音也在告訴我，這位曾經橫掃千軍的白髮神將已經真的是老了。

    「好大的雨？」宗澤是不會無原無故說這句話的，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甩了一下頭，這個風雨來勢如此猛烈，根本就不像平常所看到的雷陣雨，宗澤的話裡究竟藏著什麼玄機呢？

    隨著一聲炸雷，雨點變得更加密集。雨水沿著我的髮梢流進了我的眼睛、嘴巴，最後順著脖子流進了衣領裡，一時之間，我感覺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只是我專心的在想著宗澤那句話的含義，懶得繼續去擦那些雨水，索性仰面朝天，任由雨水沖刷我的臉和胸膛！

    雨水，味道有些怪異呀？

    是什麼味道？

    是鹹腥的味道！

    不錯，是鹹腥的味道！

    一般的雨水不該是這個味道，這代表了什麼呢？

    海，大海的氣息，這暴雨是來自海上！

    從海上過來的暴雨到了離海岸三百多里的嘉興府還是如此的猛烈，那麼在它登岸的一瞬間，又該是如何的狂燥呢？以每個時辰四十多里的風速推算，這個暴風雨應該是在七、八個時辰前登陸的，也就是昨天傍晚時分！

    寧波府應該是風雨襲擊的第一目標！

    我臉色突變，師師，師師還在寧波府！

    ※※※

    宗澤緩緩的走下了台階，一個年邁古稀的老人，怎麼能經受這樣的風雨呢？後面的徐宗武想要伸手去拉，但是宗澤似乎背後生了眼睛似的，擺了擺手，宗澤的威嚴自然是他的部下所不敢冒犯的，所有的人只好眼睜睜的看著老人一點點被淋濕、一步步走近我。

    「你也想到了？」宗澤伸手輕拍在我的肩膀上，淒風冷雨中，他寬厚的手掌上穿來一陣溫熱，雖然只是一點點的熱度，也足以讓我的心頭溫暖起來。

    「你也早就知道我是誰了？」我大聲問道，風聲、雨聲實在是太大了。

    雨幕下，我不能十分確定我看得是不是真切，宗澤老帥的嘴角似乎綻開了一絲笑容，而拍在我的肩頭上的大手也緊了一緊！

    是的，這個可敬的老人早就知道我要來找他，也早就知道我會想盡辦法去接近他，如果我是那種一味靠殺戮來贏得戰爭的狂人和屠夫，那他只好不惜與我血戰到底來捍衛作為軍人的榮譽了，而我的兩張王牌也根本沒有必要——宗澤在京都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太祖皇帝為何會突然暴斃，他在等，在等一個可以一舉致康王於絕地的機會，而我，自然就是他所期待的對象了！

    風雨越來越急了，宗澤年紀老邁，再淋雨只怕他的身體承受不住。我大聲喊到：「宗爺，您先進屋吧？」

    「進屋去吧！」宗澤示意我將長槍叫還給那個為衛兵。

    等我換過了衣服，再次與宗澤單獨坐在一起對弈的時候，內心的感受又是別有一番滋味了。

    宗澤看似隨手的將第一顆黑子拍在棋盤正中天元的位置，這一招棋十分罕見，在高手之間過招更是不多見。

    我手握一粒白子沉吟良久，遲遲不願落子，一般對弈之人第一手佔據天元，不外乎兩個原因，一個就是因為對手太弱，所以無論下在哪裡都是沒有關係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喜歡外勢和搏殺的人佔據天元後，進可攻，退可守，這天元畢竟是全局的中心和重點。

    我在這個時候也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掛角，二是守角，本是先手的宗澤，放棄了進攻或者是退守的選擇權，轉而讓我去選擇進退，卻讓我感覺有些為難。守，顯得遲緩，攻，又有些茫然，該當如何是好呢？

    窗外的雷雨交加，寒風朔朔，屋內卻是溫暖祥和，看著我靜靜的思考，宗澤也不催促，只是微笑著等待，偶爾端起茶杯小飲一口，那雨後龍井的香味瀰漫了整個房間，突然，我做了決斷，狠狠將一子拍在了棋盤上！

    宗澤剛端起茶杯，見我落子，連忙放下了杯子細看，我落的一子卻也是在天元上！

    一個棋盤只有一個天元！

    可我還是落在天元上！那顆閃亮的白子赫然凌駕於宗澤的黑子之上，熠熠生輝！

    宗澤哈哈大笑，連連點頭：「好紫陽，好紫陽！這天下之主位置固然只有唯一的一個，但是，即便是有人先發制人，得而居之，有能之人依然可以據而有之，紫陽呀紫陽，這手棋有大魄力、大決斷，你果然沒有辜負老夫的一番期望呀！」

    棋局至此，已經沒有再進行下去的必要了，宗澤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來，走到了窗前，看著迷茫不清的雨景，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

    「宗爺，您在想什麼？」我也走了過去，和宗澤並肩站到了一起。

    「你看這窗外，風雨所至，百花凋零，故天子有雷霆之怒，百姓便有倒懸之苦呀！」宗澤說到這裡，不由得深深歎息了一聲：「我從軍幾近五十載，早有鴻鵠之志，解天下之苦，可是幾十年征戰天下，手上鮮血無數，這天下卻依然是如此暗無天日，有的時候，老夫也真的是心灰意冷了！」

    「宗爺！」如果說我們少年還有雄心不已、壯志凌雲的話，宗澤的遺憾確實是一個絕世武將的悲哀了，衝殺了一生，取得無數輝煌的勝利，到了最後，卻發現一切的努力、一切的犧牲，都是徒勞，這樣的感覺、這樣的蒼涼，確實是別人無法體會的。

    「沒什麼了！」宗澤擺了擺手，示意我不用為他擔心：「老夫能在古稀之年看到你們這一帶年輕人的崛起，也算是大幸，本來這風燭殘年想要放馬南山、將息林泉，看來也不可能了，如果老夫這把老骨頭紫陽君看還用得上，就交給你了！」

    「多謝宗爺！」話說到這裡，正所謂肝膽相照，自然不需要再說什麼了，我微笑著說：「明日風雨一停，我便回竹子涇大營，回頭請宗爺與岳飛合兵一處，宗爺為元帥，鵬舉為您的副手，稍事休整三日之後，即刻發兵杭州，宗爺你的意下如何？」

    「知道了！」宗澤突然怪異的笑了笑：「那個飛賊，恐怕是被冤枉的吧？」

    我會心的笑了起來：「一是曹冰凌與展昭姻緣天定，二是那田伯光惡貫滿盈，不過，現在不過是斷其俗根，如果他能夠從此改惡從善，未必不是好事！」

    「真是一飲一啄，莫非天定呀！」宗澤歎息了一聲。

    窗外的風雨聲，漸漸的稀落了下來，天色也明亮了許多，前些日子炎熱的天氣其實對於行軍打仗有諸多不便，如果風雨之後氣溫能夠有所下降，那對於我們紫陽大軍的下一步的攻勢將會有莫大的好處，凡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化弊為利，才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