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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自為槍 作者:老實大和尚 六月二十五,嘉興府;一夜無眠,直到快四更天的時候我才和展昭各自回房,這些日子來東征西討,幾乎沒有一個夜晚能夠這樣靜靜的渡過,有的時候人們真的會在繁忙的生活中錯過人生中最美麗的風景,或許,無論你是多麼憂慮煩躁,都該靜下來,回頭想一下前塵往事,抬頭看一下孤月繁星,這樣才算是美好的人生,不是麼?
夏日,天亮得早,我索性不再入睡,在炕上盤膝打坐起來:勻淨呼吸,深入淺出,內視觀於鼻,鼻視觀於心,心氣內分,濁氣上升以口鼻出,清氣下沉為丹田氣,如是,反覆運轉內息。 不知不覺之中,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時間,道家打坐一如佛家坐禪,必須忘己、忘憂,真正的內家高手一旦進入辟谷的境界是可以長時間不飲不食的,少林神僧達摩大師、武當宗師張三豐都已經達到這樣的境界,在《紫陽訣》裡,稱這樣的境界、這樣的人為:天人界! 啵、啵! 輕輕的扣門聲! 來人腳步輕盈,碎步蓮生,應該是一個年輕女子;呼吸濁重,想必不會武功,宗爺府上也有侍女? 「請進!」我伸開盤著的雙腿,撣了撣灰塵,站了起來。 一個明眸善睞、亦喜亦嗔的綠衣少女走了進來,匆匆的福了一福,開口便問:「你是展昭展大哥吧?」 「什麼!」我大吃一驚,腦子裡更是運轉如飛,這個丫頭怎麼知道展昭在宗帥府裡的?如果只是宗澤知道我們的身份,那還罷了,以他的風度氣量,必不至於痛下殺手,但是,一旦為旁人得知,無論是對宗澤、還是對我們都是極其不利的局面! ※※※ 「我問你是不是展昭展大哥?」那個綠衣女子粉紅的小臉因為緊張和激動變的紅撲撲的,明亮的眼波也更加迷人,那小手中的小小的絲巾也早被絞成一小團了。 這個女孩子的緊張不是裝出來的,即便是有人想探明我們的身份也不會派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丫頭來吧?我戒心一去,反而放鬆下來,緊盯著這個小女孩的大眼睛,我微微一笑,很舒服的又躺了下來,懶懶的問:「我是展昭怎的,不是又怎的?」 少女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是這個答案,想必讓她來的人也沒告訴她如何應付這樣的局面,所以只好歪著小腦袋想了半天卻不說半句話。 「讓你來找展昭的人是不是告訴你,如果找到展昭就對他說一句話,再交一樣東西給他?」我斜支起身子,靠在折得方方正正的被褥上。 「是呀,是呀,你怎麼知道?」那個女孩子驚奇的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你叫曹什麼?」我故意不看她,也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一早就能有一個這麼可愛的小丫頭逗弄逗弄實在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師師的丫鬟青羅有點大大咧咧的,我不太喜歡,雙兒雖然溫婉忠心,可親可敬,但是卻少了一分天真可愛,這個丫頭少年時候生活在莊家鬼屋裡,和一幫死了老公的女人生活,因此,性格中總有些自卑的成分,略有人對她好就受寵若驚,很難得可以放縱自己的感受,說話也是循規蹈矩,這便是她的不可愛處了,如果韋小寶那小子不那麼濫情,專心對她,雙兒或許還有回復自我的一天,可是現在,我想到這裡,忍不住搖頭歎息了一聲。 「我叫曹可人!」那個丫頭像是見了鬼似的向後退了一步,吃驚的瞪大了眼睛:「你究竟是人還是鬼,怎麼什麼事情你都知道?」 我伸長了舌頭,拉長了聲音陰側側的說:「你、說、呢?」 「啊!」曹可人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跑。 玩笑歸玩笑,要是驚動了其他人,可就不好玩了,我凌空一指,封住了曹可人的穴道,探頭到門外看了看,似乎沒有驚動什麼其他人,轉身又把門關了起來,再笑瞇瞇的看著曹可人。 曹可人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只好瞪圓了大眼睛驚恐萬狀的看著我,那吹彈可破的小臉兒繃得緊緊的,一滴香汗也從她的鬢角滲了出來。 看來不能嚇她了,要是嚇出個什麼好歹來,可真不是玩的:「曹可人,你聽我說,那曹冰凌讓你來找展昭的時候,沒告訴你和展昭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人麼?」 曹可人雖然天真無邪,可也冰雪聰明,雖然動彈不得,卻知道眨巴眨巴大眼睛表示知道,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笑著點了點頭,表示嘉許。 「我就是那個和你的展昭展大哥一起的人,既不是壞人,也不是鬼,知道麼?」 曹可人繼續眨巴著大眼睛,有的時候長一雙大眼睛是比較佔便宜。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就解開你的穴道,你可不許再叫了呀!」 ※※※ 「你是法師吧?」曹可人的穴道一解開,就湊上前來,似乎要看清楚我這個法師是怎麼變戲法把她給定住的。 我有些好笑的撥開她的小手,板著臉問:「你家小姐不是讓你來找展昭的麼?他在隔壁的房間,還有麻煩你告訴他一聲,我找宗帥有點事情,回頭再找他!」 「哦!」曹可人點了點頭,眼珠轉了轉,似乎還有些不死心:「那你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姓曹?又是怎麼知道我家小姐讓我送一樣東西給展昭的呢!」 「這個很簡單,第一,從昨天我到宗府後,就沒見過一個女人,即便是端茶送飯的也都是親兵,想必這裡是宗帥行轅,並沒有宗帥的家眷在內,所以你一定不是宗帥的親眷或者侍女;第二,展昭這個名字整個嘉興府除了我也只有曹冰凌知道,曹府和宗爺關係密切,你作為曹府的丫鬟,來送封信到宗府,自然也就合情合理了!」 「那你怎麼知道我姓曹?」 「我猜的!」 「啊?」 「其實是這樣的,既然讓你送這麼重要的東西,想必你一定是曹冰凌最貼心的侍女,應該是從小就被曹家收養的,姓曹也就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了,如果沒有別的問題,那再見了!」說實話,可愛的女孩子也很可能變得很可怕,領略了師師的無限溫存和體貼後,再可愛的小女孩也只能讓我新鮮在眼,懼怕在心,所以,話一說完,立馬走人! 「這位小哥,麻煩你通報一聲!」我微笑著對一個站在走廊邊站崗的衛兵說道:「就說楊子章有要事找宗帥!」 「楊大俠,我認得你呢!」那個衛兵滿面春風的說:「昨天你們進府的時候我看見您了,能讓宗帥出門迎接的,以前只有王老丞相!」 說到這裡,這個小衛兵居然湊到我的耳邊竊竊私語道:「就是當今皇上,以前來拜訪宗爺的時候,宗爺都沒出門迎接呢!」 「哦?」我裝做受寵若驚的樣子:「那真是太榮幸了,還勞煩小哥幫在下通傳一下,足感盛情!」 「這就去,這就去!」那個小衛兵居然小心的將手裡的長槍塞在了我的手裡,很認真的說:「我現在幫你通報一聲,你幫我站崗,千萬小心,想要刺殺宗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們府上有高手,自然會去保護宗爺,雖然我們這些普通的士卒不是那些刺客的對手,可是到今天為止,想來刺殺宗爺的殺手都是先被我們這些樁子發現的!」 我有些不太相信的看著這個普通的小兵,雖然說宗爺府上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可是對於頂級的殺手來說,殺這些小兵卻不讓別人發現,真的是易如反掌! 那個小兵指著我剛接過來的長槍得意的說:「其實是這樣的,即便殺手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我們,可是只要我們手裡的長槍一倒,整個府上立刻就警鈴大作,所以請楊大俠無論如何要握好長槍,千萬記住,人不死,槍不倒!」 「那麼其實站崗的是!」我衝口而出,雖然還沒有說完,但是已經開始後悔。 「是!」那個小兵挺起了胸膛,露出白生生的牙齒一笑:「其實站崗的並不是我們,而是這把槍!我們只是吸引那些殺手的注意力的,這個秘密還請楊大俠守口如瓶!」 我頗有些感動,即便是那些名臣重將的誇獎我也不曾放在心上,可是此刻,我真的很感動:「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已經忘記你剛才說的話了!只是,這麼重大的秘密,你不該隨便告訴我的!」 「宗爺看得起的人物,一定就是英雄!」那個小兵轉身向大堂走去,黝黑健壯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屋簷的陰影裡,留下我,很專注、很專注的守著那把槍,那份信任! 突然,陽光似乎突然灰暗了下來,大片的烏雲不知道從哪裡湧動了出來,地面上更是狂風四起,飛沙走石,怎麼好好的變天了? 雨,很快淋了下來,黃豆般大小的雨點打在我的身上,未免暴露行藏,我不敢運起護身真氣,便覺得臉上隱隱有些做痛,可是,我覺得能夠為這位可親可敬的老人站一會兒崗,也是我作為晚輩的孝心! 於是,風雨中,閃電中,霹靂中;我,大光明王,站得更加挺直,猶如身旁的那桿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