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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相忘江湖遠 作者:老實大和尚 六月二十四,拂曉; 嘉興府,四季客棧; 客棧場院的公雞開始報曉,引得周圍人家裡的公雞也紛紛唱和起來,雖然才是拂曉時分,可夏日的日出卻更早,照得大地亮敞敞的,看樣子,又是一個炎熱的天氣。 給田伯光敷上冰後,我又幫他換了一下金瘡藥,雖然說紀曉芙不是故意對田伯光那裡下手的,可是,現在以傷口看來,田伯光以後勢必不能人道了!田伯光縱橫江湖數年,糟蹋過的女子也不下於十人,遭此報應,也是令人感歎! 或許是冰塊十分有效,田伯光的熱度明顯下降,人也安靜了許多,漸漸的沉沉睡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這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吹滅油燈,我踱到了天井裡,天井中央是一口深井,足有十丈深淺,因此水質淳厚、水溫在炎夏也顯得格外的清涼,我用木桶打了一桶水,解開袍子,放在井攬上,準備簡單的擦洗一下。 日頭依然浮躁,看了一眼清涼的井水,只覺得一股滋潤的氣息直撲心頭,水溫大概在五度左右吧?我一咬牙,端起一桶水,就從頭上淋了下去! 嘶!真真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真涼、真爽呀! 本來有些昏沉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雖然說內家高手可以控制體溫、平心靜氣,可一日下來,那油灰浮汗也是不少,清洗一下,自然會舒服得多! 「香帥,一齊來沖沖吧?」我並不回頭,自顧自的擦洗著身子,又是一桶冰涼的井水迎頭衝去,嘩的一聲,水花卻在地面盛開! 「王,你怎麼知道我在你身後?」楚留香暗暗吃驚,自己的輕功自出道以來,可謂是獨步武林,休說是踏雪無痕,就是一葦渡江,也是不在話下,誰料想被我一語道破。 「很簡單,雖然香帥輕功了得,可惜身上未免過於香了一點,這波斯的名貴鬱金香香水的味道,我也只在香帥的身上聞到過!」我在井邊找到一塊青鹽,弄了些擦洗起牙齒來,雖然有些澀口,但是確實能夠清潔口腔味道,只可惜這裡沒有胰子,要不弄些來洗洗身子,那就更美了。 「哦,是這樣呀!」楚留香長出一口氣。 「還有!」我一邊用青鹽擦著牙齒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話。 「還有?」楚留香臉又苦了起來:「我的紫陽爺,還有什麼呀?」 「啊!啊!噗!」我用井水狠狠漱了漱口,又吐了出去:「你在我背後東首,現在是辰時,太陽位於正東,你的影子西投,自然被我發現!」 「呵呵,這樣呀,我真是無話可說了!」楚留香笑瞇瞇的走到我的身旁,也解開如雪長衫,擦洗起來。 ****** 「王,您準備怎麼處置這田伯光?是把他交給宗帥麼?」楚留香瞥了一眼我的廂房,田伯光自然就躺在裡面。 「本來我想將這採花大盜交給曹知府公辦,論大宋律,淫人妻女者,斬無赦,那樣他自然是死路一條!」說到這裡,我有些煩惱的說:「不過現在,我有些猶豫,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豬狗,不是傷心到極處的人說不出這樣傷心的話!紀姑娘已經錯手閹了他,這是對一個男人最大的懲罰了,我們沒必要再趕盡殺絕,還是等他傷好之後,讓他自生自滅去吧!希望他能痛改前非,不要辜負了我們的一番苦心才是!」 「那曹知府、宗帥那裡王如何交代呢?」楚留香臉上膚色瑩白如玉,身子卻早曬成了古銅色,顯得既健康又儒雅。 「不管那麼多了,他們都不是無情無義的人,想必也能想通這層道理!」我拎起長衫準備進屋找毛巾擦乾身子,楚留香也急忙跟了過來。 屋子裡也透亮透亮的,田伯光的眼窩深深的陷了下去,臉色焦黃、雙唇也失去了血色,進氣微弱、出氣卻急為短促,顯然情況還不是很樂觀,我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滿是細細的汗珠,但是謝天謝地的是,熱度總算是下去了! 「香帥,我和展昭此行意義重大,這田伯光就有勞你帶回船上照顧幾日,這是一百兩金票,等他傷好之後送給他,希望他能夠棄惡從善,重新做人才是!」我想徐宗武的人應該馬上就會到,還是讓香帥先將田伯光轉移走才是,免得麻煩。 「金票就不需要了,我那裡『不義之財』多得很,還是我來出這筆錢吧!」楚留香也是暗暗佩服我的仁慈恩義,爽然一笑:「紫陽君,別的話留香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以後有什麼地方我楚留香幫得上忙的,儘管吩咐!」 「有勞了!」我想了一想:「等田伯光身子好了,你可以告訴他,傷他的是我張紫陽,有什麼仇儘管來找我就是了!紀曉芙姑娘既然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就讓她快快上路吧,孤身一人,也敢闖蕩江湖,現在的女子呀!」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古怪的一笑:「何止如此呀?她說她還要去崑崙山坐忘峰找一個叫楊逍的人單挑呢!」 「崑崙山?坐忘峰?」我吃了一驚:「從宋出發,要經過我們中華國、再取道大清四省、十三府,最後繞過大漢國六郡十二縣,翻過大秦的萬里長城才能抵達,這一去何止萬里?這個黃毛丫頭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想這個丫頭真的能說的出、做得到!」楚留香的眼神裡分明有讚賞和欽佩的意思:「這一來一去,就算是沒有什麼風波,也要一、兩年的工夫,到時候,這天下、這江湖不知道又是一副什麼摸樣?」 「別在感慨了,捨不得人家呢,就留下她吧!」我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要是讓她走了,就真的是相約有期見無期了!」 「參見王!」我和楚留香說話的當兒,展昭跑了進來,先躬身向我參了一禮:「楚兄已經起來了呀?那正好,免得我再跑一趟了!」 「怎麼了?」我擦乾水,換了一件乾淨袍子穿上,順便也遞了一件乾淨袍子給楚留香,我們身材正好差不多。 「是這樣的!」展昭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遞在楚留香手裡:「剛才紀曉芙姑娘上路的時候讓我把這封書信轉交給老臭蟲,還讓我來向王致歉,說她急著上路,就不來和王辭行了!」 這女子,果然是雷厲風行,說走就走,讓人頗有些措手不及,楚留香自然也有些錯鄂不已,略遲疑了一下,展開了書信,上面是十分工整的楷書: 留香君台鑒: 江湖偶遇,得識君之雅量風采,欽服之至。曉芙雖是一平常女子,也有宏願壯志,崑崙山坐忘峰之行,實系魂縈夢牽,然昨夜與君暢談之後,竟然夢中也有君之白衣如雪、風華絕代。曉芙醒來悵倀,若非不辭而別,只怕要癡纏君之左右,甘為一洗衣娘子,所謂魚可相忘於江湖,曉芙唯有慧劍斷情絲,才能縱馬走天涯,或許二、三載之後,若君猶未忘卻曉芙,再陪使君痛醉! 曉芙泣拜 紫陽元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書於嘉興府 「曉芙!」楚留香只聞佳人餘香裊裊,卻不能再見佳人素手纖影,心中不由大痛! 情,究竟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幾年後,楚留香會怎樣、紀曉芙又將怎樣,誰又能預料呢? 花開復花開, 春去春又回; 笑別使君後, 此情怎可追? 青絲斷愁腸, 白髮夢華堂; 羞問池前樹, 伊人今何方? 本書起點中文網(www。cmfu。com)首發,轉載請保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