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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德參天地兮 作者:老實大和尚 徐茂公散開頭髮,嘴裡唸唸有詞,而桃木劍揮動間更是隱有風雷之聲,但是那第三柱香還是漸漸的暗淡了下去!
我慌亂之間,似乎瞥見再興的本命星星光黯淡,甚至連位置也閃爍不定,而夜空之上,忽然風雲流轉,更顯得那大星變換莫測! 徐茂公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桃木劍上,左手捏了一個法訣,在劍身上畫了一道符咒,此刻,天際突然傳來悶雷陣陣,狂風大作! 那第三柱清香在這狂風中,竟神奇的漸漸明亮了起來! 我看了正在奮力做法的茂功一眼,只見他面色蒼白,鬢角間汗水淋漓,而呼吸也有些急促,袍袖揮灑間,似乎有些力不從心! 我雙拳緊握,手心更是捏了一把冷汗,聽說這道家延生術極為神奇,但是也很是危險,而且無論成敗,都對施法者本身有極大的傷害,輕則元氣大傷,重則有損陽壽,所以,不是至親至愛,一般他們是不會施用這個法術的,此刻,我對徐茂公的感激之情又豈是言語所能表達的? 「咄,五氣朝元!」徐茂公依然在苦苦支撐,雙手竟然結起了西藏密宗的大手印來!轉瞬間,雙手十指翻飛,結了蓮花往生咒、大光明咒、金剛加持咒,最後一個手勢,我竟然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就在此刻,我看見適才已經熄滅的第二柱清香,慢慢的、慢慢的亮起了一個小小的火頭!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沒錯,是真的,是真的,那火光雖然微弱,可那分明是希望、是生命之火! 「三花聚頂!」徐茂公大聲喝道,但是喝道最末一字時,聲音陡然嘶啞了下去! 就在此時,他突然反手一掌狠狠的拍在自己的心口之上,而素來白淨的臉龐頓時漲得血紅,氣血翻湧間,一口心頭熱血也噴在了桃木劍上,剛才所畫的符咒,因為這一口熱血發出了耀眼的金光,而第三柱香也應聲而燃! 我師傅書房有一本《淮南子》真本,上面就記載了這一道家的神奇法術,我記得原文似乎是: 道魔雖相剋,殊途可同歸;道家三花聚,天魔大解體;心在洪荒間,身與天地合;直若混沌世,無生無死日! 但是具體道家是哪三花、魔門怎樣解體,卻只在補注裡寫了一句:至艱至險,凡人莫測! 第三柱香終於也漸漸的明亮了起來,而徐茂公支撐不住,終於也倒了下去! 「軍師!」我駭然大驚,飛身扶住他,但徐茂公顯然已經因為脫力而暫時休克了! 我急忙解下腰間的朱紅酒葫蘆,上次去杭州營救岳飛兄弟的時候,追命崔三爺贈給我的,據說,裡面還裝了半葫蘆上好的五十年山西竹葉青陳釀! 我小心的將一口綠瑩瑩竹葉青酒餵進了徐茂公的嘴裡,他咳嗽了幾下,蒼白的臉色終於爺漸漸的紅潤了起來! 「軍師!」我小聲呼喊著徐茂功:「軍師,你沒事吧?你醒醒呀!」 「紫陽君?」徐茂功勉力睜開眼睛,一絲虛弱的笑容浮現了上來,只是聲音有些疲倦:「那香,還然著嗎?」 我抬頭開了一眼香爐,那香火依然在燃燒著,我使勁一點頭,哽著嗓子說:「嗯,那香,還燃著!」 徐茂功似乎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剛才逆天而行,強行為再興祈福延壽,一時錯手,幾乎釀成大禍!」 「哪這麼說來,再興是否已經是性命無憂了?」我聞言自是大喜過望,左手的酒葫蘆也拿之不穩,恨不能要擁抱徐茂功一下才好。 「那倒不是!」徐茂功苦笑了一下:「祈福延壽如果這麼容易的話,那天下的君王只怕人人都是不死之身了!」 「那是怎樣?軍師,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呢?」我聽徐茂功說不是那麼一回事,心頭不安起來。 「紫陽君,能不能先把我扶回我的大營再慢慢說呢?」徐茂功有些哭笑不得:「我好歹也是紫陽大軍的軍師吧?老是讓我這麼躺著說話有些不大雅相吧?」 這個老狐狸!我微笑著搖搖頭,小心的攙扶起他,走回了他的大帳。 茂功的大帳佈置得很是潔淨雅致:陰陽八卦蒲團置於大帳中央,旁邊是一張鏤空紅木香案,上面放了一尾樣式古樸的七絃琴,一卷易經翻開了一半,若說還有其他的裝飾,也就是大帳牆壁上斜掛著的一把鑲嵌了紅寶石的七星寶劍。 「紫陽君,在下蝸居缺桌少椅,就請席地而座,何如?」徐茂功自然明白我對他的欣賞,偏又假惺惺的客套起來。 我老實不客氣地搶過了他的蒲團,盤膝而座:「軍師,我們之間就不用如此客氣了吧?您請隨便坐,哈哈!」 「常言,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但,也非絕對!」徐茂功收起了玩笑的模樣:「我們道家卻認為是天道有常,而人道無常!」 「那麼,軍師您的意思是?」我沉吟了一下,接著說道:「其實我也有想過這個問題,即便佛法無邊,但這芸芸眾生,猶如猶如恆河之沙,數不勝數,未必能一一安排得來!故而,天命未必就是人之命也!」 「正是!」徐茂功朗聲大笑:「正是這個道理呢!天命楊將軍其命不久,我就偏偏要和這個老天鬥一鬥!」 「願聞其詳!」我向徐茂功微微一欠身,態度也恭敬有如面對師長一斑。 徐茂功思索間,修長的手指無意的撥弄了幾下琴弦,那琴『仙嗡』作響,聲如金石:「我仰觀天象,楊將軍為天所忌,必盛年而逝!而不才茂功,竟可有古稀之壽!故而,茂功忽發奇想,將自己的本命星與楊將軍之本命星星運相連,如果,楊將軍逝,那茂功也只好為自己找一塊風水寶地,準備後事了!」 「什麼?」我大驚失色,霍的一下站了起來:「你是說你與再興勢不能獨生?」 「正是!」徐茂功淡然一笑,沒有回答我,只是攬定古琴,十指輕彈,指下儼然是一曲《橘誦》:「後皇嘉樹,橘來服兮。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固難徙,更壹志兮。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 我的鼻頭一下酸了起來,只是深深的給徐茂功鞠了一躬:「紫陽先行告退,軍師,請您也早些休息才是!」 說完,我幾乎是衝出了徐茂功的大帳,身後,徐茂功平靜的吟誦聲還依稀傳來:「深固難徙,廓其無求兮。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閉心自慎,不終失過兮。秉德無私,參天地兮!」 「秉德無私,參天地兮!」我喃喃的重複著徐茂功的話,呆呆地看著燈火印射在大帳上徐茂功那瘦削的身軀,不竟有些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