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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作者:冷鑽

    第一章

    當天邊的朝陽冉冉升起的時候,血紅的陽光刺破黑沉沉的天際,穿過山坳叢林,從葉子上滴落下來的晶瑩露珠透射過來,輕輕拂照在我的雙眼上。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終於明亮生動起來的世界,摸了摸橫放在膝頭的佩劍,我長吐出一口氣來。

    凝重的血氣還瀰漫在我身前的岸邊,而眼前則是一望無際的黑亮湖泊。回想起昨晚一夜的血腥之路,讓即使是明知道身處遊戲世界的我們也心有餘悸。

    獎品謎底——雪斑豹紋龍的公佈,無疑是讓原本就興致勃發、熱血澎湃的選手們更加鬥志昂揚(可惜的是我至今都還沒搞清楚那到底是一條什麼龍),剛進入「晦暗森林」,還沒等遊戲解說員開始解說遊戲,選手們就開始了一場排除異己的大屠殺。

    大家互相問候著對方的爹娘祖宗以及弟弟妹妹老婆孩子,紅著眼睛咬著牙齒在夜幕籠罩下的叢林中混戰成一團。

    在震天的喊殺聲中,一大群林鳥被驚的「呼啦啦」飛了起來,滿天四散逃竄,而其中不少都被混戰的人群所放出的冰矢飛火擊中身亡。

    一隻被火彈炸熟的鳥兒掉在了我們面前,燮野明嘖嘖地撿了起來,拍掉上面的灰塵剛想啃一口看看味道如何,又一段殘肢血肉模糊地橫砸了過來。

    緊接著,無數的冰彈火彈刀光劍影便朝著站在人群中不斷觀望的我們兩人招呼過來,鳥糞鳥毛樹葉石頭更是如雨點般紛紛落下,嚇得燮野明驚呼一聲,隨手將手裡的烤小鳥扔了出去,居然還砸倒了一個倒霉鬼。

    尤其讓人驚恐的是,一位悍不畏死的選手居然拿著從自己肚子裡流出來的五六米長的腸子在我們面前活生生勒死了一個對手,可還沒等他將腸子從那人脖子上解下來,就被從背後刺來的一把火劍燒穿了胸口。

    藉著寒星步的指引,我拉著在冰風火雨電閃雷鳴的夜幕中抱頭鼠竄的燮野明飛快閃躲。

    好不容易逃出戰圈時,兩百多位選手已僅僅只剩下四十多名渾身冒血的硬漢還站著了。

    他們喘著氣倚靠在樹幹上、石塊上,用不住發抖的雙腿支撐著自己的體重,儘管已經快T瓜氯Х耍言^廊荒米漚#|j璧乜醋潘鬧埽u路鵡切┐乖詰厴弦丫J姆治□訓募一錈撬媸倍加鋅贍芷松俠錘虧I旅o換鰲?

    有一個選手終於支撐不住,眼睜睜地朝著插在地上的一把斷劍倒了下去,我不忍心地閉上了眼睛,耳旁則立刻傳來那傢伙極不甘心的慘嚎聲……

    看到大家都已經沒有力氣再打了,解說員這才在滿地的殘肢斷軀中心驚膽戰地清了清喉嚨,拍掉身上的鳥毛鳥糞斷指樹葉之類的東西,開始講解這次比賽的具體內容和規則。

    看起來那位英勇的解說員也肯定經歷過不少次類似的事件了,不然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恐怕早就被眼前的景象嚇暈了過去。

    通過解說員的講解,總的來說,我和燮野明的不戰而逃是最最英明而又有遠見的決定。因為解說員的第一句就是:「每個選手在沒有同伴幫助復活的情況下,都有五次的復活機會,每死一次,都會在遊戲世界的入口,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復活,直到五次機會全部用完為止。」

    沒有理會那四十多個傻瓜的破口大罵,解說員繼續說:「而剛才你們的鬥毆,因為是在比賽開始前進行的,所以死亡的選手們將按照天堂島的遊覽者對待,讓他們免費復活。」

    四十幾個筋疲力盡渾身是傷的傻瓜傻呆呆地互看了幾眼後,立刻全部拔劍自殺了。我非常佩服他們的體力,說實話,在砍倒了無數同級數的選手又流了那麼多血後,居然還有自殺的力氣,這點實在是讓我自歎不如。

    由於兩百多個選手們僅剩下了我和燮野明兩人,解說員也就不再浪費唇舌,直接將寫有比賽內容和規則條例的文件遞給了我們。

    在看完相關內容和規則後,我便可以和燮野明一馬當先地出發了。而剩下的那兩百個笨蛋活過來後,恐怕還要等解說員再講解一次才能出發……

    藉著解說員好心給我們的手電筒看完了文件後,我才弄明白,原來這個遊戲世界還真是一個名符其實的遊戲世界,怪不得政府會單單挑這個世界來進行比賽。

    文件上明白地告訴我們,我們的比賽內容,其實就是遊戲本身設定的遊戲內容,一個以黑暗叢林、月之海(湖泊名)和迷霧谷為背景的探險尋寶遊戲。

    「不會吧?遊戲的關頭,你們也沒去過?!」燮野明還沒等看完文件就忍不住大呼小叫起來:「那個什麼王者之杖到底是什麼樣子、在哪裡都不告訴我們,你讓我們去觀光嗎?!還連個地圖都沒有,怎麼也要給我們發一個導遊小姐吧!」

    「呵呵,實在抱歉,這是上面的決定,你跟我說是沒用的。」解說員理解地朝我們笑笑:「其實說起來,很多尋寶獵人都來過這裡,因為這片叢林裡面的寶石蘊藏量相當豐富,但是卻從沒有人到過那片湖的對岸,因為湖裡恐怖的生物太多,除非飛過去,否則用一般的方法是極難通過的。而湖對面的那片山谷,我們也只是從控制室裡的介紹上得知的,其他的,除了有關王者之杖的資料必須對你們保密外,也都跟你們一樣,一無所知了。」

    而遊戲的時限,是兩夜一天,三十六個小時。我們進來的時候,遊戲世界的時間是晚上六點,也就是說,到第三天早上六點鐘如果沒有拿著關頭的寶物回到遊戲入口,那麼也就算是失敗了。

    看到這裡,燮野明再次叫了出來:「搞錯沒有?!還要拿回來?剛才那兩百多個白癡恐怕會一擁而上把我們給剁成肉泥啊!」

    「這個……」解說員聳聳肩,鄭重的在胸口畫了個十字:「願上帝保佑你們了……」

    「……」

    在我們出發後不久,那個令人討厭的納特斯便趕了上來。看到他身上沒有半點打鬥過的痕跡,真讓我們非常驚訝,大概他在剛進入這裡的時候就見機躲藏起來了吧!

    「二位真是高明啊!哼,逃跑的功夫居然如此厲害,實在是令在下佩服得緊。」納特斯嘲笑我們的時候臉都沒紅。

    我冷哼一聲:「彼此彼此,你不也逃出來了嗎?」

    接下來,就又是一場災難的降臨。

    正當燮野明還在高談闊論比賽結束後要如何享受那將近一個月的假期時,十幾隻八爪巨型章魚突然從地底下冒了出來,拖著黏答答令人噁心的身體,張牙舞爪地衝著目瞪口呆的我們撲了過來。

    那些章魚們長達十六米之多的觸手上沾滿了強腐蝕性液體,將我們的前路堵得密不透風,粗大的古樹在它們強有力的觸手拖拽下紛紛「嘩啦啦」的朝我們倒了下來,更厲害的是,有些章魚居然會用觸手捲起沉在泥土裡的幾百斤巨石,劈頭蓋臉朝我們砸了過來。

    我和燮野明狼狽逃竄之際,一邊不住將欺近身旁的觸手給攔腰砍斷,一邊還要躲閃從斷肢中噴射出來的劇毒液體,匆忙間回頭四望,納特斯卻居然又不見了蹤影。

    因為害怕前路還潛伏有更厲害的怪物,我和燮野明都不敢用盡全力放手一搏,生怕將它們惹了出來。

    在十幾隻章魚的圍攻下支撐了將近五分鐘後,那兩百多個罵罵咧咧從入口處走來的笨蛋們終於到了。

    章魚們立刻呼啦一下放棄了我們,朝那群大目標撲了過去。我和燮野明呼出口氣,驚懼地互看一眼,忍不住苦笑起來。

    「媽的,怎麼陸地上也會冒出章魚來?還他媽的這∼麼大!!」燮野明看著斷在地上依然不住扭動,腐蝕著附近泥土石塊的粗長觸手,冷汗連連。

    「這些章魚的智商也很高啊!你有見過成群出現的章魚嗎?更別說還有會用樹幹石頭砸人的吧!」我的背後也早已冰冷一片:「天哪,如果後面的怪物比這個更恐怖,我看我們還是立刻回頭好了。在這裡待著,恐怕遲早會成為它們的晚餐啊……」

    「還好還好,它們還不會唸咒放魔法來攻擊我們呢!」燮野明樂觀地拍拍我的肩膀:「起碼我們的對手還不是人,對吧?」

    「我倒希望來的是人……」

    當我們收起長劍準備再次出發的時候,後方已經傳來了一片驚呼慘叫聲,一大群人被十幾隻章魚趕得雞飛狗跳,接著又傳來無數火彈電球的爆裂聲、咒罵聲、嘶吼聲、石塊紛飛聲、樹木倒塌聲不絕於耳,直到我們在叢林中摸黑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將近兩里地後才漸漸平息下來。

    願上帝保佑他們,希望他們不會被那群窮凶極惡的章魚們一直纏到比賽結束。

    納特斯不知從何處又冒了出來,不過此時的他已經老實了很多,跟在我們後面一言不發,左臂上的衣袖似乎是沾上了章魚的黏液,被腐蝕掉了大半,露出了滿是燒傷的手臂。

    平安無事地走出一片叢林後,我們前方的空地上居然是一個遍佈著篝火和木屋的村落,每一個篝火堆旁都圍著數十個穿著獸皮樹葉的村民,和著激烈的鼓點跳著奇異的舞蹈。

    熱情的村民們一看到我們便紛紛迎了上來,邀請我們加入他們的狂歡。

    看著那些穿著暴露的少女們僅裹著一條獸皮裙,坦露著雪白豐滿的胸脯和大腿在我們面前跑來跑去,我和燮野明立刻捂著鼻子搖頭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喝了兩口沒怎麼放鹽的熱湯,啃了一塊香噴噴直滴著油還燙舌頭的烤肉,我們千恩萬謝地剛想和他們道別時,無數細小的毒箭突然如雨般從叢林中紛紛射了出來,頃刻間十幾名村民便中箭倒地,其他的村民們立刻叫喊著用木棍掩護身旁的同伴退進屋裡,而剛剛遞給我們烤肉和熱湯的美麗少女也奮不顧身的揮舞著一根燒著的木頭,掩護我們三人躲進了狹小的木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們這些人在這種地方也要互相殘殺嗎?」燮野明看著屋外拿著長弓木棍反擊的村民,納悶地問那個叫吉娜的少女。

    我也相當的好奇,在這個恐怖怪獸頻繁出沒的世界裡,人類更應該團結一致才對,雖然說大家都不怕死,但也肯定不想天天自相殘殺後再被乘虛而入的怪物給吃掉吧……

    「那些攻擊我們的都是矮人族的,他們不會收割穀物、不會釀蜜,也不會曬制鹽巴,更不會製造火種,就總是來搶劫我們。而且他們天生就仇視我們,嫉妒我們長得比他們高大強壯,比他們好看,所以如果我們的人被他們抓去後沒來得及自殺的話,通常還會被他們凌辱上好幾天呢!」吉娜心有餘悸地解釋。

    我恍然大悟,這個遊戲世界刻意如此設定,大概就是想讓玩家時時刻刻都體會到種種驚心動魄的圍捕和廝殺吧……

    朝外面看去,果然瞅見一群手持骨矛、僅有人類小腿那麼高的矮人們赤身裸體地從樹林中衝了出來,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面目猙獰可怖,活像一個個風乾了的嬰兒屍體,飛快的擺動著細小的短腿靈巧地跳躍奔跑著,一旦靠近村民,立刻一擁而上,跳到村民身上用骨矛骨刀將他活活殺死。

    確定敵人不是「人」後,我和燮野明同時看向了納特斯,見後者帶著一臉看戲似的嘲笑衝我們搖了搖頭,還故作無奈地舉起傷臂。

    我們只得苦笑著對視了一眼,便抽出長劍衝了出去。雖然矮人數量眾多,還好這個遊戲世界中人類的力量沒有設定得太強,那些村民和矮人們最多也就是龍騎警的程度,在我們兩人加入混亂的戰場後,戰局立刻呈現一面倒的情形。

    一個雪羽降塵掃出去,立刻倒了一片矮人,他們的眼睛已統統被我刺瞎,被趕上前去的村民們一個接一個的活活敲死。

    處理完近處的敵人後,我一邊躲著毒箭一邊又朝著遠處的叢林放出冷月無聲,立刻有一片片的慘叫聲從那裡傳了出來。

    燮野明也殺得興起,運起氣盾衝入叢林中,如砍瓜切菜般將那些矮人們紛紛砍成了兩截,將剩下的矮人攆得驚叫著四下逃竄,而一旦有逃出叢林的,無不被我一道劍氣釘死在地。

    突然,一道淡淡的影子向我撲來,扭身避過,只覺得幾道寒風從頸旁掠過,待那個影子停在身後,我才看清楚是一個頭戴骨箍身披鳥羽的矮人,手上戴著鋒銳頎長的骨爪,用著仇恨的目光惡狠狠地盯著我。

    看來這個傢伙就是這幫矮人的領導者了,看身法應該快趕上藍徽了!

    我二話沒說,連續發出數道冷月無聲,在無數縱橫急響的劍氣掩護下,無聲無息地便要了他的命。

    冷笑一聲,上前剁下了他那顆醜陋的頭顱,高舉起來衝著那些依舊躲藏在叢林中放冷箭的矮人們喊道:「你們的首領已經完蛋了!趕快繳械投降吧!」

    這是我在書上看到的遠古時代人類打仗時慣用的手法,正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既然他們的頭領已經被我幹掉了,他們也應該按照書上寫的那樣,立刻投降了吧!

    可惜的是,那些矮人好像聽不懂我的話,沒一個人走出來扔下武器投降的。不過,他們失去首領後陣腳大亂,被燮野明帶領的村民們一陣衝殺後,死傷慘重,不一會兒便全軍覆沒了。

    看著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屍體一個個消失,我好奇地問吉娜:「你們捕獵的動物都會這樣消失嗎?那你們還怎麼吃肉啊?」

    正在清掃門口狼籍的吉娜愣了愣,似乎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好半天後才困惑地答道:「我也不清楚,大概只要是我們捕來吃的魚鳥走獸,都不會自動消失吧!如果是自衛而殺掉的,就會消失哦!」

    「哦?那被吃掉的動物就不能復活了嗎?」抓著一大把骨矛當戰利品的燮野明也走過來好奇地問。

    「呵呵,吃掉了自然就復活了啊!如果我們捕完後不想吃的動物,它也會自動消失掉而去復活的。反正我們從來沒餓過肚子就是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吉娜可愛地吐吐舌頭:「倒是你們想到這個問題了呢!」

    「哦,那你們的人和這些矮人要是同時在一個轉生台復活,不是又要被殺掉嗎?畢竟你們死掉的人很少啊!」

    「呵呵,每種生物都有固定的轉生台,如果是植物或者無法移動的動物,會在原地復活。我們族的轉生台就在村子後面的叢林裡,那些死掉的人一會兒就會從那裡出來了哦!」吉娜笑嘻嘻地指著村旁的叢林:「而那些矮人啊!他們復活的地方也在他們棲息地附近,離這裡差不多十天的距離。哎,我們基本上每隔半個月就要被他們襲擊一次,都快成習慣了呢!反正大家都死不了,所以也很少有人去站崗警戒,只要將糧食、蜂蜜和鹽巴藏好就行了。至於火種,其實我們都可以給他們的,還可以教他們獲得糧食啊什麼的方法,可惜他們從來沒對我們客氣過,一出來就是燒殺搶劫,最可氣的就是他們每次離去時,都會澆熄我們的火種、拆毀我們的房屋,讓我們必須重新取火,蓋建木屋。」

    說到這裡,吉娜俏麗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的無奈,卻並不仇恨那些總是帶給他們痛苦的矮人,似乎對這種從一開始就安排好的輪迴已經徹底妥協了。

    看著她那對命運無情的安排已經到了麻木的神情,我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生活在天堂中的人,也不見得就會幸福呢!這……大概就是這些遊戲中的人物所必須背負的悲哀吧!

    在瞭解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後,吉娜居然自告奮勇地要做我們的導遊。

    燮野明瞪著她胸前那一對在她的雀躍下跳動不已的嬌膩豐乳,嚥了口口水後困難地問道:「你知不知道你穿著這一身,和幾個正常的男人同行,意味著什麼?」

    吉娜低頭看了看自己傲然挺立的圓軟雙峰,嘻嘻一笑說:「我知道你們外面的人都喜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因為你們怕老,怕自己的身材走樣被人笑話。可我們不怕啊!我們不會老,更不會長胖或者變瘦,這麼漂亮的身體不露出來,難道給自己看嗎?」

    我「噗」的一聲將滿口熱湯全噴到了燮野明臉上,不顧燮野明大聲的抱怨,哭笑不得地問她:「難道你不怕冷嗎?就穿一條短得沒法再短的獸皮裙到處亂跑,小心感冒啊!」

    「感冒?」她好奇地看著我:「什麼是感冒啊?」

    我和燮野明面面相覷,看來這裡的人連病都不會生,怪不得穿得如此之少還一個個紅光滿面精神抖擻。

    在被吉娜拽著衣袖追問了半天感冒到底長什麼樣子、好不好吃後,急著趕路的我不得不舉手投降,轉移話題道:「啊!飛碟!!」

    最後,在吉娜的帶領下,我們又經歷了一次有史以來最驚心動魄最血腥殘忍的事件……

    當吉娜舉著火把,帶領我們三人順著村民打漁常走的路線來到月之海前的小山坡時,便停了下來。

    一望無際的黑色湖泊在朦朧的夜色中,靜靜地躺在我們眼前,湖岸蜿蜒曲折,向兩旁無限延伸,似乎根本無法找到湖泊的盡頭。

    而叢林與湖岸之間,是一道四十多米高的筆直斷崖,似湖岸一般無邊無際、蜿蜒曲折,光溜溜的崖壁沒有半點可供攀爬的凸凹草木,宛如一道天塹,將叢林與湖泊壁壘分明地隔絕開來。

    看起來,這個小山坡,似乎是附近數公里內唯一一個接通叢林與湖泊的通道。

    吉娜踩熄了火把,對我們悄聲說:「千萬別吵,現在是半夜,那些傢伙們應該都出來了。等明天天亮後,我們再上路吧!」

    納特斯冷笑道:「哼,有這兩位舉世無敵英勇無畏的護花使者在,你還怕什麼怪物?帶他們去殺光那些怪物不就得了?」

    吉娜瞪了他一眼,跺著腳嗔道:「別那麼大聲啊!它們要是發現我們的話,就算你們再厲害,也一個都活不了!」

    「哈!我就不信了,還有什麼東西是我們這位目空一切的燮野明先生應付不了的……」納特斯說著就想高聲大喊。

    我眼疾手快一指點中他的喉頭,冷眼看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的他道:「你要真把怪物招來了,信不信我第一個把你喂到它們嘴裡!」

    好容易才喘過氣來的納特斯狠狠瞪了我一眼,撇過臉去冷笑幾聲,啞著嗓子有恃無恐地說:「嘿,膽子小就別來啊!來了還怕這怕那的,就這德行,我看是一輩子都成不了高手了。」

    一股怒火從心底直撞了上來,要不是怕揍他的動靜會引來怪物,我早拔劍砍了過去。

    燮野明看出我的怒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旁低聲道:「算了,別生氣了。我們好好休息一下,養足精神,明早還要趕路呢!」

    就在這時,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水花翻騰聲,我們四個人立時全靜了下來,心驚膽戰地爬到山頂探頭張望。

    聽那動靜,似乎出現的怪物體形異常巨大。

    卻聽吉娜鬆了口氣小聲說:「還好還好,它們還沒有發現我們……」

    我盯著前方一望無際的湖水中冒出來的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悄聲問:「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只在晚上才會爬上岸來透氣的龍龜。它們白天都在湖底睡覺,只有晚上才會到湖邊來覓食……」

    「覓食?」燮野明好奇地問:「這岸邊除了我們就沒別的東西了,它們總不能吃草吧,難不成是來吃我們的?」

    「放心,它們不吃我們。只要我們不發出太大的聲響,它們發現不了我們。而且它們因為體形太龐大了,在陸地上行走不便,所以都只待在岸邊,不會爬到這裡來的。不過它們要吃的東西,可是非常危險殘暴的巨蜥啊!那些東西總是成群出沒,多則數百隻,少則數十隻,所以龍龜也總是成群的出來捕食,不然單個的很容易被巨蜥當成晚餐。」

    我納悶地問:「食肉動物還互相捕食嗎?我只聽說過食肉龍獵殺食草龍啊!可沒聽說過食肉龍捕食食肉龍的。」

    剛問完,就知道自己白問了,這個遊戲世界裡連章魚都能登陸了,還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呢?

    燮野明笑道:「陸地上的是陸地上的生存法則,水裡的可是遵循另一套法則,那就是大魚吃小魚。誰叫水裡是立體生態系統,種群數目遠遠比陸地上眾多呢?」

    吉娜迷惑不解地問:「什麼叫立體生態系統?那是什麼東西?」

    「啊!那個東西是不能吃的。」心有餘悸的我立刻回答。

    吉娜瞪我一眼:「你以為我只知道吃嗎?在這裡,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很多耶!」

    我尷尬地笑了笑,順便瞪了眼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燮野明。

    不一會兒,二十多團黑影靠近了湖岸。等那些龍龜們慢慢爬上岸時,如果不是害怕被它們發現,我們幾個恐怕早就忍不住驚呼出來了吧!

    只見每一隻龍龜體長都至少在四十米左右,龐大的龜殼如一座小山般高高隆起,上面長滿了水草和各種寄生甲殼類動物,已經看不見本來的樣子。

    粗大頎長的龜頸完全伸出時竟有二十七八米長,充滿了如斧鑿刀刻般深深的褶皺,巨大的頭部高高抬起,幾乎與我們此刻所處的位置平齊,讓我們清楚地看見從它那兩個能塞進我們腦袋的鼻孔中噴出的大團水氣,而它呼吸的聲音就如同拉風箱一般的巨大。

    二十多隻體形龐大的龍龜將附近的湖岸擠得滿滿當當後,便不再移動,只是靜靜地待在原地,全都仰頭朝天目不轉睛,彷彿天上有什麼外星人的飛碟飛過似的。

    粗壯的四肢即使四個人也合抱不住,如石柱般深深陷進岸邊的泥土中,只怕一腳踩來,就能將我們四個活活踏死。

    它們呼吸的聲音悠長轟然,卻又整齊劃一,就如同狂風穿過高山上的空穴時所發出的巨響一般,沿著湖面遠遠的傳了開去。

    突然,一股淡淡的血腥順著風從湖岸的遠處飄來,吉娜皺著眉頭悄聲說:「今晚真倒霉,它們怎麼別的地方不去,偏偏到我們前面來待著吸引獵物呢?我看我們還是暫時躲避一下的好,不然萬一被圍上了,可是會死得很慘的啊!」

    燮野明好奇地問:「來的是巨蜥嗎?」

    吉娜點點頭。

    我側耳聽了聽,遠處幾里外傳來一群猛獸奔跑的腳步和喘息聲,也奇怪地問:「聽起來體形也就七八米長、一百多隻,和這些龍龜怎麼打啊?來送死嗎?」

    吉娜驚訝地瞅著我:「你能聽出來它們有多大?連數目都聽出來了?不是瞎蒙的吧!」

    我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不過笑容還沒等完全綻開就凝結在撲面而來的腥風中:「天哪,每秒鐘差不多能跑二十多米!它們的行動能力也太誇張了!這些真的是蜥蜴嗎?我所知道的蜥蜴可都是用爬的啊!」

    燮野明也面色凝重地說:「它們的跳躍能力實在是出人意料,一下能跳起差不多十米高,如果圍上我們,從空中逃走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二話不說,我們立刻起身撤退,就連納特斯也沒了先前的囂張,跟在我們身後準備撤入叢林中。

    才走了兩步,我心頭一顫,拽住了吉娜叫道:「不行,前面也有一百多隻朝著我們過來了!」

    燮野明點頭道:「現在只有南邊還沒發現有動靜,我們朝那邊走吧!千萬不要被圍上了,不然就要從入口處重新走來了。」

    四個人立刻轉向,我背起吉娜,沿著湖岸朝南面一路狂奔下去。

    才跑了五六百米,我們便又不得不停了下來。

    和燮野明對視一眼,我不由苦笑道:「媽的,這下子可算是真的被包圍了。」

    燮野明抽出銀劍,無奈地搖頭:「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阿翎,你有飛羽流星,你保護吉娜突圍,過會兒要是我死在這兒了,如果天亮前沒有趕到,你就不要等我了。」

    我呸了一聲:「媽的,我是來陪你玩,你死了,我當然也陪你一起回去!」

    他抬起頭來盯著我正色道:「不行,那只雪斑豹紋龍絕對不能落在別人手裡。你知道嗎?鐵血自由軍根本就是拉奇特的手下,那顆龍卵原本是鐵血自由軍找來準備孝敬他的,卻被梅凱爾給繳獲了,他說什麼也要拿回去的。如果你不把它拿到手,豈不是給了那個混蛋機會?」

    「這只龍卵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為什麼這麼多人都想要?拉奇特連裂角金環龍都可以不要,還會在乎它嗎?」我好奇地問。

    「那只裂角金環龍已經一歲了,對它進行精神控制遠沒有龍卵來的方便可靠。而雪斑豹紋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我師父說過的暴雪龍,是最高級龍種裡面的極品,比赫迪亞的白聖龍、梅凱爾的夜魔龍,還有什麼獨角戰龍、裂角金環龍都高了一級。」燮野明說到這裡,看了眼身旁的納特斯,又傳音說道:「我師父曾說,巨嘴金銀豹紋龍很有可能就是它的變種。不過據說這種龍已經滅絕了七百多年,真不知道這幫人是從哪裡搞來的。」

    我倒吸口冷氣:「媽呀!滅絕掉的龍,他們都能找出來,真是厲害!不過這麼高等級的龍,政府也敢隨便拿出來當獎品?」

    「哼!他們只是想找個人出來接替羅特走後的空缺罷了。如果我估計得沒錯的話,只要有人勝出,就會立刻被內定為金徽龍騎將的接班人,到時候如果是你獲勝,那可就好玩了,哈哈。」

    「哦,原來如此,媽的,怪不得你這麼想我獲勝呢……」我沒好氣地看著他:「我告訴你,我死都不會去當什麼龍騎將的!!」

    「喂!當龍騎將,可有很多福利待遇哦!月收入兩萬以上,政府的年終獎金也非常豐厚,要是駐守天堂島,更是有滾滾的財源!到時候你要是當上了,兄弟我說不定就來你手下當個銀徽玩玩了。」燮野明笑嘻嘻地安慰我:「再說了,你和羅特武功同源,羅特的那些舊部說不定就會全都回來呢!而且你當上龍騎將,總比讓拉奇特的手下當上了好吧!就連我師父都說了,你要是當上金徽龍騎將,他第一個支援你!」

    一直沒說話的納特斯冷冷地開口了:「哼,就憑這小子的實力,當金徽龍騎將?恐怕三百年後也輪不上他啊!燮野明,你也別做夢了,憑你現在的狀況,幾年之後連當紫徽都不夠級了。」

    燮野明哈哈笑道:「那更好,到時候我就到莫克兄那裡去白吃白喝好了。」

    納特斯冷笑一聲,別轉頭去不再說話。

    我瞥了他一眼,沖燮野明搖頭道:「老燮,龍騎將我是肯定不會當了,至於那顆龍卵,大不了拿到了就砸爛它,讓誰都得不到。反正已經滅絕了,再滅絕一次,我看也沒什麼大不了。與其讓它生下來就成為奴隸,還不如讓它早死早超生的好。」

    燮野明呆呆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苦笑出來:「老大,那也許是世界上最後一隻雪斑豹紋龍啊!還好我師父不知道獎品是啥,不然肯定要我務必獲勝了。恐怕就算是赫迪亞也不肯放過它吧!如果不是只有龍騎將才能飼養馴龍,我也不會放過它啊……唉,不過你要是捨得,我也不反對,只要你別叫別人得到就行了。」

    背上的吉娜不耐煩地拽拽我的頭髮:「你們討論完了沒啊?到底是逃跑,還是等著被吃掉?我是沒問題哦,大不了自殺了回去,省得遭罪呢!」

    吉娜的動作猛然提醒了我,我精神一振,忍不住笑了起來:「老燮,我們趕快回去!如果爬到那些龍龜背上,說不定要比在這裡安全多了。」

    燮野明愣了愣,立刻反應了過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俗話不是說麼,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我扭頭詢問吉娜的意思,她卻無所謂地聳聳肩:「行啊!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在我被那些龍龜或者巨蜥吃掉前,先殺了我。」

    第二章

    此刻我們的處境真是危險到了極點,右側是瀰漫著薄霧的漆黑湖水,左側則是黑暗深邃的晦暗森林,後面是一大群七十多隻快速絕倫的巨蜥,前面則是二十多隻屹立在湖邊的龐然大物--龍龜。

    身後巨蜥群如一團從天際滾來的烏雲,夾雜著無數驚雷暴雨,轟然地向我們掩殺過來。

    岸邊無數的沙礫石塊被它們的奔跑聲震得顫抖起來,四下滾動,就連平靜的湖面也劇烈晃動起來。

    我們四人越跑越是心驚,忍不住回頭匆匆望了一眼,只見一條條朦朧的頎長黑影正在一里的地平線上不住騰躍起伏,矯健異常地迅速靠近我們。

    此時左側森林中的巨蜥們已經衝出叢林,一隻隻猶如披上了重鎧的犀牛,拖著狹長粗壯的尾巴,腦後的背脊上向前長出一根一米多長的鋒利長角。

    一旦竄出叢林,它們便立刻默不作聲地高高躍起,又沉悶地落回地面,一起一落之間,便有二十多米的距離,奇快無比地殺向那群依舊仰脖朝天的龍龜們。

    就在它們衝上山坡就要接近龍龜的時候,我和燮野明搶先一步,從旁攜手高高躍起,向一隻龍龜寬闊的背脊斜落上去。

    一隻巨蜥從山坡上猛然竄起,朝我們撲了過來,我抽出長劍正準備迎擊,身下那只龍龜的脖子突然暴漲,接著巨口一張,那只巨蜥立刻被吞進口中。

    隨著龍龜一陣慢條斯理的咀嚼,彷彿在津津有味地吃著一塊炸酥了的小牛排,而那一片「喀啦啦」的骨碎聲和從齒縫中噴出的鮮血,則讓我和燮野明直嚇得心驚肉跳、手腳發軟,連忙警惕著周圍龍龜的動向,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地落在龍龜背上。

    身形稍慢的納特斯被我們落下了有三十多米,眼看幾頭巨蜥惡狠狠地朝他撲了過去,他立刻「嗤」的一聲鑽進了地裡,讓那幾隻心有不甘的巨蜥不停地刨著地面,幾隻龍龜便輕鬆地自它們背後偷襲得手,像吃點心般把它們吃進了肚裡。

    原來是土遁術啊!怪不得他剛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混戰中逃出生天。

    放下背上的吉娜,頭暈眼花地看著周圍一群龐然大物們的廝殺,我這才感覺到人類是多麼的渺小。

    「你踩死一隻螞蟻,並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正像一個巨人把你踩死後,他也會沒什麼感覺一樣……」

    阿源的這句話,直到此刻,才讓我有了一種深刻的共鳴。那個傢伙偶爾飯後的幾句廢話,想不到也能具有如此的哲理……

    三個方向的巨蜥終於匯合在了一起,它們將二十多隻龍龜牢牢地圍住,似乎以為這樣就能斷絕龍龜們的生路。殊不知龍龜們只需要向後退幾步,沒入水中,便能安然無恙地輕鬆離去。真不知道這些趕來送死的巨蜥們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可僅僅幾秒鐘後,我就發現我實在小看了這些巨蜥。

    四十多隻巨蜥突然向外圍的一隻龍龜發動了攻擊,它們幾乎是同時躍起,朝著那只龍龜深陷入泥土中的四肢衝去,而那只龍龜只能匆忙地攔截住一隻正好撞向它腦袋的巨蜥,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巨蜥將那鋒銳頎長的巨角刺入自己的四肢。

    頃刻間,四十多道血柱就像噴泉一樣噴湧了出來,嘩啦啦地順著湖岸流淌到了湖裡。

    濃重的血腥讓所有的巨蜥都瘋狂了起來,轉而開始朝這只龍龜進攻。不到半支煙的功夫,這只龍龜四肢上的血洞就已經多到了數百個,而血流的速度也漸漸地緩了下來,隨著龍龜一陣無力的抽搐,它垂下腦袋,慢慢趴在了地上。

    上百隻巨蜥立刻一擁而上,分食起這只龍龜,大塊大塊的皮肉被它們撕咬下來,和著鮮血狼吞虎嚥地吞下肚去。短短幾秒鐘內,那原本粗壯猶如石柱般的四肢就只剩下了白森森略帶著斑駁血跡的骨頭,分外地觸目驚心。

    更有幾隻下流的巨蜥開始無恥地撕咬起龍龜的肛門和生殖器,想要從那裡鑽入龍龜的體內,享受美味的內臟。

    身旁的燮野明喉嚨裡咕噥了幾聲,險些沒吐出來,臉色煞白地看了我一眼,勉強咧嘴笑了笑,用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的話語顫聲說:「天哪,這哪裡是遊戲世界,這分明就是地獄啊……」

    似乎這兩種生物都沒有聲帶,所以在整個過程中,我們聽不到一絲巨獸們發出的慘號聲。

    但是,那種無處不在無時不在的巨大喘息聲、皮肉撕裂聲、骨骼碎裂聲,讓人恐懼得寒毛倒豎、通體冰涼。

    不知道古人那所謂的「此時無聲勝有聲」,在這裡是不是也適用……

    看著同伴被巨蜥無情地分食,那些龍龜們卻無動於衷,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景。它們依然慢悠悠地晃動著腦袋,在鎖定目標後,卻又飛快地伸頭捕食,一陣暢快的咀嚼吞嚥後,又開始尋找下一個捕食的目標。

    這真是一場簡單而又殘酷的捕獵。獵捕的雙方都沒有任何想要逃避的意思,因而省掉了逃命和追獵的過場,直接而又完全地將自己暴露在敵人的巨嘴尖牙之下,用速度和運氣來爭相果腹。

    也許被吃下去的獵物肚中,還帶著自己同類的血肉;也許自己想要捕食的目標,下一刻就會將自己活活咬死。可這又如何?在這裡,吃,才是第一位的,而死,也許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義……

    在又有兩隻龍龜相繼成為巨蜥的腹中美餐後,龍龜們也吃飽了,於是它們開始緩慢地向後退去,將身體浸入冰涼而又血腥的湖水中。

    巨蜥們也損失慘重,將近有一半的同類被龍龜吞了下去,可它們卻依然沒有停止對龍龜的進攻,紅著眼睛瘋狂的撲上來,妄想用自己的長角將龍龜們活活釘死在湖岸邊。

    可惜龍龜們實在過於龐大,它們隨便地移動一下四肢,便能將十幾隻巨蜥給撞飛出去,順便踩死幾隻不要命的巨蜥。

    還有不少巨蜥想跳起來將長角刺入龍龜的脖頸中,可龍龜們卻紛紛縮起了脖子,讓它們慘痛地撞在堅硬厚實的龜殼上,昏頭昏腦地摔下去。

    站在劇烈晃動的龍龜背殼上,看著龍龜們的後退,我和燮野明完全沒有了主意。

    跳下去吧!看著滿地的碎肉血漿,還有那一群虎視眈眈似乎從沒吃飽過的巨蜥,實在是沒那個心情。可不跳下去吧!過會兒進了水裡,怕是會死得更慘。

    而就在我們兩面為難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死亡氣息從身後的湖中瀰漫開來,讓整個激烈殘酷的修羅場立刻安靜下來,巨蜥們紛紛向後退卻,一退再退,彷彿看到了死神一般,驚恐地畏縮在一起,極力地想遠離岸邊,卻又不敢讓自己的目光離開我們身後的湖心。

    就好像一個手持獵刀的獵人,面對著兇猛殘暴的猛虎一般,想要逃走,卻深怕就在自己一轉身的瞬間,便被猛虎從背後獵殺。

    燮野明也感受到了這份不平常的氣息,他不安地握著銀劍,小心翼翼地扭過頭去,卻意外地發現背後除了一隻已經退入水中,正在緩緩游向湖心的龍龜外,並沒有什麼異常。

    而剛才一直比我們鎮定得多的吉娜,此刻卻緊張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催促著我道:「快!快跳下去!」

    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我回頭張望,可身後除了湖面上飄浮的薄霧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突然,一顆紅色的亮點,如一道璀璨的流星般,光芒劃破縹緲的霧氣,在極遠處的天邊一晃而逝。

    一聲充滿了無邊霸氣的長嗥從湖岸對面遠遠傳來,悠然長綿,竟似一個絕頂高手聚氣長嘯一般,聲音凝而不散、雄壯高邁,恍惚間,讓人眼前閃過種種月映冰海、日照荒漠的詭異幻覺。

    到了後來,那長嗥就好像在耳邊響起一般,彷彿聲音的主人倏忽間從那極遠的天邊竄至眼前,讓我驚慌得差點拔劍護體。

    腳下的龍龜猛然間倉皇失措起來,二十多隻剛才在數百巨蜥圍攻下依然鎮定自若的龍龜們,此刻就像是發現了匍匐在草叢間近在咫尺之獅子的羚羊,一隻隻驚慌無助,拚命地邁著笨拙的四肢,一邊緊張地四處張望,一邊朝水中吃力地逃去。

    龍龜劇烈的晃動讓吉娜站立不住,嬌呼一聲拽住了我的衣服。

    我伸手扶在她的腰間,沖燮野明喊道:「快下去!不然跟它們一起沉到水裡,我們就死定了!」說完便帶著吉娜縱身跳下了龜背。

    剛剛落地,正前方一隻巨大的龍龜便向我們衝了過來,它高昂著頭,驚慌地注視著遠處的湖面,完全沒有看到地上渺小的我們。

    一股狂風夾帶著泥沙撲面而來,我抱著吉娜連忙閃向一旁,剛才站立的地方便已被一隻巨腳踩成了深坑。

    還好龍龜體形巨大,所以龍龜之間的空隙也相當寬敞,雖然場面混亂不堪,但是我們卻能夠安然無恙。

    燮野明也狼狽不堪地躲過龍龜們的踐踏,灰頭土臉地跑到我們身邊,憂心忡忡地盯著身後那一百多隻巨蜥道:「天哪,要是被它們給圍上了,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下場……」

    吉娜沒有理會他,伸手指著湖對岸剛才那顆流星消失的方向對我說:「每當那個東西出現的時候,湖裡潛伏的妖怪就會騷動起來。我們必須趕快退入樹林,這裡已經不安全了,因為過會兒不光這些龍龜,還有數不清的怪物們會爬上來的!」

    「可是……」我看了看身後的巨蜥群,不禁有些猶豫:「這些巨蜥不會把我們圍住吃掉嗎?」

    吉娜著急地說道:「管不了那麼多了,過會兒爬上來的怪物們比這些巨蜥要可怕得多!我寧願被巨蜥吃掉,也不願意被那群怪物們吃掉!」

    我看了眼燮野明,他也點頭道:「我也不想被連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吃掉,與其死得不明不白,不如和這些巨蜥們拼了。」

    「好吧!那我們就退回去吧!」我咬緊了牙。

    ※※※

    當最後一隻龍龜退入水中後,湖岸上就只冷清地剩下我們三個人。納特斯早已藉著土遁不知道跑去了哪裡,而我們面前五十多米遠處,是一群畏縮在小山坡上的巨蜥。

    令人奇怪的是,它們似乎是在畏懼著湖中的某些東西,可是卻又都不肯離去,只是聚在一起,有意無意地正好擋住了我們退入叢林的最快捷道路。

    為了避免和它們正面衝突,我們起先準備繞行--繞過這個山坡,再爬上山坡兩側的斷崖,雖然麻煩了些,但是只要沒有巨蜥的阻撓,我們應該能夠在怪物們爬上來前及時地趕回叢林中。可是當我們剛剛繞到山坡的左側,巨蜥們便也全都往左側轉移。

    見我們跑得遠了,巨蜥們居然一隻隻像壁虎一樣爬上崖壁,總是擋在我們前面。看起來,它們是不想讓我們回到叢林中了。

    吉娜面如死灰,哀歎一聲:「它們是想把我們當作祭品獻給湖妖,所以才阻止我們進入叢林。看來今天晚上我們是難逃劫難了。」

    我奇怪地問她:「湖妖?很可怕嗎?你不是只要死了就能復活的嗎?怎麼還這麼怕它?」

    吉娜雙目中透出無限的恐懼:「我們村子有一個人曾經被湖妖吞下去過,足足過了三個月才復活過來。他說湖妖的胃很大,就好像一個黑暗的大廳,裡面有無數的怪物被胃壁上柔軟的肉條給纏住,各種各樣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而那肉條一旦纏住你,你就會喪失所有的行動能力,但是感覺卻不會消失,而且還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讓你無法死去,只能慢慢地看著它的胃液將你的皮肉腐蝕、脫落,那種無盡的痛苦將慢慢地啃噬你的肉體和靈魂,直到將你的渾身都消化殆盡,你才能復活過來。我那個同伴再次復活後,瘋了足足半年才慢慢恢復正常,可是一聽人提起月之海或者看到打來的魚,還是會嚇得渾身發抖、口吐白沫……天哪,我可不想被那個妖怪吃掉!」

    我和燮野明直聽得頭皮陣陣發麻,眼前不自禁地彷彿出現了一個巨大黑暗的溶洞,無數的怪物在裡面吼叫呻吟,而我們也被困在其中,動彈不得,只能慢慢地等待著痛苦的終結……

    此時抬頭再看到那些可惡的巨蜥時,我不知不覺便勇氣倍增,咬牙道:「媽的!跟它們拼了!!」

    事不宜遲,我解下腰帶,將吉娜牢牢地綁在背上後,便運勁護體,持劍和燮野明一起朝山坡衝去。

    巨蜥們見我們主動挑戰,也紛紛挺刺出背脊上的尖利長角向我們撲來。

    它們躍起落地時與地面撞擊的聲音振聾發聵,無數巨大狹長的身軀裹在漫天飛起的塵沙中朝山坡下的我們衝了過來,聲勢駭人。

    在我全力施為之下,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竟有四顆耀眼奪目的血色流星爭先恐後地蹦出我的胸口,在身周交織出一片血紅光壁,讓我信心大增,長吼一聲,蓋過巨蜥們巨大的奔跑聲,足下用勁,轉眼殺入迎面而來的巨蜥群中。

    害怕吉娜受到傷害,我將四顆飛羽流星全部調到背後,讓後背上的她被包圍得密不透風。

    微微側身避過刺到眼前的尖角,我力透長劍,狂喝一聲,一劍刺入那頭張大嘴巴撲過來的巨蜥嘴中,它的整個頭顱立刻在我面前爆炸開來,紅白的腦漿從後腦噴射出去,糊了從後面撲過來的一頭巨蜥。

    伸手抓住巨角,略一用力,我將它的尖銳長角硬生生帶著一截脊椎從背上折斷,轉手刺入另一隻撲過來的巨蜥眼中,從它後腦穿出,同時左腳拚力前踹,「砰」的一聲將一頭橫衝過來的巨蜥遠遠踢飛出去,打著轉兒直撞入從後撲上來的巨蜥群中,頓時一陣骨碎之聲不絕於耳。

    這才得空抽出長劍,在真氣斜引下,隨意橫劈,「嗤」的一聲輕響削下一隻巨蜥的頭顱,左手又一拳砸中一隻巨蜥的下顎,「卡卡」的骨碎聲中,它噴著斷齒鮮血帶著巨大笨重的身軀直直飛上了天,尖角正正刺入一頭從空中斜撲下來的巨蜥腹部。

    而就在此時,三頭從背後襲擊的巨蜥則被四顆飛羽流星轟得渾身骨節爆裂,一灘血泥地倒在了地上。

    幾下驚人的雷霆手段,讓周圍的巨蜥紛紛停止衝鋒,膽寒地退縮開去,也讓我得空抹掉糊在臉上的腦漿碎肉,順手掰下一根長角,調勻內息準備再次應戰。

    那邊廂,擊退了頭撥攻擊的燮野明已經將火鳳散羽全面展開,凡是闖入火羽空間的巨蜥,無不被炸得血肉模糊,殘肢亂飛。

    卻見燮野明悠閒地站在火羽之中,時不時用二段御劍術偷襲著外圍的巨蜥,一頭巨蜥悍不畏死,被炸得血肉翻飛也一往無前地直撲過去,卻被燮野明伸手抓住它背上利角,輪著圈兒給扔了出去。

    這些巨蜥看似強猛凶悍,不可一世,可是真正動起手來,才發現它們根本就不堪一擊,剛才的擔心倒是多餘得很了。

    雖然它們身上的重鎧能夠抵禦刀劍,卻無法抵擋我們拳腳上的氣勁,而脖子處的皺皮更是薄弱得絲毫沒有防禦能力,君不見我剛才輕輕一劍,便削下了它的腦袋嗎?

    至於那根一米多長的尖角,對我們來說便如擺設一般,只能直來直去地攻擊,完全沒有變化,不但能輕鬆閃過,更能利用它們的長角來重傷它們。

    放寬心後,我將四顆飛羽流星分散開來,守住身周十米內的空間,在一陣「乒乒乓乓」的爆響聲中打得周圍的巨蜥骨斷筋折,紛紛後退。

    休息片刻,卻見外圍的巨蜥們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不停用長角刺著前面的巨蜥,挑逗它們上前襲擊我們。

    我懶得再在這群外強中乾的蠢貨身上浪費體力,沒等它們再度進攻,深吸口氣,體內真氣頓時凝成一道道冰柱,一抬手,便夾著紛飛的雪花寒風刮向它們。

    這招雪羽降塵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大面積凍傷敵人,並用看似紛亂的劍氣將它們的雙眼刺瞎。

    幾乎是一瞬間,我身前三十多頭巨蜥的雙眼便紛紛被刺中。陡然陷入黑暗和劇痛中的它們驚慌失措,立刻互相踐踏撕咬起來。

    而後面的巨蜥則讓刺骨的寒風凍得渾身發抖,被調過頭去瘋狂撕咬它們的同伴殺得毫無反抗之力。

    感覺到了背後的吉娜似乎冷得直打寒顫,我一邊將真氣緩緩度入她的體內幫她御寒,一邊又不停地劃出劍氣刺向遠處的巨蜥,幾隻互相撕咬翻滾的巨蜥剛剛靠近我們十米內,便被四顆飛羽流星打得腦漿迸裂,一命嗚呼。

    又過了片刻,前方陷入自相殘殺的巨蜥們已經死得沒剩幾隻了,我招呼了燮野明一聲,背著吉娜便朝殺開的血路衝了過去。

    燮野明在我身後哈哈笑道:「我當它們多能耐呢!想不到居然是一群飯桶,哈哈哈!今天可真是殺得過癮啊……」

    可還沒等他笑完,身後突然傳來的一陣巨大潮湧浪翻之聲便打斷了他的笑聲。

    我隨手切斷那幾頭垂死巨蜥的喉管,回過頭去,卻驚恐地發現原本平靜的湖面上已經如同炸了鍋一般沸騰起來。

    而眼前那原本一望無際的平靜黑寂,突然間充滿了無數紛亂慘白的嶙峋,讓這片廣闊無垠的安寧空間霎時變得猶如地獄一般的猙獰可怖。

    一重重山一般的驚濤怒浪泛著白沫聲勢驚人地撞向岸邊,又「嘩嘩」喘息著無力地退了下去,與後面的浪撞在一起,於是飛濺的水花立刻沖天而起,在湖岸上豎起一重又一重泛著白沫的透明水牆。

    透過不斷湧起落下的水牆定睛望去,湖中無數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魚兒正不住地拚命躍出水面,在泛著白沫的巨浪中無聲地掙扎吶喊,竭盡全力地用著自己孱弱的身體和巨浪做著殊死搏鬥。

    安全地退入叢林之後,我將背後的吉娜放下地來。誰知她剛一著地,便雙腳一軟,無力地軟倒在我的懷裡,臉色煞白地看著遠處瘋狂洶湧的湖面,渾身不住地瑟瑟發抖。

    摟著嚇壞了的吉娜,我非常尷尬地咳嗽幾聲,面紅耳赤得不知道該如何來安慰她。

    要知道,活了這麼大,我還是頭一次像這樣摟著一個半裸的年輕女子,無奈之下,只好再次輸入真氣,想鎮定她的心神。

    我在這邊安撫著因為受驚而抖個不停的吉娜,燮野明卻在那邊無比興奮地歎道:「壯觀啊!這可真他媽的壯觀。可惜沒帶照相機來,不然留個紀念,以後老了還能細細回味呢!」

    在真氣的作用下,吉娜稍稍恢復了些鎮定,抖著沒有血色的雙唇焦急地對我說:「快走,這裡也不安全!那傢伙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它正想爬上來吃了我們!」

    「誰?你說的是湖妖嗎?」燮野明顯然還沒從剛才那種勝利後的極度爽快中清醒過來,一臉驚喜地看著吉娜:「它想吃我們?哈哈哈,太好了,我也想看看它到底想如何吃掉我們!」

    我懶得理會那個白癡,指了指身旁不住飛舞的四顆流星安慰吉娜:「別擔心,只要有這四顆流星在,就沒有東西能夠靠近我們。」

    吉娜搖了搖頭,將目光從我們臉上移開,恐懼地看著遠處的湖面道:「不,不……湖妖的力量不是人能夠抗衡的,它擁有沉溺之冠的恐怖力量,所有的生物一靠近它,就會陷入一種無盡的恐懼中,根本就沒有還手的力量……」

    我錯愕地看向燮野明:「沉溺之冠?你在說明上看到那個東西的介紹了嗎?」

    燮野明搖頭道:「沒,說明上只有什麼王者之杖,這個沉溺之冠根本提都沒提過。」

    「既然沒提過,那就應該跟我們沒關係了。老燮,我看我們還是趕快離開吧!就算你不害怕,可是你看吉娜,她這個樣子可實在是讓我擔心啊……咦?吉娜?吉娜?!老燮,她暈過去了!」

    燮野明探了探吉娜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頸動脈,看著她曲線動人的雪膩嬌軀嚥了口口水,故作苦惱地皺眉道:「這可真麻煩了,她簡直就是在勾引我們犯罪啊!羽,你說現在怎麼辦?如果你想給她做人工呼吸,我就給她做心臟按摩;如果你想給她按摩胸部的話,那我就勉為其難給她做口對口的人工呼吸吧!」

    見我面無表情地瞪著他,他哈哈笑道:「看你緊張的,她沒事兒,只是不知道怎麼嚇暈過去了。一會兒要是那個什麼湖妖出來了,你帶她躲起來,我去殺了那只興風作浪的妖怪。嘿嘿,想一想,這簡直就是神話故事裡才能碰到的事情,實在太讓人興奮了!」

    「那你要是被它吃了怎麼辦?沒聽吉娜說麼,在它肚子裡你怎麼都死不了,也動不了,足足要待上三個月才能復活。」

    燮野明不屑地笑道:「這群巨蜥這麼弱,也就比普通的馴龍強了兩三倍而已,估計那個什麼湖妖也沒吉娜說的那麼厲害。還沒等它吃掉我,我就已經殺掉它了。」

    「你還真是自信呢……」我無奈地抱著吉娜朝叢林深處走去:「你自己小心點吧!要是被湖妖吃了,可要記住在第一時間內自殺啊!不然,連我都救不了你了。」

    將吉娜藏在一棵大樹的樹杈上,我脫下外衣蓋在她的身上,又折斷樹枝將她掩蓋起來。再次摸了摸她的脈搏,我這才放心地爬下樹來。

    遠處湖中滔天巨浪的澎湃翻湧聲透過密密重重的樹林傳了過來,讓我心內莫名地驚慌起來,隱約產生了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

    突然聽見燮野明驚呼道:「羽!好大的螃蟹啊!!」

    連忙趕了上去,蹲在他身旁朝湖邊張望。卻看到一股巨浪從岸上退去,登時露出無數只體長十數米的青灰色螃蟹,它們吐著白沫慢慢的橫爬上湖岸,一對對巨大的螯鉗豎在空中,威武地張開。

    它們中間還有些體型較小的螃蟹,但也有三四米長,在大螃蟹的身前身下來回忙碌的爬動,接著用八隻尖銳的長足翻開鬆軟的湖岸,飛快地將身體藏入泥土中。

    「唉,這些螃蟹要是抓來煮了吃的話,不知道能吃多久啊!」燮野明嘖嘖地歎道。

    「大概它們看到你的時候,想的也跟你一樣。」

    接著,剛才奮力衝進湖中的龍龜們又再次出現在遠遠的湖面上。

    隨著巨浪翻滾,它們就像一隻隻小船在波濤中若隱若現。突然,一個巨大恐怖的黑影在它們身後浮出水面。驚濤駭浪中,那個黑影張大了滿是獠牙的巨嘴朝最後的一隻龍龜撲去。

    而就在這時,兩股巨浪撞在一起,濺起了滔天的水幕,也遮住了我們的視線。待水花濺落下來後,那個黑影已經重新潛入水中,而最後面的那只龍龜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我長吐出一口氣來,只覺得背後冷汗一片。如果潛藏在這湖中的怪物都像那個黑影一樣恐怖,我們明天可是休想能平安地渡過湖去……

    等龍龜們再次爬上湖岸時,長長的湖岸上已經擠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兩棲怪物,除了能叫得上名字的螃蟹和龍龜外,其他更多的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它們那奇形怪狀的外貌。

    有的蠕動著柔軟龐大的長圓身軀,帶著滿身的巨刺在岸上慢慢爬動;有的駝著房子那麼大的圓殼,身體卻像是一團不斷糾纏騷動的海藻;有的擁有巨大怪異的魚頭,而長滿鱗片的身體卻像條水蛇般頎長柔軟,還有四隻似鰭似爪的短肢……

    無數的怪物們在湖岸上騷動不安,互相擠壓踐踏,發出各種怪異嘈雜的聲音,牛叫聲、狼嚎聲、嬰兒啼哭聲、母雞召喚著小雞般「咯咯」的叫聲,以及許許多多讓人頭暈目眩聞所未聞的聲音,混雜匯聚,轟然一片,讓整個湖岸就好像一個放大了數百倍的海鮮菜市場一般擁擠混亂。

    隨著越來越多的怪物爬上岸來,沸騰的湖面也開始平靜下來,浪頭越來越小,湖面上翻滾的白浪也逐漸稀少起來。

    怪物們也慢慢安靜了下來,一隻隻靜靜地匍匐在湖岸上,不時地輕輕抖動一下自己的身體。

    這種無意識似的痙攣彷彿會傳染一般,不一會兒,湖岸上所有的怪物都痙攣起來,每隔幾秒鐘它們就會同時抖動一下,發出一片「卡卡」的甲殼撞擊聲、鱗片與地面的摩擦聲和牙齒撞擊聲,讓我們的呼吸和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抖上一抖,胸腔內翻湧起一股鬱悶的壓抑。

    不知何時,恢復了平靜後的湖面上竟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濃霧,讓黑亮的湖水也失去了光澤。

    天上原本淡淡的星光此刻也模糊不清起來,四周陷入一片濃濃的黑寂,彷彿有一堵高厚的黑牆正不住迫頂壓來,讓人心頭凝重,呼吸不暢。

    「咦?那是什麼?!」

    燮野明輕輕地驚呼一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見兩團綠色的光亮,透過濃濃的迷霧,若隱若現地浮現在遠處的湖中。

    第三章

    當時我想,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就是湖妖的眼睛了……就好像夜間出沒的食肉猛獸一樣,那種綠色的淡淡的光芒,是它們在黑暗中搜索獵物的工具。

    這種肆無忌憚的暴露,彷彿是在向整個世界宣稱:我來了,你們乖乖地待在那裡,讓我來飽餐一頓吧!

    而事實也證明,我並沒有猜錯。

    湖妖並不是游上岸來的,它是走上岸的。它有著一個巨大的類似鯉魚的黑色身軀,似魚的猙獰頭顱,連尾巴都跟魚尾沒什麼兩樣,可是在它的腹部卻長出了頎長的四肢。

    厚厚的鱗片覆蓋著它的全身,它將兩條略顯粗壯的後腿立在湖中慢慢向前邁步,兩條前肢如同人類的手臂一般,不時地撥開濃霧,掀起巨浪,從湖中撈出某些正在掙扎的怪物,塞進自己巨大的魚嘴裡。

    當它來到岸邊的時候,那些龍龜、巨大的螃蟹,和它比起來,就好像人類世界中的烏龜螃蟹遇到了一條鱷魚。

    它一隻手就可以抓起一隻龍龜、一隻螃蟹、一隻任意的怪物,然後扔進嘴裡,連嚼都不嚼就那麼吞了下去。

    我已經無法計算它的體長和身高了,我只能仰起頭來,向看著月亮一般去仰望它那張不住吞吃怪物的巨大而又怪異的嘴巴。

    每當它低下頭時,兩隻閃著綠芒的魚眼透露出貪婪凶狠的光芒,不停地向我們所藏身的叢林中掃視著。彷彿它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並且警告著我們,快點出去,乖乖地做它的晚餐。

    此時的燮野明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種氣勢,他尷尬地在我身旁輕聲咳嗽了兩聲:「咳……咳,羽,這傢伙看起來……好像真的和傳說中的妖怪一樣可怕啊……」

    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此時我的全副心神都放在湖妖的左手上,那是只比人手略顯枯瘦但指頭卻細長得多的怪手,覆蓋著黑亮細密的鱗片,妖異而又可怖。

    當然,它的手並不能讓我如此好奇,我真正好奇的,是它左手食指上的那一圈奇異的銀光。

    那就好像是古代國王手上戴著的一枚華麗的白金鑽石戒指一般,是富貴和權力的象徵。那個奇怪的東西,會不會就是吉娜說的什麼「沉溺之冠」呢?!

    如果是的話,可為什麼卻不是戴在那個怪物的腦袋上,而是手上呢?是不是只要我砍下那根手指,它就會喪失所謂的沉溺之冠的力量呢?

    見我在這邊胡思亂想,燮野明捅了捅我的腰,悄聲說:「別發呆了,好戲就要上演了!」

    「嗯?」我愕然地看向他:「出什麼事了?」

    「你難道沒有聽到那幫笨蛋的聲音嗎?」燮野明壞笑地指了指身後:「他們從後面趕上來了。」

    我這才聽見身後幾百米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人們不時交談的聲音。

    凝神聽了聽,來的大概有一百多人,都是這次參賽的選手,看來他們面對怪物的攻擊,不得不臨時結成了一個龐大的尋寶隊伍,雖然各自互不信任,卻也不得不在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上團結一致。

    抬頭看了看湖妖的腦袋,我起身就往回跑。

    「喂!你想幹什麼?」燮野明一把沒抓住我,也只得跟著我跑了起來。

    「廢話!當然是阻止他們去送死了!難道你想看著湖妖把他們全吃下去嗎?」

    「咦?難道你以為一百多個武功高強的傢伙,對付不了這麼一個怪物嗎?」

    「難道你以為你口裡的這群笨蛋,能對付那麼大的一隻怪物嗎?!」

    我們的聲音驚動了那群人,他們紛紛拔出佩劍,幾個領頭的選手高聲喝道:「誰?!是誰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是我們!我們也和你們一樣,是來參賽的!」我從樹叢中鑽出來,看著眼前一個個拿著刀劍緊張地注視著我們的選手們,高舉雙手說道:「不要前進了,前面有一個巨大的怪物。你們要是再繼續這麼前進,肯定會被它發現的!」

    燮野明也從身後的樹叢鑽了出來,站在我身旁嚴肅地點頭道:「是啊是啊!那個怪物現在正在吃晚餐,等它吃完了,我們再繼續前進也不遲的。」

    領頭的那幾個選手疑惑地掃了我們幾眼,其中一個問道:「怪物?我看你們兩個倒像是怪物,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來到這裡?難道你們沒有迷路嗎?」

    我剛想告訴他有吉娜給我們帶路,可是突然在他們中間看到幾個剛才見過的村民,被他們用繩索反綁了手,渾身給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我不由得皺眉道:「你們怎能這樣對待他們?!他們又不是怪物!」

    「小子,少廢話,他們只不過是遊戲世界裡面的生物罷了,你這麼同情他們幹什麼?難道跟他們有一腿?」

    我一時語塞,卻還忍不住強辯道:「你們何必非要這樣,只要你們態度好一點,他們應該能主動給你們帶路的啊!」

    「哈哈哈!真是笑話。你見過有人肯給強姦了他們女人的人帶路的嗎?!」那個選手嘿嘿地冷笑著,身後那些人也起哄般地淫笑起來。

    那幾個村民眼中射出仇恨的目光,冷冷地看著身旁的人們。

    聽到這話,我如遭雷劈,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心頭殺意頓起--這群垃圾,簡直是給我們人類丟盡了臉啊!

    燮野明拉了拉我的手,悄聲在我耳旁道:「算了,他們人多,與其讓我們殺,不如讓那隻怪物收拾他們!我看這幾個村民也是想讓他們去送死呢!」

    我強壓下怒火,吐出口氣來,冷冷地看著那個領頭的人:「後面的湖岸上現在正有一隻巨大的怪物,請你們不要再前進了。還有,我希望你們立刻放了這幾個村民,因為你們根本就沒有這個權力!」

    燮野明在一旁喃喃道:「我靠,老弟,你該不會是想在這裡單挑一百多個人吧……」

    誰知那個領頭的卻哈哈大笑起來,走上來推了我一把,上下打量著我道:「就憑你也敢跟我們說這種話?!哼,等老子找到了寶物,回來第一個收拾了你!」

    他身後一人也嘿嘿冷笑幾聲:「怪物?什麼怪物我們沒見過,兩個膽小鬼,你們可千萬別和我們走在一起啊!不然老這麼大驚小怪的,爺爺我的心臟可受不了!」

    人群再次哄笑起來,領頭的人揮了揮手:「兄弟們,趕路了!」又指著我們說:「嘿,你們兩個可給我記住了,千萬別再讓我看到你們,否則,哼哼……」

    說著,他回手一劍斬斷身旁一棵小樹,又衝我們冷笑兩聲,頭也不回地帶著眾人向前走去。

    看著那群人消失在前方的樹林中,燮野明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都驕縱得厲害,一群人在一起,就眼睛長到天上去了,真不知道他們的師父是怎麼教他們的!」

    我狠狠一腳踹倒一棵大樹,咬牙切齒地罵道:「媽的,這幫人一點人性都沒有了嗎?難道只要是進了遊戲世界的人,全都是這個德行嗎?!帕羅那個混蛋是這樣,這幫人也是這樣!」

    燮野明歎了口氣:「沒辦法,這是一個沒有法律來保護,可以為所欲為的世界,只要你有足夠的能力,你就是上帝。反正大家都死不了,想怎麼胡來都可以。」

    「可是他們居然……居然……難道那些村民就沒有感情、沒有思維嗎?!」

    「唉,弱者在這裡,自然是要被強者欺凌,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算不是他們,可能別的人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我冷冷地看著那群人遠去的方向,從齒縫中擠出一絲冷笑:「哼,強者欺凌弱者,好,我倒要看看他們是怎麼欺凌那隻怪物的。」

    ※※※

    回到吉娜那裡,確定她依然安全後,我和燮野明再次來到了樹林的邊緣。

    令我們奇怪的是,原以為將會看到一場人與怪物混戰的局面,卻連一點打鬥的聲音都沒聽到。直到看到那群人後,我們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全都被眼前的場景給嚇呆了。

    是啊!才區區一百多人,看著數不清的龐大怪物們正靜靜地趴在湖岸上,毫無反抗地任由一隻跟摩天大樓一般巨大的怪物隨意捕食,相信只要稍微膽小一點的,都會害怕到足酸腿軟、呆若木雞了吧!

    那隻怪物很快便發現了這一群渺小的人類,「嘎嘎」地怪笑起來,緊接著,一個粗啞猙獰的巨大聲音便從它嘴裡傳了出來:「愚蠢的人類啊!難道你們知道我很久沒有嘗過新鮮的人肉了嗎?」

    這句話在空曠的湖面上四處迴盪,餘音隆隆,也讓我和燮野明大吃一驚。想不到怪物居然會說人話,這不就表明它有著和人類一樣的智慧嗎?

    接下來,那群人便受到了湖妖的熱情款待。雖然他們早就連逃跑的勇氣都喪失了,可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怪物把他們吃掉,於是每當怪物的手伸過來抓他們的時候,他們總會拼盡全力,要麼揮劍砍殺、要麼用冰箭火彈電球來攻擊它。

    可惜他們的攻擊無法刺穿怪物手上那厚厚的鱗片,就連放出去的魔法也全無效果,雖然火彈電球爆炸時的聲勢驚人、砍出去的劍氣響破雲天,可是怪物卻彷彿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受到攻擊的巨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雖然他們騰挪縱躍,可是怪物那巨大細長的手也靈活異常,就像抓起一把掉落在地面的麵團般,輕輕鬆鬆就將他們捏在了手裡,仰起脖子和著那陣陣刺耳的慘叫聲便吞了下去。

    很快的,一百多人便被湖妖盡數吞入了肚內,而湖岸上的怪物們依然靜靜地待在那裡,彷彿這群人類的死並沒有帶給它們多少快慰。

    我和燮野明倒是相當的幸災樂禍,尤其是看到剛才那個領頭的第一個被湖妖吞下肚時,燮野明更是差點放肆地大笑出來。

    雖然那幾個陪死的村民實在是死得冤枉,但是相信他們在看到欺凌自己的人們跟自己在湖妖的胃裡一起經受折磨,肯定也會感到非常欣慰的。

    不過接下來,我們就笑不出來了。湖妖在吃完了這一百多人後,明顯的意猶未盡,一隻腳踏上山坡,俯身探頭在樹林上方不停地嗅著。

    它一邊用手撥開高大的樹冠,一邊用那個巨大的魚頭在我們頭頂說著:「不要藏了,我已經聞到了你的氣味,女人、女人,快給我出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嘗過女人的味道了,嘎嘎嘎嘎……」

    那刺耳的怪笑聲從頭頂傳來,簡直是震耳欲聾,而它的手在樹林上方不斷的撥弄,讓無數粗大的樹木不住地搖晃起來,樹枝樹葉紛紛落下,掉了我們滿頭滿臉。

    「女人?!」我和燮野明對視一眼,同時問道:「它在找你嗎?」

    「不不,我這麼皮糙肉厚的,老大不小了,怎麼看也不像女的。倒是你,長得水靈靈粉嫩嫩的,我看它八成是把你當女的了。」燮野明搖著頭,指正我的錯誤。

    我不禁為之氣結:「你才水靈靈粉嫩嫩的!我看八成是你用了什麼洗髮香波洗頭,才讓它以為你是女生!」說到這裡,我猛然驚醒:「是吉娜!它在找吉娜!!」

    「吉娜?」燮野明一拍額頭:「糟了,我怎麼把她給忘了?!對不起,羽,我一直以為它是在找你呢!」

    我懶得再跟他鬥嘴,起身便朝著吉娜藏身的方向跑去。

    燮野明緊隨其後,不滿地發著牢騷:「這怪物怎麼這麼老套,難道我們男人就真的像傳說裡面說的那麼難吃嗎?女人、女人,除了一身脂肪,還有什麼好吃的?!」

    「那好啊!你去跟它說,讓它嘗嘗你的滋味是不是真比女人好吃!」

    突然聽到湖妖在頭頂上「嘎嘎」地笑著說:「原來你躲在這裡啊!可真是讓我一頓好找……」

    緊接著,吉娜的驚呼聲便從我們斜上方傳來。我抬起頭來,從樹梢的縫隙中看到湖妖正用兩根手指拽起了一棵大樹,而手足無措的吉娜正被那棵樹上變形的樹杈牢牢卡住,無法逃生,只能用盡全力失聲驚呼!

    「老燮,上面!」我說著騰躍而起,眨眼便跳到了樹林的上方,站在搖擺的樹梢上,看著近在咫尺那湖妖的巨大怪頭,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燮野明跟著跳了上來,卻差點沒被嚇得又掉了下去。

    乖乖,光這個腦袋就有赫氏的半棟教學樓那麼大,那兩隻魚眼幾乎能夠塞滿一個窗戶!

    光禿禿的巨大魚頭上佈滿了青苔和水藻,脖子處的魚腮正一張一歙地不停扇動,難聞的惡臭從它如鏟車般的魚嘴裡散發出來,讓我和燮野明差點沒被齊齊熏暈過去。

    湖妖此刻正專心地將那棵樹從樹林中拽出來,絲毫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它那兩隻散發著妖異綠芒的魚眼貪婪地盯著樹杈上的吉娜,口水如同瀑布一般從它嘴裡淌了下來。

    攻擊它的腦袋,怕是根本不可能奏效了,因為那包在腦外的厚厚顱骨看起來是那樣的堅不可摧。

    於是,我高聲叫道:「老燮,你用御劍術砍它的眼睛!我去救吉娜!」

    燮野明當即抽出銀劍,甩手便向湖妖的右眼扔了過去。

    銀劍在空中靈巧地滑了一個弧線,恰恰躲過湖妖正準備去幫忙抓住吉娜的右手,瞬間沒入湖妖的眼中。

    緊接著,隨著湖妖的一聲巨吼,它的右眼珠頓時被蘊滿真氣的銀劍攪得整個兒爆裂開來。趁著它收回右手去遮住受傷的右眼,我急竄兩步,一個破天式便朝它左手正拽著大樹的食指砍了過去。

    體內真氣急速運轉,瞬間催至頂峰,手中的長劍突然射出刺眼奪目的血光,我突然覺得此刻彷彿不再是我帶著劍,而是這柄劍正帶著我狠狠朝目標砍去!

    「嗤」的一聲輕響,彷彿切入了水中一般,那看似被堅不可摧的厚重鱗片層層包裹的巨大食指頓時應聲而落,被拽起的大樹也隨著食指一起掉落下去。

    湖妖再次發出一聲震天的長吼,嘶聲怪叫道:「人類!愚蠢而又該死的人類……寶貝!我的寶貝啊!!」

    (筆者註:因為創建整個遊戲世界的人,也是落羽神戀曲的傳人,而「沉溺之冠」是他所創造出來的遊戲世界中的寶物,所以龍羽才能如此輕易地削斷湖妖的食指。如果換成另一個人,就算他有和龍羽一樣的功力,雖然也能削斷湖妖的食指,卻絕不可能像龍羽一樣那麼輕鬆了。)

    寶貝?我這才注意到那箍在它食指上的銀環也被我一起砍了下來。不過此刻沒工夫理會它了。我鑽進身下的樹林,砍斷樹杈,抱起再次被嚇暈過去的吉娜,招呼著燮野明就準備跑路。

    突然一股股惡臭難當的大團綠色黏液從樹林上方不斷地滴落下來,滴在樹梢上又立刻四處飛濺,搞得我不得不抱著吉娜在樹林中狼狽逃竄。

    我一邊躲,還一邊縱聲高呼:「老燮!快逃啊!你沒事吧?!」

    卻聽燮野明在樹梢頂上驚呼道:「羽!它掛了!哈哈,它竟然掛掉了!!」

    我繼續躲避著不斷濺落下來的腐臭黏液,驚奇地問道:「你把它殺掉了?!哇!你也太厲害了吧!!難道它跟吸血鬼一樣害怕銀質的東西?!」

    「哈哈哈,不知道,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兒,不過……你快上來看看吧!這可真他媽的壯觀啊!」

    我躲著濺落的黏液,抱著吉娜吃力地跳上樹梢,卻看到一副正不斷淌著綠色黏液的碩大無比的魚骨架,那副骨架還保持著剛才被我們襲擊時的動作,右手捂著眼眶,左手高舉在空中。

    緊接著,失去了肌肉支撐的骨架立刻便散落下來,巨大的魚頭砸入了樹林中,讓整個大地都為之顫抖了起來,樹木呈放射狀紛紛向外倒塌,「卡啦卡啦」的樹幹斷裂聲和樹木砸落地面的隆隆聲震耳欲聾,細小的樹枝帶著樹葉漫天紛飛。

    我抱著吉娜和燮野明在樹梢上不住地向後躲開倒塌的樹木,直到一切都平靜下來後,才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好一會兒後又齊聲大笑起來。

    而剛才那些一直沒有動靜的怪物們,一見湖妖死去,立刻恢復了生機,如潮水般向樹林中湧來。

    燮野明欣慰地看著它們說:「你看看,連畜生們都知道要報仇雪恨呢!可見它們還不是那麼愚昧無知啊!」

    「哇!它們的仇恨一定跟這個月之海一樣深,居然這麼拚命往樹林裡鑽!」

    我吃驚地看著那些順著山坡湧向樹林的怪物們,它們巨大的身軀被樹林攔住,便用嘴巴咬斷樹木、用螯鉗夾斷樹木、用身體撞斷樹木,全都不要命地向湖妖散落在樹林中的骨架擠去,而後面被擋在山坡下的怪物們,則爬上同伴們的身體,不停的掀翻前面攔路的同伴,似乎極力地想要趕在別的怪物之前去啃咬踐踏湖妖的屍骨。

    「奇怪啊!難道說就為了報仇,連自己同伴的死活都不顧了?」燮野明指著前方幾隻衝進樹林撕咬在一起的小型怪獸,好奇地問我:「你看它們,有必要這樣嗎?」

    我皺著眉看著它們瘋狂地自相殘殺,沉吟道:「看起來不像是為了報仇,倒是和帕羅他們那幫人很像啊!我看它們應該是在搶奪什麼東西才對。」

    「寶貝!湖妖的寶貝!!」燮野明突然叫道:「我知道了!只要得到那個東西,它們就可以變成另一隻湖妖!!」

    我也恍然大悟:「媽的,我還以為它們是要報仇呢!沒想到只是想讓自己當上第二個湖妖罷了!」

    將吉娜交給燮野明,我提劍便朝著剛才湖妖食指斷落的地方衝了過去。就聽燮野明在我身後喊道:「你小心點,千萬別把自己變成湖妖了!」

    聽到這話,我差點沒從樹上一頭栽下去。

    趕到那裡時,幾隻剛才沒死絕的巨蜥正在那裡互相撕扯作一團,而它們糾纏在一起的身軀下面,果然就是那根被削斷的食指。

    食指上的鱗肉已經全部腐蝕,只剩下幾節粗大的趾骨,一團銀光正箍在骨節斷裂的地方。

    我上前隨手抓住一頭巨蜥的長角,將它當棍子般掄了起來,把其他四頭巨蜥掃得紛紛飛了出去,接著一鬆手,讓它追向自己的同伴,這才用劍將那團銀光挑了起來。

    (筆者再註:遊戲世界中變成湖妖的怪物,復活後其屍身並不會自動消失,因為這是變異後的身軀。)

    再次跳上樹梢,銀光頓時吸引了所有怪物的注意,它們立刻轉移目標,紛紛向我腳下的樹林擠來。腳下的樹幹一陣劇烈的搖晃,讓我不得不躍起身來,趕往燮野明的身邊。

    「快!毀了它!」我持劍將那團銀光挑到他面前。

    「就是這個東西嗎?」燮野明驚奇地看著那團銀光中的精細銀箍,拿劍便狠狠砍了過去。

    「噹」一聲,銀箍上爆起一溜璀璨的火花,卻分毫未損。

    燮野明苦笑道:「看來這東西不是我們能毀掉的了,媽的,我的手都酸了……」

    我拿起吉娜身上的外衣,裹著手抓住銀箍,將劍拋給燮野明,雙手拽住銀箍,隨著體內真氣一陣狂湧,便想運勁拉斷它。

    誰知拼勁了全力,我渾身上下骨節一陣爆響,銀箍依舊沒有絲毫變化。我又將體內冰冷的氣勁急速輸入銀箍,緊接著又換成極度的高熱,想讓它因為急劇的溫差而被震碎,卻依然失敗了。

    看著不住朝我們倒塌過來的樹林,聽著怪物們的瘋狂嘶吼漸漸逼近,我猛一咬牙,喚出四顆飛羽流星,如暴雨一般狠命地砸在銀箍上。

    四顆飛羽流星在瞬間便撞擊了數千下,震得我雙臂發麻,手一鬆,銀箍立刻脫手掉了下去。一顆流星又飛快地將它擊飛了起來,其他幾顆流星跟著一擁而上,將它禁錮在空中又是一陣狂轟亂炸,卻依然沒讓它有絲毫損傷。

    末了,我喘了口氣,認命地說:「看來這玩藝兒是怎麼也毀不掉了。」

    看了看身旁的燮野明,卻見他正驚愕地張大了嘴巴,羨慕地看著我那四顆不住攻擊著銀箍的血色流星。

    我不禁啞然失笑,提醒他道:「發什麼呆,趕快跑路吧!」

    燮野明驚醒過來,搖搖頭道:「不行,逃走只會引來更多不要命的怪物,我看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趕快讓自己變成湖妖,讓它們懼怕。」

    我瞪了他一眼:「你瘋了?!」

    「不不,我沒瘋。反正大不了不行就扔了它,死了的話也能復活,你怕什麼?而且如果能夠得到它的力量,我們在這個遊戲世界裡不是更加安全了嗎?」

    我沉默了片刻,伸手隔著衣服接住銀箍,皺眉問他:「那我們兩個誰來變成湖妖呢?你還是我?」

    燮野明咬了咬牙,轉身放下吉娜,彷彿作了一個很大的決定,顫抖著手摸向銀箍。看他的樣子,好像一旦摸到這玩藝兒,自己就立刻會變成那個令人噁心的湖妖,去吃那些更加令人噁心的怪物。

    「羽,要是過會兒我變成湖妖的話,你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帶走吉娜,我可不想吃女人。」

    燮野明鄭重其事地叮囑了我一聲:「還有,如果你順利的拿到了王者之杖,千萬不要把它讓給別人,那顆龍卵,就全靠你了。哦,對了對了,要是我真的無法變成人類,就麻煩你拿到獎品後趕快回來殺了我,我可不想做一輩子的妖怪啊!」

    見我緩緩點了點頭,他拍拍我的肩膀說:「一切都靠你了……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千萬別跟其他人說我變成過湖妖,不然萬一貶低了我在那些美女心中的地位,那可就糟了……」

    我忍不住笑著「呸」了他一口,心下卻是一陣感動。

    歎了口氣,我擋開了他的手道:「算了,還是我來吧!反正也沒人知道龍飆翎是誰,就算變成湖妖了,也不會影響我的聲譽。」說著,我便摸上了那冰冷異常的銀箍。

    一團刺目的光芒瞬間在我們眼前炸了開來,極度的驚慌中,我只覺得一股異常溫暖的力量裹住了我的整只左手。

    遠處的怪物們傳來一陣陣絕望的哀號,似乎在驚懼著另一隻湖妖的誕生。

    光芒消失後,又是一片無盡的黑暗,直到我的雙眼從剛才的光芒中恢復過來,才發現自己依然站在燮野明面前,並沒像想像中那樣變成巨大無比的怪物。

    此時的燮野明彷彿變成了個傻子,死瞪著眼睛看著我的臉,張大了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好奇的摸了摸臉,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舉起左手,卻驚愕地看到剛才那個銀箍竟然已經縮小成一枚小小的銀戒,箍在了我的食指上。

    「你你你……你怎麼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啊?!」燮野明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我:「你現在會不會……覺得很餓?或者很想吃人?!」

    我一腳踢中他的屁股,罵了句:「你才餓得想吃人呢!這玩藝兒也沒想像中的那麼厲害嘛!」

    說著,我伸手摘下了銀戒,卻又引來燮野明的一陣驚呼。

    「怎麼了?」我奇怪地看著他。

    「你……你……天哪……我還以為你會跟剛才那只湖妖一樣變成一副骨架呢!」燮野明一邊在胸前劃著十字,一邊心有餘悸地捂著心口,顫抖著說:「拜託你不要再嚇我了好不好,我的心臟都快飛出來了!!」

    我把那枚戒指放在手心裡遞給他:「要不,你戴上試試。我戴上它,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啊!」

    燮野明見我真的沒有什麼異狀,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戴在自己的手指上。果然,他也沒有什麼變化。

    「看來這東西對於遊戲世界以外的我們,可能沒什麼作用。」我胡亂地猜測道。

    「嗯,不過那些怪物們倒是全都安靜下來了。」燮野明將戒指摘下來扔給我:「還是你戴著吧!我已經買好結婚戒指了,可不想不小心把這麼恐怖的東西送給我未來的老婆。」

    「你連對象都沒找到,就已經把結婚戒指給買好了?!」

    「怎麼,不行嗎?難道非要等到結婚的時候才能買?哪一條法律這麼規定了?!」

    第四章

    在戴上了這個名為「沉溺之冠」的戒指後不久,所有集結在湖岸上的怪物便立刻退得乾乾淨淨,幾隻爬得比較慢的龍龜也拼著命將笨拙的身軀擠出樹林,倉皇逃向湖中。

    喚醒了噩夢中的吉娜,我和燮野明費盡了口水才讓驚懼無比的她又恢復了冷靜。

    鎮定下來的吉娜得知我手上戴著的戒指就是沉溺之冠後,驚訝無比,連連問著我們是如何殺掉那個恐怖的湖妖的。

    「哈哈哈,這個嘛!真是說來話長。簡短地說,當時我們看到你被湖妖抓住,真是急得差點沒撲上去代替你,還好我們急中生智、奮勇拚搏……」燮野明口沫橫飛地講解著,讓從沒聽過故事的吉娜驚叫連連,笑聲不斷。

    燮野明講完後,見自己的故事第一次如此受人歡迎,又開始得意洋洋地給吉娜講起古代的各種神話傳說,連什麼牛郎織女、國王和龍的故事都講了出來。

    消失了很久的納特斯,此時又很不合作地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泥沙,依舊帶著那一臉令人討厭的冷笑走了過來:「恭喜二位啊!想不到你們也活了下來。看起來那群巨蜥和龍龜們,比想像中要溫柔得多啊!」

    「是啊!它們剛才還很擔心地問起你的下落呢!怕你待在泥裡太久而被憋死了。」我冷冷地反諷回去。

    「哼,能活下來的就是英雄,我只要能活著拿到王者之杖回去,就算我一隻怪物也沒殺死,照樣是贏家。」

    「既然你那麼想拿到王者之杖,那就去拿啊!老跟著我們幹什麼?」

    納特斯嘲笑道:「哈!我一直都是跟著燮老弟,可沒跟著你啊!小兄弟,你可別太自作多情了。就憑你那點不知所謂的功夫,要不是仗著有燮老弟保護,恐怕早被怪物吃掉了。」

    我冷笑起來,扭頭不再理他,誰知他卻還在那裡不依不饒:「我看你還是趁早換個老大吧!燮老弟眼下雖然風光無限,可是過幾年後,等他體內傷勢爆發,內功倒退後,你可就沒靠山了。你要是肯到我們門塔?斯丹大人手下當龍騎將的話,說不定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還能給你個藍徽當當,要不然,就只能當個屁大點的紅衣龍騎士了……」

    (註:藍徽龍騎將手下還有龍騎士、藍衣龍騎士和紅衣龍騎士等軍階,分別統領五十名、二百名和兩千名龍騎兵,不過實際數字因為近一個世紀龍騎軍團的大量裁兵,連原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了。當年羅特加入龍騎軍後,因為是以赫氏畢業的研究生的身份參軍,所以是從軍階較高的紅衣龍騎士開始往上爬的。)

    納特斯喋喋不休,翻來覆去地重複著燮野明將會功力倒退的預言,可是當事人卻依舊沒聽見般地在一旁給吉娜講著故事,而我也不再搭理這個令人討厭的傢伙,逕自盤膝坐下,一邊調息一邊靜待著即將到來的黎明……

    ※※※

    回想完昨夜的種種驚心動魄之後,讓我覺得此時眼前這清晨的陽光竟是如此的可貴,不但讓這個恐怖的世界恢復了生動的色彩,也讓原本詭異晦暗的森林變得鬱鬱蒼蒼生機勃勃起來。

    湖泊在太陽的照耀下,粼粼波光如黑珍珠般反射出奪目的異彩。湖岸上,吉娜生起火,正烤著四條肥美的魚兒,裊裊的炊煙飄搖直上,慢慢驅散了昨夜凝聚在我心中的無盡血腥。

    無所事事的燮野明正在湖中晨泳,靠著沉溺之冠的保護,幾乎所有的攻擊性怪物都避而遠之,不然他也不可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在那深不見底的湖中暢遊了。

    納特斯一直坐在湖邊燮野明的衣服堆旁,呆呆地看著望不到邊際的湖面,偶爾回過頭來,卻是大聲責問吉娜怎麼還沒將早餐做好。

    我活動一下筋骨,跑去幫吉娜烤魚,畢竟一個人拿著四條肥魚的確是有點忙不過來。

    待吃過早餐之後,吉娜帶著我們從附近的樹叢中拖出一條年代久遠的漁船,將上面的漁網魚線藏入樹林,又讓我和燮野明削了兩根渡湖用的船槳。

    坐上小船後,我和燮野明划動船槳,小船立刻如箭一般朝湖心駛去。

    吉娜坐在船頭羨慕地說:「你們要是能夠在我們村子裡住下來,以後我們也就不用再這麼偷偷摸摸地出來打漁了。」

    劃了近半日,太陽升到了頭頂,我們才依稀看到遠處的湖岸。

    燮野明苦笑著對我說:「加油吧!老弟,勝利在望了!媽的,這湖裡跟沙漠一樣,連只大魚都看不到,可真是無聊死了。」

    「它們昨天晚上折騰了半夜,也該去睡覺了吧!再說,現在還有什麼怪物敢靠近我們?」

    對沉溺之冠毫不知情的納特斯卻是緊繃著一張煞白的臉冷冷地說:「都給我閉嘴!過會兒要是你們把怪物給引來了,我可不救你們。」

    吉娜在一旁笑他:「昨天晚上你不是還很想把怪物叫來嗎?怎麼現在又這麼膽小了?」

    「哼,小丫頭,再多嘴一句,我就把你踢下船去!」

    「這是我的船!要下去,也是你下去吧!」好脾氣的吉娜忍不住生起氣來。

    納特斯哈哈笑道:「就算你們全村的人加起來,也不是我的對手,我現在不殺你,只不過是看在你給我們帶路的份上罷了,還想讓我下船?好大的口氣啊!你要是再不老實的話,哼哼……」

    我看了看身旁一臉無奈的燮野明,冷冷地嘲笑他道:「過會兒要是怪物真來了,不知道你的土遁術還有沒有用啊!納特斯,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動吉娜一根寒毛,我第一個把你扔下湖去餵怪物!」

    納特斯顯然對眼前的處境十分擔憂,立刻乖乖的住了嘴,卻陰冷地盯了我好一會兒。

    好不容易才劃到對岸,藏起了小船,我看著沿著湖岸連綿不絕的高山懸崖,疑惑地問著吉娜:「你說的那個迷霧谷,就是這裡了嗎?怎麼一點霧都沒有啊?」

    「這裡只不過是迷霧谷和月之海的分界線罷了,迷霧谷的入口,就在前面。」

    吉娜領著我們,沿著湖岸走了幾里,綿延的高山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一條狹窄的小路直通向山內一道深深的峽谷。谷內濃霧瀰漫,根本看不清前路的模樣。

    走入谷中,吉娜笑著說:「當年我們為了逃避矮人的騷擾,曾經一起渡過湖泊想到這裡定居,可惜月之海裡的怪物太多,讓我們大半的同伴全都喪生在了湖裡,好不容易來到這裡的人,還沒等找到一個合適的轉生台來簽訂轉生契約定居下來,就全都被谷裡的怪物們給吃掉了。」

    「轉生契約?那是幹什麼的?」

    「呵呵,轉生契約就是更換專門讓我們復活的轉生台,只有我們才會哦,怪物可不會。可惜這裡實在是太過於荒涼,而且猛獸出沒頻繁,根本就不適合我們居住,不然我過會兒就能找一個轉生台來簽訂契約了。」吉娜惋惜地歎了口氣:「唉,要是你們能留下來,那該多好啊!」

    「咳咳,吉娜,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怎麼可能留下來呢?」看到吉娜再次提起這個話題,我尷尬地笑道。

    燮野明也笑著說:「這裡連台電視都沒有,更別說什麼演唱會、電影院了,待在這裡,只怕不到半個月我就瘋了。」

    吉娜噘著嘴難過地說:「是啊是啊!這裡啥都沒有,你們還跑來做啥?!」

    燮野明連忙哄她:「哈哈哈,咳咳,還不是因為有你這個可愛漂亮的小姐在這裡?唉,這個世界一有了你,就算是地獄都要變成天堂了。」

    單純的吉娜立刻開心地笑了起來,拉著不知死活、信口開河的燮野明道:「那你留下來陪著我好不好?這樣你天天都可以活在天堂裡了哦!」

    ※※※

    沉溺之冠果然威力無窮,一路上走來,我們連半個怪物的影子都沒看到,雖然大霧瀰漫,但是峽谷內並沒有什麼岔路。

    寬敞的谷底除了一些嶙峋詭異的怪石溶洞外,就只剩下幾條時隱時現的小溪,叮叮咚咚地陪伴著我們朝谷的深處走去。

    接近黃昏的時候,迷霧漸漸散去,峽谷上方終於露出久違的天空,一片通紅的火燒雲從我們頭頂緩緩掠過,看得吉娜高聲歡呼,一邊唱著他們的民歌,一邊跳起了優雅的舞蹈,還不時驚呼著拉我和燮野明探頭去看映在溪中的絢麗晚霞。

    呵呵,真是個熱情而又單純可愛的女孩,僅僅幾片雲朵、幾句誇獎,就能讓她驚奇無限,歡喜上好一陣子了。

    當皎潔的月光從峽谷的縫隙間灑落谷底時,我們也走到了迷霧谷的盡頭。一道天然的巨大石壁擋住了我們的去路,看來除非我們能爬過這道石壁,否則就再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可是石壁頂端卻還橫伸出一段石沿,就算是爬到了頂上,也無法躍過去。就連擅長鑽地的納特斯,對著堅實的谷底和厚重的石壁也是無可奈何。

    「這石壁看起來好奇怪啊……」燮野明看著石壁頂端突出的擋沿,不得不放棄了攀爬過去的意圖,歪著頭上下打量著這道幾乎和峽谷平齊的石壁:「有點像是門的樣子,可是這麼大,讓我們怎麼開?根本不可能推開它啊!」

    「這邊!這邊!這裡有一個小門哦!」吉娜在另一頭招呼著我們。

    走過去一看,石壁的角落裡果然是一個小門,門上還刻著幾行字。

    那幾行字經過歲月的雕琢,已經快看不清楚了,我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辨認出來:「勇士們,請將你們英勇的徽章放在門上,通往終點的大門就會在你們的眼前開啟,迎接你們的,將是最後的試練。」

    「英勇的徽章?」我納悶地問著燮野明:「遊戲說明上提過這玩藝兒嗎?」

    燮野明憤怒地搖頭道:「沒有,那個該死的遊戲說明上,他媽的什麼都沒提過。啊!我記得玩電子遊戲的時候,必須殺光所有的怪物,才能拿到過關的必要物品。我靠,該不會是因為你戴著的那個玩藝,讓我們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怪物吧?」

    聽到這話,我也沮喪無比,看著身後無盡的峽谷喃喃道:「天哪,再走回去重新殺回來的話,恐怕時間就到了吧!」

    吉娜卻提醒我們道:「你手上的那個戒指,可能就是英勇的徽章啊!至少它代表你們殺掉了讓所有怪物都畏懼的湖妖。」

    我看著手上的戒指,皺著眉道:「不會吧!這玩藝兒怎麼看都不像是徽章啊!」

    「你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說不定它就行呢!」

    果然,我剛將手上的戒指貼在門上,小門立刻向後緩緩移開。

    吉娜開心地笑了出來,拍著我的肩膀道:「你看,我說對了吧!」

    我也喜不自禁,抱著吉娜就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衝著燮野明哈哈笑道:「想不到天都在幫著我們。要不是吉娜,恐怕就算來到這裡,我們也過不去啊!」

    吉娜通紅著臉看著我們,得意而又略帶羞澀地笑著說:「是啊是啊!多虧了我呢!呵呵,你們兩個趕快進去吧!別忘了,拿到寶物後,可一定要出來找我哦!」

    看到石門開啟,納特斯也走了過來,衝著燮野明嘿嘿笑道:「燮老弟,這下可是你大顯神威的時候了,不知道裡面到底會有什麼怪物啊!這樣吧,你們二位先進去,我在外面幫你們照顧著吉娜小姐。」

    我看了看吉娜,吉娜卻對著我使勁搖頭道:「我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要不,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燮野明點點頭道:「也好,這樣至少能保證吉娜的安全。你就留在這裡吧!要是我出了什麼事情,你再進去也不遲。」

    吉娜立刻歡呼起來:「好啊好啊!呵呵,阿翎留下來陪吉娜!阿翎,過會兒你帶我去爬山,好不好?」

    納特斯在一旁冷笑道:「也好,這個不中用的傢伙要是進去了,恐怕會讓燮老弟礙手礙腳呢!」

    燮野明斜著眼瞅了瞅他,突然笑道:「師兄,你千辛萬苦地跟著我來到這裡,處處挑撥離間,無非就是想得到王者之杖,既然如此,何不跟我一起進去看看呢?」

    納特斯聞言臉色大變,我也吃了一驚,結結巴巴地問:「師……師兄?這個猥瑣的傢伙居然是你師兄?!」

    燮野明尷尬地衝我笑了笑,對納特斯說:「師兄,你也不用隱瞞了,本來我還只是猜測,畢竟你現在已經改名成了納特斯,而且我也沒見過那個被逐出師門的前任大師兄。不過聽你那麼信誓旦旦地說我幾年後必將功力大退,看起來你根本就知道火魘真氣練到第二重時最怕的就是心生猶疑、停滯不前,所以才不斷地想讓我萌生退意,走火入魔。師兄啊師兄,你知不知道師父他根本不是怪你偷學火魘真氣而將你逐出師門,他是怕你天資不夠,繼續修煉下去會有性命之憂啊!」

    此時我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張口結舌地看著他們。

    一旁的吉娜卻好奇地問我:「你難道都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嗎?真是笨得可愛哦!」

    怪不得一路上燮野明對納特斯處處忍讓,原來納特斯這個傢伙居然是他的師兄啊!

    納特斯眼中突然射出無盡的仇恨,咬牙切齒道:「不錯,我的確是你那個素未謀面的師兄,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就是火魘真氣的真正傳人!哼,那個死老頭根本就是看不起我,他憑什麼說我沒有天分?!你能修煉,憑什麼我就不能修煉?!當時我明明已經修煉到第二重的火候,卻生生被他廢去了所有辛苦修煉來的火魘真氣!哼,什麼怕我走火入魔、什麼怕我會經脈盡碎而死,根本就是那個老頭子看不起我!看不起我!!」

    「師兄,師父他真的是怕你再修煉下去會死掉啊!你看墨烈他們,哦,你可能根本不認識他們,不過雖然他們沒有修煉火魘真氣,可現在不也一樣很厲害嗎?」

    「那怎麼一樣?那怎麼能一樣呢?!如果不修煉火魘真氣,我一輩子也當不上金徽龍騎將!!永遠只能看著你的背影,被你們遠遠地甩在後面!!」納特斯說到這裡,已經憤怒得有些歇斯底里了。

    可一瞬間後,他臉上又恢復了那冷冷的笑容:「不過……就算你識破了我的意圖,你的好日子也過不久了。第二重火魘真氣絕對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就算是我,也無法逾越那重重的難關。哼,等到那個死老頭發現你也無法跨過那些難關時,他就會像對待我一樣來對待你了!嘿嘿嘿嘿……」

    燮野明無奈地衝著他苦笑道:「師兄,我已經修煉到第四重了,所以你就別再用這些過時的笑話來嚇我了,好不好?」

    這句話就好似一道晴天霹靂,讓納特斯霎時臉上血色褪盡,顫抖著慘白的嘴唇看著燮野明說:「什……什麼?不可能……不可能,怎麼可能有人能通過第二重的?怎麼可能……」

    他伸手抓住燮野明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中立刻泛起了一股難以名狀的絕望,口裡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外炙如火,內蘊寒冰,不溫不燥,渾然天成……不可能……不可能……」

    看著癡癡呆呆的納特斯,我歎了口氣,想不到他就為了沒練成火魘真氣,竟變成了個如此可憐的傢伙。

    唉,怪不得阿呆總說,利慾熏心是一個永遠困擾著人類的心魔,它既能讓你瘋狂地向上爬,體會那種將無數人踩在腳底下的無上快感,卻也能讓你從高處重重落下,跌入永無止盡的痛苦深淵。

    就為了去當什麼金徽龍騎將,也不用變成這樣吧!你看我師兄他可一點都不快樂啊!還不如學學我,許一個極其普通的心願,和喜歡的人一起開一家熱熱鬧鬧的餐館,既不用擔心要應付什麼恐怖分子,也不用和那幫整天閒著沒事,就知道給社會增加負擔的元老議會們打交道,更不用擔心師弟的武功將來會超過自己,一輩子沒什麼煩惱,多好啊!

    燮野明拍拍納特斯的肩膀,柔聲安慰他道:「師兄,其實這些年來師父他一直都很掛念你呢!我看這次比賽完後,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會替你向師父求情的,他老人家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冷酷無情。」

    一聽到「師父」這個詞,納特斯竟像個賭氣的孩子般突然高聲地叫嚷了起來:「我才不會回去呢!我這樣回去,只會讓他更加得意!哼,那個死老頭子,他當年那麼看不起我,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裡,連我走的時候也不出聲挽留一下,如今看到我這個樣子,只怕會讓他在肚子裡笑死我!總有一天,我要爬到金徽龍騎將的地位,讓他對我刮目相看,求我回去做他的徒弟!!」

    聽了這話,我不禁啞然失笑。

    燮野明則驚奇地叫道:「什麼?不是師父把你逐出師門的?!師兄,你也太傻了吧!奇怪,那個老頭子怎麼跟我說是他把你逐出去的啊?」

    「哼,他當然要說是把我逐出去的,難道他跟你說是我不要他這個師父了?哈哈哈,只要我能當上金徽龍騎將,我就能在他面前再次抬起頭來,讓那個死老頭子在我面前低頭認錯!!」

    納特斯說到這裡,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狂妄,整張臉都因為那瘋狂的幻想而興奮得變了形。

    接著,他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低下頭喃喃自語道:「對啊!對啊!門塔?斯丹說,只要我能拿到王者之杖,他就會讓拉奇特提拔我當銀徽龍騎將……王者之杖、王者之杖……」

    他邊說邊低頭四處尋找,彷彿王者之杖就藏在這漆黑的谷底一般。當他抬頭看見那道開啟的石門時,臉上露出了一陣瘋傻的狂喜,還沒等燮野明來得及伸手抓住他,就已經如一道旋風般衝了進去。

    「王者之杖!哈哈哈哈!王者之杖!你等著我!我就要成為銀徽龍騎將了……」

    聽著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看著正一臉擔憂地望著門內的燮野明道:「他不會有事吧,我看他好像已經瘋了。」

    吉娜則緊緊地抓住了我的胳膊,害怕地偎在我身旁說:「天哪,他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剛……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燮野明滿臉苦澀地衝著我聳肩道:「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唉,我聽我師父說,師兄他以前其實不是這個樣子的,只是因為強行偷練火魘心法,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我吐了吐舌頭道:「天哪,那你以前是不是也不像現在這麼白癡呢?我看八成那個火魘心法也把你的腦子給練壞了。」

    燮野明居然還歪著頭想了想,搖頭道:「不會啊!我記得我以前還沒現在聰明呢!每次考試都是全班倒數,現在想想,真不知道當時我是怎麼混到大學畢業的。」

    吉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我看你的腦袋真的有問題了哦!連阿翎在跟你開玩笑都聽不出來呢!」

    就在這時,石壁那頭猛然傳來納特斯的淒厲慘叫聲,燮野明臉色大變,一個箭步竄入石門,眨眼便消失在門內茫茫的黑暗之中。

    我衝著裡面著急地喊道:「老燮!老燮!回來!!戴上沉溺之冠再進去也不遲啊!!」

    可惜門內除了嘶吼的狂風外,就再也聽不到任何的回音。

    吉娜擔心地探頭朝門裡不住張望著,又看了看焦躁不安的我,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要不我們先去走走,可能他過會兒就出來了呢!」

    突然,一聲短促的悶哼從門內不遠處傳來,我連忙衝進門去,卻見黑暗中一道人影朝我飛了過來。

    遠處一團刺目的血紅閃了一閃,便瞬間消失了。

    我伸手接住來人,才發現正是燮野明本人。此時的他已不知被什麼東西撞暈了過去,嘴角淌出一縷鮮血,腰間的銀劍居然都還沒來得及出鞘。

    運氣打通他淤塞的經絡,才發現他的內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雖然沒受到什麼致命的傷害,但是暫時看來是無法行動了。

    我將他抱回門外,摘下沉溺之冠戴在他的手上,安慰吉娜道:「你只要不離開他,就絕不會受到怪物的襲擊。記住,如果我一個小時內都沒有回來的話,你就不要等我了,等他能夠走路了,你們就自行離開,千萬不要進來找我。」

    吉娜點了點頭,鼓勵我道:「加油哦!」

    我衝她笑了笑,轉身剛要進門,清醒過來的燮野明卻一把抓住了我的褲腿,吃力地將沉溺之冠摘下來扔給我說:「我……我們死了不要緊,你可一定要贏啊!那、那個傢伙,還……還真他媽的強悍……」

    我無奈地笑道:「你就這麼希望我贏嗎?我看除了我們,恐怕不會再有人能夠及時趕來了吧!」

    「嘿……嘿,不管有沒有人來,只要你贏了它,就是我贏了它啊……」

    吉娜也點頭對我說:「對啊!我們死了的話,還會復活啊!可是你要是輸了,就沒有時間再來了!所以別管我們了,快去吧!記住哦,不管輸贏,我們都會永遠永遠支援你的!」

    ※※※

    走進門內,呼嘯的狂風迎面撲來,瞇起雙眼,我才勉強分辨出原來石壁的後面,依然是一座峽谷。

    不過這座峽谷比先前的迷霧谷要寬廣複雜了許多,不再是只有單一的一條道路,而是被一座座高聳的石峰分割成了無數的分支。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會兒,四周除了肆虐的狂風外,連一點生物存在的跡象都沒有。

    我不禁稍稍寬下了心,看來沉溺之冠在這裡也很是好用啊!接下來,只要能找到王者之杖,這次的尋寶任務就算圓滿結束了。

    突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了下來:「沉溺之冠?看來你才是真正具有挑戰資格的人選。」

    我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卻看見近旁的一座石峰頂上,不知何時又出現了那團刺眼的血紅。極目看去,那團耀眼的血色紅光之中,隱約是一條龍的形狀。

    緊接著,身後傳來幾聲微弱的「卡卡」聲,回過頭去,才發現那道石門竟然自動關閉了!

    我強自鎮定下來,高舉起左手沖它道:「是你在說話嗎?難道你不害怕沉溺之冠嗎?」

    那團紅光顫抖了起來,我以為它終於感到害怕了,誰知它卻笑了起來:「哈哈哈,它對付外面那些低級的怪物,可能比較好用,對我,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媽的,早知道是這樣,就不戴它進來了。

    我不敢大意,立刻抽出佩劍,喚出四顆飛羽流星準備應戰。

    那團血光等我擺好姿勢後,才慢條斯理地問:「準備完了麼,挑戰者?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可就下去了啊!」

    一聽它這麼說,我立刻喊道:「等等!還沒有啊!!我還想問問你,我能不能不和你打啊?」

    「能,你有自殺的權利。」

    「……」我小聲問候了一下它娘,又喊道:「那我還想問一下,那個什麼王者之杖,你知道在哪裡嗎?」

    「哈哈哈哈!你只要殺得了我,就自然會知道它在哪裡了。」

    靠!這個遊戲的設計者還真是死板哪!一點都不會變通!

    如果這條白癡龍肯告訴我王者之杖的地點,並讓我一直準備下去,那我不就可以一直準備到拿到王者之杖,然後立刻逃之夭夭了?唉,可惜、可惜……

    「再問你一次,準備好了嗎?要知道,如果是沒有挑戰資格的人擅自闖入這裡,我可是不會給他們什麼時間準備的。」

    嘿!還真給我面子啊!

    我運足真氣,沖它喊了聲:「好了!快滾下來吧!」

    話音剛落,那團血光已經失去了蹤影,我突然覺得體內的寒星真氣一陣狂湧,帶著我猛的向前撲了出去,再回過頭來時,我剛才待著的地方已經出現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已經來不及驚歎了,此時體內的寒星真氣就好像被一股龍捲風瘋狂地攪動起來,讓我根本毫無停頓地四處撲跌,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黑暗中幾乎看不到任何異樣的閃動,身旁的地面卻不斷留下深達數寸的恐怖爪痕。

    媽呀!這個東西難道會隱身攻擊嗎?

    隨著體內寒星真氣的急速運轉,我只覺整個人彷彿都要被它撕裂開來,有時候它帶著我向一個方向撲去,可猛然之間,卻又急速往反方向拚命的拉拽著我,這種高速的真氣變化差點沒讓我難過得吐出血來。

    可是身旁的飛羽流星,卻依然是漫無目的地在週身旋轉,絲毫沒有發現敵人攻擊過來的氣勁。

    作弊!這絕對是作弊!怎麼可能會有連飛羽流星都無法發現的攻擊呢?!

    那個聲音突然在我耳旁嘶啞地輕笑起來:「愚蠢的人類,我可沒有作弊,只能說是你的反應速度太慢了。原以為能打敗沉溺之冠的人,會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武士,誰知道居然是你這麼一個蠢貨。哈哈哈哈,該不會是沉溺之冠自己一頭栽到你懷裡去的吧?」

    它雖然沒有猜對,不過實際情況也跟它想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湖妖急切地想要吃掉吉娜,我也沒有辦法偷襲得手。

    看來今天這一仗,我是完全沒有獲勝的希望了……

    不過說到速度……哼,只怕我的血羽靈翅也未必會輸給它!

    我索性放鬆全身,任由寒星真氣恣意擺佈我的身體,潛運內息,猛然間祭出血羽靈翅。接著在意念控制下猛的扇動翅膀,迎著突然暴漲的狂風用音速朝遠處的峽谷逃去。

    哈哈哈哈!這下你可追不上我了吧!

    在如刀割般的烈風中勉強回過頭去,我卻意外地看到那團血光正急速朝我靠近。此時我已經看不清四周的地形,只得閉上眼睛,用意識來體察周圍的環境。

    心眼驀地張開,整個巨大的峽谷瞬間落入了我平靜的心湖中,甚至連那團血光的動向也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它正緊緊跟在我的身後,彷彿一條怎麼甩都甩不掉的尾巴,還不時甩出奇怪的氣勁,不過在飛羽流星的保護下,無法傷害到我。

    但是看那團血光在直線上的速度,明顯還是比我快上一線,如果讓它追上我的話,恐怕我也就在劫難逃了。

    心念急轉之下,我開始操控血羽靈翅,突然高高縱起,衝著峽谷中的一座石峰頂端急速掠去。

    可惜啊!雖然血羽靈翅叫做翅膀,可除了能夠加速之外,並不能讓我真正的飛起來。當我快要躍到峰頂時,已經力盡而開始下滑,當即用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伸腳在巖壁上猛一借力,又朝著另一石峰撞了過去。

    就像一顆彈力十足的彈子球一般,我身處半空在無數的石峰間來回急速碰撞,和那團血光開始兜起圈子來。

    如此一來,那團血光果然無法再繼續逼近我,因為我每次碰撞後的方向和原來的方向都是一個極小的銳角,讓它無法用碰撞來借力反彈,只能用急停和瞬間加速來跟著我改變自己的方向,如此一來,它的速度自然要大打折扣。

    幾乎是短短的十幾秒內,我們就已經在整座峽谷內來來回回兜了三四個圈子,而我和它之間的距離也越拉越遠。

    突然,紅光一個急停,放棄了對我的追擊,我也馬上停在一個石峰上,急速地喘息著爭取時間調勻自己體內快要爆炸的內息。

    「小子,幹得不錯啊!不過你如果再這麼高速轉悠下去,我怕你過會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心中暗暗吃驚,沒想到它經過如此長時間的高速追擊後,還能悠閒地開口說話,而且明顯根本就沒耗掉多少力氣。可我此刻幾乎連哭的力氣都快沒有了,這個玩笑可真是開得有點過火啊……

    媽的,有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居然只是逃命,就讓我快要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更別說對敵人發起過一次有效的攻擊了!一股極度窩火的感覺湧上心頭,可更多的,卻是無奈的歎息。

    看來我就快要回到入口的轉生台了,而這次的比賽,也將會以無人勝出而宣告結束。不知道那幫在外面等著看好戲的政府高官和聯盟會長們,到時候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呢?

    「哈哈,蠢貨,你明明已經有了落羽神戀曲第四重的實力,卻一直停留在第三重上,像你這樣的笨蛋傳人,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呢!哈哈哈哈,那對翅膀真是被你給糟蹋了啊!」

    我瞪圓了眼睛,看向遠處的那團血光,驚異無比地叫道:「你怎麼知道我用的是落羽神戀曲?!」

    第五章

    那團血光放肆地大笑起來:「你們這些進入這個世界的人,每一個人的功夫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就像在你之前闖進來的那個笨蛋,他用的就是九仙降魔吟中的精髓--凝冰火魘,火候是夠了,可惜竟連最基本的變化都不知道。哼,想不到當年威震天下的七大絕學,傳到了你們這群廢物手裡,簡直都變成了垃圾一樣!難道全天下的高手們都死絕了嗎?」

    原來燮野明的火魘真氣竟是七大絕學中的九仙降魔吟?真是個令人意外的答案啊……

    「還有你這個笨蛋,你的先人們都是用那對翅膀來快速移動攻擊敵人,想不到你居然用它來進行逃命,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呵呵,小子,你該不會是準備讓我笑死吧?!」

    我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撓著頭道:「不可能吧!這翅膀運動的時候,我幾乎要費盡全力才能勉強讓它改變方向,怎麼可能還去進攻呢?」

    「哼,你體內的真氣似乎有過多次走火入魔的跡象,看起來你好像不止一次地發過火。傻小子,難道你不知道落羽神戀曲最忌諱的就是難以自制的暴怒嗎?!看起來你的功力似乎成倍增長,而且更加的瘋狂,卻不知道你已經逐漸失去了修煉落羽神戀曲的資格!怪不得你還一直停留在第三重的『血色飛羽』止步不前,原來你心裡根本就藏著無數血腥的殺意!呵呵,再這麼下去,你將徹底墮入魔道,混雜著怒火的真氣也會讓那對翅膀越來越沉重,到時候就永遠也不可能輕靈地飛舞起來了!哼哼,落羽、落羽,到時候恐怕就真的成了只會往下落的羽毛了。」

    「……」我突然開始懷疑,這個傢伙是不是也和納特斯一樣,想用似是而非的恐嚇來讓我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畢竟現在我們兩個是生死決鬥的對手啊!

    它立刻看透了我的心思,忍不住冷笑起來:「就憑現在的你,也配讓我用這種伎倆?呵呵,蠢貨就是蠢貨,就算你把正確答案告訴他,他卻還要懷疑你告訴他的動機。」

    一再地被它罵作蠢貨,就算是泥人兒也要發作了。

    我忍不住賭氣地吼道:「又沒有人告訴過我不能發火,我怎麼知道你他媽的是不是在騙我!就連我師父都沒跟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如果真照你說的那樣,那麼你師父也是個蠢貨。」

    「……」它這句話我倒是比較贊同,畢竟那個老傢伙已經幹過很多類似的蠢事了。

    比如在喂還是嬰兒的我吃奶的時候,居然把剛剛燒沸的狼奶直接倒進我的嘴裡;在我還不會認字的時候,居然讓我自己去看字典上的說明去學習如何使用字典;而就在我被骨頭卡住了喉嚨快要憋死的時候,他居然還以為我在跟他賭氣不說話!

    一想起童年時代的種種可怕回憶,我就忍不住一陣寒毛倒豎。

    還好天祐善人,還有一個比師父英明偉大了一萬倍的阿呆在我身邊保佑著我,才讓我安然無恙地活到了今天,不然我早在嬰兒的時候就已經魂歸天國,去尋找另一個比較安全的住所了。

    「小子,你到底休息夠了沒有?如果你還想給我兜圈子的話,我可沒那個耐性陪你玩了。要知道,凡是進入這裡的人,在一個小時內無法擊敗我而拿到王者之杖的話,都會被自動踢出這個遊戲世界。接下來該怎麼玩,就由你自己決定了。」

    我暗自鬆了口氣,看來它暫時是不會來攻擊我了。

    說實話,自從剛才停下來後,我渾身的肌肉都幾乎酸痛到麻痺了,現在就連能不能從這石峰頂上安全地跳到地面都無法保證。

    如果再不抓緊時間運功調息的話,只怕過會兒還沒等它過來殺我,我就已經像一頭還不會飛就急著跳出巢外去尋找配偶的發情蠢鷹一樣墜崖自殺了吧!

    盤著腿坐了下來,我底氣不足地虛張聲勢道:「哼,給我十分鐘,讓我好好想想到底該怎麼殺了你。我就不信,我苦練了四百多年的落羽神戀曲竟然還不是你的對手!」

    它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練了四百年居然練出了個如此的蠢貨,我看你的師父不是被豬油蒙了心,就是瞎了眼。好吧!十分鐘就十分鐘,我倒想看看過會兒你還會幹出什麼新奇的蠢事來。」

    哈哈哈哈!白癡,你中計了!本人可是曾經在十五分鐘內領悟寒星步法,兩分鐘內領悟冰封劍的「不世奇才」!

    十分鐘,已經足夠我領悟出新的招數來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了!

    可是,這十分鐘內,我好像沒有什麼需要領悟的招數啊!用校長教給我的那招秘式?呸!那種只能用來對付魔法系高手,而且弄不好還會同歸於盡的笨蛋招數,我才不用!

    突然發現,我竟陷入了一種極度的茫然之中。以往臨敵小憩之時,都還有個可以領悟的方向,可如今,我卻連該去領悟些什麼都不知道!

    難道讓我去領悟如何化解掉心中隱藏著的凝重殺氣嗎?

    開玩笑,我連那東西到底有沒有、在哪裡都不知道,還怎麼去化解?難不成就好像古書上說的那樣口念一千遍「南無阿彌陀佛」,然後放下屠刀,立刻升天?

    唉,不管了,先趕緊恢復些體力再說吧!就算我十分鐘內什麼都領悟不了,怎麼也要讓體力充足到能夠支撐著被遊戲世界自動踢出去吧!

    萬一不小心在被踢出去的時候掛了,豈不是就真的完蛋了?

    極力地壓下腦中紛亂繁雜的念頭、平復胸口鬱悶難當的內息,我勉強讓自己進入空明忘我的冥想之中。

    可惜體內的真氣似乎在剛才的急速飛躍中受到了來自外界的強力催使,此刻就像一個被壓縮到了極限的高溫氣缸一般,隨時都會發生令人恐懼的大爆炸!

    用盡全力地將空氣吸入肺部,直到漲痛得稍稍緩解了胸口空虛煩惡的鬱悶時,才又一口氣全力地吐出來,用瞬間取而代之的強烈反差來抑制那種摧肝搗心的抽搐。

    可即使是這樣,我卻依然感到自己體內就好像正被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折磨得死去活來。

    一面是一種內息耗盡後類似油盡燈枯般的力竭氣虛感,而另一面卻又是一種脹體欲爆、隨時都會在瞬間吞噬掉我的全身乃至靈魂的澎湃怒吼著的沛然充盈!!

    漸漸的,那乾渴虛躁的感覺越來越熾烈,彷彿在極力呼喚著幾欲破裂的大壩另一頭,被積蓄壓制已久卻不能暢快宣洩出來的山呼海嘯著的狂猛洪流!!

    此時的我,就好像一個在冰天雪地中精疲力竭而摔倒的路人,一面是心底強烈的意識在提醒著自己,絕對不能睡著,一面卻又是由死亡深淵湧上來的無盡睡意,極力模糊著我的神志,撲滅我求生的慾望。

    明知道寒冽徹骨的暴風雪會讓自己凍死,可卻又無法忍受身體上那種虛假的火辣辣的熾熱燒炙,想要脫掉包裹全身的衣物來擁抱那抒解燥熱的寒冷!

    「陰極而陽生,陽衰而陰漲,萬事萬物皆是如此。你多次催爆自己體內鬱結的殺氣,導致你原本充沛的清明之氣已經衰竭到了一個隨時都會被魔氣反噬的臨界點。而血羽靈翅只能靠清明之氣來驅使駕馭,偏偏你剛才又只逃不攻,一邊在快速地消耗自己早已為數不多的清明之氣,一邊又讓體內的魔氣急劇高熾,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也是在情理之中。不錯,你還可以再次任由那瘋狂的魔氣繼續爆漲,讓你體內的清明之氣被完全吞噬取代,這樣一來,你就又會功力大進,卻永遠也無法突破由第三重通往第四重境界的瓶頸了。呵呵,小子,到時候就算你師父來幫你壓制魔氣,只怕也無能為力了。」

    聽到它的這一番話,我那已經瀕臨崩潰的脆弱意志猛然一抖,又頑強地抗爭起來。

    不行,絕不能讓那瘋狂的魔氣再次爆發出來!雖然不知道它說的是真是假,但是此刻的我也能夠隱約感覺到,那股被壓抑在體內的強烈熾熱中,彷彿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滔天殺氣!

    可惜我此刻就算想要極力制止它的爆發,也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就連從肺中吐出的濁氣,都像是一團團熾熱的火焰,燒得我喉管火辣、口鼻乾裂。

    一陣頭暈目眩之中,體內再次開始了那種真氣狂猛的收縮,體外也隨之生出那迫體而來的重重壓力。

    一團越來越火熱熾烈的真氣在小腹內不住飛速地凝聚旋轉起來,一脹一縮之間,彷彿動力強勁的液壓油泵,讓我體外的凝重壓迫驟然成倍增加。

    一種五內欲焚的高熱再次如颱風一般席捲了我的全身,彷彿就在下一秒鐘,我便會隨著一聲巨響爆體而亡,灰飛煙滅,將身體擴展至宇宙的極限--這熟悉之極的感覺,以前曾經數次帶給我重生後的慰然欣喜和功力爆增的強烈快感,可如今,卻讓我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恐懼!

    就在我體內那高度收縮的熾熱球體轉眼就要爆炸開來的瞬間,左手上突然傳來一股清冽冰爽的粼粼波動,似一泓深幽清澈的寒潭,一個能夠容納無限爆炸的宇宙真空,開始大口大口地吸進我體內狂亂欲爆的火熱真氣。

    就好像有人突然打開了一個被極限高壓氣體鼓脹得快要爆炸的氣缸氣閥,讓我體內那被壓迫得即將爆發出來的熾烈熔岩猛然找到了一個可供宣洩的出口,立刻便如破堤而出的洪流般向那裡狂湧而去。

    此時我體內的狂猛真氣彷彿千萬頭狂奔著的大象,同時擠向了我左臂那狹窄的經絡,讓我在一瞬間只覺得左臂突然被一股巨力強迫著暴漲了數千倍一般,讓成千上萬道湍急火熱的熔岩同時從裡面呼嘯著噴湧而出,衝進那深不見底的冰寒黑洞之中!

    隨著體內真氣的不住宣洩,體外的那種凝重壓迫感也開始急速削弱。

    漸漸的,體內真氣的奔湧速度越來越慢、愈趨無力,到了後來,竟如抽絲撥繭一般,只剩下幾絲孱弱的熱氣喘息著緩緩向外滲透。

    直到最後一縷熱氣也被吸蝕殆盡後,我體內陷入了一種徹底的空洞清明之中。彷彿連五臟六腑也隨著剛才的洪流被捲出了體外,只剩下一顆心臟在回聲隆隆的空蕩胸腔內緩慢跳動。

    腦中剛才還喧嚷如潮令我震耳欲聾的無數幻覺、怨氣、疑惑、質問,都統統隨著剛才的噴發而清掃一空,又只剩下了一點微亮的冥火,在無盡的深幽空曠之中不住地輕靈跳動。

    不知不覺中,一股濃濃的睏倦如同黑夜中滋生的迷霧一般,慢慢地在這片寂靜深遠的空間中瀰漫開來,漸漸蠶食起那點冥火的微弱光亮。

    在逐漸模糊的神志中,我隱隱約約彷彿聽到了一陣淅瀝的小雨聲,帶著股春風拂面般的細潤輕柔,點點滴滴地滲進了我那空蕩蕩的軀殼之中……

    ※※※

    驀地醒了過來,彷彿聽到有誰在對我說話,可是又把握不住到底說了些什麼。睜開眼睛看向剛才那團刺目的血光,卻發現那團血光已經變得柔和了許多,並且不再刺目耀眼得讓我無法看清裹藏在裡面的東西。

    那是一條龍,果然是一條龍!

    和人一般高大的形體,美女一般窈窕圓滑的身材,通體佈滿了血紅色的鱗片,短小纖細的前肢似人一般悠閒地交疊在胸前,而讓它的身體人立起來的粗壯後肢上肌肉虯結盤錯、臌脹欲裂,彷彿充盈著無窮的驚人力量。

    頎長優雅的龍尾在身後隨意地擺動,而它那狹長瘦削滿佈著奇特紋路的龍臉上,竟然浮現出種種只有人類才有的生動表情。

    「休息夠了麼,蠢貨?時間已經到了。」

    我吸了口氣,緩緩站立起來,卻意外地發現此時的身體竟然輕靈得好像只要我隨意扇動一下手臂,就能飛上天空直衝九霄。

    連忙運氣內視,才發覺以前那時而冰冷異常時而熾烈如火的湍急真氣已然消失無蹤,只剩下一股舒爽柔和的清靈暖氣在體內緩緩流動,綿綿泊泊、若有若無。

    我不禁感到一陣疑惑,此刻的我到底是功力又進了一層,還是倒退了一大步?如果是進了一層的話,可就憑這種軟綿綿柔弱無力的真氣,還怎麼去打倒敵人?

    幾道燦然的金光劃過眼前,我這才赫然發現,原來那血色的流星如今竟已經全都變成了金色!就連背後那對宛若實質的翅膀也變得清澈明麗,透出點點金光。

    那條龍看著我一臉的驚詫,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別懷疑了,你此刻已經完全突破了第三重的滯障,夠格來當我的對手了。」

    我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難道不知道我是來殺你的嗎?」

    「真正幫了你大忙的,不是我,而是你手上戴著的沉溺之冠。呵呵,我在這裡等了數千年,就是想等一個有實力的對手來挑戰我,所以我實在是不想再和剛才那個只知道拚命逃跑的你繼續無聊下去了。明知道你不可能戰勝我,這樣的挑戰又有什麼意思呢?不過,既然你現在已經到了第四重的境界,我想我們倒是可以來好好玩一玩了。」

    看了看左手上戴著的那枚銀戒,此時竟發出陣陣妖異詭譎的血色紅光,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就是它幫我吸走了體內狂暴欲炸的真氣。

    真是天助我也,想不到一個屬於遊戲世界裡的寶物,竟也能讓我的功力猛然間有了質的飛躍。此時就算是拿不到那個什麼王者之杖,我也已經心滿意足了。

    忍不住放聲長笑出來,只聽那清朗的笑聲在峽谷中四處迴盪,讓我恍惚間覺得整個黑暗的峽谷驀然陽光普照、晴空萬里,分外的亮麗動人起來。

    笑聲迴盪中,那條血龍突然騰空而起,如一道流星般瞬間劃過數百米的深谷,急速朝我襲來。

    此時我就算不閉上眼睛用心眼察看,也能清晰看到它運動的軌跡。

    只見它就在離我還有數十米的距離時,猛然轉向,竟在空中橫向劃出一道華麗的圓弧,眨眼便繞到了我的身後。

    既然能夠看到它的動向,如今我就再也不會被動地挨打了,持劍向後輕輕一抖,體內的清氣似乎連動都沒動,便已旋出一道螺旋凍氣,在空中化作一顆真空冰錐朝電射而來的血龍飛去。

    血龍在我身後一個急停,頓時朝石峰下的深谷落去,卻聽它嘿嘿冷笑道:「冰封劍?這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只見紅光在谷底一晃,又在峰壁上借力一躍,便回到了我對面的石峰之上。

    那只龍嘴裡叼著那顆晶瑩剔透的冰錐,「卡嚓」一聲咬成了冰粉,笑嘻嘻地對我說:「想不到你連這種招數都會,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呢!」

    不是吧!連百發百中隨身而動的冰封劍都能躲過,這條龍也太恐怖了吧!

    紅光再次閃動,瞬間飆至眼前,卻突然幻化出數道縹緲的身影,分別從七個不同的方向朝我撲來。

    情急之下,我猛然灑出雪羽降塵襲向正前方撲來的三道紅光,飛羽流星也在頃刻間刺破身後四道血紅的虛影。

    空中劍氣發出的微小異響立刻讓我辨出了那團紅光的真身所在,想都沒想,一招破天式便向它狂斬了過去。

    只覺劍身猛然間似乎劃過一道柔韌異常的滑膩,我全身的力道便立時被盡數卸開而擊在虛空之中,劍上附著的清靈之氣收攝不住般地脫劍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帶著風雷之聲破空而去。

    背心處的真氣一陣跳動,我連忙藉著那道金色劍氣的反震急速扭身閃過它的幾記爪劈,此時我和它之間已經近到了幾乎能夠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氣息,而就在這方圓數尺的空間內,我只能看到眼前紅光一片,卻根本分辨不出它到底在哪裡。

    突覺一道強猛的氣勁迎面撲來,我背後靈翅輕靈一動,身體已在空中飄然橫移了開去,四道流星瞬間撲向氣勁的來源,隨著幾聲氣勁交擊的悶響,紅光又如來時一般急速遠去,停在了對面的石峰之上。

    待它停下來後,我才看到從它的左胸到脖頸處已經被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肩上、腿上也有幾處地方被我的飛羽流星砸得鱗片外翻了起來,露出了粉紅的嫩肉。

    它伸爪摸了摸傷處滲出的血,放在嘴邊舔了舔,點點頭說:「不錯不錯,可惜你的靈羽破魔斬還不夠熟練,不然剛才那一招,就不像現在這樣只讓我有一點皮外傷了。」

    看到它此時受了傷,不知為何我心內突然感到一陣愧疚,忍不住問道:「難道……我非要殺了你才行嗎?」

    「呵呵,殺與被殺,對你我來說都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反正在這裡根本就不會有真正的死亡。」那只龍輕聲笑道:「既然根本就沒有死亡的威脅,那我們何不就用那無所謂的生死來決定我們的勝負呢?」

    用無所謂的生死來決定我們的勝負?

    我心中的愧疚立刻被隨之而來的興奮一掃而空,忍不住叫道:「好!這次換我來進攻了!!」

    「呵呵,我等你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它話音未落,我已經用音速飆過狂風肆虐的高空,狠狠一劍朝它攔腰斬去。

    眼看著竟輕易地斬中它的身體,意外的我這才發現劍根本只是砍在了它殘留的幻影之上。

    隨著體內真氣猛然變化,我略一低頭,一陣刺痛便從我頭頂掠過,飛羽流星立時呼嘯而上,卻統統擊在了空處。

    匆忙間鎮定心神想要尋覓它的蹤跡,猛然間腦後的寒星真氣一陣急動,背後的靈翅微微一顫,我剛不由自主地朝前急速躍起,一道狂猛氣勁便已如影隨形般瞬間擊潰我的護身真氣,狠狠擊中我的背心。

    忍不住狂噴了一口鮮血,我只覺背心彷彿被一個萬斤鐵錐狠狠砸中,整個脊椎就像斷了一般劇痛難忍,身子也被那股巨力撞得急速落向深深的谷底。

    強壓下心頭的驚慌失措,四顆流星飛快地在身旁旋轉起來,看似盲目地防備著敵人再次的攻擊,可只要它敢再來襲擊,四顆流星絕對會立刻在我蓄力反擊之下瞬間狙殺它。

    可惜,直到我安然落地,它都沒再出手。

    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劇痛的背脊,幸好有那件不知名的鎧甲護體,不然我此刻恐怕已經像燮野明一樣被擊暈過去了。

    抬起頭來,那只龍依然悠閒地站在高高的石峰之上,淡淡地衝我道:「你一下我一下,這下我們算是扯平了。」

    抹去嘴角的鮮血,我吐出一口血沫,暗暗驚詫於剛才它那一下讓我無法躲避的攻擊。就算我因為開始時用力過猛而導致無法及時回力抽身,可就在我的寒星真氣已經察覺到它的動向後,我卻依然沒有躲開它的攻擊。它的速度,實在是快得驚人!

    看出了我的驚懼,它哈哈笑道:「你剛剛進入第四重的境界,自然還很難靈活運用那對翅膀。要知道,落羽神戀曲中的這對翅膀,可不只是用來讓你橫衝直撞的擺設啊!」

    我皺眉問它:「難道你以前見人用過這招嗎?」

    「廢話,沒見過,我怎麼可能知道的那麼清楚?」

    「那他是怎麼用的呢?」

    「抱歉,我無可奉告。」那只龍搖頭道:「我又沒長翅膀,怎麼可能知道他是怎麼用的呢?」

    「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那只龍歪著頭想了想,聳肩道:「忘了,沒印象了。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像……就像是我上輩子經歷過的事情一樣。」

    看到它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在這裡幾乎沒見過什麼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多我們人類的動作?」

    「很奇怪嗎?其實我更奇怪,為什麼明知道你和我是死敵,可還是在這裡和你一個勁兒地閒聊。」那只龍也低低地笑了起來:「我總覺得你身上好像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就好像一個老朋友一樣。」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說實話,我只是覺得它和埃娜長得很像罷了:「其實我覺得你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可怕,如果是在外面的話,我可能還會和你交朋友呢!」

    「哦,是嗎……喂!別以為老和我套近乎就能拿到那個王者之杖,你不打倒我,是不可能拿到它的!」

    我吐了吐舌頭,看來計謀已經被狡猾的敵人識破了。

    無奈地再次躍上石峰,我揮劍虛劈了兩下,不再廢話,背上靈翅一抖,運勁再次向它飆射而去。

    這次我可學乖了,不敢一開始便用盡全力,只是試探性地用流星去攻擊它。

    瞬間襲至它的身前,流星剛剛穿透它留下的殘影,我全力以赴的眼睛就已經捕捉到它向左飛速移開的蹤跡。

    裝作沒有發現它,我驚慌地讓流星回到身前守備,故意留出背後的空門等著來偷襲。

    果然,體內寒星真氣猛然騷動起來。已經來不及回身了,一招破天式中的誘敵便向身後劈去。狂猛的劍氣呼嘯而出,彷彿要將偷襲的敵人連帶我身後的虛空也齊齊劈碎,可就在它突然朝上方躲避開去的瞬間,靈翅一個急顫,早有準備的我幾乎瞬間便超過了它,在它的頭頂居高臨下全力狠狠一劍斬落!

    體內流動的清氣彷彿瞬間都被我這一劍給抽空了,耀眼的金光劃破虛空,甚至掩蓋了它身上爆射出來的濃濃血色,隨著一聲沉悶的鈍響,一溜血光激射而出,它低低地嘶吼一聲,頭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藉著劍氣的反震,箭一般射向谷底想要逃出我攻擊的射程。

    這次我不會再給它逃脫的機會了,因為它可沒有什麼用來護體的流星。

    靈翅又是一陣急顫,我頭朝下如流星趕月一般朝那團遠遠落下的紅光追去,劍尖連抖下,蓄在劍上的清氣微微蕩漾,竟有數道宛若實質的白光急刺向那團不住下落的紅光之中。

    此時我們雙方的速度都已經在音速之上,可谷中的狂風卻絲毫無法影響我們的速度身法,而此刻更加奇怪的是,我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的風壓,彷彿正在一個無盡的真空中沒有任何阻滯地急速飛行著。

    就在這急速的下落過程中,我突然感受到背上的靈翅彷彿收攏了起來,讓我的速度突然猛增了一倍。意隨心動之下,我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攔在了它急速落下的正下方,隨著靈翅的再次張開,體內的清氣驟然提升,又是一招完整的破天式朝它狠狠劈去!

    若是十分鐘以前,如果我想在如此高速墜落時再急停拔高的話,恐怕身體瞬間就會被自己體內高速震動的真氣轟成一灘爛泥,更遑論還有力氣使出破天式了!

    此刻的我就好像在痛打落水狗一般,對著再已無法靈活轉動的它擊出了必殺的一擊。

    誰知就在我的劍剛剛劈出的瞬間,它那條靈動異常的血紅龍尾卻猛然伸出,一道刺目的光團從它龍尾的尖端爆射出來,用著清晰無比的動作,似慢實快地正正點中我的劍尖。

    虎口微微一熱,我連忙緊握住差點脫手的長劍,眼睜睜地看著它再次借力向一旁的石峰竄去。緊盯著它逃逸的方向,我在快要落地的剎那間劍尖略一點地,輕靈的身子又騰空而起,朝它銜尾追去。

    現在的情形,正是剛才我被它追得滿峽谷亂竄的重演,只不過雙方的角色已經對調了過來。

    那團紅光就像一道筆直的紅光被無數面鏡子反射一般在無數石峰之間急馳如電、來回縱躍,極力想要甩脫我的追擊,而我在越來越得心應手的靈翅助力下,如影隨行般緊咬在它的身後,將它的身影牢牢地鎖定在我的視野之中,甚至能看清它背脊上覆蓋在鱗片下的每一塊肌肉的微小動作。

    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在峽谷間風馳電掣,兩旁間隔遙遠不住向後倒退的石峰在我眼中幾乎已經連成了一片晃動的虛影。

    隨著體內清氣的不住蕩漾,無數道細長的白光從我劍上呼嘯而出,灑向眼前那團不住輕輕晃動的紅影。隨著紅影的幾下劇顫,星星點點的血滴不住地濺射空中。

    又繞著峽谷追了七八圈後,不斷遭受重創的它終於慢了下來,身體的反應也越來越遲鈍,每一次從陡峭的巖壁上停留到再次躍起,都明顯地出現了遲滯。

    而就在我又一劍射中它的背脊後,它突然怒吼一聲,藉著巖壁的反彈竟狠狠地朝著我猛撲了過來。

    在一旁旋繞多時的四顆飛羽流星頓時迎了上去,織出一片耀眼的光網將它硬生生地攔在半空,隨著網的不住收束,流星們如同暴雨一般狂亂地擊打在它的身上。

    一陣不絕於耳的爆響聲中,一蓬濃霧般的血雨突然從它的口中噴灑而出。我心中一驚,連忙收回流星,卻見它無力地一頭撞在石峰上,隨著碎裂的石塊一起紛紛滾落谷底。

    呼呼地喘著粗氣,我慢慢落在那堆碎石旁,看著它不住喘息著推開石塊艱難地爬起身來,不禁擔心地問道:「你、你沒事吧?還要再打嗎?」

    它用眼尾無力地掃了我一眼,胸口急速的起伏著。在帶著微微抽搐的粗重喘息聲中,一道道的鮮血順著它身上滿佈的劍痕淌到了地上。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抬起頭來緊緊地盯著我,嘶啞地問了句:「怎麼還不殺了我?」

    我看著它已經骨折變形的前肢,納悶地問道:「非要我殺了你不可嗎?」

    「遊戲就是這麼規定的。」

    我突然狠狠地將手中的長劍甩了出去,長劍「嗤」的一聲沒入了岩石,我衝著它大叫起來:「不公平!這場比試絕對的不公平!!所以我根本就沒有資格向你挑戰!」

    它愣了愣,扭頭看看那插在岩石中不住顫動的劍柄,臉上滿帶的憤恨逐漸緩和下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它才回頭瞅了瞅依然一臉不忿的我,忍不住輕笑出聲道:「怎麼不公平了?是我對你不公平,還是你覺得這裡的地形無法讓你用出全力?」

    我昂起頭來大聲地回答:「我拿著劍,而你卻是什麼也沒有,難道你覺得這樣很公平嗎?!」

    「呵呵,自古以來,勇士不都是要全副武裝地來殺掉傳說中的惡龍嗎?難道你曾經聽說過,惡龍也會穿著盔甲、騎著駿馬、手持長槍,和勇士決鬥嗎?」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不想殺你!拜託了,你能不能乾脆一點,直接把王者之杖給我不就得了?」

    它突然哈哈地笑了起來:「想不到你對一個死不掉的生物也不忍心下手啊!我倒是很好奇,你以前心中所沉積的那些殺氣是怎麼來的?」

    隨著它的笑聲遠遠傳開,我們之間的凝重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我也忍不住笑道:「這個可就說來話長了,大概……是因為我師父把我賣到了武鬥場的緣故吧!」

    它點了點頭:「怪不得,不然以你的這種性格,恐怕根本無法領悟到第三重。看來你師父對你還真是非常的瞭解啊!呵呵,要是我的話,肯定是想不到如此好的法子。」

    聽它這麼一說,我不禁奇怪起來:「你好像對我們那個世界非常瞭解啊!就連武鬥場,你好像都很熟悉呢!難道你去過?可這裡的生物不是都無法離開遊戲世界的嗎?難道你以前是生活在我們那個世界?」

    它輕輕地搖搖頭:「不知道,我想不起來了。其實我有時候也很困惑,總覺得自己過去並不是活在這裡,而是活在一個非常發達、非常繁榮的龐大世界中,那個世界上有很多的人、有廣闊無邊的大海、有連綿不絕的群山、有各種各樣這裡所沒有的東西,但是對以前的那些事情的記憶,總是零零碎碎,好像在夢中一樣,缺少一種有機的連接,彷彿有一個十分重要的事物被人從我的記憶中強行抹去了……不過,我卻清楚地記得自己曾在黑暗中沉睡過很長一段時間,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裡。而就是在我醒來之前,有一個聲音曾在夢裡對我說,只要我一直待在這裡,就永遠都不會再次死去。」

    說到這裡,它無奈地聳了聳肩:「其實我曾經多次想要離開這裡,這裡雖大,但是卻沒有我熟悉的那些人和事。可惜我卻無法靠近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出口。每次一看到出口,我就莫名其妙地又從轉生台上走下來了。」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再次死去?難道你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死掉了?」

    「哈哈,也許吧!反正我現在是活著的。」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叫做什麼名字?你既然在人類的社會中長大,怎麼也該有個名字吧?」

    它歪著頭使勁地想了半天,又再次地搖頭道:「不知道,想不起來了……」

    我挫敗地低下頭去,歎了口氣道:「算了,不難為你了。對了,王者之杖到底在哪裡啊?這裡可沒有轉生台,要是你死了之後在其他地方復活的話,難道還要我自己去找出那個什麼王者之杖嗎?」

    它低低地笑了出來,彷彿很是無奈地搖頭道:「看來指望你來殺了我,是不可能了呢!」

    說著,它低頭用牙齒咬破自己的尾尖,從裡面挑出一根通體散發著白光的晶瑩細棒遞到我的面前:「這就是王者之杖,它可以將你瞬間傳送到這個世界中的任意一個轉生台上。不知道是哪個混蛋趁我睡著的時候,將它塞到我的尾巴裡來的。自從有了這個破東西後,我渾身總是不住的發光,真是討厭死了,如今給了你,以後我也不會被自己的光搞得睡眠不足了。」

    果然,我剛一接過那根細棒,它渾身的光芒立刻就消失了。而令人驚奇的是,我的身上居然猛的爆發出一團耀眼奪目的白光!

    看來……只要有了這東西,以後晚上看書時,都不用點燈了呢……

    第六章

    告別了那只龍之後,用王者之杖打開石門,卻看到幾百隻毛茸茸的怪獸正如驚弓之鳥一般朝峽谷深處驚慌逃竄。

    已經渾身是傷的燮野明在吉娜的攙扶下搖搖欲墜,看到我走了出來,忍不住驚叫道:「耶蘇?!」

    「耶你個頭啊!」

    「翎?!是你嗎?怎麼一會兒不見,你就變得跟上帝一樣了?我靠,這燈光太刺眼了,拜託你省點電吧!我們過會兒還要趕很長的一段夜路呢!」

    吉娜卻驚喜地叫道:「王者之杖?!」

    我衝她點頭道:「聰明,一猜就中。」

    燮野明歡呼一聲,拖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身子就想撲過來擁抱我。

    我伸手扶住他,看著他渾身上下大大小小還在不住淌血的傷口皺眉問道:「你怎麼這麼慘啊!被誰咬的?」

    他衝我咧嘴笑道:「媽的,一群遠古才有的劍齒虎,一隻隻速度都快得嚇人,我又用不出火鳳散羽,只能跟牠們肉搏了。你要是再不出來,估計我們兩個就只能去入口等你了。咦?這就是那個所謂的王者之杖?怎麼看起來像根筷子啊!」

    「這有什麼奇怪的,那個什麼沉溺之冠還是枚戒指呢!」

    「媽的,這都是誰給起的名字啊!對了,你怎麼進去了那麼久?

    我還以為你早就掛在裡面了呢!」

    我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道:「還好還好,裡頭那個傢伙比較好說話,不然我還真拿不到它。」

    「哈哈哈,這下搞定了。」燮野明看著王者之杖忍不住傻笑起來,笑到一半卻突然皺眉道:「不過……不過現在還有另一個問題,恐怕我們除了自殺,很難在天亮前趕回去了。」

    我將那根細棒在他眼前晃晃,得意地說:「不用不用,只要有了這個東西,我們現在就可以回去。」

    在燮野明興奮的尖叫聲中,我決定先將我們傳送到吉娜的小村。

    一陣白光過後,眼前的峽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果然是那片茂密的叢林,然而令我們分外驚奇的是,我們身上的傷,竟然隨著傳送全都奇跡般的消失了!

    吉娜依依不捨地分別在我們臉上親了十幾下,才含淚笑著揮手道別:「以後要是再來的話,千萬別忘了過來看我啊!」

    燮野明也含著眼淚揮手道:「放心,下次來,我一定給你帶套像樣的衣服來!比如比基尼、兔女郎之類的,保證讓你高興死呢!」

    很快,我們便回到了入口。此時離早上六點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入口處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卻看到遠處的叢林中隱約有人頭晃動,我連忙將王者之杖用衣服裹了起來,免得身上散出的白光驚動他們。

    「看樣子,他們好像是在那裡埋伏著等我們回來呢!」燮野明嘿嘿地鬼笑了起來:「可惜他們卻怎麼也想不到我們竟會直接從這裡出現。我們要不要從後面掩殺過去,嚇他們一跳呢?」

    我拽著他走向入口,瞪著他說:「你很閒嗎?怕那幫人不來搶啊?!

    正事要緊,我還等著去砸那個什麼豹紋龍的蛋呢!」

    走出了遊戲世界,再次進入寬廣昏暗的魔幻宮第三層大廳中。

    一位工作人員立刻迎了上來說:「請問二位也是在中途放棄的嗎?

    辛苦你們了,臨時休息室在那邊,你們可以到那裡去等到比賽結束後參加頒獎儀式。」

    燮野明瞪他一眼道:「放棄?我們可是本次比賽唯一的獲勝選手啊!」

    那個工作人員吃了一驚,在看到拿著王者之杖的我渾身突然爆出白光後,連忙迭聲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去讓人通知負責頒獎的總統領。剛才控制室裡出了一點點狀況,所以總統領大人他趕過去了。」

    我好奇地問道:「出了什麼事情?怎麼連金徽龍騎將都驚動了?」

    他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幾個工作人員,結結巴巴地說:「這個……這個……自從剛才有一個發了瘋的選手自動退出比賽後,我們就和控制室那邊突然失去了聯繫,不過……請、請你們放心,總統領大人很快就會回來,我這就去通知他。」說完竟轉身就跑了。

    我和燮野明面面相覷,他看了看幾乎快空了的大廳喃喃道:「該不會是……龍蛋被人搶了吧……」

    這時,另一位工作人員笑容滿面地走上前來詢問我們道:「請問二位是否準備出售這根王者之杖?如果想出售的話,我們將代表政府進行收購……」

    我剛想詢問一下價格,手裡的細棒就被燮野明一把搶了過去,只見他死命地將它抱在懷中嚷道:「不賣、不賣!多少錢都不賣!我們還要靠它去遊戲世界裡逍遙快活呢!」

    正當我們無所事事在臨時休息室中等待消息的時候,幾位忙碌的工作人員給我們端來了飲品和熱騰騰的飯菜。

    餓了整整一天的我們立刻狼吞虎嚥起來,燮野明邊吃邊說:「媽的,想不到有人比我們還快了一步,八成是拉奇特那個雜種派人幹的好事兒。」

    我一邊喝著熱湯一邊皺眉點頭道:「想從梅凱爾手裡搶走龍卵,我看也就只有他敢幹了。」

    「呵呵,你猜的一點都不錯,不過這次拉奇特那個老狐狸恐怕是白忙活了。」

    我驚訝的抬頭看著燮野明:「你剛才說什麼?拉奇特白忙活了?」

    誰知燮野明也瞪著我說:「剛才不是你在說話嗎,怎麼還來問我?」

    我這才發現休息室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不禁嚇了一跳。

    可當我看到那個熟悉的大個頭,還有那根一明一滅不住冒著白煙的雪茄時,忍不住驚呼道:「師……你……你怎麼來了?!」

    若不是我收口及時,「師兄」兩個字恐怕就已經脫口而出了。

    羅特站在門口衝著我哈哈笑道:「我不能來嗎?傻小子,恭喜恭喜,想不到你居然能夠拿到那根我都沒見過的王者之杖。」

    燮野明傻呆呆地看著羅特,又看了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等到一大團米飯從他大張著的嘴裡掉了出來後,他才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不是……啊!你們認識?!」說著,又驚慌地扭過頭來問我道:「阿、阿羽,難道他真是你師父?!」

    羅特走過來,用雪茄狠狠敲了燮野明腦瓜一記,罵了聲:「少給我胡說八道,要是讓那個老不死聽到了,還不扒了我的皮啊!」

    「可你們的功夫那麼像,兩個人還互相認識,你們不是師徒,難道是師兄弟嗎?!」燮野明抱著腦袋委屈地哭道。

    羅特指著燮野明,笑著對我說:「羽,既然這個白癡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的秘密,就不能再留著他了,不然要是被他說出去的話,恐怕死老頭子會千里追殺我的。你說,我是殺了他呢,還是把他打成白癡?」

    「不要啊!!」燮野明嚇得連忙抱住羅特的胳膊求饒道:「老大!

    看在我當年找你要過簽名的份上,饒了我吧!我發誓,我死都不會說出去的!」

    「哈哈哈,死小子,怎麼還和當年一個死樣啊!」羅特大笑著將他的腦袋夾在腋下,用手指一下下彈著他的腦門問道:「你師父呢?

    他還沒被你給氣死嗎?」

    「呵呵,我這麼聰明可愛,他老人家喜歡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氣死?!」

    「嘿!我看你是越來越不知羞恥了呢!來,讓我捏捏,看看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親暱無比的二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地問道:「你、你們認識?」

    燮野明無比自豪地衝著我嘿嘿傻笑道:「當然認識,他曾經是我的偶像啊!不過,已經好多年沒見了……」

    羅特卻對我很是無奈地聳肩道:「我可不想認識這個白癡,不過他欠了我三萬多銀魯克至今都沒還。」

    說著,他掐著燮野明的脖子,裝出惡狠狠的樣子說:「小子,你要是再不還錢,我就把你閹了,然後扔進一樓的那些遊戲世界中,到時候我看你拿什麼去安慰那些飢渴的女人!」

    燮野明苦笑道:「老大,在我們兄弟之間談錢這個敏感的話題,是不是太傷感情了啊?再說了,我不還錢,也不是我的錯啊!誰叫你這些年都跑得不見蹤影?曾經好幾次我都攢夠了錢準備還給你的,可惜到處都找不到你,唉,所以只好又花掉了。」說這話的時候,燮野明的臉居然連紅都沒紅一下。

    羅特呸了一聲,鬆開了他道:「你小子,還是這麼油嘴滑舌的。

    不過念在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沒忘記我的份上,那三萬多的欠債就一筆勾銷了吧!」

    燮野明揉著脖子呵呵傻笑道:「真的?!呵呵,說實話,其實我早就忘了還欠你錢沒還,要不是見到阿羽,可能連你叫什麼名字都忘了呢!」

    看到羅特眉頭一皺,他連忙改口道:「哈哈哈!不過您老人家的音容笑貌可一直都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抹之不掉啊!不然怎麼三十多年沒見,還是一眼就認出您了呢?再說名字忘了算什麼,就連我師父他老人家叫什麼名字,我現在也想不起來了呢……」

    等這兩個人「親熱」完了,飯菜都快涼了。燮野明捂著滿頭的包蹲在角落裡不住地哼哼唧唧著,羅特則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座位上享用著他的美餐。

    直到此刻,我才有機會問出剛才心中的疑惑:「師兄,你剛才說拉奇特這次白忙活了,是怎麼回事兒?」

    羅特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你們這群傻蛋,一個個大老遠地從世界各地跑過來,卻不知道被梅凱爾那個傢伙給涮了。我看你們全都昏頭了,政府怎麼可能會把那麼重要的一顆龍卵拿來當獎品呢?!」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道:「難道那顆龍卵是假的?!」

    「呵呵,那倒不是,政府再怎麼膽大,也不敢拿假的出來唬人。

    他們可不想讓自己的信譽受損啊!」

    「咦?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我糊塗了起來。

    「哼,龍卵雖然是真的雪斑豹紋龍的受精卵,但卻是一個死卵。

    你想想看,已經滅絕了幾百年的龍,那顆龍卵怎麼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吧!這麼長的時間都沒孵化出來,難道現在就能突然孵化了?我看也就只有拉奇特那個貪心的笨蛋還天真地以為它真能孵化出來呢!」

    「可是……可是萬一拉奇特要真能找到方法讓它孵化呢?」

    羅特衝我搖著雪茄道:「不可能,我一個朋友,天堂島的寶物鑒定師,前幾天曾被梅凱爾請去專門鑒定過那顆卵,確認內部所有細胞組織都已經沒有了活性,絕對不可能孵化了。不過,這顆卵至今還能保存得如此完好,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我這才放下心來,呵呵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知道這次拉奇特派來的是哪個笨蛋,他要是發現那顆龍卵根本無法孵化,恐怕自己都要嚇死了,哈哈哈!」

    羅特嘿嘿冷笑兩聲道:「只怕……那個笨蛋再也沒機會發現這個秘密了。」

    「什麼?!」我驚叫出來:「難道你抓到他了?」

    「嗯,就在剛才。哼,那個叫什麼門塔的笨蛋殺了三個看守龍卵的尋寶獵人,還殺光了周圍的看守,自以為沒人能認出他來,想拿著終生會員證件大搖大擺地從正門出去,卻被我給撞了個正著。還好我聞出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兒,記得這個笨蛋是拉奇特手下的一條走狗,不然還真被這小子給溜了呢!不過那個笨蛋的嘴巴可真硬啊!下巴都被我扇掉了,還不肯說出龍卵的下落,看來只有讓梅凱爾和他的手下們親自去忙活了。」

    「……」廢話,難道你見過下巴掉了的人還能說話嗎?

    「那他的屍體呢?你沒拿他的屍體去證明拉奇特就是這次事件的主謀嗎?」

    「那麼麻煩的事情,就讓梅凱爾那個傢伙去幹好了。再說,不明不白死了個龍騎將,就算他是搶劫殺人犯,恐怕整個天堂島也要被拉奇特的龍騎軍給佔領了吧!嘿嘿,那個垃圾的屍體已經被我剁成肉醬衝進廁所的下水道了,像這種連下屬的老婆都能給姦殺的人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倒是那幾個死得不明不白的尋寶獵人,唉,他們死得可真冤哪!」羅特說著惋惜地歎了口氣:「其中一個還和我一起賭過酒呢!就這麼再也見不到了,真是可惜。」

    我懷疑地問道:「難道梅凱爾不知道拉奇特要來搶龍卵嗎?不派自己的手下,居然讓尋寶獵人來看?」

    羅特冷笑道:「梅凱爾正是知道拉奇特要來搶,才沒敢安排自己的人,不然這次死的就是他的人了。哼,來的可是拉奇特手下的銀徽龍騎將,就算沒帶馴龍,實力也不是他帶來的那幾個紫徽能抵擋得了的。他那個人的膽子,一百年前我就見識過了……」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說:「給你頒獎的人回來了,小子,過會兒別急著走,到魔幻宮的入口大門那裡去等我。

    呵呵,好久沒見了,我還想跟你好好聊聊呢!」說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已經一溜煙兒地消失了。

    燮野明這才捂著腦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朝四下打量著問我:「你師兄走了?媽呀!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出去見人嗎?」

    等了五六分鐘,梅凱爾果然帶著一大群人匆匆趕來。我不禁暗暗佩服師兄的靈覺,居然能在那麼遠的距離就察覺到他們的腳步聲。

    卻聽梅凱爾在門外哈哈笑著問工作人員道:「我們的冠軍在哪裡?

    記者們正等著給他拍照呢!」

    等所有在天堂島上的聯盟會長、政府代表和從遊戲世界中因為超時而不得不退出來的選手們聚齊之後,盛大的頒獎儀式才正式開幕。

    站在那臨時搭建起來的領獎台上,看著台下無數晃眼的閃光燈,我突然恐怖地想起,不知道老闆和雪城月他們明天在報紙上看到我的照片後,會不會將我和無故消失了兩天的冷羽聯想在一起。

    當梅凱爾親自將四本印著燙金字體的薄薄證件交到我和燮野明手中時,燮野明的下巴都差點給笑掉了。不過當梅凱爾問道:「怎麼樣?

    是否有興趣來當我的手下?」他又立刻閉緊了嘴巴,使勁搖起頭來。

    解說員在一旁拿著麥克風向記者們解釋道:「這四本終生會員資格的證件全都已經蓋上了政府和天堂島領館的認證印章,只要持有者填上自己的姓名並蓋上手印,便能即刻生效。以後,只要持有者拿著這個證件,就能夠在天堂島永久免費享受一切特權,並可以用它來代替自己服刑。也就是說,這兩位優勝者從今往後不但擁有了在天堂島自由出入並且免費居住的權利,還擁有了可以犯兩次死刑的權利。不過相信只要是享受過天堂島終生會員資格所帶來的特權的人,都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吧……如果各位來賓們也想擁有這種特權的話,趁著今天的比賽,我們將對你們八五折優惠,原來要一次性消費五十萬銀魯克才能擁有的終生會員特權,今天你們只用消費四十二萬五千就能夠得到了……」

    聽完他的解說後我才明白過來,原來終生會員資格並不能讓人無所顧忌的去犯罪啊!一旦服刑,政府就要將其證件扣押相應的年數,而如果是死刑,則會沒收會員證件。

    頒發完終生會員證件後,梅凱爾親切地拍著我的肩膀笑著說:「年輕人,蘇特斯已經跟我提起過你了。怎麼樣,像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優秀人才,如果不投身於讓人熱血沸騰的龍騎軍,去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偉大事業的話,實在是整個社會的遺憾啊!」

    我趕緊謙虛地拒絕道:「謝謝您的抬愛,其實主要的功勞全都是燮兄一個人的,我不過是跟他沾光罷了。而且我已經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標,實在不敢讓大人再為我費心了。」

    梅凱爾微皺了一下眉頭,略帶著可惜地開玩笑道:「怎麼你們兩個人都這麼排斥龍騎軍?難道我們是洪水猛獸嗎?呵呵,如果你想更好地實現自己的理想,加入龍騎軍絕對能讓你事半功倍。不過年輕人想走自己的路,我也不會勉強,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追求的生活,只是……呵呵,小伙子,再好好考慮一下吧!如果以後還有機會見面的話,我希望到時候你能夠改變自己的心意。」

    雖然他表面上看起來笑容可親,可是話語中卻似乎充滿了一股淡淡的不容拒絕的威脅。我心裡「咯登」響了一聲,一種極其危險的模糊預感瞬間掠過了我的腦海。

    扭頭看了看依舊傻笑著的燮野明,我默默地歎了口氣,笑著說:「好的,我會好好考慮您的提議的。」

    梅凱爾滿意地衝我笑了笑道:「呵呵,我將會無限期待著和你的下次見面……」

    是嗎?我倒希望那會是下輩子的事情了……

    接下來,梅凱爾向大家宣佈了龍卵被盜的消息。

    看著底下騷亂的人群,他笑著安慰道:「請大家不要擔心,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們已經讓那顆龍卵無法正常孵化了。所以就算是我們的敵人得到了這顆龍卵,也不會對我們構成什麼實質性的威脅。

    但是對於這兩位選手,我們只能說一聲抱歉了,因為那顆龍卵對政府來說是無價之寶,所以無法用金錢來兌現,不過我們只要一追回它,就立刻補發給你們二位。」

    哈哈,什麼無法正常孵化,根本就不可能再孵化了!

    看來梅凱爾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這顆龍卵當作獎品送給我們,所謂的比賽,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一個華麗的誘餌罷了。

    好一句「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正因為這些特殊的原因,才有三個毫不知情的人為了一顆根本無法孵化的龍卵而白白喪命。

    我暗暗在心裡冷笑了數聲,突然看到在一片嘩然的人群之中,葉靈劍正微笑著朝我遙敬了杯酒,那臉上輕鬆的笑意與周圍驚訝的人群格格不入。衝他略略點了點頭後,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頓時湧上我的心頭。

    原來,你也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啊……

    接下來的慶祝酒會,是在選手們幸災樂禍卻又嫉妒無比的虛偽恭喜聲中,和聯盟會長們紛紛熱絡的敬酒中「熱烈」進行的。

    葉靈劍為了避免我們的關係暴露,只是笑著和我們略微碰了碰酒杯便轉身離去,而旁邊一擁而上的聯盟會長們卻差點沒熱情的把我們兩人給活活擠死。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逃了出來,我略帶著愧疚地看了看在人群中已經找不到北的燮野明,匆匆趕往魔幻宮的入口大門。

    等了不久,便見師兄手提著藍色挎包,戴副墨鏡,叼著雪茄,朝我走來。

    「咦?難道你知道我很窮,特意給我送錢來了?還這麼大一包?!」

    我驚喜地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笑著敲了下我的腦袋說:「少做夢了,這些錢是讓你帶給校長和埃娜的。赫氏竟然會為了一個無聊的尋寶大賽而讓你出馬,我看校長那個老傢伙大概又沒錢花了。這裡的錢雖然不多,但我想也能讓他支援上兩三個月吧!」

    我豎起拇指讚道:「師兄,你真是厲害,一猜就中啊!」

    打開包裹一看,媽呀!整整一包各色奇異的寶石,有的甚至在黃昏的夕陽照射下,還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柔和微光。

    「師兄……這個……真的沒有我的份嗎?」我困難的吞了口口水,厚顏無恥地問道。

    「我是想給你一點啊!可惜那個死老頭子曾經嚴令不許我給予你任何形式上的幫助。」羅特無奈地苦笑道:「認命吧你,我可不想被那個老頭子扒光了吊在元老議會門口的旗桿上給人參觀啊!」

    我失望地低下頭去,突然又抬起頭來滿懷希望地看著他說:「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麼可能會知道?」

    「他怎麼可能會知道?就連上次我偷偷跑去赫氏看你,他都知道了。你說這件事情,他會不會知道?」

    我徹底地絕望了,看著那一大堆可望而不可及的寶石差點沒痛哭失聲,忍不住狠狠罵道:「那個老不死的,非要折磨死我,才開心嗎?」

    羅特低低地笑出聲來,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我當年可是比你還慘啊!窮得連條內褲都沒得換,只能天天攔在食堂門口朝人要錢。你現在好歹還能去打工呢!比起我當年可是強多了。哈哈,別再傻站在這兒了,走,陪我喝一杯去。」

    我連忙搖頭道:「不行不行,我還得去見幾個人,等忙完後還要回酒店換衣服準備出島呢!」

    「咦,你在這裡還有熟人?」羅特驚訝地看著我。

    我紅著臉道:「啊!也不算是啦,只不過是在」粉紅色的天堂「裡面剛認識的幾個朋友。」

    羅特愣了愣,接著便嘿嘿地笑了起來:「剛認識的幾個朋友?該不會是那三個拿鼻子看人的丫頭吧?」

    見我沒有否認,他狠狠拍了拍我的肩笑道:「小子,行啊!居然連那三個眼高於頂的娘們都搞定了啊!你可真沒給你師兄我丟臉啊,哈哈哈!」

    我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火辣,瞪著他道:「搞什麼定啊!我只不過去還一件東西罷了。」

    「咦?難道她們還借給你什麼寶貝了嗎?這幫丫頭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給我看看,說不定是什麼很值錢的東西呢!」

    我掏出那顆寶石,得意地衝他晃了晃道:「這可是能復活三千次的寶石啊!怎麼樣,很罕見吧?」

    羅特驚奇地接過那顆珠子,拿到眼前看了好一會兒,才撓撓頭道:「這破玩藝兒能復活三千次?我看……好像沒那麼神奇吧!怎麼看怎麼像是只能復活三十次的龍涎珠啊?」

    我立時傻了眼,瞪著他道:「師兄,不是吧!你該不會是看上它了,連我都想騙吧……」

    羅特哈哈大笑著將寶石扔給我道:「恐怕你是被她們給騙了吧!

    我看哪,八成是她們迷上你了,生怕你不回去看她們,才故意誇大其詞騙你。唉,想不到那三個丫頭居然也會騙人了,是你的魅力太大,還是她們這些年被人帶壞了呢?」

    「不會吧……」我拿著那顆寶石猶自不信地不住端詳。

    羅特見我不信,邊笑著搖頭,邊從兜裡掏出了一顆一模一樣的寶石遞給我說:「你看看吧!它們倆是不是長的一樣?嘿嘿,我看也就只有你這種頭一次來的傻蛋,才會上她們的當了。」

    我靠!果然是一模一樣……唉,難道我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就真的那麼好騙嗎?

    然而,羅特一點也不體諒我此刻的心情,居然還落井下石地說:「哈哈哈,別這麼傷心,好不好?想開一點嘛!雖然這不是什麼很稀罕的寶石,但至少你還是賺了啊!就算被她們劫了色,也不虧了。來來來,給我講講你被騙……啊!是如何遇到她們的經過,也好讓我以後跟人喝酒的時……不不,是去看她們的時候防備著點……」

    第七章

    在聽完我的被騙經過後,羅特卻收起了笑容,沉吟道:「奇怪啊!

    你說這個寶石是華月婷親自交給你的,而且也是她告訴你這顆寶石能復活三千多次?不會吧!月婷那個丫頭可比其他兩個要穩重得多,照理講不會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所以我才這麼輕易地上當了!」我立刻為自己找到了開脫的理由。

    羅特想了想,皺起眉頭道:「我看她八成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苦衷,才故意這麼說的。你說你們去的時候,那個什麼斯丹也在那裡?」

    見我點了點頭,羅特猛一拍額頭道:「哈哈,怪不得那個蠢貨臨死居然還敢給我叫囂,說我們就算把這裡翻過來也找不到那顆龍蛋。

    原來被他藏在那裡了啊!」

    「師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啊……那個時候,他可還沒去搶龍卵呢!」我看羅特八成是想那顆龍卵想瘋了,不然怎麼可能連這種事情都能聯想到它?

    「呵呵,小子,你大概還不知道那幾個丫頭的厲害吧!那裡之所以叫做尋夢閣,自然就是和夢想有關了。只要你去過那裡,你心中所有的綺念都會被她們知道得一清二楚,然後針對你心中的渴望來迎合滿足你。不然她們怎麼可能會讓所有去過的男人都流連忘返,恨不能在那裡終老?你想那個蠢貨在那裡一連住了三個月,恐怕成天都在盤算著怎麼搶奪龍卵,自然也就被她們知道了。」

    「咦……可她們就算知道了,也沒必要特地用這種方法來告訴我吧!再說我和她們非親非故的,她們告訴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大概……她們覺得你實在太帥了點,所以想拿這個當嫁妝來嫁給你吧……」

    「……」

    為了驗證自己的結論,師兄當即和我一起趕往尋夢閣。

    剛踏入尋夢閣的大門,馨兒就已經從裡面迎了出來。

    看到我身旁的羅特,她不禁吃了一驚,接著便氣急敗壞地大聲罵道:「你這個死小偷,居然還敢來我們這裡!」

    羅特尷尬地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我,趕緊衝著馨兒賠笑著擺手道:「喂、喂,我只不過借了點東西沒還罷了,有必要這樣嗎?再說你們這裡的免費寶石那麼多,贊助給我一點兒,也是應該的吧……」

    「呸!」馨兒不知從哪裡突然抽出把笤帚,攔在門口,像只發怒的小母雞般插著腰沖羅特叫道:「一點兒?根本就是一點兒都沒給我們剩下!那些都是給客人準備的寶石,什麼時候說過要給你了?!哼,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揍你了哦!」

    馨兒剛做勢要拿笤帚攆人,月婷的聲音便從裡面傳了出來:「馨兒,別鬧了!你要是把客人也給嚇跑了,我可不饒你。」

    話音未落,月婷已從院子裡娉婷裊娜而出,看都不看羅特一眼,走過來親暱地挽著我的胳膊道:「你可來了,真是讓我們一陣好等呢!

    呵呵,我剛燒好了一壺碧螺春,來,我們進去邊喝邊聊。」

    羅特在一旁苦笑道:「月婷,你要氣我也不用這樣啊!好歹我們也認識了幾十年了,那壺碧螺春,怎麼也該有我一份兒吧……」

    月婷掃了他一眼,蹙著眉朝一旁的馨兒問道:「奇怪,這個人是誰啊?」

    馨兒立刻撇撇嘴說:「不認識,估計是走錯門了。」

    「哦,那就不送了。」說著,月婷頭都不回地拉著我走進了院子。

    回過頭去,只見師兄滿是無奈地衝我聳了聳肩。走進院內,卻聽他在外面小聲地哄著馨兒說:「馨兒,上次你不是說想要一個鑲鑽的銀髮夾嗎?我昨天可在一家店裡看到了哦……」

    一直走到了裡廳,月婷才拉著我在一張八腳圓桌旁坐了下來,親手倒了杯茶遞到我手裡道:「怎麼樣,比賽結果如何?」

    我抿了口熱茶,故意撓著頭說:「贏是贏了,可惜……」

    「哦,可惜什麼?」

    「可惜獎品被人給搶走了……」我照著師兄先前教給我的話,故意愁眉不展地答道。

    月婷拍拍我的手安慰道:「呵呵,贏了就該高興嘛!就算沒有獎品,也不用這麼傷心啊!對了,我給你的那顆龍涎珠呢?沒叫外面那個強盜給搶了吧!」

    「沒……沒有……」我趕緊掏出來還給她。

    她笑著將那顆寶石推了回來,歎了口氣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呢?唉,我在這裡待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人呢!對了,剛剛有人送了個東西給我,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你能幫我看看嗎?」

    還未等我點頭答應,她便起身從屋內拿出了一個圓盒。看著那個圓盒,我不由得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難道……難道龍卵就在裡面?!

    打開盒蓋,我差點沒驚呼出來。

    龍卵!果然就是那顆龍卵!

    只見圓盒內的翠綠軟布墊上,一顆滿佈著奇異黑紋、鵝蛋般大小的龍卵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天哪,一顆保存了幾百年的龍卵,居然還能如此完好無損,實在令人驚歎。

    雖然明知道它已經無法孵化,可是看著那上面的黑色細紋在搖曳的燭光下隱隱地脈動,竟讓我生出一種它立刻就會破殼而出的強烈錯覺。

    似是看出了我心中的震驚,月婷故意好奇地問:「哦,你見過這東西?呵呵,那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極力克制住心中那想要一把將它捏碎的衝動,好容易才將視線從龍卵上移了開去,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道:「不……不知道,我沒見過這東西。」

    月婷美目中閃出一絲異彩,突然輕笑出聲,拿著那顆龍卵放到了我的手裡說:「既然你想捏碎它,又何必強忍著呢?」

    聽到她這句話,我心中一陣劇顫,驚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呵呵,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為了它而來的。諾,我現在可是把它交給你了,你不會再像剛才那樣那麼害怕我們了吧!」

    我連忙搖頭辯解道:「我……我可沒怕過你們,只是……只是在你們面前有點緊張罷了……」

    「緊張?緊張不就代表害怕嗎?呵呵,你倒說說看,我們哪裡讓你緊張了?」

    見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她只得搖頭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今天晚上還要趕回去,我也就不再留你了,只是希望下次你來的時候,還能再來看看我們。」

    直到再次來到院裡,我才忍不住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你…

    …你為什麼要把它給我呢?難道你不知道這是別人特地藏在這裡的?」

    月婷笑著答道:「呵呵,誰叫你是從絕望之崖下面進來的呢?只要是通過了試練來到這裡的人,我們都要無條件地滿足他們心中的願望,這就是這個遊戲世界所規定的遊戲規則啊!」

    我恍然大悟,不禁又驚奇地問道:「可這一切也太巧了吧!萬一那個叫什麼門塔的沒把龍卵拿來,你們豈不就沒辦法完成我的願望了嗎?」

    月婷搖了搖頭道:「難道你不知道,遊戲世界就是用來滿足人們在現實世界中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嗎?如果沒有這顆龍卵的話,那麼你此刻想要得到的,也就不會是它了。而正因為你心中的願望是它,它才會到這裡來的。所以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只是遊戲的一個必要環節罷了。」

    我聽得似懂非懂,不禁拿起那顆龍卵仔細端詳起來。看著上面那彷彿仍在脈動的黑色細紋,我好奇地伸出左手食指去摸了摸。

    一陣耀眼的紅光突然從我食指上的銀戒爆射出來,嚇得我差點沒把龍蛋給扔了出去。待紅光消失後,我卻無比震驚地發現,光滑的蛋殼居然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細微的裂痕彷彿河道中乾涸的龜裂一般,不住延伸擴散,在一陣細微清脆的「卡卡」聲響後,整個龍卵都隨之碎裂了開來,一股透明的黏液頓時便流了我滿手。

    然而,更令我驚奇的是,本以為還會流出一團卵黃的龍卵裡面,竟然什麼都沒有!

    看起來,這顆龍卵早在當年剛剛生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孵化成龍的可能……

    想到這裡,我不禁啞然失笑。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我還煞費苦心地去拿那個王者之杖幹嘛?

    月婷拍手笑道:「哈哈,你這下相信我說的話了吧?你看你剛才不是還想捏碎它嗎?它立刻就自己碎了呢!」

    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我不信。

    順手將滿手的黏液在師兄給我的挎包上擦了擦,我這才接過月婷遞過來的手帕擦去剩餘的黏液,忍不住笑著說:「看來我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這裡都能給我實現了呢!」

    「呵呵,還好所有來這裡的人都不會有這種無聊的願望呢!不然啊,這裡還不得變成廣寒宮了啊……」

    跟月婷、馨兒道別後,我和師兄再次回到了魔幻宮的入口處。

    看著黑色天幕上已經高高掛起來的彎月,羅特笑道:「你可真是披星戴月、來去匆匆啊!我們師兄弟總共才聚了不到幾個小時,就又要說再見了。」

    我依依不捨地拽著他再次哀求道:「看在師兄弟的份上,你就贊助我點吧!天這麼黑,師父他老人家肯定看不見了……」

    羅特在我腦袋上來了個爆栗,笑著說:「你是不是嫌我活得太自在了點,就想看到我被那個死老頭追殺才開心啊?」

    「哪有啊……」我齜牙咧嘴地捂著痛處,突然想起了手上的戒指,連忙摘下來遞給他:「哦,對了,這是從遊戲世界裡得到的,可以讓所有的怪物都避開你。雖然不知道在別的遊戲世界好不好用,但是起碼師兄你要是去那個晦暗森林找寶石的話,可以方便很多啊!」

    「哦?」羅特拿起戒指看了看:「嘿嘿,這玩藝兒不錯啊!既然老頭子沒規定說不讓你資助我,那我可就卻之不恭了。」

    告別師兄後,我一個人在夜色中匆匆趕回了酒店。先去辦好了離島的手續,又給埃娜打了個電話後,我才背著挎包來到自己的房間。

    剛打開房門,卻發現屋內燈火通明恍若白晝,而當我看到滿滿一屋子的人時,差點沒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一個長髮紫亮的窈窕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回頭衝著我打了個招呼,十分不滿地問:「比賽都結束兩個多小時了,你怎麼才回來?不會是和那個白癡去找你們被人搶走的龍蛋了吧?」

    我沒理她,瞪著那滿滿一屋子人問:「你……你們怎麼跑到我的屋裡來了?」

    龍吟瑤在我屋裡倒不奇怪,她昨天晚上就進來過了。奇怪的是,怎麼暗月的這幫人也能進來?難道說我房間的門只要是一把鑰匙就能打開嗎?

    「哼,他們在你屋外都等了兩個多小時了!要不是我來了,他們現在還在外面等著呢!」

    哦……原來這群狼是你引進來的啊……

    我撂下背包,皺眉看著他們道:「怎麼?昨天晚上沒擺平我們,今天就找上門來了?對不起,想打架的話,拜託你們到外面去等我,我可不想打爛這裡的東西。」

    坐在魅羅身旁的一個老者聞言站了起來,正當我以為他這就要動手的時候,他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頓時一屋子的人都驚叫了起來,而叫的最凶的那個,居然是龍吟瑤?!

    只見她慌忙跑上前去想要扶起那個老者,嘴裡還不住地叫著:「您、您怎麼給這個白癡跪下了?天哪!我不是說會幫你們擺平一切嗎?您就這麼不相信我?」

    可還沒等她把老者扶起來,其他的人也全都齊刷刷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從未經過這種陣仗的我,一時之間不免也慌了手腳,結結巴巴地問道:「你、你們這是幹什麼?龍、龍吟瑤,他們都瘋了嗎?」

    那個老者掙開龍吟瑤的手,突然雙手撐地「咚咚」地朝我磕了兩個響頭,老淚縱橫地哭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家少爺吧!」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是衝著我手裡的終生會員資格證來的啊!

    活了這麼大可還是頭一次見人給我磕頭,毫無心理準備的我差點沒被他嚇得心肌梗塞。

    看了眼站在他身旁衝著我使勁點頭的龍吟瑤,我搖頭道:「對不起,您家少爺的事情,恕我無能為力。」

    開玩笑啊!我辛辛苦苦弄來的免死金牌,怎麼可能去浪費在一個人渣身上?!就算是讓龍吟瑤來求情,也是沒門!

    龍吟瑤急了,一上來就揪住了我的衣領,粗魯地從我懷裡將那兩本證件給掏了出來。

    我一把搶了回來,瞪著她說:「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幹嘛這麼向著他們?這可是我的獎品啊!還輪不倒你來幫我送人吧!」

    龍吟瑤跺著腳急道:「你這個白癡!我看你在裡赫氏裡算是白混了!難道你連裡赫氏的最大贊助商就是暗月都不知道嗎?!」

    「啊?!」我傻了眼:「不會吧!我們裡赫氏怎麼連黑社會都勾結啊?」

    「呸!你才和黑社會勾結呢!」

    不是勾結,難道根本就是一夥兒的?照這麼說來,平日裡那個道貌岸然滿肚子壞水的校長,竟然是黑社會流氓集團的總頭目?!

    那我所加入的那個萬眾矚目的裡赫氏,不就是暗地裡進行各種恐怖活動的流氓組織了嗎?!

    見我滿臉的疑惑,龍吟瑤這才解釋道:「暗月雖然是黑道起家,但是近年來已經逐漸漂白了。它跟我們赫氏之間是絕對正當的商業來往,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交易。而且你們裡赫氏所進行的各種研究項目,有百分之三十的資金都是他們贊助的!你給我聽清楚了,不是百分之十,也不是百分之二十,而是百分之三十,整整百分之三十啊!」

    最後的那幾句話,她幾乎是朝著我吼出來的。

    「哦……」我這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不然我真不知道是該去投案自首,還是畏罪潛逃了。

    不過就算他們是我們的最大贊助商,我也不能就因為這個,讓一個混蛋去逍遙法外吧……

    從我七歲起,師父就天天在我耳旁諄諄教導我以後長大要懲奸除惡、匡扶正義,就連阿呆那個白癡也說過:「邪惡就好像是一個長在屁眼上的痔瘡,如果你不趕快把它連根割掉,反而讓它在那裡快樂地生長的話,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發現你的生活將會被它鬧得寢食難安、如坐針氈,甚至連你上廁所的時候都會讓你忍不住咬牙切齒到痛不欲生啊……」

    「喂!你發什麼呆啊!沒看到那麼多人都跪在你面前了嗎?!」

    龍吟瑤用猛烈的搖晃喚回了我的神志,聲音直震得我耳根發麻。

    看著眼前那雙焦急而又帶著脅迫的大眼睛,我彷彿聽到它們正在對著我無聲地喊道:「嘿!小子,你要是敢不答應他們,我就讓你在大街上眾人面前表演傳說中的裡赫氏保留曲目——夏威夷草裙舞!」

    面對如此凶神惡煞般的龍吟瑤,我不得不妥協地將這個燙手的熱山芋扔到了那個遠在萬里之外的校長臉上:「這……這個……咳咳…

    …不是我不想答應啊!關鍵是我答應了也沒用,最後的決定權還是在校長他老人家手裡啊……」

    看著愣在那裡的龍吟瑤,我不由得暗自得意著自己的才思敏捷。

    嘿嘿,等你去找到那個老頭,我早就把兩本證件全都填上我的名字了,一個冷羽、一個龍羽!到時候就算這幫人在我面前集體跳海自殺都沒用了,哈哈哈哈!

    滿以為龍吟瑤在聽到這條理由後會知難而退,放棄對我的敲詐,誰知她卻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通訊器,在我目瞪口呆之下撥了個號碼後,用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聲音對著通訊器說道:「喂,校長嗎?呵呵,我是阿瑤啊……我是阿瑤……阿瑤啊!」

    在連說了好幾遍自己的名字後,龍吟瑤突然火大地吼道:「……

    你個該死的老白毛!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嗎?!……嗯,暗月的人想要一個天堂島的終生會員證,有個白癡說只要你點頭,他就給他們……嗯?你說還能是哪個白癡?……嗯,好的,好的,呵呵,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點頭的……」

    「啪」的一聲關掉了通訊器,龍吟瑤衝著已經後悔得差點沒拔劍自刎的我嘿嘿黠笑道:「那個老傢伙已經點頭了,這下你該乖乖地給我交出來了吧……」

    在龍吟瑤「好心」的攙扶下,我神情恍惚地送走了那幫感激涕零、對我千恩萬謝的人渣。在整理完自己的東西後,又被笑吟吟的龍吟瑤親自護送上了離開天堂島的航空母艦。

    坐在龍吟瑤給我訂的貴賓套房裡,我味同嚼蠟般地吃著服務生送來的豐盛晚餐,心還在慢慢地淌著血……

    天啊……我拚死拚活一整天才辛苦賺來的終生會員資格證啊!居然讓那個該死的龍什麼瑤就這麼給我當人情送給了一幫人渣!而且還一分錢都沒有要!

    就算是行賄,你也該給我開一張發票回來吧!摸著懷裡僅剩的唯一一張資格證,我差點沒心酸得落下淚來。

    端起杯子,我卻突然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一口都沒動過的紅酒竟已只剩了個底兒。奇怪,難道我已經被龍吟瑤刺激得患了老年癡呆症?

    不然我怎麼一點都不記得我喝過杯子裡的酒啊?

    接著,我便看到了只有在夢中才能看到的奇怪景象:一塊被炸得金黃的小牛肉,居然自己慢慢抬起頭來,爬出盤子,彷彿被什麼東西吃掉般一點一點的漸漸消失了!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大腿一下,我差點沒痛暈過去。

    不是夢!這絕對不是夢!!難道……該不會是……

    「有鬼啊——︱」

    在我的尖聲慘呼中,那塊只剩下一半的牛肉立刻驚慌地朝著桌邊逃去,帶著那瓶六十二年的紅酒一塊兒「丁鈴噹啷」地砸到了地板上,一整瓶紅酒立刻便如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般迅速染紅了一大片地毯。

    而那塊被紅酒浸透了的會走路的牛肉,此刻也如同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地掙扎著向前爬了幾米後,終於「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如死屍般一動不動了。

    我抽出劍來,心驚膽戰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用劍將那塊牛肉挑了起來。咦?真的不動了耶,看來是被我那聲充滿了恐懼的尖叫給嚇死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又用劍狠狠地將那塊牛肉在空中五馬分屍,直到確定它再也不可能復活了,才放心地回到了餐桌上。

    媽的,真是活見鬼了,難道說落羽神戀曲的第四重境界就是能看到鬼嗎?!要真是這樣的話,那我豈不是不需要任何演技就能去當「人鬼情未了」的那個倒霉男主角了?!

    突然之間,我聽到一陣彷彿嬰兒般的啼哭聲,從剛才那塊牛肉摔倒的地方傳了出來。

    接著,我便毛骨悚然地看到了一小團模糊不清的透明物體搖搖晃晃地從地毯上爬了起來,一邊哭著,一邊慢慢朝著師兄給我的那個挎包爬去。

    拎起了屁股下的椅子,我鼓起全身最後一絲勇氣,咬著牙衝上前去,便想將那團不知道是餓死的還是醉死的冤魂徹底送進地獄。

    而就當椅子高高舉起即將狠狠落下之時,我卻驚愕地發現,那團不停哭泣著的小小透明身影,居然是……一隻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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