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風花雪月傳奇 返回目錄


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七章 開聖競美 贈書托孤

作者:tangding

    煙夢雙望,雲飄水靜

    美人如玉玉生香;

    美人如花花解語;

    美人如名名芳菲。

    美麗的女人首先美麗在她們名字,而這八個美麗的字眼正是取自八個美麗的芳名,取自八個美麗的女人。煙即姬無煙,夢即夢自憐,雙指姬無雙,望指望玉琪;雲乃羅雲裳,飄乃卓紅飄,水是凌水芳,靜是林靜芝。

    八大聖女,這是武林中八個曾經最耀眼的女人!這八個女人正是來自日月神教聖女宮,當年叱吒武林艷絕天下的八大聖女,她們的名字鐫刻在《鳳譜》,她們的美麗得到封曉奇的垂睞,她們的美麗得到全武林的認可,儘管她們曾經是武林人怕過恨過的八位魔女,但如今又為他們所留戀,恨得銘心才愛得真切,愛與恨之間往往僅相差一線。

    什麼是沉魚落雁之色?什麼是閉月羞花之容?當年環肥燕瘦都是美,古時四大美人留下的這個美的標準,是女人一道難以逾越的高度,是給男人無限想像的空間,能被稱之為傾城國色的那是少之又少,而這八個女人就是那些少數中的少數。

    一女國色可為奇,而這樣一群傾城國色恐怕也只有像聖女宮這種群美聚集的地方才有可能,也許當今德仁帝的後宮也要相形遜色,只能屈居第二。

    聖女宮,顧名思義乃聖女之宮殿,美人聚集的地方。入主了《鳳譜》的八大聖女更多的是鑄就了一段傳奇,這八個女人撐起她們的一片天,與日月神教日、月、星三宗一同並稱於武林。而相教其他三大魔宗,聖女宮在武林中的口碑則要好得多。

    當年這八大魔女先後入選《鳳譜》,曾經是武林最大的爭議,現在看來卻是《鳳譜》最大的成功,敢說《鳳譜》當初要是沒有錄上這八個女人,那麼《鳳譜》將注定會是一部失敗的《鳳譜》。

    《鳳譜》猶如封曉奇在武林中的地位一般,已然穩穩確立。封曉奇何人?他是武林中的一大怪物,是當今武林第一人,即便他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他太出色,擁有太多的武林第一,早年他曾是武林第一美男子,也是武林第一無情之人,說他無情是因為他終身未娶,對女色持一種超然無慾的姿態,連天子御妹「昭陽公主」的賜婚也被他拒絕,看似多情卻無情,他的魅力曾引得京中無數懷春少女為之傾倒,而他的無情卻又傷透了多少佳人的心,使得接觸過他的女人對他這個怪物又愛又恨。

    在武林中,封嘵奇向來以不好女色著稱,但傳聞他又精通男女之道,且通曉養生續命之術,故深得當今天子厚愛,官拜太傅(即帝師),所以他名副其實為當今武林第一人,第一大奇人。

    聖女宮早在成立之初就得名於她的貞潔,她的貞潔只為日月神教而貞潔,也只為日月神教而犧牲。也不知道是日月神教的哪一任教主想出了這麼一個絕妙的主意,用聖女宮的女人來團結日月神教,幾百年來他們也確實這樣做了。畢竟日月神教轄有二壇三宗,其機構太過於龐大。

    正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日月神教內有野心想成霸業的人當不在少數,用女人的美色和溫情來牽絆這批野心家不失為明智之舉。所以每屆聖女宮的開聖大會極為隆重,與神教的開壇大會並稱為日月神教的兩大盛事。

    開聖大會按歷是日月神教教主大婚,是聖女宮的聖女出閣的日子,是日月神教的大喜事,充滿喜氣與浪漫。開聖大會也是日月神教年輕俊傑尋找伴侶的絕好機會,對神教立有功勳的單身男子均可參加選聖,在聖女宮娶到一位才色兼備的女人,當然最終欽點鴛鴦譜和賜婚的權力是集中在教主身上。

    而擁有聖女資格的聖宮女人是日月神教光明和聖潔的象徵,她們必須通過開聖大會,在取消聖女資格之後方可嫁入人家。沒有通過開聖大會而失貞的聖女被認為是聖女宮最罪惡的女人,是神教的恥辱,通常要遭聖火焚燒之刑。聖女宮開聖以來已有多名聖女用生命見證了聖火的這一威嚴。

    打敗崑崙,復出江湖,任天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別的,正是舉行開聖大會。除了年齡尚幼的姬無雙,其餘七大聖女將要在此盛典上卸去聖女資格,找到她們未來人生的另一半。

    按照日月神教教規,聖女宮宮主在開聖大會上將自動成為教主夫人,但由於任天凌已先立下何思綺為教主夫人,按照教律,姬無煙被點給了光明南使西門狂風,日月神教中一大風雲人物。日月神教素有二使三宗四尊五行旗之稱,在這批神教風雲人物中,光明二使的地位那是相當高了,僅次於教主任天凌。

    早在多年前,楚破羽與聖女宮雲裳仙子羅雲裳便已是情侶一對,水無涯與夢自憐也相識已久,司徒驚雲司徒雷奔兩兄弟也分別愛上了林靜芝和望玉琪,剩下便只有飄、水二女。

    護教四尊因練功和年齡的緣故被此次開聖大會排除在外,二女的夫婿只能在十長老中挑選,這樣武功出眾少年英才的日月三子便拔得了頭籌。

    怒劍、狂刀、水上飄三兄弟在攻打崑崙一役中立下卓越戰功,尤其是水上飄浪落石在此役中切斷了通往崑崙山的所有大小水系,使中原各大派的救援無功而返,在日月神教復出大業中,他還最先打下了日月神教的水上霸主地位,為日月神教重震江湖立下不朽功勳。

    英雄美人佳話多,英雄年少的浪落石因此得到了凌水芳的垂青,任天凌特賜婚他與凌水芳結合,成就一段美事。剩下的謝天鵬與鷹飛爭奪卓紅飄,鷹飛也因愛上水無痕而退出了競爭,謝添鵬因此也抱得美人歸。

    聖女只有八位,而日月神教內愛上這八大聖女的英雄才俊遠遠不止八人。只是因為教主欽點的鴛鴦譜,具有無上的權威和無可非議性,聰明識相的人會很快將這種失意轉變成祝福,而偏生執著的也大有人在,他們不死心,終於將這種失意發展成嫉恨,埋藏在心底,裘萬仇即是這當中的一個。

    鷹飛的結論正是從此中得出,「三弟,你當局者迷,當年教主將紅飄姐許給你時,可還曾記得裘萬仇同你說了什麼?」

    聽到紅飄這兩個字,謝可韻嬌軀陡顫,她不自禁回憶十年前她親身母親以身殉教的那悲壯一幕,黑木崖被攻陷時,她才年僅七歲,當時尚未能完全懂得那種國破家亡,直讓人錐心入骨的痛,現在想來卻又不堪回首,猶然後怕,她之所以不學武功,就是要徹底忘掉那段灰色的記憶。

    「對我說了什麼?當年…」謝天鵬擰著眉,冥思苦想,十幾年前的片段湧現在腦海,點點滴滴,毫無遺漏,那段記憶深刻,謝天鵬拍了拍頭,「我想起來了,當時很多教友向我和紅飄祝酒,輪到裘兄時,他已喝得醉醺醺的,我記得…他向我和紅飄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麼…」

    「說什麼了?」鷹飛催問道,他知道謝天鵬已經回憶起來了。葛佩如、雲放鶴也均豎起耳朵在等著。

    謝天鵬想著後面的那些話,現在想來心裡已有些明白,望著裘萬仇一字一頓的道:「我記得他只說了十二個字:『青梅交,情難消,恨綿綿,無絕期!』說完之後就踉踉蹌蹌的走了。」謝天鵬用踉踉蹌蹌四個字,想來對當年的情形的確是記憶猶新。

    淚在流,心已恨,裘萬仇含淚大笑,笑聲淒厲,他傷情了,「青梅交,情難消,恨綿綿,無絕期。不錯!就是這十二個字,想不到你還記得,謝天鵬,現在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吧!紅飄是我表妹,從小與我青梅竹馬長大,相知相許,是你——」

    裘萬仇伸手突然指向謝天鵬,眼睛痛苦的放大了許多倍,那是因為沉澱了太多太深太長久的恨意,「謝天鵬,當年就是你橫刀奪愛,什麼知己之交!什麼結義兄弟!都是狗屁!當年你只不過是因為武功比我高,便奪我所愛,這些年我一直在血池苦練武功,就是期待著有一天能夠超過你,有一天能把紅飄搶回來,但這一天我永遠也等不到了!」他字字含淚含恨,讓人感傷,想不到一個如此冷血的殺人魔頭也曾有這樣一段催人淚下的情感糾葛。

    所有的一切總算都水落石出了,鷹飛出言硒道:「這能怪誰?為什麼你直到今天才來?為什麼你直到今天才說出這些?這一切,不都是天意麼?」

    「天意!哈哈!天意,是天意!」裘萬仇的笑比哭難看,「當年我立下此志之後,為求武功突破,我不惜自殘身體,終年泡在血池之中苦練血池武功,哈哈,不出兩年我的武功有了小成,但想不到的是我的容貌也因此而完全練毀了,從此我再也無顏面對紅飄,好!新仇舊怨,這兩筆帳今天一起算!我們這十多年的恩怨就此做個了斷!」

    裘萬仇吃准了謝天鵬現在已不是他對手,鷹飛如何不知他的惡毒用意,大叫一聲「慢!」,閃身擋在了謝天鵬面前,道:「好一個了斷!裘萬仇你看清楚了,這裡哪一個是你的仇人?紅飄姐當年是以身殉教,你的仇人是武林盟,是齊展元!你不要公報私仇!」

    一針見血,鷹飛這一句「公報私仇」刺中了裘萬仇的痛腳,刺得他啞口無言。的確,謝天鵬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一切罪名加諸在一個不知情的人身上都會蒼白無力。

    謝天鵬推開鷹飛,與裘萬仇面對面,「裘兄,事情原來這般曲折,多年來我毫不知情,那時你為什麼不早說?當年的恩怨到今天的這場殺戮,我希望就在我們幾個之間解決,還請放了你手中的人,她非武林中人,與我們的這場恩恩怨怨更是毫無瓜葛。」

    葛佩如的一雙妙目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謝天鵬,聽到丈夫這樣的話,心中毫無半分喜悅,反而激起更大的反應,「不!你殺了我哥我嫂,此仇不共戴天,你還是把我一起殺了吧!我不要你放!」說到最後又瞟向了謝天鵬,美眸之中明白無誤的傳達出求死之意,因為她也已看出了謝天鵬的死志。

    如此求死之意讓鷹飛大不解,謝天鵬卻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他知道這個聰慧的妻子已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意,有追隨自己同死之意。十年同枕,夫妻之間畢竟還是有些靈犀。

    裘萬仇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放棄心中的這段情恨,見此不由厲聲道:「好!想死我就成全你!」

    裘萬仇抬起血掌往葛佩如頭頂落去,葛佩如閉目待斃,眼看悲劇就要造成,「慢!」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來有一隻手將裘萬仇血掌架住,那句「公報私仇」不僅刺痛了裘萬仇,同時也提醒了雲放鶴,他可是為使命而來,「裘老弟且慢動手!」

    阻住了裘萬仇的殺手,他轉過頭來對謝天鵬道:「謝天鵬,你快快交出《獨孤九劍》,老夫擔保今天這一切事情就到此為止!」他的心思始終在《獨孤九劍》上面,還是念念不忘光大他五行旗和日宗一派。

    挑明了,事情終於到了最緊要關頭!鷹飛焦急的臉上清楚寫著「不要」兩個字,謝天鵬又望向葛佩如,葛佩如也望著他,向他緩緩卻很堅定的搖頭,眼睛定格在對方眼睛,眼光纏繞在一起,再也不分開,相視瞭然,夫妻倆對相微笑,那笑好美,是在向生命道別嗎?它讓雲放鶴害怕。

    雲放鶴已經沒有多大耐性了,「謝天鵬,你不要再遲疑了,我數三聲,你若還不交出《獨孤九劍》,裘老弟你就看著辦吧!」他說的「看著辦」自然就是讓裘萬仇公報私仇。

    「一!」氣氛相當緊張了。

    「二!」裘萬仇準備動手了。

    「三」還未叫出口,意外的事情發生了,院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來了不少人,只聽一聲很粗豪的聲音在道:「風老,和軒府就在這裡,真是怪事,府中今天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啊,死人了!不好,謝兄葛兄,長樂八虎來了!」

    門被撞開,撞進來八個提棒拿刀的漢子,穿著不倫不類,沒個統一,看這批人氣質,竟沒一個高手,看氣勢,倒像是批打手,他們正是長樂訪賭場的護場保鏢,號「長樂八虎」,為首的自然是「花太歲」秦百流,剛剛說話之人。

    真正的高手在後面,因為真正的高手總是姍姍來遲,他赤手空拳,是個老頭,還是乞丐,是個讓人不敢輕視的乞丐頭子,一進門就散發出逼人的氣勢,讓雲放鶴為之一震,「天缺斷指天殘風——」雲放鶴一眼認出來人,顯然這人是他當年的老對手老相識了。

    那人正是「天缺四丐」中的斷指殘丐——天殘風。長安城最近有異常人物頻繁出現,以消息靈通著稱的丐幫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一次丐幫派出四大長老之一——天殘風來長安城正是來追查這批人,但見到了場中的這幾個人,天殘風還是不由驚了一驚,「飛天子雲放鶴,狂刀鷹飛,還有血池三大殺神,想不到一個小小長安城,你們這些魔頭都聚齊了!好,老叫花今天正好為常幫主報仇!」常遠當年戰死在光明頂,所以他對參加過當年正魔大戰的這些魔教餘孽均恨透了。

    見事已敗露,使命已難以達成,不等天殘風有所行動,雲放鶴已下了必殺令,他舉起一方黑色令牌,「聖火日令在此,血池三殺聽令!」

    日月神教是一個崇尚聖物的教派,它以聖火令為尊組織成一個龐大而嚴密的機構,自日月神教創建以來,聖火令就賦予了神聖的使命,它是光明聖火的象徵,數百年來為日月神教教徒所崇拜,敬若神明。

    日月神教的聖火令至上而下分為三種,最高等級的為日月神教教主所手持的那方聖火令,令上著有日月神教創始人刻下的神教教義,是日月神教中至高無上的聖物,「見聖火令如見教主」即可說明這一點,這塊聖火令曾經隨日月神教一前教主失蹤了一段時間,後為任天凌得到從而才得以重整日月神教。

    在此聖火令下,日、月、星、聖四宗另傳有本宗的聖火令,日宗所持的為聖火日令,月宗所持的為聖火月令,星宗所持的為聖火星令,而聖女宮所持的為聖女令。

    此外,日月神教中光明二使者,護教四尊者,五行旗五位掌旗使,十堂長老等各大風雲人物均持有一方自己的令牌,稱為聖使令,取聖火使者之意,以區別於聖火令,用以發號施令,統管屬下。

    現在雲放鶴所持的這快則正是日宗那塊至高無上的聖火日令,足見司徒奔雷對此次行動的重視。

    裘萬仇慌忙伏地聽令,儘管裘萬仇位居十殺神之首,另兩人在十殺神中也高居三殺和四殺,三殺沙一飛,四殺晁如龍,都是日月神教的精英分子,但對聖火令那虔誠的模樣簡直是敬若神明。

    雲放鶴來不及細述,索性一氣下達絕殺令,「任務失敗,所有見過我們的人,一個不留,殺無赦!」

    話音剛畢,「嗤」,一身尖銳破空之響傳來,危險!雲放鶴反身躍起彈開,只見原站身處出現了一個一尺見深的小洞,好強的指力!是天殘風的斷魂指。

    對這個魔教頭子,天殘風可沒有什麼話好說的,場面話也不交代便出了手。想他那火爆脾氣,也不知道像斷魂指這種絕技他是怎麼練出來的?雲放鶴輕功不錯,斷魂指下沒有斷魂,不愧為「飛天子」,一指不中,天殘風二言不搭,一氣又衝了上去,好不容易遇著這等叫勁的對手,倒是個練手的好機會,很快兩條人影便激鬥在了一起。正魔間的生死決鬥來的就是如此匆匆,勿須來由。仇恨麼?誰也說不清。

    長樂八虎幾曾見過這等高手間的對決,看得目瞪口呆,但仗著人多,秦百流膽氣微微一震,大叫道:「風老,我來幫你,兄弟們,上!」

    長樂八虎喲喝著,揮舞著刀棒衝上前去。謝天鵬如何不清楚秦百流等人的那點微末武功,急叫道:「不要!你們不是對手,快回來!」

    裘萬仇正向沙一飛、晁如龍使著眼色,那是十殺神之間特有的眼語。沙一飛轉過身來,冷「哼」一聲,飛身攔住長樂八虎,背起左手,竟單手對付長樂八虎,他根本沒有將這八個人放在眼裡。

    晁如龍的血掌也有了對手,面臨惡戰,鷹飛早已將月影狂刀拔在了手中,兩人也是二話不打便大戰在了一起。這兩人均是講究以硬拚硬的好手,晁如龍的血掌固然厲害,鷹飛的刀也不吃素,他這套「亂披風刀法」看似狂亂無章,實則暗藏玄機,大有內容,刀法吞吞吐吐,忽慢忽快,慢如移岳推山,迅似沉雷洩地,猶如狂風暴雨,每一刀都有巧奪天工之妙。

    二殺神動作神速非常,全搶在了謝天鵬行動之前,眼看長樂八虎如撂草垛一般,在沙一飛的血掌之下沒有一合之敵,謝天鵬大叫著往沙一飛撲去。然在這時,一聲尖叫聲傳來……

    葛佩如出事了!果不其然,只見裘萬仇抬起血掌正往葛佩如頭頂擊去,謝天鵬急怒攻心,怒喝:「住手!裘萬仇,你簡直畜生!」他怒了!再也顧不上救秦百流等八虎,施展出全身功力反向朝葛佩如奔去,他要救她!

    突變立生!就在謝天鵬一心救援葛佩如之時,襲向葛佩如的血掌中途轉向,襲向了謝天鵬!好狠毒的算計,這一切裘萬仇他早有預謀,就等此時!「雪藏步」此時已施展至十二成,毫無迴旋餘地,無奈,謝天鵬只得施展出一招「借力卸力」之技以後肩硬扛下裘萬仇這招血掌。

    「啊!」謝天鵬一聲慘呼,血灑長空,他太低估了血掌的威力,血掌是何許掌?血池的必殺技!殺招中的殺招!絕非血肉之軀所能擋。這一掌的殺傷力大大超出了謝天鵬所能承受,可憐他身上的內傷還未療好,這一掌直震他五臟移位,傷上加傷,謝天鵬再也支持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見百無一失的血掌竟然未奏全功,裘萬仇更恨,第二掌緊追出手,葛佩如見丈夫生死有難,嚇得她心膽俱裂,恐懼尖聲一叫,「不要!」,不知從哪來的力量,葛佩如瘋狂撲身在謝天鵬身上,竟搶在了裘萬仇之前,以纖纖之軀替謝天鵬擋住了那可怕的血掌,可敬的女人!可敬的愛情!

    一聲慘叫,血掌從葛佩如的背後穿過,餘勢不減,還帶著葛佩如的血擊在了謝天鵬胸前,成了真正的血之掌!吃血掌之威,謝、葛二人被震移足有八尺!葛佩如一口鮮血噴出,灑滿了謝天鵬一臉,已是難活!謝天鵬也一口血噴在葛佩如臉上,也已是重傷難癒。

    「啊,三弟!裘萬仇,你該死!」裘萬仇獰笑著,正待趕盡殺絕,突然聽到鷹飛的一聲怒喝,繼而又聽到晁如龍的一聲急叫,「危險!老大,快躲開!」

    叫聲很急切,裘萬仇再也來不及想其他,腳猛一點地,一招「飛鶴沖天」高高躍起,剛騰開身,一把月牙形的飛刀帶著怒殺之氣飛旋而來,擦著裘萬仇的鞋底飛過,好險!這是什麼暗器?居然沒有任何聲息,月牙飛刀沒擊著目標,沿著弧線再飛,餘勢不衰,直沒入石牆。

    終於看清了飛刀模樣,那是由兩柄月牙形的刀片組合而成,刀片似薄翼,難怪毫無破空之響,顯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刀,當然是名刀,更是裘萬仇所熟悉,以前見過的刀,難得的大吃驚道:「旋翼飛月刀?是計無憂的旋翼飛月刀!計無憂居然沒死!」

    秘密已然洩露,鷹飛也不再保留,他連出三刀殺招捲起漫天刀幕,將晁如龍逼出一丈之外,「不錯!像你這樣的畜生都沒死,計大哥又怎敢先死!你以後就多多為你自己祈福吧!」

    鷹飛想以言語恐嚇裘萬仇,計無憂在當今武林的確算得上是一個恐怖人物,恐懼他,不是因為他有多高,而是因為此人精於機關設計,計無憂乃月宗玄機堂的堂主,他設計出來的機關暗器很少有破解之術,讓人防不勝防,與他為敵的人通常都會有頭痛和寢食難安的感受,也很少有好下場,因為計無憂在武林中有個外號——「算死人」!那便是說,凡他想謀算的人,通常很難逃脫他的謀算,當年武林盟死在他暗器機關下的人不下百數,這中間不乏豪傑名流之輩,所以武林正道中人對計無憂的仇恨非比常人,也許這也正是他詐死的主要原因。

    裘萬仇果真為鷹飛的話所累住了,他倒不是怕計無憂會如何謀算他,他殺神何懼!而只是心憂他日宗從此又將多出了一大頭痛的對手,正在他失神發愣之際,只聞鷹飛的一聲急叫傳來,「三弟!不要!」

    又一把旋翼飛月刀飛來,但更危險的氣息是謝天鵬的怒劍,在極度的悲怒之下,謝天鵬的「雪藏劍法」終於出手了,這一劍他凝聚了全身功力,也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謝天鵬連人帶劍猛撲過來!

    載著沉沉的殺氣,滿含悲與怒的劍是如此的沉重,以至失去了「雪藏劍法」原有的詩意與飄靈,精髓已失,威力不在,在這千鈞毫髮之間,裘萬仇作出了判斷,讓開旋翼飛月刀,不躲謝天鵬的劍,倏起血掌,再次襲向謝天鵬!長劍穿過裘萬仇的血掌無力再前,而裘萬仇的血掌在同時間卻重重擊在了謝天鵬身上,將他擊得倒飛回去,完全是兩敗俱傷的狠鬥!

    恨是如此深沉,恨又是如此可怕,他裘萬仇即使受傷,也要致謝天鵬於死地!裘萬仇揮指連封右臂幾處要穴,止住流血,一臉漠然望著地上的血人,他知道這一血掌擊在謝天鵬身上會是什麼結果。

    謝天鵬身受三大血掌,血透重衣,面無人形,他受創奇重!但還是支起殘軀,伏倒在葛佩如處,此時的玉人臉色、唇色皆已發白,死神正在將她一步步召走!謝天鵬抱起葛佩如,猛搖著,哭喊著,「佩如,你醒醒!佩如,你不能死!」一邊搖動,口中的血水一邊也不停流了出來,流得很起勁,似是流不盡一般。

    葛佩如終於被他搖醒,努力的想睜開眼卻未能睜開,她太虛弱了,但臉上卻出現一絲喜色,「謝郎…我就要死了…是嗎…好高興…能死在你的懷裡。」

    「我不許你死!我不許你死…」謝天鵬在哭,他已經束手無策了,他自己也是重傷之軀,功力全失,他自身都難保,又如何能鬥過那無情的死神?唯有緊緊摟住葛佩如,讓時間多停留一會。

    葛佩如還在把一個字一個字虛弱的吐出來,她還有話要說,「我…不怕死…我只擔心凡兒、翔兒和韻兒他們,還有一件事,還有…」

    留給兩個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謝天鵬忙擦乾眼淚,急忙問道:「是什麼?佩如,你說。」

    葛佩如奇跡般的睜開了眼睛,「我想…我想問謝郎…你愛過我嗎?」原來她心中念念不忘的竟然只是為這件事,好一個癡情的女人!

    謝天鵬使勁點頭,眼淚隨著他額頭的上下擺動卻又掉了下來,再也不受控制,此情此景,他心也碎了,「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佩如,你知道嗎?娶到你是我謝天鵬這一生最大的福氣。」

    「好高興…你愛我…我放心了…」下面的話謝天鵬沒有再聽清,但他再也聽不到了,一縷芳魂,就此飄渺北逝,葛佩如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去的安詳而快樂。

    留下的是謝天鵬在向天控訴,「佩如,你醒醒,你不要走!天哪,她是無辜的,我的罪,你為何要報應在她身上!」蒼天有眼,蒼天有淚,但蒼天又是那樣無情,一切都是天意。

    痛苦哭,痛苦淚,場中的痛哭,謝天鵬的淚也感染到了其他人。假山堆內也有兩個人正在痛苦,其中一個當然是謝可韻,雖然她對葛佩如無甚感情,但葛佩如的如此薄命,如此淒慘愛情,早已使她多愁善感的心不堪負荷,加上又擔心父親傷勢,她眼淚早已氾濫,但卻一點也沒有發出聲,是傷心已無言嗎?那就錯了,她的傷心語千萬,卻無法說出口,因為她那張秀口正堵在楚天華的手背上,且死死含住不放,芳唇已溢滿血,那血一點一絲都來自天華的手背,顯然咬著他已有很長一段時間。

    另一個痛苦人自然就是為禍者楚天華,那只曾經冒犯過謝可韻的色手如今被謝可韻咬著,也算是他的報應,要知道被女人一口緊排細密的碎齒咬著,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十指連心,其痛痛徹心扉,直痛得他齜牙咧嘴,卻又不敢出聲。活該,這小子是罪有應得!在謝可韻為場中的事變震撼,情不自禁之際,這小子居然又想重溫舊夢,於是重施故技,但這一次不單未享著消魂滋味,偷雞不著蝕把米,反受此活罪。

    「嗚嗚…爹…嗚」一個小孩哭哭啼啼的從石堆出去,是秦壽。很顯然,秦百流出事了!

    一旁的陸猴兒離他雖近,卻沒能來得及拉住他,他和鐵牛的心思都全部放在地上兩個昏迷的人身上。在此短短時間內,長樂八虎一個繼一個倒在沙一飛的血掌之下,秦百流是最後一個!他被沙一飛擊了個對心穿,死前呼著秦壽的名字,他心念兒子,死不瞑目,卻不曾想會否害了秦壽。

    假山中居然藏有人,場中打鬥的各人可都吃驚不小,天殘風一手格開雲放鶴的「青靈掌」反擊,朝秦壽大聲急呼:「小子!不要過來,危險!」

    天殘風將「斷魂指」藏在掌風之中,威力奇強,又見到長樂八虎一個個死去,更激得怒火狂盛,根根銀髮倒豎,一陣猛打猛衝打得雲放鶴一時之間只有招架之功,毫無無還手之力。

    青靈掌不弱於人,奈何雲放鶴在內功修為上始終要差殘丐一籌,到了此刻,內力耗盡,他已快支持不住了,秦壽這一叫,立時讓他緩過勁來。父子連心,秦壽完全不顧天殘風阻喝,一個勁兒往他爹的屍體奔去。

    沙一飛聽到秦壽的哭叫聲,獰笑道:「來得好!正好送你去見你父親!」話說著,死亡血掌已經出手,隔空朝秦壽猛劈去,掌力之猛,完全不當來人只是個小孩。斬草除根從來就是江湖中的無情鐵律,更何況沙一飛這個眼裡只有死亡的無情殺神。

    天殘風再顧不得攻擊雲放鶴,大叫一聲「不要」,劈出一掌想把秦壽推開。但結果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聲,復又歸於平靜,再無聲息。天殘風的掌風夠快,已經推到了秦壽,但推倒的已只是一具屍體,秦壽身中一個滴紅血掌印,刺眼醒目,他始終是慢了一步。

    怒了,真怒了,天殘風怒指著沙一飛,切齒的怒,「畜生!你簡直不是人!」他的怒怒得他全身都在發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爆發了。

    雲放鶴在一旁看得真切,他知道沙一飛決非天殘風的敵手,大叫道:「裘老弟,晁老弟,你們二人快去助沙老弟,使殺招絕技!我來戰鷹飛!」說著拔出背後倒插的銳金旗一展,戰向鷹飛,此銳金令旗正是他的獨門兵器,除「青冥掌」外,他另練有一大絕技——雲旗十八展。

    果然,在雲放鶴說話間,天殘風朝沙一飛突起發難,他爆發了,只聞瘋狂的拳腳聲中,他打得人瘋狂,武功也瘋狂,壓得沙一飛連連後退,施展不開,一個火爆的老頭,天殘風!

    裘萬仇,晁如龍忙急急答應一聲,雙雙加入戰團,三殺神圍攻天殘風。來者不懼,天殘風鬥志更甚,斷魂指見人就放,亂打一氣,只攻不守,完全失去了理智,卻偏偏威力無窮,讓三殺一時間難以近身。轉眼百招過去,三殺在外一味游鬥,無計可施,三大殺神竟然奈何不下這個已經瘋狂了的老頭!

    雲放鶴的話不錯,「天缺四丐」不弱,這老頭著實難鬥得緊,該使最後的殺招了!裘萬仇突然抽身退離戰圈,大聲喝道:「血影三疊!」

    一聽到「血影三疊」,沙、晁二人行動迅速,以四殺晁如龍為首,裘萬仇殿後,三殺疊成一線,合三人之力,擊出一掌,是血掌!不對!是三人疊成的血掌!動作之快,配合之無間,顯然訓練已久。

    千百道血影連成大大小小的圈向天殘風連環射去,好壯觀的掌法!只見天殘風被這一奇怪的掌法擊個正著,「咯咯崩崩」的聲音傳自天殘風的全身,他仰面一聲長嚎,血灑長空!壯極瘋狂,痛苦!好可怕的掌法!天殘風竟被這一掌擊得全身經脈盡斷,重重跌落在七八丈之外!

    堂堂天殘風竟受不住三殺的一掌之擊,這掌多麼可怕?這是什麼掌?天殘風滿口鮮血,還在喃喃道:「血影掌!他們竟然練成了血影掌!可憐我武林又有難了!想不到我天殘風竟然死在了血影掌之下…」

    天殘風這些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血影掌並不只是傳說,血影掌屠戮江湖的年代並不久遠,武林中還有許多年老的人對當年血影掌下的血腥記憶猶新,他天殘風即是當中的一個。

    血影掌是光明頂血池秘芨中的至高絕學,與武林中早已斷傳的「天殺掌」號稱「魔掌雙絕」。血影掌源自血掌,是血掌的更高境界,但比之血掌,殺傷力卻不知增強了多少倍。血掌一般人只需在血池苦練三五年即有小成,日月神教練成血掌的大有人在,但練成血影掌的人卻鮮有,除了少數幾個天才。因為要將血掌練至血影,也就是將實掌練成虛掌,難度極大。

    傳聞中日月神教只有任天凌的前任教主岳嘯人練成,他兼練成日月神教兩大鎮教神功之一——「血魔神功」,領導日月神教也曾經空前強大一時,他和任天凌一樣,都曾是日月神教最傑出的教主之一。但正當他血影掌大肆屠戮江湖,他風頭正勁、不可一世之際,卻突然在武林失蹤,(江湖後傳聞他因練「血魔掌」走火入魔而死。)使當年日月神教陷入四分五裂。這是武林又一個不解之謎,當然這也是全武林都願意見到的最好結果。

    現在三殺別開他徑,一個人練不成血影掌,竟然疊合多人之力練成。十殺神能在短時間裡崛起在高手如雲的日月神教,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師父!」一聲脆亮的聲音自院門傳來,又是一個小孩,邵文征,他藏在院門外早已看見了這一切,竟也不顧生命危險跑了過來。拳拳赤子之心,誠然可敬,可愛,又復可憐!

    天華心中大大咯噠一下,心想:這下完了!胖子秦壽死時的慘狀還在他眼前晃動,而這個邵文征的命運又已可預見,天華扭轉頭,已不敢再看。而謝可韻依然只是神情漠然,死含天華的手,使勁再使勁,一雙眼睛只顧著謝天鵬,著急再著急,除了她的父親之外,其他的事都不在她眼裡。

    「邪門!又是一個小兔崽子!謝天鵬究竟有多少個兒子?竟殺也殺不完,他媽的!我殺!」說這種渾話的自然是四殺晁如龍,他生性嗜殺,已經殺紅了眼。

    裘萬仇先搶一步,道:「且慢!四弟,你與三弟去幫雲旗主對付鷹飛,我來料理這個小孩。」晁如龍、沙一飛哪敢違抗他的命令,雙雙應喝一聲,揮舞著血掌戰鷹飛去了。

    「裘萬仇,你敢…」天殘風護徒心切,但是力卻不切。話沒說完,滿口的鮮血已然先噴了出來,他受傷太重了!

    裘萬仇心毒毒於虎,「嘿嘿!」,猙獰一笑,伸出血掌往小文征頭頂抓去,此種招數陰險毒辣之極,自然是特意做給天殘風看的。血掌伸近,血淋淋的怪嚇人!小文征幾曾見過如此可怕的手掌,跑著跑著腿一軟,嚇得跌倒在地,「哇哇」哭了起來。

    裘萬仇殘忍一笑,血掌已按在了小文征的頭上,正待運功使力,一道彩虹急射而來,紫白青藍黃綠紅!七彩光芒四射,卻帶著劍氣!是七柄利劍,是七柄彩色的利劍!七柄彩劍齊齊指向一個目標裘萬仇,急旋射去,色彩較劍氣更加凌人!

    裘萬仇慌忙撤掌,倒騰七步,一步一掌,迎著七支彩劍,一連擊出七掌血掌,方保全身而退。但其驚險處,也不又使這個無情的人暗抽涼氣,「七絕劍!管滄海的七絕劍!不好!風雨樓的人到了,雲旗主,快停手,不要打了!這筆帳以後再與鷹飛算,我們撤!」

    說撤便撤,殺神行事總是那麼乾脆而利落,就如同殺人的刀。雲放鶴、沙一飛、晁如龍同時朝鷹飛擊出一掌,與裘萬仇對望一眼,四人騰空而起,消失無蹤。畢竟日月神教已經退出了江湖,現在他們還不敢招惹風雨樓。

    朝著四人消失的方向,鷹飛冷哼一聲,微一失神,想起身受重傷的謝天鵬,忙朝跑到他跟前,想帶他一起離開。謝天鵬知他心意,不想連累兄弟,「二哥,你別過來,我心脈已斷,死不足惜,你快走!快走…」兄弟情深,不待鷹飛再有遲疑,謝天鵬把雪藏劍架到他的脖子上,以死相逼。

    「別!三弟你千萬別做傻事!好,我走!」鷹飛暗歎一聲,時間不等人,「三弟,你自己保重!你若死了,我鷹飛一定要報仇…」話音漸行漸遠,遙空傳來,狂刀鷹飛已灑淚揮別而去。

    鷹飛前腳剛去,牆外響起七聲長喝,該來的人終於來了!七支彩劍在空中飛旋了一圈,又急旋飛回,落在七個黑衣勁裝劍客手中。七人穩穩落在院落中,直直排成一線,紫白青藍黃綠紅,七中顏色分別在七人黑披風上大大書一個「風」字,正是風雨樓近年崛起於江湖的「風雨七衛」。

    風紫衛陸宣,風白衛岑大胄,風青衛蒲俊,風藍衛郭益,風黃衛范雲,風綠衛蘇曾煌,風紅衛衣善波,他們都是風雨樓風左使——「七絕劍」管滄海一手訓練出來的鐵衣衛高手。

    牆外一聲豪笑笑畢,又響起了豪言驚語聲,「這個軒和府怎麼搞的?死了這麼多人!風老,你到了吧?不好意思,這次我又來遲了!」

    聲到人至,來人是個四十上下的漢子,削瘦身材,氣質與氣勢同樣非凡,更不比人同的是,此人背插七柄長劍,正是「七絕劍」管滄海,與風雨樓神秘的雨右使一道,是齊展元的左膀右臂,多年來,他憑藉著一身「七絕劍法」與他座下的「風雨七衛」打下了風雨樓半壁江山,深得齊展元的器重。

    見天殘風躺在血泊之中,管滄海驚道:「風老,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呢?這是誰幹的?」一連三個問題,管滄海對天殘風倒是很關切。他乃「天殘四丐」至交,對天殘風的擔憂出自真心。

    天殘風強忍傷勢,連聲催喝,「快去!快去追!血影掌重出江湖,你們快去追殺神…」

    「什麼?血影掌?」管滄海吃驚之餘,此話出自天殘風之口,他立即省悟到了事情的嚴重,「蒲俊,范雲,你倆在此保護風老,陸宣,郭益你們隨我去追!」說完六條人影已在牆外,行動迅捷非常,風雨樓鐵衣衛的訓練之有素由此也可見一斑。

    蒲俊,范雲聽命前去扶天殘風,天殘風火爆的脾氣立即有了發洩的對象,「你們兩個,怵在這裡幹嗎?你們真當我老叫花子成廢物了!還不快給我去追!快滾…」

    久聞「斷指殘丐」的臭脾氣,羅、范二人還是低估了這老叫花的脾氣之丑,嚇得撒腿而跑,追殺神去了。

    見兩小子走開,天殘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滿口滿口的鮮血傾吐而出。「啊!血…師父,你出血了!」邵文征哭喊著扶住天殘風,天殘風受傷之慘重,如何會不流血。

    見場中那批可怕的魔頭撤走,謝可韻心切父親傷情,就要前去察看,剛一起身,一聲很誇張的痛呼聲起,發自楚天華。謝可韻頓然間芳心陡醒,卻發覺口中鹹鹹的,而且還含有一塊鬆軟之物,是一隻手,楚天華的手,嚇的謝大小姐忙鬆口驚叫。

    不可思議!難以置信!謝可韻通紅的俏臉分明寫著這兩種表情,從小到大她還沒幹過如此丟臉的事,見楚天華像是受傷很重的手,謝可韻臉上滿是歉意和關切,「你,你手出血了,我,我咬著你了,你為什麼不…」

    她的意思天華明白,天華忙擺手,做無所謂狀,「沒關係!反正我的皮厚肉也多,只要姐姐你不嫌棄,多咬一會儘管咬,我不介意的!」這小子開始還表現得蠻大度,很快就不正經,居然又調戲起謝可韻。賊性難改,教訓呀,對他也不夠深刻!

    謝可韻俏臉「唰」一下全紅,什麼歉意、關切統統拋之於腦後,嬌嗔之聲立起,想起正事,才臉色一緊,拔身往外奔去,先顧父親要緊。

    香風遠去,天華向陸猴兒、鐵牛丟下一句話,也追著跑了出去,「你倆快去看看那老叫花,他傷得很重,快不行了,記住!你倆千萬不要再惹他…」他對天殘風的臭脾氣倒是防得緊。

    上天總喜歡把不幸降臨在一個人身上,萬念懼灰心已死,哀莫大於心死,此時的謝天鵬完全是一副等死的模樣,「爹!」謝可韻使勁搖著謝天鵬,但謝天鵬神情漠然,抱著亡妻,猶如石化。

    「爹,你別這樣,你別嚇女兒…」女兒的呼喚,謝天鵬總算有了一絲清醒,「啊,是韻兒呀,對了,凡兒翔兒兩個呢?他們是不是…」激動聲起,心切起兒女,謝天鵬徹底的清醒。

    謝可韻急忙安慰,「爹,你不用擔心,可凡他們都沒事,現在還藏在假山裡。」她不敢告訴謝天鵬那兩小子昏迷已久,怕謝天鵬再激動影響傷勢。

    心事已去,謝天鵬立即又消頹下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夷,這人是誰?」他問的是楚天華。

    謝可韻還沒開口,天華已先自恭敬的回答,「晚輩楚天華,華山門下,見過謝伯父,我也是謝小弟和韻姐姐的朋友。」他打蛇隨棒上,先攀個關係再說。想起這件事騙瞞了謝可韻,不由一陣心虛,忙偷眼朝她望去,正巧謝可韻的一雙妙目也向他投來,她對天華驚訝的事情很多,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沒說。

    「原來是華山李掌門的弟子,難得難得!」謝天鵬突然想起一事,突然支起身子像楚天華跪下,嚇了天華和謝可韻一大跳,「楚小兄弟,我想求你一件事?」

    天華手忙腳亂將謝天鵬扶起,他可不敢受此大禮,「謝伯父,你別這樣,你有什麼事?我一定答應你!」他知道謝天鵬此時迴光返照,不久將去,不知道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聞言,謝天鵬蒼白的臉色頓起寬慰之色,「謝謝,謝謝,我現在受傷很重,我知道我快不行了,現在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只是韻兒她們幾個,我想將她們托付給你,讓她們入華山門下!」

    原來如此,天華的頭頓時間一個變成兩個大。代李輕盈收徒?這種事情他可從來沒到遇到過,臉上為難之色立起,大悔當初不該答應如此爽快。

    一旁的謝可韻聞言,反應更大,「爹,我不要,我哪都不要去,我只要爹好好活著…」字字泣淚,讓聞者動心,動情。

    謝天鵬伸手擦乾女兒的淚,「傻孩子,爹中了血掌,心脈已斷,唉,一切都是因為《獨孤九劍》,韻兒,你去府中將那本紅皮的帳薄拿來。」

    謝可韻拭了拭淚水,聽話去拿,聰慧的她已然知道謝天鵬命不久矣,毫不違逆父親意思。

    香氣未散,香風又來,謝可韻這一去一來相當的快,她已不能允許自己耽誤任何時間。謝天鵬接過帳薄,緩緩顫顫的打開,映入人眼簾的是獨孤九劍四個古篆小字,那赫然就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劍法至高絕學,帶給軒和府的不詳之物!謝天鵬不由感慨萬千,誰會知道《獨孤九劍》的劍譜居然會明目張膽的藏在錢莊的帳薄裡?聰明人通常總被聰明誤,難怪雲放鶴等人找遍了軒和府也未能找到它。

    「小兄弟,這個你拿著,將來對你們或許會大有用途的。華山李掌門向來是我敬重的人,這三本書給她收藏再好不過了。」天華茫然接過,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檢到了天下最大的餡餅,可笑他還正在為回華山怎麼向李輕盈解釋這一切而發愁。

    打鐵趁火熱,在天華傻楞的這個當兒,謝天鵬忙向女兒催道:「韻兒,還不快拜見你大師兄!」

    謝可韻倒也知巧,向著楚天華盈盈施一大禮,「師妹拜見師兄!」這話怎麼說著挺彆扭的,說完這幾個字她臉上泛起了別樣嫣紅。

    天華也聽出了其中的彆扭,這樣叫確實不太像話,急忙擺手,「別…別這樣!」謝家父女同時抬眼望著楚天華,吃驚之色現於臉上,滿心以為他要出爾反爾?

    見謝家父女誤會了意思,天華更急得抓耳,「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小子已暗中打算好了,華山上多幾個人興許會更加好玩,至於怎麼應付李輕盈那關?憑以往的經驗來看,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自會有辦法。

    但謝可韻早早打斷他的話,「你不是那個意思,那你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想反悔?」

    謝可韻在故意急楚天華,她想借此緩和場中沉重壓抑的氣氛。當然對於華山,謝可韻還是滿心嚮往的。

    幾次說不清,窩火的很,天華索性說白了,「我的意思是說你不要叫我師兄,怪彆扭的,我叫你韻姐姐,你就叫我天華吧!」

    原來他心中憋的是這句話,謝可韻大大放心,故作姿態,「那好吧!反正我以後賴定你了!」說完臉色微紅,她臉皮也厚多了。

    「真的嗎?會不會聽錯了?」天華賊賊的一笑,輕聲在她耳旁輕薄道:「你是不是想通了,真要回頭給我做丫頭了麼?嘿嘿,我不會虧待你的。」

    謝可韻臉上飛快溜過一抹艷紅,作勢要擰他耳朵,一口啐道:「呸…好不要臉…你居然還敢提……,哼,有膽就試試看!」

    天華被她那凌厲而火辣的目光盯得心裡一顫,嘴上卻不服輸,「我不…敢?我現在可是你的大師兄!」

    望著他發虛的表情,謝可韻臉上也不知不覺中爬滿吟吟的笑意,但嘴上卻已經軟了下來,「好了,算我怕你了…」

    天華偷偷擦把冷汗,硬氣道:「這還差不多…」

    ………………

    「…問道乾坤…浮生如夢…離苦…終歸塵土…」

    天華和謝可韻兩人正在這嬉怒笑鬧著,這幾個字一個個有節奏的傳來,是謝天鵬,只見他把葛佩如放開在身側,他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盤坐於地上,口中唸唸有詞,如若沒有聲音,它就是一座靜止已千年的石雕,孤寂而凋零。夕陽的餘輝灑在謝天鵬的身上,使他蒙上一抹淡淡的金色,那是燦爛生命的最後斑斕。

    聲音愈來愈低,彷彿來自遙遠的未來,但生命的寓意卻愈加清晰,他彷彿在為這眾多死去的生靈超度,如一首安魂的樂曲,聲音因為低而深沉,那是生命最後的音符,天華豎耳細聽,只聽到這幾個字,因為謝天鵬口中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個字。

    好熟悉的聲音,天華聽得似懂非懂,不知為何?卻有一種兒時親切的感覺,那是童時是記憶嗎?我是誰?從哪兒來?天華不知不覺沉寂在這幾個字裡。

    謝可韻勉強掛起的笑意頃刻間被一種莊嚴肅穆的表情代替,她拾起裙角,學著謝天鵬也端坐於地,她閉上眼睛,雙手捧心,背月朝日,口中和著謝天鵬的聲音也在低聲吟誦,兩處聲音匯作一起,竟是一字不差兩相合,這回天華聽清楚了——

    「…問道乾坤,星移日月,天孕聖火,千秋百載,傳教世人,黑木光明,浮生如夢,歡趣離苦,生命萬物,終歸塵土,生命萬物,終歸塵土…」

    也不知是讀到第幾遍的「…,生命萬物,終歸塵土」,突然沒有了謝天鵬低沉相合的聲音,他頭一垂,身影倒地,氣絕身亡,臉色一抹笑容還未散去,是含笑而逝。

    「爹!」謝可韻悲嗆一聲,伏倒在謝天鵬身上,哭了個哀哀欲決。那嚶嚶嚦嚦的哭泣聲和淚流聲似逝水一般,嘩啦啦的,不綿不絕,無休無止。

    悲慼的氣氛往往最感染人,天華強行逼住濕潤的眼眶,不讓裡邊的水樣物質流出,他不敢勸慟哭中的謝可韻,悄悄離開,卻聽到陸猴兒在喊他,「大師兄,你過來一下,天長老有話要同你說。」

    天華以最快的速度恢復眼睛的正常,來到天殘風跟前,這個老人也已到彌留之際了,但臉上還是閃爍著倔強之色,他在強撐,不想在小輩面前露出軟弱一面,好強的老人,「小子,我們又見面了,你剛才在那邊幹什麼?這麼久都不過來,夷,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天華不敢隱瞞,把剛才的事情一一如實相告,除聽到《獨孤九劍》四個字時面露詫異之色外,天殘風對其他的都只是緩緩的點點頭,但對天華的坦白大有讚許之色,聽完後哈哈大笑,「好,好…」兩個好字換了他兩口鮮血,他吐完血又繼續笑道:「好一個贈書托孤,這個謝天鵬的確有點腦子,今天我也要效倣傚仿他了!」

    天華聽得大不解,卻見天殘風從懷中掏出一物,也是一本書,一本古樸還沾著鮮血的書,隱約還能看清「刺穴劍法大七十二式」等幾個字,顯然也是一本劍譜。天殘風雙手顫危危的把書遞給楚天華,天華不敢推的辭,茫然又接過這本書,將死之人的這份情他不敢卻也不能卻,但他更不知道是,他在一天之中第二次檢到了天上飛來的餡餅。

    天殘風目視著這本書,神情嚴肅,「這本《刺穴劍譜》是我收藏多年的劍法秘芨,哈哈,世人都只知我天殘風只會『斷魂指』,其實我的劍法更厲害,只可惜這套劍法我未能學全,只練會五十四式,否則,唉…」

    這話倒不是吹牛,這套刺穴劍法與武林中劍法正宗大不同,專走偏鋒,攻人穴道,分七十二式,若能將七十二個刺穴劍式全部練成不難成為劍中高手。這部劍譜乃天殘風早年行走江湖時無意中所得,只因此劍法非丐幫武功,再加上天殘風對劍的悟性有限,未能將此劍法練成,所以他從來沒有施展過這套劍法,留下終身遺憾。

    天華聽出了這本劍譜的寶貴,忙著送還道:「天長老,這劍譜我不能要…」

    還沒說完,便被天殘風怒喝聲打斷,「怎麼,你敢看不起老叫花的東西!」見天華忙說不是,方才怒氣稍斂,「既然不是看不起,那你就收下,贈書托孤,既然我贈書予你,自然也就會托孤予你,耶,就是這小子,我老叫花新收的徒兒,可惜跟著我老叫花子沒有學到什麼東西,現在我想讓他入你們華山派,怎麼樣?」聞言,邵文征哭鬧不依,卻被天殘風的厲言喝止。

    天華剛要擺手,想起天殘風那脾氣,看著邵文征的那臉悲切,那個「不」字還怎麼能說得出口?恨易結,可情難卻!無言,無奈,天華只有點了點頭。

    天殘風的強撐早已到了極限,心事但去,了無所牽,在痛快豪放的笑聲中結束了他傳奇的一生,含笑九泉。

    哭望眼,哭讓天地為之動容!

    淚朦朦,淚讓風雲為之變色!

    風嗚咽著吹過,散發著淚水的鹹味;天空中飄來一朵雲,淚痕纍纍,一朵淚做的雲。

    場中兩個人在哭泣,一個優雅的在低聲飲泣,一個放聲在嚎啕,皆是傷心淚,傷心人。天地凝結著淚的傷悲,天華抱著兩本書,沉重的心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西風殘照,流霞漸斂,天地一片蒼茫。天華抬眼望去,夕照斜陽,時已微暮,該回華山了!天華轉眼望向陸猴兒、鐵牛,三人眼裡均是同樣的內容。

    註:對於日月神教或者說是魔教的稱呼,在有日月神教教徒在場,稱日月神教,其餘時候一律稱魔教。

    下一章天華等人就要回華山了,敬請關注!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