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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三章 偷下華山 落雁來鳳 作者:tangding 而在另一條通往長安城的路上,一個少年正快活的奔著,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曲兒,渾然不覺天有多熱!後面還有一胖一瘦兩個少年小子在死命地追趕著,一邊追趕口中一邊不停地呼喊,「大師兄!你慢一點,等等我們!」
這兩個少年長相雖然各走極端,但是年齡卻是相差不多,都莫約十三、四歲大小,正值頑皮搗蛋的年齡。仔細看一看,兩小子長得還挺是有趣!胖的那個壯得像個鐵塔,而瘦的那個卻瘦得像隻猴精,長得很是滑稽很是逗笑。 他們的名字則更是有趣,胖的那個叫鐵牛,這個名字不錯,像他這樣發展下去沒準真會是一隻「鐵牛」。雖說男孩中叫鐵牛的也不少,但是像他長得這般像只真正「鐵牛」的可不多,而像他這樣名字和長相都高度貼切的就更少了。瘦的那個小子叫陸侯青,別人都管他陸猴兒,看來他和猴還挺有緣,不過誰叫他長得那麼像隻猴子,兩人的名字都挺寫實。 如若論起這兩小子的來頭,在整個武林都算得上是大大的有名,堂堂華山派的二弟子和三弟子。而他們追趕的那個所謂「大師兄」正是在酒廬戲弄完萬江等震東七鼠的楚天華,華山派的首席大弟子。 不過,他們跑的路不是去華山,而是往華山反方向的長安城。不用說,這三個臭小子肯定又是從華山偷偷溜出來玩的,見他們這樣子輕車熟路的,看來已有很多次的偷跑經驗了。 沒錯!這一次的偷跑機會是這三小子痛苦等待了好幾個月才辛苦等到的,難怪他們一副急不可待要到長安城的模樣。今天,他們的師娘也就是華山派那位「玉女掌門」李輕盈帶著她的寶貝女兒,有「華山小玉女」之稱的林婉蓉去了靜月庵。 三小當時就瓣著手指算了一下,這一趟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回來的,只是大大便宜了這幫小子,這次還不玩瘋! 原來李輕盈當年得李清風的功力一舉打通了任督二脈,同時也成為了武林中絕有的幾個在二十歲前便進入內修先天境界的人之一。 自君山大會回華山之後,李輕盈便開始專心修煉其母黃月英死前傳下的《玉女心經》。黃月英乃靜月庵飄雪神尼的師妹,而《玉女心經》也是飄雪神尼的獨門武功,百年前「玉女門」一派留下的,並非華山武學。 華山自內亂之後,華仲鳴捲走了華山的鎮山之寶───《紫霞秘芨》,使華山派許多上乘武功失傳。李輕盈空有一身深厚的內力,但是卻沒有一身能將這身內力完全發揮的上乘武功,這在江湖上是很難立足的,更何況她還堂堂華山派的掌門。 故而李輕盈修煉華山之外的武功《玉女心經》,憑藉著她深厚的內力和過人的悟性,幾年來,她一個人摸索著竟奇跡般地練到了第八層,但練到第九層中一式「玉女九轉」時卻遭遇到了不小的困難,因為第九層乃《玉女心經》的最後一層,而「玉女九轉」更是《玉女心經》中的終極武功,這一層武功不僅極為難練而且極度危險,一個不慎便很可能走火入魔,所以修煉《玉女心經》時必須要有內家高手在一旁護法。正因此,李輕盈決心去靜月庵向其師伯求教,並相機練成《玉女心經》中的一式終極武功以作鎮派之用。 但李輕盈實在不放心她那個寶貝女兒留在華山,因為她怕女兒會被某些人教壞甚至受其欺負!她也心知肚明自己那三個徒兒經常會背著自己溜下山去闖禍,尤其是那個做大師兄的楚天華最讓她頭痛,毫無辦法的她只能選擇把女兒一塊兒帶上靜月庵。 總算追上了今天這個興奮異常的大師兄,陸猴兒還好,鐵牛累喘壞了,如此遠距離高速度的追趕跑去了他半條命。要知道三小之中,鐵牛的輕功是最差勁的!這不完全因為他那副笨重的身體,而是因為輕功在所有武功中是最能體現一個人悟性的,不是靠那種一板一眼的苦練所能練成的。 如果讓鐵牛去挑水,那他肯定是最棒的。因為現在華山上下所用的水全是他挑的,但若讓他去練輕功,唉!那鐵定沒門,根本沒有發展的潛力。 三小中輕功最高的自然是做大師兄的楚天華,但!華山一眾弟子中輕功最好的卻不是他,而是他們的小師妹林婉蓉。這位華山派的小玉女,儘管她年齡比起她的這三位師兄都小上了那麼兩到三歲,可輕功卻一點都不含糊,絕對勝過她這三位師兄一大截。 對此,小婉兒自然是得意非凡,連她的母親李輕盈也為之驕傲不已,經常拿這件事氣一氣三小,「哎呀!我的好婉兒,怎麼又丟了你師兄們一大截,這太不給面子了吧!這可要不得喲!」 但與說的相反的是,她會在她女兒的小臉蛋香上一口以資鼓勵,再然後會向楚等三小撇撇嘴,擠擠眼,作驕傲狀,那意思是說,「看!我女兒就是比你們這三個笨蛋強!」 而小婉兒此時肯定也會不理會楚天華所作的恐嚇狀,幫著她母親火上加油,用她那春蔥般的玉白小指在她嬌俏的小臉上劃幾下,然後衝著他們說:「羞!羞!羞!」說完便藏回她母親懷裡,頓時兩母女就笑成一堆。 這每一次都讓三小大為氣短,而輕功差的這一事實也成了三小心中永遠的痛。 但在面子上三小還是要爭的,對此,三小常這樣振振有詞道:「我們輕功比小師妹差,那是因為輕功只適合小師妹她這樣的女孩子練,根本就不適合我們幾個練。」不過,這樣的辯解往往被李輕盈說成是強詞奪理,讓她再羞辱一番。 鐵牛一喘一喘的,但還是忍不住問道:「大師兄,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樂成這樣?」 天華忙緩了緩行進的速度,故作驚訝,「有嗎?不會吧!我咋不覺得。」 鐵牛頓時就表示了他的不信,「還說沒有!你今天跑得特別快,害俺累成這樣,平常大師兄你高興的時候可都是這樣的。」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小習慣,天華不由有些訕訕然,畢竟在師弟面前吃憋可就真不是味兒。 陸猴兒想起一件事,也過來問道:「大師兄,今天早上你不是在我和三師弟面前誇下海口,說要給我們每個人都偷一匹馬,怎地現在連一個馬影子都沒看見?」說完還朝天華促狹一笑,顯然是嘲笑這個大師兄的大話說過了頭。 想到自己這個保證確實太過宏偉,不那麼好實現,現在反倒落成了這個陸猴兒的笑柄,天華也大感不好意思,打了個哈哈,道:「這個嘛!其實呀…其實這個偷馬對你大師兄我來說並不難。」想到這說的又是大話了,忙住嘴不言,心中卻在大罵這個臭小子不給自己面子。 其實陸猴兒豈止是不給面子,簡直就想讓他難堪,絲毫不肯放過這個大言不慚的大師兄,「那為什麼每次我們連半個馬屁都沒聞著?害我們每次腿都跑斷了,卻是白白空歡喜一場。」 聽陸猴兒說的誇張有趣,天華不由啞然失笑,往他頭上鑿了個重重的爆栗,「臭小子!這樣誹貶你大師兄也太誇張了吧!其實我今天雖然沒有偷到什麼屁馬,但卻好好教訓了一個人。」 「是麼?那大師兄你也用不著敲人家的頭嘛!」陸猴兒捂著他受傷的頭小聲嘀咕。鐵牛在一旁聽得甚是清楚,暗道一聲「活該」卻急忙催問楚天華,「到底是什麼事啊?大師兄,你教訓了誰?」 天華索性停下前奔的速度,邊走邊說,「你們兩個不總是問我今天為什麼這樣高興嗎?其實就因為這件事…」 為了滿足這兩小子的好奇心,於是天華把今天上午怎樣因偷馬而藏在榕樹上?萬江等人在言論時如何招惹了師娘李輕盈?自己又怎樣唬弄他們一干人…等等這些軼事添油加醋描說了一番。當然,在某些重要的片段自然不會忘記把自己吹一吹,不過,對於刑游他們爭論的一些武林秘聞,連他自己都沒完全聽懂也就略過了沒提。 這頓故事足足花了天華大半個時辰才說完,鐵牛聽完便拍掌讚道:「大師兄教訓得好,換了俺不但要用臭鞋砸他,而且還要撒泡尿淋在他們身上。」 鐵牛一家世代住在華山腳下,當年李輕盈見鐵牛本性淳厚又極為孝順,便擇其為徒,而且把華山上的一些荒地給鐵牛父母耕種,所以,鐵牛向來對李輕盈十萬分的敬重,視若女神。現在聽到有人這樣侮辱了李輕盈,難怪乎他會有那麼大反應。 「得了吧!還用尿淋人家呢,在那種情況下我看你是被嚇得尿褲子吧!」陸猴兒不合時宜地插上這麼一句,也夠犯賤的。 鐵牛他那牛一般的憨脾氣馬上被激冒了上來,「你說什麼?臭猴子!誰……」 見鐵牛面紅臉赤的天華生怕他兩人就此爭執起來,忙插言把話題挑開,「你們兩個不要爭一些沒意義的事情,師娘走的時候怎麼交代的?再吵我就打發你倆回去守山門。」 他這個大師兄的威信的確不小,陸猴兒忙一把摟住鐵牛在他背上拍了兩下以示親密狀,「大師兄你可別誤會!我們沒事的,純粹是開開玩笑嘛!對不對呀三師弟,我倆關係這麼好,怎麼會……」 陸猴兒暗中掐了一下鐵牛,鐵牛知會其意,他也不想回去守山自然也附和著陸猴兒。 天華暗自吁了一口氣,「好了!轉過這個山頭就到長安城了,我們先把劍以及與華山有關的東西全藏在這裡,還來的時候再取。」 這是他們一慣的做法,倒也不失為一個聰明的辦法,一來他們年紀尚小帶劍入城太引人注目也易招惹是非;二來即便他們闖了禍也不會暴露身份而給華山派惹來麻煩,丟李輕盈的臉。 天華往四周掃了一眼,指著山坡上的一棵桑樹對鐵牛道:「鐵師弟,你去那棵桑樹旁挖個洞把我們的劍就埋在裡邊。」 「怎麼又是俺?大師兄太不公平了,每一次都叫俺幹這些事情,這次俺可不幹了!」這是鐵牛少有的一次違抗他大師兄的意思,想來他已是被他這兩個懶師兄壓迫得慘了,其委屈的心理一展無遺。 陸猴兒暗道不妙,這事情鐵牛若是不干的話則非得輪到他陸猴兒的頭上不可,「這是絕不允許的!」 陸猴兒暗暗對自己說,飛快地開動腦筋想辦法,他眼珠子骨碌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笑道:「這樣吧!我們三個就玩那個『錐子、剪刀、布』,誰輸了誰去,這樣總公平了吧。」這小子倒是挺愛賭。 說完不管鐵牛是否會答應便拉著天華道:「大師兄,我們兩個先來。」天華出了個剪刀,陸猴兒故意慢一步卻出了個布輸給天華,大聲道:「哎呀!不愧是大師兄,是我輸了!來來來,三師弟,現在輪到我們兩個比了。」陸猴兒還是出布,但鐵牛的兩隻手都緊握成拳,出的自然是個錘子,他輸了。 陸猴兒得意萬分,大笑道:「三師弟,這下你可沒有話說了吧!還不快去埋劍!」 鐵牛嘟噥著嘴接過兩人遞過來的劍十萬個不情願地走了,天華對此也只能表示愛莫能助但對一件事卻甚表懷疑,眼珠子骨碌碌的盯著陸猴兒道:「陸猴兒,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搞了什麼鬼使鐵牛輸的?」 陸猴兒抓把耳朵叫呼道:「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陸猴兒這次可比竇娥還冤哪!大師兄你可是看到的我和三師弟兩個同時亮的掌,是不可能弄鬼的。」 天華才不信,哼一聲道:「那你剛才為什麼就那麼自信你會贏?還故意輸給我。」 「哦,原來大師兄你是說這個……」陸猴兒得意一笑,「呵呵,這可是個秘密,不能說的。」望了一眼天華那不豫的臉色,忙改口道:「但,當然可以和大師兄你一起分享,大師兄你附耳過來,這事可不能讓外人知道了。」 天華被陸猴兒這樣的神秘弄得大為好奇,陸猴兒煞有其事的小聲附嘴過去,「大師兄你沒發現小師妹和三師弟玩這個遊戲時總是小師妹贏嗎,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小師妹逼迫三師弟不讓他贏,所以三師弟每次都出錘子直到現在還改不過來,這要贏他真是太容易了,哈哈!」 沒想到小師妹竟也是個女暴君,天華暗自為可憐的鐵牛哀悼。畢竟他印象裡的林婉蓉是個小笨笨,經常被他哄得…… 天華止住了陸猴兒得意的笑聲,「好個陸猴兒!怪不得每次分配給你倆的任務總是他一個人幹的,我還以為他特別勤快,原來如此!哈哈!」基於某同一心理,兩人又相視大笑了起來。 這時間,鐵牛已埋好了劍過來,奇道:「大師兄,你和陸猴兒在笑什麼?這麼開心。」 天華自知失態,乾咳一聲掩飾道:「哦!沒,沒事,你把劍都埋好了?那好,我們這就進城去!」 〔*****〕 長安,矗立在關中平原的中心,南傍秦嶺,北濱渭河,水陸交通四通八達,甚為方便,平時商賈雲集,檣檣林立,街市縱橫交錯,極是繁華熱鬧。 高大而厚實的城門牆上篆體書寫著「長安城」三個大字,既大氣又古樸,處處遺留著前朝古都的帝王將相之氣,訴說著當年它的輝煌。 前朝古都的風範雖已微微有了落沒與滄桑,但風采與繁華卻依然不減當年。此時正值晌午,大街上車如流人如潮,賣唱的、耍雜的、仗劍江湖的豪客、走南闖北的小販……各行各色,什麼人都有! 但此時最多的自然是那些在酒樓客棧歇腳用飯的客人,尤其是長安城這條以吃著名的興隆街。街道兩旁大大小小的吃鋪店林立,鮮嫩可口的水果,油花花的蔥油餅,還有一個個滾圓可愛的茶葉蛋…讓人眼饞完了又口饞;油炸的、水煮的、清蒸的…應有盡有,讓過路的行人無論是吃過午飯還是沒有吃過的都忍不住食指大動,垂涎三尺。 三小一路行來,目的地可就是這裡,他們正是為吃而來!華山上的飯菜是鐵母所做,雖說手藝不錯,但畢竟總是些蘑菇豆腐之類的清淡小菜,吃多了還真不是味兒。但這些卻都是李輕盈的最愛,幾乎是每餐必備。 美麗的女人愛養顏,專美於這些清淡之物是再自然不過的了,小婉兒自幼也很好地接受了乃母的各種傳統,愛吃這些菜也無可厚非,但三小可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用天華的話來說,就是「吃得都能淡出個鳥來!」每每此時,李輕盈也只能翻翻白眼,對他嗔也不是,罵也不是。 各種誘人香味爭相飄盪開來,三小一同猛嗅,陸猴兒搶先大聲讚道:「好香啊!興隆街,炸醬麵,我來了!」說著轉頭對天華催道:「大師兄,我們這就去吃吧,現在我肚子好餓。」 天華深有同感道:「是啊!被你這麼一說,我也餓了,都走了這麼遠的路我們得先去吃一碗炸醬麵墊墊肚皮。」 這時間卻有一個不那麼和諧的聲音道:「可是…俺的肚子好飽啊。」這人自然就是鐵牛這個傻瓜,不過陸猴兒罵他是笨牛。 原來三小剛進城門時便遇見一個狗不理包子鋪,鐵牛因為肚子太餓,也不管包子是不是好吃,一股腦兒先啃它十來個,連天華勸他少吃幾個都還不行,他還管道:「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大師兄你們要不要來一個?這可比山上的好吃多了!」 這個大傻瓜,他不知道他肚子餓了吃什麼東西都會好吃。當然,這包子的味道也許的確不錯,畢竟是聞名天下的狗不理包子,但包子終究不過是些清淡之物,而且華山上每天都吃這個,天華、陸猴兒兩人當即就忙擺手道:「謝了!我們倆還得留著肚子去興隆街。」 現在才來到興隆街這傻瓜肚子就已先撐得飽飽的,且手裡還拿著好幾個。聞言立即就惹得楚陸二小一陣大笑,鐵牛被笑怒了:「有什麼好笑的?不要笑了,俺不就吃了幾個包子嘛,你們再笑,俺就把這幾個包子全給扔了!」 天華忙阻止道:「千萬別——」他指著不遠處一個躺臥在一家客棧門口的老叫化,「扔了太可惜,你把這幾個包子送給那位老大爺得了。」 不愧是李輕盈教出來的弟子,個個都滿富同情心,鐵牛生性本就孝順憨厚,見此忙兜他那幾個包子走到老叫化面前,「老大爺,這幾個包子送……」 「老大爺?什麼老大爺?誰是你老大爺?好個臭小子,才出去多久?這麼快就改口了?實在是不像話……」那老叫化突地跳將起來朝著鐵牛一通莫名其妙的罵吼,連在遠處的天華他們都給嚇到。 這老叫化的確長得好有幾分威嚴,濃眉怒發的,聲音也有如萬鈞洪鍾,鐵牛一時間被他嚇得懵了,一愣一愣的,搞不懂自己哪裡得罪了他,送包子也會得罪人?「莫非是他不喜歡吃包子?」某個人這樣想著。 老叫化看清了鐵牛傻傻的模樣,原來是認錯人了,老叫化沒有丁點的尷尬,打個哈欠道:「傻頭傻腦的,原來不是我那乖徒孫?算了,認錯人了!傻小子,你是誰呀?」 鐵牛在這個凶巴巴的老叫化面前不知是嚇病了還是真傻了,沒敢有絲毫的脾氣,「哦,老…大爺,俺叫鐵牛,俺沒有惡意,俺只是來送這幾個包子給…給你。」鐵牛在這老叫化面前的確失去了自主控制的能力,氣都短了一截,連幾句話都說不完整。 而老叫化天生便是一副臭脾氣,聞言他兩眼一翻,又喝道:「包子?送什麼包子?為什麼又是送包子?好小子,你說,你到底藏著什麼目的?你是不是也想打老夫的主意?但可惜呀,我老叫花子今天的午飯已經有人打點了,你的包子現在送來晚了。你走吧,不要打擾我睡覺。」 豈有此理!好心當作驢肝肺,這是什麼乞丐?有包子吃已經很不錯了,居然還怪罪送包子的人來晚了?天下的乞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囂張?天華為之氣結。不過聽這老化子的意思好像已經有人給他送過包子了,而且那個倒霉鬼似乎也像鐵牛一樣被他逼迫著叫他爺爺。 鐵牛還兜著他那幾個包子站在那裡不知所措,那老叫化已然打起了呼嚕,咕嚕咕嚕睡著了! 天華有氣,一把將鐵牛拽了過來,「你還傻愣地站在那裡幹什麼?早說了把這幾個包子餵狗,也許那狗還會給你搖一搖尾巴,你非得留著送人,現在可好!狗沒餵著人也嫌棄了。可惜呀可惜!」 任誰都聽得出,這明擺著的指桑罵槐。那老叫化本就沒有睡著,這一句一句都聽在了耳,想他脾氣之丑哪裡還忍得住,如同是吃了熗藥,從地上一躍起來,跳著腳吼道:「臭小子!你說完了沒有?你當老叫花子在這裡睡覺是死了麼?」 說話間他怒髮衝冠的,唉!只是可惜他頭上並沒有戴帽子,倒是他滿身突突的掛著好幾個小布袋,隨著他站起身時蕩悠悠的,好不別緻。 「我說的是狗,關你什麼事了?就是惹你了,你又怎的?」天華犯起了孩子氣可不含糊,出言不遜,這總是他闖禍打架的開端。 「哎呀!你這臭小子,居然還敢向我頂嘴,真是欠揍!」老叫化子咆哮著,但這回已不再是怒髮衝冠,而是氣得兩眼發綠、怒發倒豎,整個兒活脫一頭被刺傷而狂怒的獅子。 正當這頭發怒的獅子要咬人的時候,一道清脆的聲音忙阻止道:「太爺爺!不要——」 話音落畢,一道瘦小的身影飛快跑了過來擋在天華的前面,卻是個十二、三歲的清秀少年,竟比天華幾人還要小上一二歲,破舊的衣服難掩其不俗的氣質,一臉的清秀中隱藏有勃勃的英氣和不倔,顯然是個破落的富家子弟,自幼受有良好教育。 清秀少年將那老叫化推開,不讓他再和天華爭執,「太爺爺,別生氣了,看!我給你買到你要吃的了。」 說著從他破衣服裡掏出一個大油紙包,老叫化忙打開一看,煎餅、油條、烤雞、還有一小壺酒,他所要的一樣都不少。各種美食所散發出來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當真有說不出的誘惑。 老叫化一把撕下一邊雞腿便塞在了口裡,「好吃!好!乖孫子,看在你的份上,我老叫化就懶得與這幫小兔崽子一般見識了,也怪丟人的。」 「你才兔崽……」天華還要回罵,卻被一旁的陸猴兒摀住了嘴。 天華掙脫道:「陸猴兒,你不要攔我,我才不怕他一個臭要飯的。」 陸猴兒急得直抓腮,使勁地示意天華小聲,天華暗暗奇怪陸猴兒什麼時候如此的膽小怕事了,正要再說話,一道清脆的聲音搶先傳來,卻是那清秀少年,「這位哥哥,請你行行好,別再和我太爺爺吵架了,我太爺爺脾氣雖然不很好,其實他人很好的。」 天華對他剛才維護自己暗存感激,見他一臉的期盼,知道他就是那個被那臭叫化逼迫叫爺爺的人,也不知他有什麼事有求於一個老叫化子,天華心中一軟,便就答應了,那清秀少年親切衝他一笑,「謝謝你!」迅疾跑了回去。 老叫化在此短短時間內已把那只烤雞消滅得只剩下一堆骨頭,又沽完最後一口酒,抹抹嘴朝著清秀少年道:「爽!的確是不錯!這頓酒菜花了不少銀子吧。」 這一問卻問到了他的傷心處,清秀少年點了點頭道:「恩…」想說什麼卻垂下了頭,不讓老叫化看到他臉上現在的神情,這頓酒菜是用他的一塊玉珮換來的,那可是他父母留給他最後的遺物。 老叫化知道是該自己履行承諾的時候了,「好!看在你這只烤雞的份上,老叫化子就答應教你幾招。」原來,所謂的這個承諾便是傳授他武功。 「謝謝太爺爺!不,是謝謝師父!」清秀少年得償所願,不由欣喜萬分,當即就拜倒在地,只是知道一個勁的磕頭,這可是他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求得的。 老叫化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他可不是這樣的意思,忙拉起那清秀少年不讓他再磕頭,「喂,小子,你別再磕頭,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當你師父,你也不要叫我師父。」 清秀少年福至心靈,乖巧道:「對!是了,你是師公,不是師父,我還是應該叫你師公。」清秀少年父親早年與這老叫化相識,曾得到過他指點拳腳上的功夫,雖然老叫化從不收徒,但少年的父親一直自視他的弟子,清秀少年這次特意找到他也正是來拜師學武。 老叫化又急又氣,這小子完全誤會了他的意思,「我不是你師父,也不是你師公,什麼都不是!我只是──,哎呀!總之,你買了酒肉給我吃,我教你幾個招式,這叫…公平交易,互不相欠!小子你明白了沒有?」說著這話他自己都覺有愧,大悔當初不該大那個賭,現在這樣耍賴,真恨不得把幾個頭還磕回去。 聞言,清秀少年完全傻了眼!幾乎都不相信自己耳朵,「你…我?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只要我能買到一隻雞一壺酒,太爺爺就收我為徒,怎麼,怎麼……」他沒有也沒法再說下去。 清秀少年把「你就教我武功」聽成了「你就收我為徒」,這時間錯也成真了,老叫化交代他買一隻雞和一壺酒,原意是讓他知難而退,他知道清秀少年家破人亡流浪江湖,早已是身無分文,卻哪裡又知道他還有一塊玉珮,被他這樣纏上了,老叫化不禁有些慍怒,「怎麼什麼?都纏了我好幾天了,要不是看在你爹邵英白的份上…」他忽地住口不言,說漏嘴了,乖乖。 這清秀少年就是那個幾天前被風雨樓鐵衣衛撲殺的邵英白的兒子邵文征,邵家慘遭滅門之禍時他正巧不在家,死的是他孿生哥哥邵文傑,風雨樓並沒有弄清楚邵家的是一對孿生兄弟,所以邵文征才能倖免於難,也是邵家那場滅門慘禍中的唯一倖存者。 玉珮沒了,幾天的工夫白費了。邵文征傻傻的站在那裡,不由萬念俱灰,欲哭無淚。學不到武功便報不了仇,他年紀雖小,但仇恨卻不小。滅門的慘禍、二十多個親人的性命足已能夠在他幼小的心靈刻下深深的印跡,如果他活著不能夠報仇,他活著還有什麼用?還有什麼意思? 他這樣的失常看在老叫化的眼裡更不好受,老叫化不怕他哭,不怕他鬧,就怕看到他這樣不哭不鬧,心中如同欠了他一大份人情似的,唉,當初萬不該開他這麼個玩笑,「哎喲!我的小祖宗,算我求求你!老叫化這趟來長安可是有要緊事情要辦,確實不能帶你在身邊,唉,你小子到底要我怎麼辦?」 可邵文征那小子什麼都不要他辦,仍只是傻傻站著,不聞不問,讓人乾著急。 三小一直在關注事態的發展,天華更是萬分同情上了這個邵文征,暗想:多半是這老叫化沒有真才實學所以才這般推搪,我這就好好羞辱他一番,天華這樣想著就要為邵文征鳴不平時,陸猴兒又一次攔住了他,他看出了天華的意思,「大師兄,你莫亂來!你仔細看看那糟老頭身上有幾個袋?」 「幾個袋?」天華對陸猴兒說的莫名其妙,眼睛卻已不奇然掃向了老叫化,「一個,兩個,…,九個,一共九個袋!」天華數著數著,細細嚼著自己的話,「九個袋?九袋?莫非是?……」 天華自言自語的,差點驚呼出聲,悄悄問陸猴兒,「陸猴兒,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這個老頭是丐幫的九袋長老?」陸猴兒輕輕點了點頭,他早就看出來了。 這老叫化正是丐幫四大俠丐之一──「天缺斷指」天殘風!在武林中,他天生的臭脾氣與他的獨門武功「斷魂指」同等有名。 丐幫九袋長老,武林中大大有名的「天缺四丐」!傷拳、破掌、瘦腿、斷指。此四人武功之高,資格之老在丐幫中僅次於丐幫的三代傳功長老──醉夢神丐。 「天缺四丐」又為「天絕四丐」,若是將「天缺四丐」理解成四個天生殘缺之丐,那就大錯特錯了!其傷拳兩傷,正是武林中最傷人又傷己的七傷拳,破掌三破,破雲、破幻、破空,也同是武林絕技「天破三掌」。 而瘦腿追風,卻是輕功絕技「醉影追風」,他兼有丐幫的獨門絕技「打狗棒法」,也是武林罕有的高手,再加上天殘風的「斷魂指」,斷魂指與大理段氏「一陽指」在武林中號稱一剛一柔,可見此掌法威力之巨。 丐幫的這四個僅有九袋長老足以撐起丐幫在江湖中的半邊天!四丐的威名,同時足以使丐幫這個江湖第一大幫威懾整個江湖!故而像天華這樣還未正式踏入江湖的後一輩也聽聞過他們的大名。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同時較上了勁,在這場僵持的對抗中,最終居然天殘風敗了!這個倔強要強的少年猶若石化了一般,讓天殘風的心由硬變軟,又由軟轉化,最終屈服。 其實天殘風之所以不敢答應收文征為徒,就是怕他學成之後去尋仇,與風雨樓為敵,且不論他是否能夠報仇,就是他若這樣去做那無異於與整個武林正道為敵,到那時十條命也不夠他死的,若是那樣,不單會害了他,天殘風他自己也難以自處。 但眼下事情已成了如此僵局,鬧不好現在就會害了他,權衡了半天,天殘風無奈之中只好用起了緩兵之計,「唉!臭小子,算你厲害,你不要再在那裡傻站了,等下我心硬起來可就再不會帶你走了。」 其言下之意也就是答應了收他為徒,邵文征倒也不傻,立刻聽出天殘風話中緩和的意思,知道這番的苦肉計起了作用,以前他用這對付邵英白可也是同樣的百試不爽,但仍是有點不敢相信,「你…你答應我了?是…這樣嗎?」 天殘風無奈地「嗯」了一聲,那摸樣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但隨即他也抓住機會加上一句,道:「你叫我師父可以,但必須先答應我一件事情!」說到最後語氣已很是強硬。 邵文征拿出十足的乖巧,道:「師父,你說吧,我什麼都聽師父的,絕不會惹師父生氣。」 天殘風臉色稍和,道:「那好,你這句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你可要記得,也要做得到才行!現在我就要你答應師父,在為師有生之年,你不得向任何人尋仇,這一點你如果能夠做到的話,你就可以叫我師父。」 文征知道已機不可失,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到那時也許誰也管不到了,他暗暗拿定了主意,「師父,我聽你的。」 「好徒兒,聽話就好,唉,師父這樣也是為了你好,好了,跟我走吧。」天殘風拉著文征的小手就要離去,但見到天華等三小還杵在這裡,不知為何卻竄起一肚子火,「都是你們,三個兔崽子,還不給我滾!是不是還要我到華山去扇李輕盈一大耳刮子?」原來他也早知道了這三小子的來路,看來丐幫消息之靈通的確名不虛傳。 天華還真想頂他一牛,但現在被他這樣一喝,卻哪還敢冒險給華山惹麻煩,當下氣鼓鼓地被陸猴兒拉走。 不過,天華在清流客棧中的一頓炸醬麵卻吃得甚是開心,讓他先前滿獨子的氣完全一掃而空。原來呀,哈哈,笑死我了!在天華和陸猴兒吃著香噴噴的炸醬麵時,鐵牛那傻瓜果然應了天華所說的,只能一旁望著而一旁猛嚥口水,痛不欲生,悔不當初。卻讓天華兩人樂得大開懷兼大開胃口,結果天華吃了四大碗,而陸猴兒也創記錄的吃了三大碗。 這件事後來還成為了鐵牛終生的笑柄和他大師兄等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唉!教訓呀,終生難忘。 ※※※ 長安城也許沒有北燕京的王者霸氣,也許沒有南金陵旖旎風情,但卻有個天下第一街,叫長樂坊;有個天下第一酒樓,那就是落雁樓。 此樓得名落雁,也是有很多種說法的。有人說是因為落雁樓樓亭精美如畫,曾引得遠來大雁駐足棲息而得名;也有人說是因為落雁樓一味叫清泉溪流的酒,此酒的酒香可將天上的大雁給醉了下來,因而得落雁之名。 當然這種說法多半是酒樓中人自己宣揚的,因為這樣的說法最是煽情,既點出了落雁樓之名,又傳出了清泉溪流的神奇,也難怪落雁樓能在長安城一株獨秀,名見天下。也正是有了酒又有了名氣,所以此樓也成為了江湖中人的所愛,更何況此樓又處於長安城最繁華的長樂坊一帶,而長樂坊本就是江湖人的聚集地,所以落雁樓在江湖中也小有名氣。 今天,落雁樓來了一群美麗的客人,八個女人都是天仙般的模樣,她們美是美到了極點,但她們怪也是怪得沒話說。八個女人包下了整座落雁樓,或許是因為怕沾染上世俗人的俗氣,她們竟趕走了落雁樓中所有的客人。有強氣不走的,好說!十兩白花花的銀子送給你,到八寶樓去吃更好的燕窩雞翅,且不說這十兩白銀的誘惑,單是這份美人芳命就使人不能輕言拒絕。 讓人驚奇的還遠未完,她們不單趕走所有客人,而且連落雁樓的主人,如掌櫃,夥計,酒保等也一概請出,反客為主,讓他們在外邊伺候。莫非她們既不要用飯也不是來喝酒?她們到底要幹什麼?簡言之,一個字,怪!誰也不知道。掌櫃的心慌慌,只希望這些美人不要弄出什麼事情才好。 「稟告夫人,落雁樓的清泉溪流全在這裡。」一個雙十年華的宮裝美少女指擺在地上的長長一排酒罈恭身行禮道,她全身一襲純白,欺霜賽雪,絲質的衣料似也不是普通的凌羅綢緞,如煙似霧,卻剛好將她完美的身材掩飾了起來,再配上她清美容顏,玉骨雪膚,整個人兒如似一朵白雲飄飄,美人如玉。 而像她這般宮裝裝扮的少女落雁樓裡還有五人,五女都一樣的妙齡年華,一樣的美人如玉,顯然,她們都是使女身份,只不過身份都比較高罷了。 而她說話的這個夫人卻是一個容姿絕代的年輕少婦,看上去約莫二十八、九的年紀,眉似遠山含黛,眼如幽潭映日,放射著美麗的氣質,凜冽好似有形。而在她雙眼以下,一張薄薄的輕紗將她所有容貌收藏,惟有那團瀑布般烏黑亮麗的秀髮毫不掩飾輕瀉滿肩頭,奔放又寫意。舉手抬足間揮灑著雍容大度的氣派和高貴典雅的氣質,讓人親近不得,一種難言的氣質。 她靜靜地立在窗旁,如同一具凝聚著無上美感的白玉雕。聞言她輕輕轉過身來,動作優美,她輕啟朱唇,露出兩排碎玉般的玉白貝齒,「知道了,淡月,你盛上一杯酒給我。」 淡月暗暗奇怪,自己這個主母戀花夫人從來不飲酒的,要酒幹什麼?但還是遵命盛了一杯「清泉溪流」過去,戀花夫人微伸皓腕揭開一角輕紗,低唇在酒杯輕綴一口,緊蹙秀眉慢慢又舒展去,看來酒並不難喝,戀花夫人猛然抬起臻首,「不會錯了!這正是龍邪真的手筆。」 淡月驚呼道:「夫人,難道藥皇當年真的沒有死?」 藥皇龍邪真,三十年前準定是震撼武林的名字。這個醫學和武學上一代天才,乃逍遙七皇之首,當年垛一垛腳整個江湖都會為之顫動的人物。江湖已傳聞他在皇宮盜取藥材中的至寶──水火龍珠時,為大內五大鬼衛重傷而死,這件事情在江湖中早已秘傳了很多年。 逍遙七皇在江湖中只留有種種傳說,而江湖中真正見過他們的人並不多,他們乃逍遙於武林之外的的一代奇人,除藥皇龍邪真外,逍遙七皇中另六人的名字很少人知曉,他們和當年逍遙教神秘消失一樣,都是武林中難解的謎。 只知道藥皇以下還有兩個人曾在江湖風雲過一段時間,他們是拳皇殷無極和盜皇司空無影,餘下的刀皇、劍皇、財皇和情皇,卻由於他們四人年紀最輕,他們雖然各練成有一身足以驚天動地的逍遙武學,但卻隨著逍遙教的瓦解還未來得及開始江湖便就永遠絕跡了江湖,在江湖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所以江湖中人只知有四皇之人而不知其名。 戀花夫人沈重地點了點頭,龍邪真不死對於她們來說可不是一個什麼好消息,這次她們是專程來查此事。戀花夫人端起殘酒再次嗅了一口,完全可以肯定了,見眾人一臉的愕然,那意思分明在說怎能通過一杯酒來斷定一個人的生死? 戀花夫人何等聰明,當下解釋道:「此酒悠悠入口如清泉溪流,天下能將酒中七味煉化的人除了他龍邪真之外還能有誰?更何況此酒酒香能凝聚不散,分明是龍邪真釀酒時使用了他的獨門奇功──逍遙玄易內功。本宮這次下飄渺峰就是因為教主耳聞了清泉溪流而對龍邪真之死動了疑心,哼!聰明人總是反被聰明誤,清泉溪流,的確是非常美的名字。金鱗豈是池中物,他龍邪真始終是耐不住寂寞的。」 飄渺峰,武林最神秘的禁地,逍遙教的總壇——飄渺峰!幸好這番話無人聽見,否則江湖不知又要起何樣的波瀾了?原來戀花夫人便是當年逍遙四妃中的戀花仙子,算算年齡,當年的戀花仙子今天應該已經過了知命之齡,但眼前的她,其花容月貌卻絲毫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從這點看,她的駐顏術已然大成,稼衣神功也已練到了相當的火候。其實江湖中的秘密又何其多也?江湖本因為秘密而存在。 戀花夫人的這番推敲眾女由衷的敬服,但淡月心裡卻始終有個疑問不能解決,「夫人,當年龍…藥皇不是被大內五鬼逼死在萬重崖下了嗎?」 武林中有十高手,武林外則有五鬼七皇。大內五鬼之所以與逍遙七皇並稱於武林之外,是因為他們太過神秘色彩在武林中神龍見首不見尾,是因為他們武功太高強,或許這兩者都有。 戀花夫人再一次發揮出她那出眾的推敲能力,「哼,江湖傳聞多不可靠。龍邪真乃我逍遙教一代藥皇,此人醫術舉世無雙,對於他來說,即便是死而復生也不是沒有可能。更何況當年我們在萬重崖下一直都沒找著他的屍體,由此便更能斷定他還活著,這些年來他之所以一直沒有露面,我猜想他定是在與五鬼一戰中受了非常嚴重的內傷,乃至現在尚未完全恢復,藏在某處療傷。對,一定是這樣!這次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傷癒之前找到他,為教主除去我們今後重出江湖的最大的禍害。淡月,你去叫掌櫃的進來,我有重要事情要問他。」 淡月一陣風也似的跑了出去,很快便把掌櫃的帶來,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精明老頭,再細一看,這老頭長得勾鼻鷹眼,還絕不是一般的精明!他在外頭早已等得不耐煩,要知道落雁樓可是他的命根子,也不知道這群神秘奇怪的美人兒在樓裡幹了些什麼?當下一進樓來他便四下掃了一眼,見滿屋子擺著酒卻一口都沒動,老頭兒心裡猛地一下咯噠,「原來是想打我清泉溪流的主意,哼!早知道你們這些小娘們不懷好意。」 不過,表同裡可就嚴重的不如一,掌櫃老頭滿堆的笑臉一個勁兒向屋裡的每一個女人點頭問好,心裡也在暗暗的驚歎這些女人的美麗,嬌的嬌嬈,清的清絕,各較秋日長短,幾盡人間殊色。 不過這掌櫃老頭可不會被這滿樓是麗色昏頭,因為他堅信越是美麗的女人越愛騙人,也許是他當年有過深刻教訓。女人,危險的動物。 淡月上前行禮,「啟稟夫人,掌櫃的已經帶來了。」 掌櫃老頭不待淡月的示意,也上前去見禮,他閱人千萬,早就看出這蒙面女人氣度超凡,乃眾人之首,也就是她打自己的主意,最危險的動物!掌櫃老頭心裡這樣想著,頭已經拜了下去,向戀花夫人行了一個大禮。 戀花夫人等掌櫃老頭行完禮,才徐徐啟唇,語吐如珠,「掌櫃的,本宮問你一句話,你要老老實實回答我,不得有半點欺瞞!」說到最後一句語如有形利刀直入眾人耳膜,威嚴壯穆不可方物。 掌櫃老頭在片刻間頹萎在地,如同生了一場大病。戀花夫人見狀暗暗點了點頭,剛才在問話間她已使用了稼衣神功中的「催問術」,能在別人沒有防備時奪其心魄。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老頭恰恰對她早起了防備之心,「催問術」雖然摧傷了他的精神,但卻沒能迷幻他的心智。 掌櫃老頭虛弱的應了一聲「是」,心裡卻暗罵:這個鬼婆娘,不知道對自己用了什麼妖術,得好好小心才是。 戀花夫人自知已控制了他心智,當下很放心的問道:「那本宮問你,你這清泉溪流是從哪裡來的?是誰賣給你的?」 「噢!她果然是在打我清泉溪流的主意,眼紅我?這可不能告訴她,不然我落雁樓從此豈不多了個競爭對手。不行,堅決不能告訴她。」掌櫃老頭自以為是,已在心中暗暗拿定了主意。 他滿腦子的生意經,卻急了這些正在等他話的女人,戀花夫人見他傻愣愣的,還以為他被自己的「催問術」催過了頭,給催傻了? 但淡月可就沒有戀花夫人那好的性子,「掌櫃子,你傻什麼傻?我家主人還在問你話呢!」 一聽到傻,掌櫃老頭腦中一亮,「這倒不錯,我給她裝裝傻得了!」還真裝起了傻來,「什麼哪裡來的?你問我啊,我是從太湖逃難來的,那年我家鄉發了洪水,我妻子也跟著別人跑了,我還……」他跟眾女說起他的雞婆瑣事,滿口滔滔不絕的,實是惹人厭。 淡月性子最是急噪,柳眉一豎,秀目一瞪,當即揮喝道:「誰跟你說你妻子的事了?我是問你清泉溪流到底從何而來?你還不快快講來!」說完又加上一句,「不然,本姑娘把你落雁樓給拆了!」 這句最有效了!掌櫃老頭馬上清醒了幾分,「別,別,你問什麼,我知道的都一定回答。原來你問的是我們落雁樓的招牌酒啊,那是老漢我自己釀的,你們不知道嗎?這全長安城的人都知道,我老漢可會釀酒了,尤其是清…」 還沒說完便給淡月再次打斷,「清泉溪流是吧!臭老頭,你放…臭話!」 這個「屁」字她一個女兒家終究說不出口,卻改成了「臭話」,當真是可愛無比。她已經被這個滑頭的掌櫃子那牛頭不對馬嘴的回話氣壞了,說到這裡時已是柳眉倒豎,秀目圓瞪,給她美麗的臉龐上平添了幾分威儀,母獅般的雌威。 淡月還要再罵下去,戀花夫人揮手止住了她,還是當年的戀花仙子,她永遠是那麼雍容大度,儀態萬千,不徐不急的道:「我相信這酒是你釀的,但清泉溪流在這個名字卻也絕非你所能取出來,當年定有一個教你釀這個酒的人,你把這個人告訴我。」她還是對自己的稼衣神功深具信心,但卻偏偏是栽在這稼衣神功上。 這不,掌櫃老頭又在騙她了,「哦,對了,我記起來了的確是這樣子,你是怎麼知道的?兩年前有個老乞丐餓暈在我店前,我見他可憐便給了他一碗飯,他吃過飯後說我是好人,給了我一張紙條,說我會發達的,果不!那紙條就是釀清泉溪流的方子。」他撒起謊來是出口成章,連底稿也用不著打,確實厲害。 他這個謊撒得半真半假,眾女見他說的似模似樣,不由得都有些相信,戀花夫人喃喃自語,「老乞丐?兩年前?莫非真是龍邪真,但他怎麼會破落至此,對了,一定是他當年受了重傷已成廢人,這下教主可以放心了。」這樣想著她忽然開口問道:「掌櫃,那張紙條還在嗎?」 聞言掌櫃老頭驚出一身冷汗,暗想:這下可好!要露出破綻了,唉!說不得也只有隨便弄一張紙條去糊弄一下她們。他硬著頭皮應承下來,便要去拿,這時戀花夫人卻歎氣道:「算了!我也不認識他的字,不看了。掌櫃,你去把其他客人都叫進來吧,我們也要走了。」 今天的這件事情她要盡快回飄渺峰稟告教主,戀花夫人收拾一下情懷,「淡月,準備回宮,對了!還有小宮主呢?」 淡月往她後面指了指,「宮主和疏雨在一起,她們就在那裡。」 淡月指的是戀花夫人身後一個臨窗的位置,窗口正對著大街,窗口一伏一立靜止著兩個潔白夢幻的芳影,婉約而動人,這是兩個絕對美麗的女人。 站立的是一個身段輕穎,容顏清絕的宮裝少女,狀似淡月的穿著,顯然,她是淡月口中的疏雨,飄渺峰那個神秘宮的使女。她蛾月彎彎,秋水眼神,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是那般清純,不經意中總流露出無盡的淡雅和嫻靜,與淡月的巧笑嫣然,眼波眉語形成一靜一動,鮮明對比。 伏在窗旁的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看著這女孩,不得不承認她長的很美,雙眉如畫,鼻若瑤池,目似新月,整個人如同從畫中走來!髻如霧,鬆鬆挽個簡單的蝴蝶髻,髻邊插著兩支玉攥,管住這如雲的烏美秀髮,上邊還鑲嵌兩粒珍珠,明瑩生光。更襯得她肌膚賽雪,明眸皓齒,有如滿月般的美麗。 這樣的美在哪裡都是眾美中的焦點,一襲純白詩意的宮裝配上她天使般嬌好的面容,確實給人以美的享受。 女孩正癡癡的望著窗外的故事,不時露出微笑,兩個美麗的梨渦也隨之而乍隱乍現,好看極了。窗外不過是一些平常的百姓事,女孩卻看得津津有味,幾盡入迷,窗外的自由對她來說是莫大的樂趣與嚮往。 飄渺峰給了她崇高的地位,她被尊為宮主、少教主,但同時也限制了她太多的自由,被關在飄渺峰上十多年,這是她第一次下山,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握來的機會,所以她不想錯過外面的任何風景。 戀花夫人輕輕來到女孩身後,她也被她的這種癡癡嚮往所感染,一時間觸動了心底舊事,「好相似的表情!香兒也長大了,唉!飄渺峰的女人永遠是最寂寞的人,這一點她遲早會要嘗到,也許今天不應該帶她出宮。當年鳳妹也就是因為耐不住飄渺峰的清苦寂寞才離開的,也不知道教主的神功什麼時候能夠練成,讓我們眾多姐妹陪著受苦,唉!怎麼又想起了這些,不想了!」 女人,也是多愁善感的動物。她說的鳳妹即「鳳凰仙熙」鳳渺渺,江湖中大大有名的女人,也曾是當年逍遙四妃之一。 儘管不忍心,戀花夫人還是輕輕喚道:「香兒!我們該走了。」女孩自由快樂的思緒被話聲打斷,一張美麗花瓣形的小嘴立刻嘟了起來,她不情願的回過頭來── 好美!映入人眼簾的是一雙無比美麗的眼睛,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是目如春水?是遠山含黛?都不對!這雙眼睛之美是無法用言語來描繪的! 那是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似水似霧,忽言忽嗔,癡、愁、渴望、不樂…各種表情可全在裡邊。眼波流轉之間,能讓人迷醉其中,不知歸路。好一個美眸女孩,單憑她這雙美麗的眼睛,長大後必將是個傾國傾城的尤物。 美人帶愁,分外憂鬱!饒是戀花夫人終日與她相處,被她這美眸一望都不由得一陣恍惚,一陣心痛!真是一雙有魔力的眼睛!這次回去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出來,鬼才知道教主的神功什麼時候才能大成!戀花夫人被過臉不去看她那雙眼睛,再一次出言提醒,「香兒,你別這樣,教主給我們的時間已經到了,我們該回去了!」 「不,不要!爹明明答應給我一天時間的,可是現在離天黑還有很久,我才不要回去!我還要看那個大媽的衣服什麼時候收回去?我還要看那個大叔的燒餅能不能夠賣完?……」 黃鸝般的聲音雖然動聽但不是在唱歌,那是香兒宮主在發脾氣。她居然越說越自憐悲切,索性捧著那個美麗的小腦袋賭氣望向窗外,大有不看完這一天誓不回宮的意思。 戀花夫人可就為難大了,大悔當初不該帶這位嬌嬌宮主出來,現在可好!說理,她已賭氣不聽了;強拗她走,就是借自己十個膽也不敢做。自己雖然貴為夫人,其實只不過是他父親的一個女人。而她,擁有少教主和宮主的雙重身份!這種事情別說做,連想都不用想。 一旁的疏雨將戀花夫人的難處都看在了眼裡,急在心裡,她知道小宮主平時雖然很是明理也很容易伺候,但若是生氣了倔起來那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看來今天不順著這位嬌嬌宮主是不行了,當下她和淡月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靈犀相通,疏雨便拉著淡月一起走到戀花夫人面前,「夫人!你們先回去吧!我和淡月留在這裡陪宮主!」淡月、疏雨,兩個美麗的名字!兩個慧質蘭心的女人! 戀花夫人正在為難的當兒,聞言向疏雨遞過一個感激的眼色,心中卻暗暗感歎:自己和香兒的關係只怕永遠也比不上疏雨她們。無奈道:「那好吧!淡月、疏雨你們兩個留在這裡好好照顧宮主,記住!千萬不要插手江湖中的任何事,我們不能在江湖中留下太多痕跡。」 望著香兒她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她倒不用擔心香兒安全,江湖中還沒有人能惹得起飄渺峰的人。 這時間外面嘈雜聲起,戀花夫人輕歎一聲,「外人來了,清夢!你們戴上面紗,不要讓人看到我們!」眾女紛紛行動起來,戀花夫人甩頭對香兒叮嚀道:「香兒!你要早點回來,我們先走了!」 香兒脾氣來得快,去也去得快,小孩子氣。聽到戀花夫人答應了她的無理取鬧,心中早就樂翻了天,回給戀花夫人一個甜甜的微笑,「知道了!」 戀花夫人一愕,突然間有一種受騙的感覺,無奈搖了搖頭,一切只要她高興就好,不等外面的人走進來,她纖手一揮,身後清夢等四女同時凌空而起,白衣飄處,五條美好的身影向外掠空而去,片刻間消失在天際。所用的,正是那「凌虛蹈空」,武林的絕頂輕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