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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三十一章 禍水紅顏 凌波劍後 作者:tangding 玉女峰上,長空寥廓,浮雲遮眼。天空中幾朵紅雲飄飄蕩蕩,無依無靠。微風過去,只有默然搖曳。
紅雲下邊,搭立著兩座高高的簡易木塔,但奇怪的是,木塔之下積滿了丈高柴堆,這陣勢,柴堆顯然乃作引火之用,只是不知搭這麼高的木塔幹嗎? 木塔之前設三條柏木大椅,柳帆居中,白眉與一蒙面黑衣首領模樣的人並排比肩而坐於後。而在兩人之後,則雄赳赳的立著黑壓壓的一大眾人馬,站在眾人最前的一排人,依次是陰陽二叟,裴仲謀,顧玄同,鐵臂頭陀以及數個蒙面劍手等。如此看來,柳帆此次所帶來的好手均已悉數在此。 「盟主,人已押上山,屬下與裴觀主所安排的人手全已經準備好了,請盟主指示。」顧玄同排眾而出,停步在柳帆面前聽從請示。 柳帆回頭與白眉交換眼神,一揮手道:「好,那就開始遊戲吧。」 「是,屬下尊令。」顧玄同抱拳施一禮,登登登只聽他快步離去,不一會兒便聽到令起聲,道:「將那兩小子押上塔去,擂鼓——」 木塔旁眾大漢哄聲呼應著,虎皮大鼓旁則步調一致響起,剛勁鏗鏘的擂鼓聲立時衝破雲霄,聲震華山。 終於,太華殿殿門大開,大門內轉出七八人,當先一人白裙裊裊,正是風華絕代名傾武林的華山派玉女掌門李輕盈,只是此刻走來的這位玉女掌門已沒有了往時的從容,滿面寒霜的俏臉上藏著焦慮點點。後邊謝可韻紅紅的眼睛上還頂著個大黑眼圈,滿臉都是消瘦憔悴。 「大師兄……」「凡表弟……」陸猴兒、鐵牛、葛翔揚等人大聲呼叫著,陸猴兒還往前直衝去,卻讓李輕盈攔住。 謝可韻看見了讓她心膽欲碎的一幕,高高的木塔上,謝可凡被五花大綁在塔台的十字木架上,下邊站著一排手持熊熊火把的黑衣人。而在另一處塔台上,也綁著一個結實的大粽子,正是昨晚自投羅網的天華那倒霉蛋。這兩小子在木塔上仍在較勁般的扭動,見李輕盈等人到來,更是使勁掙扎,嘴裡努力發著含糊不清的聲音,兩人那慘兮兮的樣子讓人看著也心碎。 「韻姐姐,你沒事吧?來,我扶你在這邊坐會兒……」他們這是…難道要燒死謝可凡?謝可韻的這個嚇,緊繃了一宿的神經終於難堪重負而崩潰,她驚嚇過度,虛弱的身子再也經受不住,昏昏欲倒,幸得一旁的林婉蓉及時扶住了她。 林婉蓉將謝可韻扶過一旁,一邊幫著她揉穴提神,一邊瞪著兩隻圓圓黑亮眼睛,全神貫注著前方,焦急的瞳孔裡閃動著一個完整的輪廓,心也似乎飛到了那個人的身上,在不知不覺的擔心著他,這中區別小丫頭自己也許不曾意識,謝可韻卻在一旁瞧得清楚,不由輕輕一歎。 聞著歎息,林婉蓉回過神,道:「韻姐姐,你怎麼呢?有什麼事麼?」 「小師妹,我沒事,我坐一會兒就好,你快去師娘那兒吧。」謝可韻仍似乎疲累無力,但氣色好了許多,也許她心裡終於放下一些事情,也許她想通了什麼。 林婉蓉的心思果然不在這裡,微微猶豫即道:「那…好吧,韻姐姐你自己要小心,我先陪娘去了。」 緣分從來天注定,強求終是無益,經歷這多事情,今朝方才省悟,望著林婉蓉匆匆奔去的身影,謝可韻又忍不住輕輕一聲歎息。幾多失落,幾多無奈,盡在這聲歎息中。 ※※※ 「盈兒妹妹,你終於肯出來了。」見到李輕盈的到來,柳帆忙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李輕盈遠遠站定,冷冷的喝他道:「柳帆,你這樣做是什麼意思?你要找麻煩只管衝我來,不要為難其他的人,快給我放了他們兩人!」 「放了他們?」柳帆微微一愕,旋及便淡淡一笑,他不曾想李輕盈一開口竟這般頤指氣使的要求他,偏他對她這種氣呼呼要求他的模樣生不出半點氣,反深覺其中的趣味,笑吟吟的逗她道:「我自然很想放了盈妹妹你的人?只是你的兩個人都是我的部下抓的,我若下令放人,只怕他們不肯也會不服我?兄弟們,你說是不是?」 接下來,自然是山搖地動般的熱烈呼應,其中更雜有口哨聲以及不堪入耳的下流話。李輕盈哪曾被人這般欺辱,再溫柔的性子也氣不打一處來,她怒目圓瞪著柳帆,對這無賴毫無辦法,空自生著悶氣,「好吧!柳帆,你說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人?」 軟化的話語中,李輕盈終於不自禁的將軟弱的一面暴露無遺;柳帆則以其為莫大收穫,更乘勝追擊道:「好說,盈兒妹妹你只須依了我,即使比這難一百倍的事情我也一定照辦……」 說來說去,柳帆還是滿門心思打她的主意;李輕盈更以為大受侮辱,不等他說後邊更難堪的話即打斷他,「住口!柳帆,以後你不要再提這件事!哼,即便是拼著玉石俱焚,我也絕不會讓你如願!」 柳帆摸著鼻尖聳聳肩道:「哎,你不答應我也辦法了,但是等下他們做出什麼事情來,我可就很難保證了。」 聽來聽去還是在威脅她,李輕盈滿腹滿腔都是羞惱氣恨,直說不出話,「柳帆,你——」 柳帆不料想李輕盈竟如此不堪羞弄,忙改變策略,試探著道:「先別忙著生氣,盈妹妹,你誤會我了,其實…我這次讓你依我的事情很簡單。」 「哼,是麼?」聽柳帆口中有退讓跡象,李輕盈臉色這才緩和了許多。 柳帆一臉陪好,臉藏笑意點點,「是,是,我柳帆就是再混蛋也不敢為難盈妹妹你,你只須把你身上的劍解下來,並在你『曲池』與『神堂』兩穴上輕輕點一下,我便立時下令放人。至於肯與不肯,希望盈妹妹你好生想想,這兩小子的性命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了。」 『曲池穴』與『神堂穴』位於人體右臂上下,一旦封閉,相當於將李輕盈右邊半身癱瘓,想來柳帆心中對李輕盈的奇妙劍法始終顧及非常,而這一招卻著實狠到了家。 「想得美!師娘,別聽那壞蛋的!癩蛤蟆,咩——」李輕盈正在為難時,她身旁一干的華山弟子可不答應了,立時起哄大遭柳帆的反,尤其陸猴兒與鐵牛,更做盡各種花樣動作羞辱柳帆。 一聲癩蛤蟆將柳帆的俊臉氣得白裡泛紅,好不容易才壓住想掐死這兩小子的怒火,反而不著皮肉的笑著道:「輕盈妹妹,我現在不得不再次告訴你時間無多,這柱香燒完,他們可就要點火了,莫非你還要繼續考慮?」 李輕盈含著下唇,仍然不言不語,但一雙眼睛卻一瞬不瞬的定在那兩座木塔。從柳帆的角度可以看見,她突兀的胸脯一起一伏,很不平靜;一雙纖細的手則緊緊拽著裙踞一角絞動,宣示她內心劇烈的鬥爭。 柳帆將這一切瞧在眼裡,心中很快有了主意,他朝顧玄同使個眼色;後者知會其意,厲聲朝木塔下持火把的嘍囉下令,「各位兄弟聽令,時辰已到,點火。」 「娘,快救大師兄,快救他呀,我不要大師兄死,我不要——」眼看就要點燃大火,天華命懸一線,林婉蓉心中陡然間湧起莫名的、巨大的恐懼,似乎即將要失去她一件最重要的寶貝,那種感覺刻骨而銘心,就像小時侯兩人玩捉迷藏,她老是傻乎乎的找不到他,當她蹬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來問娘,娘便煞有其事的告訴她「大師兄被野狼叼走了」,那時候的她二話不說,即刻便嘩啦啦聲,洶洶的下起瓢潑大雨。 她可不是害怕野狼哦,而是因為…傷心?善良?華山上空蕩蕩的怪寂寞?怕沒人玩?……,總之總之很想哭就是啦!那一刻的她恨死恨死大野狼了。大師兄是她的嘛,它們怎麼可以未經同意就搶走了呢?簡直…太過分太可惡啦! 就像現在這刻,她害怕極了這種感覺。對,她害怕、恐懼失去他!從第一眼見到他,從一次次被他捉弄被他欺負得哭又被他哄得好開心的時候開始,她的一顆心老早就乖乖的繫在了那個壞大師兄的身上了,只是他從來不知道而她從來也迷迷糊糊罷了,但這一刻的恐懼才讓她不太靈光的小腦袋霍然通竅,她真的真的好不能沒有他呀!她不要失去他,一千個,一萬個不要! 「慢!」林婉蓉這一呼喊頓刻間把李輕盈的心都叫碎了,臉上的堅強在瞬間崩潰。她再也顧不上心中其他的多餘的想法,她只知道現在她與女兒一樣,一樣不能失去天華,一樣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弟子被活活燒死,她投降了,「我答應你!柳帆,你贏了,現在你可以放人了。」 「師娘,不要啊——」葛翔揚、陸猴兒等人接連著搶言制止,他們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如李輕盈束手就擒,等若於整個華山派徹徹底底玩完了。 「不要管我,快去把你們大師兄放下來。」為自己也為了華山派的貞節,此刻的李輕盈心中已然暗暗萌生了死志,她拋下佩劍,朝向身旁弟子淒然一笑,揮指自封『曲池』與『神堂』兩穴,「柳帆,現在你滿意了,還不肯放人嗎?你堂堂盟主,希望你言而有信,不要為難其他人。」 柳帆收起嬉笑,罕有的正色道:「你放心,為兄對盈兒妹妹你敬若天人,此番若非迫不得已也不絕不敢有絲毫為難,這次我多有得罪,但我柳帆在此發誓,從今往後我必善待盈妹妹與華山……」 李輕盈冷冷一哼,別過頭去,不聽。而在柳帆身後卻有幾個侍衛在低低議論,不時還傳出幾聲竊笑,其中有兩人的對話更是放肆,隱約可聽見這樣的聲音,「……雷老大,瞧這情形,華山派真要玩完了,盟主還真是厲害,三言兩語便搞定了李輕盈,呵呵,以後華山可就是我們北盟兄弟們的了……」 「可不是,這華山可不比我們那草窩,聽說華山上的景色一年四季都很不錯哦,高老六,以後我們有得享受了……」那個被稱為雷老大的想必也是個喜歡吹噓的主,接過話頭吹得更起勁,終於不小心驚動了周圍眾人。 突聞「啪啪」兩聲,一條手臂從柳帆的衣袖中倏地伸出,宛若靈蛇,往那兩冒失鬼臉上左右開弓,連發兩大巴掌,厲聲喝道:「放肆,兩畜生好大膽子,誰告訴你們說打華山派的主意來著?看來你們是向天借膽了!」 「盟主息怒,屬下該死,屬下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柳帆對待屬下很少暴怒時刻,這下禍闖大了,兩人捧著紅腫的臉蛋子惶恐不安地伏在地上,磕頭如蔥,其餘人更是三緘其口,全場一片肅然。 雖然李輕盈已幾乎在掌握之中,可柳帆卻不敢有絲毫怠慢,滿門心思都在討好李輕盈,「盈兒妹妹你可以放心,這裡的人誰要是敢亂動華山上的一草一木,我定讓他看看我柳帆的手段!」柳帆厲厲的眼光緩緩掃遍全場,偶有不滿者也聰明的低下了頭,良久,柳帆才滿意的喝道:「所有人聽著,從即日起,山上所有人馬全部退出玉女峰,各山寨主帶本部人馬回各自山寨,其餘人等返回龍岳堡,不得有違。」 柳帆對討好女人很有一套,這番做作便見功底。只是李輕盈對這人印象太差,哪肯領情,仍舊冷冷的哼一聲,不睬他。柳帆微微一歎,不以為意,轉首又命令道:「給我傳令下去,立刻放人!」 「且慢!」這兩個字的聲音不大,卻能緩緩而清晰的送進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這顯然是一種極巧妙的內功,來人正是那能與柳帆並肩齊坐,那班蒙面人首領模樣的人。 「不許放人。」他挑挑眉就這樣瞅著柳帆,口中慢悠悠的吐出後邊剩下的四個字,態度極輕蔑挑釁。柳帆強忍下要發作的怒火,雖然極不喜他,但這批人他還得罪不起,「傅愁仁,你有什麼問題嗎?」 柳帆雖然與傅愁仁相識日久,但私怨甚深,傅愁仁冷眼瞧著他,陰著嗓子道:「哦,原來你還記得有我這個人,那麼你是不是還能夠記得我們之間的那個秘密約定呢?我若沒記錯的話,柳盟主,事成之後,華山派似乎是由我來全權處理吧?而柳盟主你這番接二連三的自做主張,可是一點也不把我放在眼裡。」 這一說讓柳帆大大的一愣,為了討好佳人,他不知不覺的便忘了曾與傅愁仁的秘約,「這個…,當時確實提到過這一點,華山派由你接管,但……」 這時,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過來,「哼,狼狽為奸,無恥!」李輕盈此刻方明白這幫人的真實企圖,既氣柳帆無恥,又恨自己的輕信人言,眼看華山派很快將因她的愚蠢落於萬劫不復之地,李輕盈心中悔恨的情緒直似要將她毀滅。 「盈妹妹,不像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當時的情形我是迫不得已,我…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呀。」在柳帆的算盤裡,贏得李輕盈的好感比任何事情都來得重要,眼看就要成功,卻不想出了這樣的簍子,柳帆立時慌了,便要解釋。 李輕盈瓊鼻輕輕一哼,便轉過身去,微閉秀目,不再瞧他一眼。原來李輕盈在絕望之餘,便凝聚體內僅存的五成內力以作最後一擊,卻驚喜發現兩處被封的穴道有鬆動的跡象,這是因為李輕盈自閉穴道之時未施全力,天無絕人之路,此時的她又揚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立即催動著全身真氣往兩處穴道衝去…… 「好,盈妹妹你若是仍執意不肯相信我,我現在便宣佈以前針對華山派所作的約定全部失效,眉叔,你立刻帶領所有人馬退出華山。」為求李輕盈回心轉意,柳帆豁出去了。 此令一出,立刻引起眾人大嘩,山頂上百餘數部眾均紛紛開始私下議論開來,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白眉愕然抬頭與傅愁仁對望一眼,均面露喜色,絲毫未採取任何行動。終於,柳帆頃刻間大怒,「反了!反了!本盟主的命令沒人聽見麼?」 白眉微微蹙一蹙眉頭,捧起一杯熱茶輕輕吹一口氣,大刺刺坐在座椅上,依然悠哉悠哉著,對柳帆的命令不聞不理,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其餘眾部悚然而驚,垂首低眉,再不吭一聲,但臉上流露著的神情卻已然很分明的透露出了不滿。 「沒修養,大呼小叫,以為在比聲音大麼?」傅愁仁微微動彈嘴唇,卻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譏言諷語,氣得柳帆暴跳如雷。 「是啊!我就是聲音大又怎麼樣?怎麼樣?」柳帆冷冷一笑,他本不是易相與之人,這會兒著實被激羞惱成怒了,跳腳指著傅愁仁罵道:「傅愁仁,你太放肆了!拿著雞毛當令箭嗎?不要以為你是右使大人的人我便不能拿你怎麼樣?好,既然給你臉不要給臉,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柳帆部下得令,立時刀劍相向;同一時刻,七名蒙面劍手也拔出長劍越眾而出,擋於傅愁仁身前。正當劍拔弩張,兩方衝突將起,白眉突然拍案而起,喝道:「誰敢動?夠了!柳帆,你不要忘記這個盟主位子是怎麼得來的?真正背叛了龍岳堡的人是你!」 「好啊,好。看來你們都早打算好造反了!」柳帆見自己的心腹部屬在如此節骨眼時刻居然猶豫難決,他顏面掃地,不由又氣又恨又怒,「很好,很不錯,都夠有種!但是,只要我柳帆一天沒有退位,我就是盟主,難道你們膽敢弒主篡位不成?」 眼看要撕破臉,傅愁仁卻在這一刻退縮了,他失去了繼續爭執的勇氣,也完全失去了跋扈囂張的驕氣,他一改先前的蠻橫,滿陪笑臉道:「有話好好說,好好說。柳帆,你可千萬別要誤會,眉叔剛才說的只是氣話,想想這些天來眾兄弟隨柳兄你風餐露宿,心中有些怨氣,這也是人所難免的是不是?」 如此示弱的語言從傅愁仁口中說出,在場眾人俱為之愕然,尤其白眉望著他滿是驚訝,那種複雜表情,那份失望的恨意,更值得玩味。柳帆復奪得氣勢,便也得勢不饒人,他微微一愣便立刻截住傅愁仁的話道:「住口,所有一切都因你而起,還有什麼好解……」 他這句話尚未說完,針對他的一件更意外更吃驚的事變卻就此發生了—— 居然?竟然…傅愁仁向柳帆偷偷的、惡毒的擊出了一掌,不,接著還有更狠的一掌!而這一幕,這讓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就發生在剛才…… 正當柳帆得快意躊躇放著狠話的時候,傅愁仁臉上突然凝固了所有表情,他眼瞼微合,當再次睜開眼時,其臉上已成深深的霞紫色,嘴角旁更掛有一絲邪惡而狠毒的笑容。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眼神,以及那種熟悉的不舒服的感覺,這一切柳帆都私曾相識,他正生奇怪時,突然間有掌風襲來,傅愁仁借衣襟底把的掩護卑鄙擊出一掌,柳帆待醒悟時刻已然晚矣,但他反應不可謂不快,在千鈞一髮間硬生生橫挪寸許,借力使力閉開要害,強忍著悶哼一聲,側身吃住了這威力奇大的一掌。 傅愁仁算心極狠毒,一擊不中,他欺身直進,另一掌緊跟發出,又一道破空紫氣往柳帆奔襲而去,可憐此時柳帆全身經脈似凝固了一般,避無可避,第二掌便結結實實擊在他胸口要害。 奪命的一擊!瘋狂的一擊! 「傅愁仁,你——」柳帆看著這真真切切的一幕,放大瞳孔。似震怒,不相信,似後悔……但,這些都晚了,太晚了。 柳帆發出一聲慘恨,他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當胸一擊足足擊出三丈外,仰空射出一道血箭,完了,柳帆完了…… 在傅愁仁哈哈的笑聲中,李輕盈愣了,她身側的人愣了,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了!愣在了傅愁仁的臨場的倒戈一擊,愣在了這突如其來的內鬥,愣與這一切一切的瘋狂與意外。 白眉恢復最快,但他卻只是冷冷瞧著事態的發展,似乎他早已經料到了這一切的發生;陰陽二叟、鐵臂頭陀等也依次從震驚中回復過來,卻硬是愣著沒採取任何行動,也許他們尚未弄清事態,也許他們存心如此。 而其餘人臉上則明顯的流露著驚恐與不安,尤其裴仲謀,畢竟他聽命於柳帆已有多年,這可怎麼辦?出手吧,整件事情還藏著古怪,而且僅憑他這幾個人惹得起那個傅愁仁嗎?想想他的來頭,裴仲謀心裡便在暗暗打鼓,「完了,完了,怎麼說著說著就鬧翻了呢?這一邊是盟主,一邊是右使大人的人……哎,我應該站在哪一邊呢?」 「顧兄,我們是否也見死不救?」拿不定主意,裴仲謀便悄悄詢問身旁的顧玄同,他沒看見顧玄同也在猶豫不安中。 「看情形再說?」顧玄同環顧四周,一道目光讓他很快作出了決定。 「不錯,目前也只能如此了。」裴仲謀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著旁觀者身份。 與他二人相同,龍岳堡的部眾對發生的這一切也多是裝聾作啞。在白眉銳利目光的注視下他們面面相覷,躊躇不前,這些來自三山五嶽的人最關心的原本就是本門利益,在大局未明朗,形勢一片混亂之機,他們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很快的,全場便鴉雀無聲。 最先打破這片寂靜的是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批帶刀侍從,這批人多是柳帆的心腹下屬,他們一齊呼喊著衝來,「救盟主——」 可憐他們身形才剛拔起,七道淒厲無比的劍光從他們背後閃出,這是七個劍客模樣蒙面殺手,血光濺處,十數人便如砍瓜切菜般,在頃刻間倒在了一片凌厲的劍幕之中…… 「住手,你們住手,傅愁仁,快…快下令住手!」這是柳帆厲聲的疾呼,他在連吃兩掌之餘,竟仍能支撐著爬起身。但此刻的他,眼神渙散,面色慘白,一看可知,他已受致命之創。 但其時已然晚了,就在他喝止之時,十餘條生命如粘網的飛蟻一般,快速的被死神吞噬。劍走處,風捲殘雲,片甲不留! 好血腥的殺戮!好凌厲的劍法! 七蒙面殺手與傅愁仁乃同樣裝扮,他們殺完人,提著滴血的劍立於傅愁仁身後,恍如沒事人一般。這班人以一場殺戮立威,雖然血腥,但立竿見影,全場人肅然為之一驚,再無半分騷動。 冷靜想想,對方如是殺人,真可說比俯身拾芥還簡單容易,最可怕的是那一套殺人的劍陣。裴仲謀等暗驚之餘,慶幸沒有出手。剛才出手的七劍手個個深藏不露,無一不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剛才如貿然出手,只怕也已同樣下場。 「全死了?哈哈,全死光了…好狠,你們好狠。」柳帆痛苦的笑著,他眼睜睜的看著心腹部屬,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為力,那種滋味猶甚刀割油煎。而他的傷,似乎又更加重了。 傅愁仁冷冷瞧著半跪在地上的柳帆,眼芒中射出報復的快意。他自信滿滿,地上此人已是廢物一條,他所擊出的兩掌乃剛練成的獨門奇學,表面看剛猛強橫,其實均暗藏了小天星內力,專傷人內臟,被創之人首先經脈盡損,絕無生還之理。只可歎柳帆一身太極絕學,居然未使出一招半式,即在兩招之間被人重傷至斯。 「柳大盟主,現在醒悟不覺太晚了麼?你也不想想,你是如何會有今日?哼,我忍你已經很久了,你以為你一個破盟主我們便動不了你了麼?好好看清楚吧,這些人全是因為你而死的?現在你已是孤家寡人一個,再沒有人理你了,這種滋味如何呀?」成王敗寇,誠然是千古不易之理。什麼時候傅愁仁竟也變得這般譏諷人?而認栽的人只有打斷的牙往肚裡吞了。 聽著刺耳的話,望著滿目的屍體,此時的柳帆,渙散的眼神慢慢變得激動,慘白的臉色也因激動而微微有些潮紅,他抹去嘴角血漬,嘴裡卻總是重複著三個字,「為什麼?為什麼?……」 這結局,不對勁?太瘋狂。太多問題,莫名其妙,不甘心。是啊,即便是認栽了,他柳帆也要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終於支撐著站了起來,落寞的眼神掃過全場,竟找不到一雙信任的眼睛,有些悲哀,每個人的眼光都在極力的與他躲避著,一時之間,柳帆打從心底湧來一股強烈的挫敗,那是一種被眾人背叛與拋棄感覺,「為什麼?你們為什麼不說話?誰來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你們到底在幹些什麼?」 全場寂靜無聲,沒一個人作答,確切說是沒一個人理會他。 突然,柳帆很激動的指著離他最近的白眉,「眉叔,我最信任你,你來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為什麼?你也會問為什麼?」白眉紅著脖子粗著嗓子,也同樣激動起來,「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最清楚。這幾年你除了欺負儀兒,你說你為龍岳堡做過什麼?且不論你的這個盟主怎麼得來?但大哥的仇晾了十幾年,你可曾想過一絲半點?我想你當年立下的毒誓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吧?以前看在儀兒的面子上,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忍你,但如今你不單不思進取,反而變本加厲,儀兒屍骨未寒你便來華山荒唐,今天這樣的結局,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柳帆被白眉數落得一愣愣的,好半響才回過神,「是麼?我有錯了麼?不,我是盟主我怎麼會有錯?」突然,他又指著白眉笑道:「哈哈,我知道了,說到底,你們只不過是想逼走我之後,謀奪盟主之位對不對?」 沒想到的是,白眉一口就承認了,竟毫不客氣的道:「不錯,因為現在的你已經不配坐在這個位子上了。」 「狐狸的尾巴終於還是露出來了!眉叔,想不到真的是你。哼,你們想篡位害我,簡直癡心妄想,就憑你勾結外人犯上作亂?難道眾位兄弟就准你們胡來麼?」柳帆挑眉對怒著,實則色厲內茬,這已是他能把握的最後的棋子了。 「不蒙你擔心了,柳大盟主。」一旁的傅愁仁終於在這時候說話了,閃著厲芒的眼神掃著全場眾人,「你以為他們還聽命於你麼?現在這裡所有的人都早已經歸附了右使大人,今天我要叫你嘗嘗什麼是『眾叛親離』的滋味?」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物,就是那塊神秘的「風雨令」,認得的人忙伏地聽令,「右使大人有令,柳帆在位期間不思進取,碌碌無為,且屢次荒唐誤事,實難堪大用,不再適合擔當龍岳堡堡主一職,並廢去北黑盟盟主資格,因事急從權,空缺二職均由鷹天王白眉接任,此命令即刻起作效。」 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此令一出,或驚訝者有,或難置信者有,全場百數人面面相覷,一時均做不得聲。 「怎麼?鷹天王德高望重,不但是北黑盟的創始人?而且也是龍岳堡的兩朝元老,難道你們不服麼?」傅愁仁逐漸提高了聲音,他向後邊打個眼色,全場頓時殺機瀰漫,任何不規矩的因素全鎖定在七雙凌厲的眼神中。 做盟主誰不想?但論資歷論武功,白眉稱第二,絕無人敢稱第一,陰陽二叟也不例外。陰陽二叟知道全場眾人都在瞧著他倆如何作處,識時務者為俊傑,兄弟倆相視一眼,屈身伏地表明態度。見如此,其他人哪還敢不服?忙嘩啦啦的跪滿一地,齊聲呼「盟主」,新一代黑盟之主,便如此戲劇性的產生在華山之顛。 「眾叛親離?哈哈,眾叛親離。」柳帆似受不了打擊,狂呼著又哭又笑,猶瘋了一般,「不,這不作數,這不作數。你們不能廢我,不,只有我才是盟主,我不讓位,你們篡位害我,你們都是亂臣賊子。」 「對了,是你,都是因為你——」柳帆終於將發洩的矛頭轉向了傅愁仁,「傅愁仁,你為什麼三番五次的害我?為什麼次次要置我於死地?為什麼?是,我承認我多次得罪予你,但那不過是意見不和罷了。但,你為什麼竟要做得這般絕?不對,這其中一定有問題,你是不是早就想殺我,蓄意奪我的位對不對?而你如此處心積慮想謀害我的目的……傅愁仁,你說,你到底還有什麼瞞著我?」 「你還不太笨,不錯,我早就想殺你,從你上華山那一刻開始,你就注定了要死?我們早已經算定好了你的今天,而且這也得到右使大人的首肯,怎麼?柳帆你還有何話要說?」傅愁仁滿口承認,此刻他大局已定,對柳帆極盡蔑視之能。 「我就知道是這樣了,難怪你們當初會那般極力相助予我?」之所以被人擺弄得如此慘決非沒有原因,柳帆此刻方知道他掉進了一個極大的陰謀,他恨恨的望著傅愁仁,猶不甘心的問道:「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我上華山我就該死?難道我上華山也招你惹你了麼?」 「哼,正是!你上華山便是招了我,惹了我。不然,你的命本應該活得更長一些,可是,柳帆,你當真是該死呀。」傅愁仁似感歎一聲,眼睛的餘光更瞟一眼李輕盈。 這一舉動沒有瞞著柳帆,他似想通了一件很大的事,瘋狂大笑著道:「哈哈,我知道了,我總算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了?傅愁仁,難怪乎你會如此恨我,你和我喜歡上了同一個人是不是?」 柳帆這一說,讓全場為之震驚。李輕盈也從閉目養神中驚醒,她也被這一句話觸動了心思,兩隻閃閃的眼睛硬是的瞅著傅愁仁,不說話。 傅愁仁卻如同被抓著了痛腳,氣急敗壞道:「胡說,你胡說。」他手上青筋畢起,臉上凝著一股紫霞之氣,似乎隨時要發作。 「我胡說?你才不敢承認!」所謂一理通百理皆通,柳帆聯繫許多事件,愈發吃驚於傅愁仁身份來頭,凝視著他,柳帆嘴皮默默念著道:「傅愁仁,復仇人?好一個傅愁仁!原來你一直都在苦苦掩飾身份,這個名字大概也是假的吧?你說,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還論不到你管!」聲音暴躁卻很有磁性,傅愁仁說這番話時,怒顏厲色,神情激動萬分,終於暴露了原來的聲音。當意識時已然晚了,傅愁仁大為惱恨,狠狠的望著柳帆,目露凶光。 「你是宋…宋劍豪?」李輕盈的心連著嘴唇在微微顫抖,有點重逢的激動,不,是意外。從種種熟悉的感覺到難以解釋的鬧劇,乃至紫霞神掌,李輕盈都未能想通這個熟悉的影子究竟是誰?其實她一直都在暗中注意著他了,直到剛才那個曾消失了很久遠的熟悉聲音傳來,李輕盈才破開重重迷霧,從心底搜索出那個已經埋葬了十多年的名字;確定了是他,那個當年與她青梅竹馬長大,與她一同成名江湖,曾許下諾言要好好愛她最後卻背叛了愛情,那個傷她害她最深的人——宋劍豪,華山「金童」宋劍豪! 很奇怪,經李輕盈一喝,傅愁仁激動的情緒很快被另一份表情佔滿了,他愣了一愣,摘去頭上黑巾,露出本來面目。顏如冠玉,唇若丹朱,眉分八彩,目如朗星,眉宇之間,透著一份傲骨風姿,只是頜下粗粗的黑鬚,流露出幾許的怨恨與滄桑,他的模樣竟不比柳帆有絲毫遜色,又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 「小師妹,你…還好嗎?」這是他恢復原來嗓音的第二句話,藏著幾分激動。 相反,李輕盈卻出奇的平靜了下來,她曾不止一次設想著再次見到他時候的情景,都應該是很激動很激動,至少應該怒罵他一頓或者冷冷甩頭就走。但很奇怪,今天的心情分外的平靜,平靜得就像風過後的竹叢,微微漾起幽深的餘韻,味道也清清淡淡。也許見了面才知道,年輕的故事已經很遙遠,當年的影子其實已經很淡薄。 「嗯呢,你呢?也還好吧?」她淡淡的一笑,很優雅。 「你瘦了?但…也比以前清麗多了。」他用清麗,想必她在他的印象裡比以前更美了。 「你卻一點都沒變,與從前一樣。」她還是淡淡的,風不起半點波瀾。只是笑容被隱去了,因為她並不想笑,所以就決定…不笑了。 其實他已經變多了,比如他以前就少了鬍鬚。但她已不曾刻意觀察這些了。 他討厭她淡淡的對他,好像他受到冷落了一般,於是,他把聲音漸漸提高,「我其實早想回來看你了……」 「只是,你一直沒有等到像今天這樣的機會。」她接著話頭,替他補充下語。因為…她已不想聽他的解釋。 「你認為我不該來嗎?」這句話漸漸有發怒的跡象了,因為…他的耐性是有限的,他已不是從前的那個溫文爾雅的他了。 「還有什麼關係嗎?當你在做出那個選擇時,一切不都已經注定了嗎?」她開始一點點激動,當年的情景畢竟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過去的夜晚中,她曾多少次從睡夢中驚醒?多少次偷偷的哭泣?而這些,直到近些年來才漸漸的少了。 他們的對話很簡短,也很深奧。因為很多人聽的似懂非懂,或者就根本聽不懂。眾人望著她與他,似很般配,也似很熟悉對方的過去,但卻見不到半分重逢的喜悅。而且在越說越激動,有點像吵架,似乎又缺乏點什麼,對了,是生氣。 「難道那是我的錯嗎?李輕盈,當年可是你說要嫁給我,你為什麼就不可以等等我?為什麼?你說!」她居然還怪他?所以他咆哮給她看看。 聽著這話,原來要生氣的她選擇了不生氣,反而還有點慶幸當年他作的選擇。只是,他怎麼就這麼混帳呢? 「我說過的話我永遠記得,但你呢?當你在祖師爺面前作出的選擇不是我,似乎不是我對不起你,對嗎?」她深吸一口氣,所以吐出來又是一句淡淡的話。以柔克剛,這才真正殺傷了他呢。 已經過去了十幾年的事,本應該很遙遠,但對於兩個人來說卻非如此,至少他與她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年應該是秋天吧?記得華山上的落葉很飄很美,華山派最傑出的兩個弟子林濤與宋劍豪,將要在太華殿前作出人生最大也是最艱難的選擇:娶掌門的愛女李輕盈吧,就無法坐關思過崖專心修習「紫霞神功」,不練「紫霞神功」便成不了華山掌門;因為正魔大戰在即,李清風有意將掌門提前將掌門傳給兩個得意弟子之一。 而修煉「紫霞神功」吧?李輕盈又出閣在即。總之依照李清風的意思,就是一句話,「紫霞神功」與愛女只能任取其一;話雖如此,其實當時華山上下都早已心裡有了譜,俊氣的宋劍豪肯定選擇掌門愛女,「金童」本來就應該配「玉女」嘛,而寬厚實誠的大弟子林濤才是練「紫霞神功」的最佳人選。所以首先的選擇由小弟子開始,但這小子卻鬼迷了心竅,居然作出讓全華山上下認為最不可能的選擇,選擇了「紫霞神功」!或許他想兩者兼得吧?但受過傷的心又豈是他甜言蜜語哄得回?終於,他,永遠失去了,她。 也許失去的方知道寶貴,新婚當夜,他又來懇求她,確切說是來「騷擾」她。其實他的「紫霞神功」因為思念著他,一直進展不大。這件事情不巧被李清風撞見,結果可想而知,他被禁錮思過崖長達兩年,連正魔大戰也無例外的錯過,更丟掉他最夢寐以求的掌門資格。後來他受師叔蠱惑,居然在接掌大典上與昔日情侶、最深愛的她爭鬥掌門而大打出手,此舉遭成莫大恨事,以至成了今天這不尷不尬局面。他固然其情可憐,而李輕盈卻因此悲苦了一生。 羞?惱?怒?更多的還是怨與恨吧?對於那件事,他這輩子都沒法忘記,畢竟那個選擇是他作的,雖然他不承認他錯了。但,她居然又可惡的把它提起,難道她的心就不會痛了嗎?他卻不想想是誰先提及著? 「傅愁仁?復仇人?這名字取得多好,我想你還是認為我欠你的吧?」可惡,她在刁難他呢?其實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仍是當年小師妹的聲音,但似乎總少了那年的溫順,也少了一些可愛,至少他認為是。 「不錯,復仇人這三個字就是因為你而取的,十年了,我總告誡我自己,不要忘了將你所欠我的收回來。」她淡淡的表情似乎總特別容易激怒他,因為他不許他成為她眼睛裡可有可無的人。他對她從來都很霸道,只是現在她已不喜歡他的霸道了,不,應該說她從來都不喜歡。 「那你認為我欠你什麼呢?」她對他說的有些不屑一顧,原來這個人沒有風度還不講道理的,以前還沒有發覺這一點哩。 「感情。」他一字一頓的回答,望著她微張的小嘴、驚愕的眼神,他十分滿意,冷峻的臉上也第一次有了笑容,一抹至邪至惡的笑意,「而且,我現在就要收回來它。」 原來他看見她那張紅潤的唇舌,他便不自主的懷念起了第一次吻她的感覺,那柔軟,那芳香,即使再過去十年,他也仍然沒法忘記,思念使人著魔,也讓人發狂呀! 「宋劍豪,你…你想幹什麼?」十年不見,她才發覺時間可以這樣改變一個人。當年她是多麼期待他的吻呀,可現在看著那張熟悉俊美的臉龐接近之時,卻生出一種作嘔的感覺。 其實他一直很懷念曾經屬於他的她那份溫柔,是的,很懷念。而尤其看見她臉上的那抹紅意,他更興奮了,原來她還怕著他,懷念中更添了三分佔有欲,他才不管她的拒絕呢?當年還不是一樣?他仍然採用當年的那一套,強行索要她的吻,卻沒發現她眼睛裡全是冷色的光芒,那是打從心底的鄙夷。 全場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宋劍豪邪笑著朝夢念著十年的芳唇啃去,李輕盈咬破了下唇也無助那種無可奈何的焦急,她雖然成功的將兩處穴道鬆動,卻仍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打通,直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才不要被他當眾凌辱,死都不要!眼看醜惡行將吞噬美好,珍珠就要蒙上灰塵…… 也許就在剩下了千分之一毫釐的那一刻,柳帆的聲音與他的身影一同到來得那麼湊巧,那樣及時,硬從宋劍豪骯髒的唇角下救走了李輕盈。他的身形快捷更勝往昔,卻依稀可看出強弩之末,離去不遠。 柳帆放下李輕盈,扯動嘴皮,笑了。牽強一笑卻很燦爛,些許血絲從他嘴角順流而出,但很快又被他抹去,恢復原本燦爛的笑。算來這還是他頭一次摟抱著她,第一次近距離聞聽她的芳香,那種感覺,猶似回到當年的那種初戀,甜蜜入骨,雖然僅僅只是短暫一刻,但對於滿足他此生也許是最後一個小小的願望已經足夠了。也不知道剛才那一掠他究竟用去多少僅存的功力,他在解她穴時已經拿捏不準了,但這些他都認為值得,尤其能在這個時候為她做一件對於她應該算…很重要的事情。 「太清罡?他居然練有太清罡氣?快,他要解穴了——」白眉在呼喊著,人已經撲過來了。 一次,兩次……穴道終於被他拍開了。但代價是,他被白眉掃中了一掌。 一聲清吟,李輕盈抱起柳帆的重傷之軀避開了白眉第二掌的追殺,接連的兩幕,好險呀。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值得嗎?」見柳帆又噴出一口血,李輕盈隱隱間已含有淚水,她本就是愛哭的人,天生感動不得。雖然對柳帆還提不上好感,但這種感動確是發乎內心的。是啊,一個將她重愈自己生命的男人怎能不讓她感動,當然,這僅僅只是感動。 這一幕看在宋劍豪眼裡可全不是味了,那幾滴眼淚是何等的珍貴?在他眼裡,或許那還是他童年時候的珍藏吧。終於,他醋勁上湧,釀成了大怒,「好,你哭,你居然為他哭?我叫你哭個夠,馬上給我放火燒死那兩小子,立刻放火!」 木塔下看守柴火的人早已經等待多時,一旦得令,手中的火把立刻在木塔四周點著多處火苗,濃煙迷漫,不一會兒便化成濃濃烈火,幾聲哭喊聲中,木塔上方的木板終於招引到烈火,火苗一冒而竄,立時將天華與謝可凡二人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 林婉蓉僅來得及喃喃一句:「大師兄被火燒死了。」一時傷神過度,竟也昏厥倒在一旁趕來的謝可韻懷裡。而可憐謝可韻與陸猴兒幾人哭天搶地著,卻對烈火莫可奈何。 李輕盈也已捨棄了柳帆,飛身趕往火場撲去,兩個火堆中,她如何救得出兩個人?一時間不由得呆楞住了,怎麼辦?熱浪一波一波襲來,李輕盈所感覺的卻是打從心底的發冷,淚臉上流著的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若是汗水,大概也是冷汗吧。 不管了,總得救出其中一個?她心中毫不猶豫選擇出一個目標,便是困住天華的那處火堆,咬一咬牙,李輕盈正待飛身救人,全場響起一遍驚呼…… ※※※ 那是一種對美的驚歎聲! 一朵白雲從天上飄了下來……可那是一個真實的人哪!李輕盈也看到了,她如一輪滿月從天空飄來,可怎樣形容她的美呢? 眉似青煙淡掃,眼如幽潭映日,似一片白雲飄飄,恰如煙如夢…… 她不僅有天仙般飄逸的氣質,如花般嬌艷的容顏,仙子不具備的冷傲,凡花所沒有的靈氣,似乎只有傳說中靠吸收天地靈氣生長,而且只能在雪域高原傲雪開放的天山雪蓮才能配得上她! 這美是一種極點的美,出塵的美,就似天上那朵流雲一般悠閒,又好似深谷的幽蘭一般空曠,讓人不忍褻瀆,寧靜無為卻又曼幻莫測的自然之美在她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風,拂過她的衣袂,蕩起她雪白的衣袂;煙霧,迷漫了她的俏麗,卻讓她美得更朦朧,更不真切。朦朦煙霧中,她如一隻尋找光火的白蛾,朝烈火撲去…… 驀然,煙幕被撕裂,她帶著一份皎好的身姿從烈火中穿出,腋下還夾著一個黑乎乎的小子,正是從烈火中獲得重生的楚天華。 原來她來救人! 李輕盈只好捨棄原來的目標,依樣從另一處火叢中救出謝可凡,幾乎同時,兩條潔白的身影分從兩處高塔飄然而下,引起地上一陣驚呼與慌亂…… 「蕭弄影?對,是劍後!她是劍後蕭弄影!……」終於,有人發出一聲驚呼,引起全場一陣騷亂。蕭弄影,天池劍宗的當代劍後,自正魔大戰之後,她已是武林中最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之一,蕭弄影這三個字,武林膽敢招惹她的實在不多。 怎麼是她?她怎麼會在這裡出現?麻煩來了,這個女人可是最愛插手江湖閒事的,宋劍豪暗暗悲歎著流年不利,此刻成功在望,形勢已經容不得宋劍豪畏首畏尾,沒辦法,只有硬著頭皮豁出去了,宋劍豪狠狠放出話道:「給我圍住她們,一個都不要放走了!」 凌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 這兩句清詞用在形容從空飄降的蕭弄影與李輕盈乃最合適不過,一樣飄蕩柔美的身姿,如融入在風中,她們的輕功也幾乎不相上下,同時輕飄落地,但很快陷入重重包圍。 「你怎麼了?醒醒,你快醒醒……」聽春風和煦的聲音,卻不知怎的?藏著幾許不該有的苦惱,看來這份苦惱還很不一般呀。 古人有句話叫作繭自縛,在這裡便有很生動的說明。可不是麼?瞧天華那髒兮兮的黑爪子不知羞恥的纏著人家腰際,任憑她呼、喚、急、苦惱……,這死小子就是不肯醒來,反而還…還越抱越緊?而絕世武功的她為了對付他那雙可惡的爪子,費盡了無數心思卻怎麼也解不開,擺不脫,甩不掉,拿他沒轍。哎,困擾不已。 不怕死的終於漸漸的逼上來了,從一道道緊張而又藏不住的興奮的臉上看,大概他們都在這樣想,「這就是劍後嗎?瞧她水蔥似的人兒,嬌嬌細細的,大概一陣風就能吹倒吧?武功想必也高不到哪裡去?嘿嘿。」 這次就、就算你狠啦!蕭弄影正無奈著,週遭很快便已風起雲湧,殺機驟起。當下「嗆啷」一聲,拔出肩頭的「鳳語」寶劍,一手提著他,一手應付來敵。 她的劍法恰如她的名字一般柔美,一樣的神秘。每一招有如羚羊掛角,來來去去均無跡可循,她舞動的身姿,她的劍都好像充斥著靈性,劍與影已融入風中,融進了天地之間,劍好似她身體延伸的一部分,這是靈與肉結合到極致的旋律!衣塊翻飛,纖纖的弱質的她居然攜著一個已半大不小的小子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進退如風,視百數江湖好手如無物。這哪裡是什麼劍法?這簡直是耍妖術! 待被殺氣籠罩的人意識到大錯特錯時已然晚了,他們的心神似乎被一絲奇妙的力量所牽引,陷入只能掙扎的漩渦。倒下的人只能是眼睜睜的看著一道美麗的弧線劃出,極快的掠過瞳孔,帶走一切意識與思想,卻絲毫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而他們密集如潮的攻勢卻在她輕描淡寫的秀手中灰飛湮滅……此刻,她就像一個翩翩起舞的丹青手,揮舞著手中的畫毫,輕輕數筆便描畫出一幅淒美的圖畫,每一筆簡單得不可思議,卻又偏偏無處捉摸,她已經完全跳出了招式的桎梏。這完全是一場不見血腥的屠殺! 這便是天池劍宗的「玄心劍決」! 「鬼呀!她…她一定是魔鬼?趕快跑吧——」累積成堆的屍體,震撼了前進的腳步;而死亡與殺氣,則徹底擊潰了所有人鬥志。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倖免者頓時一哄而作鳥獸散,撒開兩大腳丫子,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落在後邊的人只能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兵敗猶如山倒,一發成不可收拾…… 遠處,宋劍豪直看得雙目發赤,也越看越心驚!他怎麼也沒想到,對付一個他所認為的弱質女流,幾乎集中了北黑盟全部精英。但近百人的浴血奮戰居然…居然阻擋不住一個蕭弄影?他絲毫不知「心劍決」的厲害,天池劍宗的人豈是那般好惹?也許在他以為的銅牆鐵壁,恐怕在蕭弄影的劍下不比幾塊豆腐強多少吧?宋劍豪愈瞧愈火,氣急敗壞吼道:「快劍七衛,快…全給我上!用雁行劍陣給我困死她!」 他仍企圖以多取勝! 而在此刻間,蕭弄影已開始了乘勝追擊,她劍鋒所指,所向披靡。這些手下敗將已被她的「妖法劍術」嚇破膽了,蕭弄影猶如闖入無人之鏡,快速的望李輕盈圈子裡搶去。 「盈姐姐,我來助你!」說話間,蕭弄影攜著天華已來到了李輕盈身旁。 她來得正是時候,李輕盈正陷入左右難支的狼狽境地,原來她被陰陽二叟等一干老對手圍困,這些魔頭出手極狠辣,招招專往她身邊的謝可凡身上招呼,李輕盈武功雖高,但要在這重重圍困中保護謝可凡不傷,早已然技窮,全憑一股意念支撐,蕭弄影的到來正可讓她鬆口氣。 「謝…謝謝你,小影。」看來她們倆已是舊相識,李輕盈回過頭看她一眼,陡然驚呼一聲道:「小心!」 好重的殺氣!原來「快劍七衛」也已尾隨蕭弄影而至,距離蕭弄影兩三丈遠即左右交錯展開,拉出七條長長影子,擺出一套陣形,將蕭弄影團團圍困在陣形中央。當門七尺,雁行成陣,正是宋劍豪口稱的「雁行劍陣」。 蕭弄影厭惡的皺皺眉,吐出一句「麻煩」,便將衣袖一翻,手起風湧,推出一道極強的氣波,說動手就動手!她眼波微微流轉,覷見一處,便將長劍依勢刺出…… 劍的寒光映著對方的臉,只見他臉色「唰」的一下大變,倉忙退後。迫得其餘六人緊隨他這一位置也連連退讓,攻守雙方從一開始便交換了角色。原來蕭弄影這一劍所刺的,正是「雁行劍陣」的空位所在! 宋劍豪在遠處看得極真切,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她的目光竟是如此般銳利!難道她從前曾經破解過「雁行劍陣」不成?這個對手太…可怕了! 當宋劍豪震撼於「雁行劍陣」的開局不利時,陣勢又很快起了新的變化!蕭弄影搶攻空門不放,快劍七衛無奈的被她一支劍牽著鼻子來回走,不多時,一個完整的劍陣漸漸被拖亂拖散…… 突然,蕭弄影一聲清吟——,人隨嘯起,拔空直上,皎好動人的身姿一瞬間在快劍七衛吃驚的目光中飛出陣外,劍陣失去目標,不戰自亂!而蕭弄影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右手一引劍訣,提著天華的身子,急旋攻上,七衛來不及變陣,終於…全跨了! 多年來無往不利的劍陣在蕭弄影區區兩招間瓦解?無論宋劍豪服輸與否,「雁行劍陣」所具備的強大攻擊威力,從一開始便化為了零。這才是蕭弄影的聰明之處,也是對宋劍豪與「雁行劍陣」最大的諷刺與打擊。其實,蕭弄影也是饒幸成功,天池劍宗「玄心劍決」的奧妙之處便在於鑽研各種武功的破綻之所在!講究先發制人,一擊中的,所以才有蕭弄影的冒險一擊。 完了,全完了!宋劍豪雪藏的秘密力量終於全玩完了,他設想中的這支無敵劍陣一直未捨得出手,就是為了在緊急關頭應付意外發生,可想他寄予著多大希望?蕭弄影的出現擊潰了「雁行劍陣」,也徹底擊潰了他的迷夢。 宋劍豪來不及悲痛,此刻形勢急轉直下,已對他極為不利,他一邊往蕭弄影攻來一邊叫喊道:「快撤!所有人全部撤退!」 他想救回快劍七衛?待意識到這一點,宋劍豪已掩護著快劍七衛一干人等往山下撤去。蕭弄影清斥一聲,「想跑?先留下一個!」 快劍七衛與落在後邊的人均帶傷在身,哪能抵擋蕭弄影凌厲的追擊?劍氣延綿捲來,幾聲厲嚎起處,又有幾個人不甘心仆地不起;正當宋劍豪焦頭爛額之際,七衛被蕭弄影衝散,終於也被刺翻一個。若非蕭弄影受纏在她身上那小子的拖累,宋劍豪只怕也難脫身。 望著元兇離去,蕭弄影微微一聲輕歎,「可惜!」 「可惜什麼?小影,這次姐姐真的很謝謝你。」李輕盈也已收劍,從謝可韻懷裡接過林婉蓉,一同往這邊奔來。 「沒什麼啦,這種事情本就是我的職責。可惜讓那個宋劍豪給跑了!」蕭弄影歸劍入鞘,凝望李輕盈一眼,關切的問道:「對了,盈姐姐,那個白眉沒有傷著你吧?他的混元氣功與鷹爪功已經練到極高的境層,非常的難對付。」 「還好,我幼時認識他,所以他剛才沒有向我下重手。」李輕盈眼珠子骨碌一轉,爍爍的瞧著還環抱在蕭弄影腰間的那小子,突然呵斥道:「天華,你還不肯放手麼?」 除葛翔揚與謝家姐弟聚在另一旁,陸猴兒等注意力都轉在了天華身上,聞言俱愕然,這大師兄在搞什麼鬼?蕭弄影更是大吃一驚,「什麼?他早…早醒了?」 果然,蕭弄影剛一撒手,天華即刻便活潑亂跳下地來,不好意思朝愕然瞧著他的眾人一笑,轉而向某目瞪口呆的人微微有些尷尬道:「對不起啦,小影姐姐。我剛剛太困,不知怎麼…就睡著了。」 這句沒心肝的話差點沒把蕭弄影給氣背過去,他居然沒有昏,而是睡…睡著了!天哪,他也太混帳太可惡了吧。 其實這也難怪天華,他昨天鬧騰一夜沒睡,一大早又飽受煙火熏陶之苦,雖然沒給嗆昏過去,但腦子裡頭暈腦脹,實已離昏迷不遠。緊接著騰地離空,偎挾在一個異樣溫暖幽香的身懷裡,待睜開眼,卻見自己無緣無故被一個女郎提在肋間,飛快的在空中騰越,使他本昏沉的腦子驚嚇之餘更添一份迷醉;爾後在刀光劍影中穿梭,更是轉得他眼花繚亂,於是又陷入一片迷亂之中了。 「小影,真對不起,天華他從小胡鬧慣了。都…都怪我啦,從小管教不嚴。」見蕭弄影以前所未見的生氣狀怒瞪著天華,而且隱約傳出切齒聲?李輕盈直瞧得打從心底一顫,狠狠瞪天華一眼,趕緊過來打圓場。 見她那個盈姐姐著急慌張的神色與那過分的自責,分明極緊張那小子。蕭弄影自不好再落下臉,她好奇的重瞧天華一眼,心中不禁微微一動,道:「盈姐姐,我記得十年前你曾在渭水河畔抱回一個嬰兒,他叫楚天,莫非……」 天華急急搶道:「那人就是我啦,小影姐姐,你都還記得我呀,我聽師娘說過,當時你也很喜歡我耶,還親了我一口對不對?」 原來李輕盈與蕭弄影早在君山大會之前便已結識,在圍攻黑木崖的正魔大戰期間,李輕盈陷入危難時,更是多次蒙蕭弄影相救,由此結下的友誼極深。戰後兩人結伴而歸,正是在經過渭水河畔時機緣巧合的救下了天華,當時兩女都極喜愛這個孩子,只因蕭弄影有所不便,所以天華才由李輕盈收留。這件事情李輕盈不止一次提過,所以天華對這個從未見過面的小影姐姐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回想往事,確有這麼一幕,堂堂劍後蕭仙子頓時也尷尬得沒有了下聞,愣了。居然是他?果真是他?哎,也難怪是他! 正當時間也似要尷尬得停住,地上傳來一聲悶哼,正是蕭弄影最後留下來的那個劍衛,他已被蕭弄影「鳳語」寶劍挑斷了腳筋,正努力想爬起來卻一次次失敗,終於觸痛了傷口。 林婉蓉在這時也醒了,待看清楚那個生龍活虎的大師兄,居然好好的安然無恙?一雙小手再次揉揉紅腫的眼睛,確信了不是做夢,終於大呼一聲「大師兄」,卻又哭了。 李輕盈放開女兒,任一干小兒女去哭笑胡鬧。她與蕭弄影走近那劍衛跟前,兩人對視一眼,道:「告訴我,你是什麼人?你與宋劍豪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為什麼要如此拚命的幫著他助紂為虐?」 那人正要爬起,聽李輕盈連續發問,「撲通」一聲又摔倒在地,輕輕喚出一聲,「小師妹。」 「你是…二師兄王人殷?」李輕盈心裡陡然一跳,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不由得大膽一猜,卻正著。 那人摘去頭罩,現出一個四十上下的中年漢子模樣,果然是昔日「華山六劍」之一。「華山六劍」中華山二老李清風與華仲鳴各佔其三,王人殷是李清風的嫡傳二弟子,當年唯一留在思過崖看守宋劍豪的人。 這位向來與人無爭好好師兄,昔年在華山眾多同門中與誰都相處極好,本來李輕盈對他印象不壞,但後來他卻跟隨宋劍豪一起,在她的接掌大典上帶頭鬧事,說什麼女人見識短,無法領導華山派云云……這讓李輕盈如何也不能原諒。雖然時間在漸漸沖淡這一切。 「二師兄,這些年來你們都去哪呢?我……」原本想說『我很想念你們』,但李輕盈不想再暴露絲毫脆弱感情,硬轉往其他話題道:「……今天與你同來的都是當年的師兄們吧?」 「是。」王人殷始終未有抬頭,或許是怕被瞧見他臉上某些真實顏色。 想想這些年的寄人籬下,每日每夜遠眺華山的那種思念的煎熬,陡然湧起從未有過的悔意與愧疚;或許宋劍豪的棄他而逃,才真正讓他感到人情冷漠乃至心灰意懶吧。 「天華,婉兒,你們都來見過二師伯。」眼睛裡酸酸的,想不到十年後師兄妹的再次相見,居然在這種情景下。李輕盈輕輕別過頭去,向正鬧得不可開交的另一邊招呼。 林婉蓉這會兒正吊在她大師兄身上一臉洶洶的模樣,不知在惱他什麼?而那個做大師兄的則在一個勁的頻頻點頭,一切似乎全反過來了。聽娘親的叫喚,那辣丫頭才顯出不好意思來,卻仍不避嫌拉著她大師兄的手一起奔過來,兩人眉梢帶喜,想必有筆糊塗帳已然算清弄明瞭。 「弟子拜見師伯!」天華與林婉蓉手牽手跪下,看得一旁李輕盈一臉欣慰與曖昧笑容,小丫頭向她偷偷吐一吐舌頭,俱是可愛。而跟在後邊的陸猴兒等人也都圍上前來,跪在地上。 「好,好,都是好孩子!將來成大了,一定要記得保護師娘,知道嗎?」王人殷滿懷殷切的說著,似乎也熱切地冀望著什麼?只見他抬起頭時已是淚水橫流的臉。是懺悔的淚吧。 「記住了,師伯,你放心吧,長大後我們一定會保護師娘。」真是一個比一個乖巧,看那一張張臉上幼稚的真誠,蕭弄影竟有點…羨慕? 「小師妹,以後要小心師叔,還有風雨樓……」王人殷終於敢抬眼望著李輕盈,無比凝重。他多麼想親口告訴她,她也曾是他昔日最想最想保護的小師妹呀! 「二師兄,你……」血流經黑色厚重的衣袂,一絲絲的細流,映紅了雪地。待李輕盈發現時已然晚了,一把匕首正插在他的心窩,他已帶著無比的愧疚與悔恨去了,李輕盈跪下身去抹合他的眼睛,再止不住眼眶的濕潤,「沒有人再怪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二師伯……」後頭也有人哭了,大概在他們心裡,他仍算得上一個忠義的師伯吧。 「師娘,你看,他…那個人還沒有死!」天華眼尖,望見不遠處有個人從屍體堆爬了出來,正是大難未死的柳帆。 此刻的他形容枯槁,神情虛弱得極可怕,相比先前瀟灑的他簡直判若兩人,也不知剛才那一仗他究竟吃了多少苦頭。雙肩往下全被人抓得血肉模糊,不復有半分英俊模樣,可想出手之人何等毒辣無情,若非練就太清罡氣,很難想像他能頑強支撐到這一刻。 眾人趕忙移往柳帆處,他正喘著粗氣,將一個壓著他的屍體撥開,正如天華所說,他已經不行了。見李輕盈趕來,柳帆仍努力笑了笑,口中發出幾個虛弱的音節,隱約能聽見是,「…最後一眼能夠看到你……我、我很開心。」 李輕盈的眼眶裡本就蓄滿了淚水,見柳帆為她弄到這般模樣,好生傷感,終於落下淚來,「不要這樣…是我對不起你。」 柳帆蒼白的神情突然變得很激動,倒出來的聲音也變得不甚清楚,「你…你為我…兩次…流淚,不、不要再流……」他緩緩抬起手臂,彷彿要幫她擦乾眼淚,但他竭盡全力仍無法夠著,只能奮力發出最後的聲音,「幫我照顧晴兒、倩兒……」 「柳帆,你說清楚,晴兒是誰?倩兒是誰?她們在哪裡?」李輕盈使勁搖著柳帆,這已是她能最後幫他做的事了。 他嘴唇顫顫的動著,直到停止,始終沒有發出一個聲音,他不肯合眼,他實在去得不甘心,不甘心呀! 「晴兒倩兒是昨天救我的人,她們被關在山下。」天華接過話頭,突然一拍腦袋,急得跳起來道:「壞了,她們倆有危險!師娘,你快去救她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