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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三十章 神秘右使 絕色雙姝

作者:tangding

    少華殿的後堂,燈火通明,兩個人正在激烈的爭吵。

    「柳帆,你為什麼要放走李輕盈?」聽這話的口音,此人正是先前在天聲峽外向李輕盈無名發怒的那蒙衣首領模樣的人。看來他著實非等閒角色,居然敢在此朝著柳帆大呼小叫。

    柳帆冷冷的譏諷他,「為什麼放走她?哼,你能攔住她嗎?試問,李輕盈的劍法你能夠接得住幾招?說大話也不知羞恥。」

    提起李輕盈的絕高劍法,柳帆情不自禁的回想起當日那一戰,敗得莫名其妙,猶自寒了半顆心。

    那蒙衣男子動了怒,咆哮著回應道:「是,我一支劍是攔不住她,但,當時你若是一齊動手,她還逃得了嗎?」

    柳帆不冷不熱的道:「笑話,自己沒本事儘管扯到我的身上來。傅愁仁,我告訴你,即使再多人動手也是徒勞,你不要忘了陰陽二叟是如何傷在她手裡,就僅僅在她那一招之下。自從上一戰,我仍沒有想出她那幾式奇怪劍法的破解之法,沒把握的事我是從來不做的,免得自取其辱。」

    傅愁仁,這名字挺有趣也很偏激,只是不知道這個人是否也同樣偏激?但這個傅愁仁面皮確是很薄,他一再在柳帆受氣,回應的聲音也一提再提,「是麼?這就是你一再維護她的借口麼?柳帆,你太可笑了!但你也未免太小瞧了我,為了對付李輕盈,我這次特意帶來了『快劍七衛』,他們都是原華山派的劍法高手,論武功,論才識,他們中哪一個都絕不下於管滄海訓練的『風雨七衛』,而且他們的『子母七星陣』即使勝不了李輕盈也足以把她困住,這點你盡可以放心。」

    柳帆微微一訝,隨即又冷嘲熱諷,看來他與傅愁仁的相處並不很好,「哦,是麼?近些年我可只聽說過『風雨七衛』如何了得了得,卻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快劍七衛』,這會兒打第一遭從你口中聽得的,是否浪得虛名也指不定?你說我放心得下嗎?這一擊不成往後可就再沒機會了。」

    傅愁仁被激怒了,大聲道:「住口,柳帆,你膽敢侮辱右使大人不成?」

    柳帆裝作著瞧不見傅愁仁可以殺人的眼光,自顧自的道:「傅愁仁,我這是為你好,你的身份若是被李輕盈識破,我們這場戲可就演不下去了,要不右使大人為何不親自來?」

    傅愁仁知道他在藉詞推脫,不依不饒道:「那好,柳帆,我既然不能出手,但,白天王呢?金花婆婆呢?晚上你為什麼不讓他們出戰,他們二老總不會懼怕李輕盈吧?」

    他把四大天王搬出來,柳帆自是應該再無拒絕之詞。哪知柳帆太過無賴,繼續狡辯道:「白總管與金娘二老何等身份,怎肯與後輩為難?何況我又怎麼知道李輕盈一定會棄山逃亡,而且從天聲峽出來?我總得分些人留守在朝陽峰上吧?」

    其實,柳帆自有他的苦處,白眉與尤金花均是龍岳堡元老,又是他長輩,這次隨他來已是給他天大面子,而此二老因龍夢儀的緣故,對李輕盈猶心存好感,是決不會為難她的。這點柳帆自然是毫無辦法。

    傅愁仁愣一愣,想不到柳帆竟如此無賴,心裡又氣又火卻又無奈,畢竟他尚有求於對方,終於緩下語氣道:「算了,你不要一再找借口了。柳帆,我只提醒你不要忘了與右使大人的約定,奪取了華山,李輕盈自然是你的,而華山掌門則歸我,這可都是事先說好的……」

    柳帆不耐煩打斷他,道:「行了,你放心,除了李輕盈其他的我都不感興趣,區區華山還不在我眼裡!」

    傅愁仁剛軟下的態度又強硬了起來,「哼,你知道就好,我說這話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大家既然合作就應該處事公道,不要只當這是你柳帆一個人的事情。」

    柳帆終於不耐煩了,出口便傷人,「夠了!傅愁仁,我也提醒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看在右使大人的面子上我對你已經一忍再忍。你也不想想你只不過是右使大人身邊養的一條狗而已。」

    「住口,柳帆,你說什麼?」即使涵養功夫再好,傅愁仁也被激得勃然大怒,面紅氣粗。

    「我說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這裡做主的人是誰?我雖然聽齊盟和右使大人的調遣,但並不是聽你傅愁仁的話,這一點你應該弄清楚。」傅愁仁目空一世,尤其他在天聲峽外指手畫腳的做法,這柳帆失面子之餘心裡更很不好受,也就是那時刻開始,他便對傅愁仁橫看豎望不順眼。

    傅愁仁好不容易熄滅怒火,換口氣才繼續著,「好了,柳帆,這一點我不想與你爭。但今晚我只須你肯決心下個命令,我立馬就帶人攻上玉女峰去,將華山派揣平。」

    「不行!我說過了不許強攻,這是原則。」柳帆一口回絕,竟是絲毫不留情面。

    「你——」傅愁仁被柳帆氣得夠嗆,終於火了,「柳帆,你一再維護華山,到底是什麼意思?」

    柳帆翻著眼皮,不慍不火的解釋道:「強扭的瓜兒不甜,打打殺殺若傷了她的弟子李輕盈是絕不會屈服的,傅愁仁,這個道理我想你是不會明白的。」

    而傅愁仁卻顧慮著另一方面,毫不肯相讓道:「柳帆,你也要搞清楚,李輕盈在江湖中絕不似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她名傾江湖,這武林之中名裡暗裡挺她的人不知道有幾多,夜長夢多,這件事情再拖下去遲早會惹出麻煩。」

    柳帆不耐與傅愁仁多談,便下起了逐客令,「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現在已經很晚了,傅愁仁,我想你也應該困了吧。」

    傅愁仁一呆,眼睛裡射出兩道惡毒的光芒,好一會兒才隱藏住,恨恨的道:「好好好!柳帆,你有種,但你先給我看清楚這個是什麼?」

    說著,他忽然從懷間裡摸出了一方黑色令牌,怒舉在柳帆眼前。

    「掌使令?!」柳帆當然認得,這塊黑黑的「掌使令」上邊刻著風雨二字,正是風雨樓雙使之一雨右使用以統御部屬的貼身令牌。由於雨右使身份隱秘,這塊令牌在江湖中即可代表雨右使行使任何權力,宛如風雨樓的尚方寶劍,而龍岳堡現已下轄於風雨樓,柳帆自然認得這塊令牌。傅愁仁持有這塊令物,足以與他柳帆平起平坐。乖乖,這個主可得罪不起。

    「哼,柳帆,我告訴你,在這兒我代表的就是右使大人!你不要再用你的什麼鬼勞子盟主在我面前擺譜,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明天我會再來找你,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說完,傅愁仁收起令牌,拂袖而去。

    ※※※

    安靜的臥房裡,柳帆坐在一張桌旁,腦海裡總不時晃動著傅愁仁離去前眼中閃過的一道惡毒光芒,腦子裡晃得厲害,心情愈發平靜不下來,卻又不知道問題到底出在了哪?想著想著,心中湧起一陣很不舒服的感覺。這時,門又開了。

    「盟主,稟告盟主,我們又抓到了一個……」兩個人影闖進房來,是顧玄同與裴仲謀二人。

    「是麼?在哪裡?快,快帶我去看盈妹妹?」柳帆大喜過望,什麼不愉快頓時間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急急就要往外衝,哪還有剛才一分半色的傲然冷漠。

    「不,不……」顧玄同後邊的話很快阻止住柳帆的腳步,「不是李輕盈,我們抓到的是她其中的一個弟子,就那個名叫楚天華的小子。」

    滿腔熱情片刻間熄滅下來,柳帆立時恢復一臉嚴漠,「哦,誰?楚天華,是不是李輕盈最後救走的那個小子?」

    裴仲謀最恨天華吐他那口痰,接著話頭「公報私仇」,「是啊,盟主,這小子詭計多端,而且他武功也似乎很不錯,就是他多次壞了我們好事,捉住他還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聞言,柳帆終於興起了一點點興奮,「原來真是他,好,幹得好!我看華山眾弟子中李輕盈最著緊的就是這個楚天華了。」

    顧玄同深得拍馬之道,應附道:「是啊,盟主,我們捉了他,不愁李輕盈不主動送上門來。」

    柳帆卻深深歎了一口氣,僅有的一絲興奮也頓時隨著這聲歎氣而去得無影無蹤,「不行啊,傅愁仁已經逼急了,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這樣子乾耗下去了,你們兩個再給我好好想想,看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迫使李輕盈就範。哎,的確夜長夢多,原來的計劃恐怕已經行不通了。」

    顧玄同與裴仲謀對望一眼,卻雙雙陷入沉默。而柳帆的眼睛則一眨也不眨,爍爍的目光緊緊盯著顧、裴二人,似要將二人看穿一般。終於,顧玄同沒法再繼續沉默下去了,小心翼翼的分析道:「啟稟盟主,屬下以為,鐵頭陀,陰陽二叟等都已經受了傷,而李輕盈的劍法神鬼難測,為了避免激怒李輕盈以及不必要的傷亡,依屬下愚見,奪取華山派不宜再強攻,只能以智取。」

    柳帆微微瞇著眼睛,考架似的望著顧玄同,道:「哦,怎麼個智取法?」

    顧玄同躬著身,卑微的道:「屬下的計策,乃從那姓楚的小子身上下手,屬下以為如此這般……」

    顧玄同定定心,把心裡剛剛想到的一個計劃粗粗的說給柳帆,見他面上喜色漸濃,這才暗暗吁了口氣。

    不知道顧玄同出了什麼鬼主意,柳帆直聽得眉飛色舞,連聲叫好,「嗯,不錯,不錯,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好了,你倆就下去按照這個準備,明天一早我要給李輕盈演一齣好戲。」

    ※※※

    「婆婆,你教我『金花打穴』的功夫好不好?求求您了,我不會告訴姐姐!……,要不?我叫你師父好不好?」破舊的迴廊裡,一個小女孩正用甜言蜜語苦苦央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似乎是想學習一門極高明的武功,看樣子,這是一個小武癡。

    老婆婆慈眉善目,雖然年紀已衰,但眉宇間依然清秀端麗,依稀還殘留著當年的風采,想必她年輕時也是絕色人物。而她身邊這個小丫頭容顏嬌美,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尤其靈動傳神,長大後必將是個伶俐刁蠻的主。

    這老婆婆便是惡谷「金銀花」姐妹之一的「金花婆婆」尤金花,當年南疆惡人谷出了名的美人,曾以「十二朵金花」在武林橫行無忌的那個「金花夫人」。

    金花婆婆一隻手被小丫頭霸佔,另一隻手則拄著一根銀頭枴杖,每踏出一步枴杖便敲出一聲「咚」響,想來有些份量,高高的銀拐配合她英健的行姿,自有一派說不出的風采,只是此時她正陪著一張苦臉,向她小姑奶奶討好話,「哎呀呀,我的二小姐,婆婆早說過了,這門武功太霸道了,女孩子尤其不能練,當年婆婆就是因為這個武功而把名聲弄壞,最後,哎……」

    「金花打穴」乃幾十年前南疆第一高手「嶗山姥姥」的拿手好戲,而尤金花則是嶗山姥姥的親傳弟子,但她不似妹妹尤銀花,藝成即出谷闖蕩江湖,因「十二朵金花」殺死眾多惹上她的登徒子而落下「辣手金花」之名,曾一度讓聞者失色,闖蕩江湖沒幾年她便把名聲搞得一塌糊塗,以至龍自在也怕了她,另娶她芳。當年老色衰時,才豁然明白了一些道理,從此性情大改,雖然情場失意,但她癡心不改,依然留在了龍岳堡專心教龍夢儀武功。

    「我不信,哪有不能練的武功?婆婆你好藏私。」小丫頭一跺足,更撅起可愛的小嘴,生起了大大的氣。

    金花婆婆顯然疼愛極了這個小女孩,溫言軟語著,「婆婆怎麼捨得騙我晴兒呢?婆婆教你別的好不好?要不,婆婆這就同晴兒的爹爹說去,讓他教你太極劍法好不好?」

    這個晴兒全名叫柳晴,柳帆的小女兒,龍岳堡的二小姐。

    「不要!我才不要他教!」小晴兒這回連連跺足,口裡直嚷嚷著不要,反應老大。金花婆婆的話可能觸及了她心中設置的防線,可想而知,這丫頭與她父親的感情存在著莫大的問題。

    每每此時,金花婆婆想起自己那苦命徒兒臨終前的懇求,又會將腦海中要放棄的思想甩開,繼續勸誘,「為什麼呢?你爹爹的太極兩儀劍法可比婆婆的武功厲害多了。」

    「我不讓他教,他教我我也不會學!」又如前幾次一樣,小晴兒很快在這方面問題上犯強了。金花婆婆暗暗歎了口氣,徒兒的牽掛果然應驗了,這對父女關係在她去後果然危機重重。

    金花婆婆很快屈服在晴兒強勁之下,「好好,乖晴兒,我們不練他的武功,婆婆回去教你最厲害的武功。」

    「真的嗎?婆婆不會晴兒?」晴兒眨眨眼睛望著金花婆婆,在這丫頭的眼裡,武功的誘惑比什麼都大。

    「當然,晴兒想學什麼婆婆都教你。」金花婆婆無奈的答覆著她。

    「唉,孽障。」金花婆婆牽起晴兒小手,暗暗歎了口氣。

    ※※※

    密閉的柴房,燈火也昏暗,突然傳出一聲稚嫩的叫喊,但聲音隨即便被另一陣粗狂的笑聲淹沒。

    「臭小子,怎麼樣?做夢也沒想到吧,你也會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哈哈。」這是鐵臂頭陀的聲音,他一旁往著一個倦縮在牆角的少年身上招呼拳腳,一旁發出殘忍而快意的笑聲。

    「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個死和尚臭和尚爛和尚,你公報私仇,你不得好死……」那少年雙手抱著頭艱難的護住全身,但嘴上卻依然不肯示弱,吐著惡毒的語言。自然,落在他身上的拳頭也更加狠更加多了。

    「還敢罵?臭小子,我叫你罵——」接下來又是一頓暴拳侍侯,但不一會兒鐵臂頭陀似乎打累了,喘口氣停下揮舞的拳頭,「臭小子,罵不出了吧?哎,累死我了,快乖乖的叫我一聲爺爺,我就不打你了。」

    「不…不打我了?你…你再說一遍,真的不打我了?還有,你剛…剛才讓我叫你什麼?」少年抱頭的雙手微微露出一條縫隙,他喘著粗氣探過頭,臉皮上飛快溜過一抹笑意,這些鐵臂頭陀都沒有瞧見。

    居然撬開了這小子的嘴?鐵臂頭陀別提有多得意,「真沒聽清楚?那好了,我再說一遍,我要你叫我一聲——爺爺!」

    「好,好,叫得好,乖孫子!咳咳……」少年的詭計得逞,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卻可憐牽動他身上的傷痕,痛得直咧嘴。

    鐵臂頭陀當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了愣,但那聲乖孫子卻聽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聽少年笑聲,終於意識到中了少年詭計,一霎時黑臉泛白,那個氣,差點沒背過去,「小雜種,你找死——」

    少年忙復抱緊頭,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這次苦頭吃大了,但奇怪的是,鐵臂頭陀那毛茸茸的巨掌並未如意想中那樣擊在他身上,卻擊在了他頭頂上的牆壁,伴著慘厲痛呼將牆壁擊個大洞,灰屑四濺。

    「鐵頭陀,你在幹什麼?怎麼欺負一個小孩子?太可惡了。」這個聲音雖然蒼老,但少年聽來卻很美,聰明的他知道便是此人剛才救了他。

    「金老夫人?二…小姐?我…屬下在審問這個犯人。」鐵臂頭陀扶出擊穿牆壁的那條手臂,待看清楚來人,心中一跳,忙強忍劇痛答話,他適才被一朵金花擊中右臂,現在劇痛未消,那手臂又升起麻木之感,只怕一時半會很難恢復活絡。

    來人正是金花婆婆與晴兒,她們經過窗外時,適逢其巧看見了剛才的那一幕,而來的也正是時候。

    「審問?有你這樣子審問人的嗎?可憐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行了,你不用解釋,你下去吧。」金花婆婆冷冷給他一通訓斥,臉上僵硬的表情不怒自威,而一旁的晴兒也在怒怒的望著他,小臉上則寫滿義憤填膺。

    即使柳帆也須讓金花婆婆三分,鐵臂頭陀自是更加招惹不起,一句屁話也不敢放便退出柴房匆匆離去。金花婆婆彎下身扶起那滿身傷痕的少年,慈愛的問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怎麼被關在了這兒?」

    「回婆婆,我叫楚天華,我…我是他們抓來的。」少年果然是天華,他爬起身來,一臉髒兮兮的模樣,怎麼看也像是倒了八輩子霉。

    原來白眉不在,陰陽二老需要養傷,看管天華的任務便不幸的落於了鐵臂頭陀。他多次吃虧在天華手上,現在得來這便宜機會,自是要狠狠的發洩一番怨氣。可憐天華被他一雙銅皮鐵骨般的巨掌揍得滿身青淤,要多慘有多慘。運道多有輪迴,報應真果是絲毫不爽。

    「真可憐,哎,柳帆呀柳帆,你到底還要作多少孽?」金花婆婆輕輕撫著天華的頭,心中卻在為柳帆歎氣。

    「你叫楚天華嗎?你的名字好好聽喔,他們打你,現在還痛嗎?」晴兒掙托婆婆的手,也蹲在天華面前,小辮子一晃一晃的垂在胸前,眼睛骨碌的望著他,好奇中更帶點羞,嬌態可掬。什麼時候,這小丫頭也學會關心人了。

    「嗯,有很痛,但同你說話,我好像就不…不痛了。」說到不痛時,他向她表示若無其事的一笑,卻不想牽動身上的傷痕……哎,這一笑,實是難看之極,形象更是損大了。

    晴兒「撲哧」一聲,燦然笑出,心中在暗想:這小哥哥好勇敢,也好有趣。此時夜已漸深,金花婆婆望望窗外道:「孩子,你安心待在這兒,婆婆答應你,不會讓他們再欺負你了。晴兒,你也該回房睡覺了,我們明天再來。」

    晴兒依依不捨站起身,金花婆婆微微一歎,欲言又止,便牽起她手出門去,晴兒在門外回過頭來望一眼,臉上猶掛著擔心,她遠遠的拋來清脆的聲音,「我叫晴兒,你等著,我會回來看你。」

    ※※※

    天,黑沉沉的,夜快將半了。一聲聲嘶啞而間歇的聲音,卻始終讓夜無法安靜,還是那間柴房,天華正在虛弱而艱難的呼喊著。

    「渴,渴,好喝…我要水,水……」天華的這個夜晚當真是相當不幸,雖然鐵臂頭陀沒敢再揍他,卻換了這種方式繼續「公報私仇」,天華遭受鐵臂頭陀大半夜的折磨,不多時便渴得嗓子裡冒煙。

    「小哥哥,給你,水……」滿天星星裡,天華看見一個小仙子端著一碗水飛落在他面前,好像是那個晴兒。一滴一滴,清涼入口,水?原來是真的,這不是夢也不是幻覺?天華猛從一隻溫軟的小手中搶過瓷碗,咕隆咕隆的瘋飲狂喝,好爽!水,使眼睛瞬間恢復神采,天華放下空碗,卻見一個靈秀的小女孩正俏生生的望著他,正是那不久前見過一面的晴兒姑娘。只是此刻的她似乎有些羞答答,不復有先前的伶俐爽朗,卻不知是何緣故。

    「謝謝你,晴兒。」此時此刻在天華眼裡,這個救他出苦難的晴兒實在很像觀音菩薩的化身,當然,是菩薩小時候的化身。

    「你叫我晴兒?」綠衣女孩一訝,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嘴角上的驚訝的線條一揚即去。女孩吐字如珠,脆裡帶柔,還有股子嬌嫩的稚氣,實在動聽,不負天華心目中那個高高的形象。而天華則在想:神仙姐姐們說話是不是都這樣好聽呢?

    「你不是晴兒麼?」天華驚疑且奇道。

    「原來你已經認識晴兒了……」女孩低聲嘟嚕了一語,但天華沒能聽得清楚。

    「你說我是晴兒,就當我是晴兒好了。」女孩說話時總帶一臉羞澀,嬌柔的語氣本很低,說到後邊聲音則更小了。

    這個晴兒好奇怪,與先前時有太多的不一樣。她臉上怎麼總是紅紅的?好像不認識我似的?天華越瞧越覺奇怪有趣,那雙眼珠子更是不知不覺大膽了許多。終於……

    「你…怎麼總盯著人看?你…我要走了……」小丫頭被看羞了,便要逃跑。

    天華忙站起來擋在她面前,不放她走,「晴兒,你怎麼呢?怎麼變得這麼害羞呢?對了,你不是說明天才來看我麼?」

    「我,我……」晴兒想不到被攔住,不由得手足無措,連嘴上也慌了。

    「好呀,姐姐,晚上不在房裡睡覺,原來你跑到這兒來了。」正在這時,窗戶外很巧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女孩聲,似乎在打趣她。

    晴兒一聽,更慌了;而天華擋去她去路,使她進不能退不得,鬧個俏臉通紅,嬌艷欲滴。窗外那女孩卻又說,「爹讓我來找你,看你回去不?」

    聞言,晴兒身軀猛地一抖,小臉上露出害怕神情。溫順的她似乎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柔軟的性格,垂眉低目,小聲囁嚅著還撅撅小嘴,似乎要反抗,「哼…我才不怕呢。」

    窗外那女孩似乎吃透了晴兒膽小怕事,接著便說,「不怕是麼?爹爹已經派人到處找你了。」

    不怕才怪!聽著這幾個字,晴兒身子又猛地一顫,而更不堪的是,她聲音也在微微發顫了,「那…爹知道我在這兒了嗎?」

    「哎……」窗外那女孩似乎在唉聲歎氣,很為她擔心。而天華已經聽出來,那聲歎氣中藏著一絲頑皮與做作,那女孩顯然在逗晴兒。

    可晴兒經這一嚇,都快要哭了,可天華還擋著她去路,終於急了,「你…你讓開啦,我要回去了。嗚嗚……」

    「別急著走呀,我的好姐姐,我剛才嚇你來的。」聽見哭聲,窗外那女孩終於笑嘻嘻的推開柴門走了進來。而這個小妖精,居然…居然是晴兒?是另一個晴兒。天華瞪大眼睛看清楚,沒錯!一模一樣,真是她,那個去而復返的晴兒,居然…兩個晴兒?而從聲音聽來,似乎這個更像了。

    天華指指這個,看看那個,不怎麼聰明的大腦終於弄糊塗了,也看傻了。眼前的這兩個丫頭,眼角眉蛸裡莫不相像,一樣的綠色綾子錦裙,一樣三角分叉的髻兒,連兩張瓜蛋形的臉上嵌著的那兩邊酒窩也一般大小一般深淺,全身各處沒一處不同,沒一處不像,簡直從一個模印裡刻出,確確真真是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兩個一模一樣的俏晴兒。

    完了,今天晚上肯定是撞見鬼了,不然怎麼會有如此怪事?莫非老天爺見我剛才又渴又餓處境可憐,特意送我一個美麗的幻覺?也…應該不會吧?天華猛力拍頭,卻怎麼也拍不醒,因為兩個一模一樣的晴兒還是在他眼前晃動著,而且另一個晴兒還把個白嫩嫩的小手敷在他冰冷的額頭,嬌氣的聲音也在急急的問道:「楚天華,你怎麼呢?」

    「我,我肯定遇見鬼…鬼了。」天華心裡在狂喊,而嘴裡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還真是撞見鬼了。

    可憐先來的那個晴兒也急了,向另一個晴兒道:「不好,妹妹,他可能病了,可能是發燒……」

    聽見晴兒口裡的這聲妹妹,天華病狀似乎好了一點,開口便傻氣呼呼的道:「你才病了!我問你們,你們是一個人還是兩…兩個人?你怎麼叫她妹妹?」

    愕然呆一呆?終於兩個小丫頭齊齊一愣,又一齊咯咯直笑,當其中一個晴兒笑出眼淚仍依然彎著腰按著肚皮直笑的時候,另一個晴兒已經掩住了嘴上的笑容,朝一旁已經傻愣了半天的天華道:「什麼一個人兩個人?我們兩個人是雙胞姐妹,我們一個叫倩兒,一個叫晴兒。你認識的那個就是晴兒啦,笨蛋。」

    她告訴天華兩人的名字,卻偏偏不說出誰是倩兒?誰是晴兒?分明故意為難他。兩小丫頭相望一眼,均促狹一笑。

    「噢,原來不是兩個晴兒,難怪……」天華摸摸頭,想起剛才的混話連篇,感到不好意思。可憐他這一傻傻的表情讓剛才結束笑聲的晴兒又彎了腰。

    「哎,姐姐,笑死我了,這個大笨蛋笑死我了,我再也不要笑了。」晴兒抹乾眼淚強迫著不再讓自己笑,這一笑實在太辛苦,也夠難為她還有力氣站起來。

    天華睜大眼睛,在這雙併蒂姐妹花身上左瞄瞄,右瞧瞧……終於讓他發現了這對姐妹倆的不同。模樣雖然完全一個模樣,但細看去,其中一個嬌嬌怯怯,弱不禁風,是姐姐倩兒;另一個天真可愛,嬌羞依人,則是那個調皮的晴兒妹妹。

    當天華傻傻的在姐妹倆中間轉來轉去時,兩丫頭都擰緊了小嘴不說話。天華終於小心翼翼的指著其中一個溫順較害羞的道:「你是倩兒。」

    倩兒臉紅紅的,不答。天華心中有數,他底氣十足的指著另一個伶俐較頑皮的小丫頭道:「我認出來了,你才是晴兒。」

    「說…對了!大笨牛。」小丫頭終於開口了,她果然便是晴兒,見那傻小子能一眼分辨出她晴二小姐,嫣然一笑,好開心。而倩兒想起方才情境,眸子裡也盈滿了笑容。

    天華則偷偷抹了一把汗,終於…總算搞定了,形象保全,暗呼好險。

    晴兒突然斂住笑容,悄悄問倩兒道:「姐姐,我們放他走好不好?」

    「什麼?」倩兒被妹妹的話嚇了一大跳,她心中也暗暗有此般想法,但也僅想想而已,打死她也不敢真正做出來,卻不曾想到妹妹也有同樣心思。

    晴兒望了望正一臉茫然的天華,說出了一個大秘密,「我剛才在書房邊偷聽爹爹的談話,他們明天要用火燒死他。」

    「啊。」倩兒忙摀住小嘴,小小的心裡止不住顫抖更在不停的鬥爭,她知道父親手下的那幫人殘忍凶悍無惡不作,妹妹所聽來的多半是真的。終於…兩丫頭一合計,便決定重色輕爹了。

    晴兒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條亮晶晶的鐵條,纏在指頭上晃悠著道:「瞧,姐姐,你看這是什麼?」

    「鑰匙!」倩兒與天華一齊驚奇著。原來這丫頭早有預謀,難怪她去而復返。

    在倩兒驚訝莫名的眼光中,晴兒沖兩人得意一笑,靈巧的小手很快幫天華解開了套牢在身上的枷鎖,笑意吟吟的道:「好了,你可以逃走了。」

    「這…不太好吧。」天華渾渾噩噩的望著兩姐妹,這一切意外的發生讓他轉不過來。

    「趁現在外邊的人都已經睡著了,你快走吧,走啦。」倩兒也開始催他了。

    「我走了,那…你們怎麼辦?」天華總算清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得不為這兩個膽大包天的丫頭擔心。

    「我才不怕他呢!」晴兒滿臉的毫不在乎。見如此,倩兒也忙表明了態度,「嗯,我也是。」

    「可,可……」天華仍在遲疑著,這讓兩丫頭都急了,「可什麼?快點走呀!」

    「可我是來救師弟……,總之,我不能不管他。」天華也被逼出了心裡話。

    「你說的是先被抓上山來的那個人嗎?」晴兒好奇的問他。

    「嗯,我這次來就為了救他。」天華頹廢著道。

    「你放心吧,姐姐才剛剛看過你那個師弟過來,他沒事的。」晴兒又給他吃顆定心丸,卻攆不走他。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天華哪能容易放得下,救不出謝可凡他是不會回去的。無奈著,兩丫頭再次合計合計,決定幫他幫到底了。

    ※※※

    月卜中天分外寒,當山頂上水已成冰,霧凝花冷之際,三條小身影悄悄溜出柴房,往院子對面的一進平房快速奔去。就在這時——

    「站住!」一聲暴喝傳來,兩條人影迅速躲起,另一個卻不幸摔到在地上,倩兒聽見父親的聲音,終於腿發軟而栽倒了。

    一排火把圍過來,有人吃驚道:「盟主,是大小姐。」

    這排人馬果然是柳帆,他排眾走來,定定的立在倩兒面前,一言不語的望著女兒;而倩兒望一下父親立即便低下了頭,揉傷的小手停留在摔傷處也不敢動,沾著雪水的臉上滿是駭然,嬌怯怯的表情更是怪可憐。

    「大小姐,你怎麼在這裡呢?」柳帆身旁的裴仲謀適時出聲了。

    倩兒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也似乎是嚇怕了,頭也不抬,不搭理他。

    柳帆終於忍不住喝道:「倩兒,裴左使在問你話呢?你怎麼不回答?還有剛才那兩個人是誰?」

    倩兒輕輕瞟一眼井架後邊,擰緊嘴唇,仍是不肯回答;柳帆一時怒起,便要——

    「不要打人,我在這裡——」天華終於在這個時候從黑幕中走了出來,束手就擒。

    「好小子,你果然有手段,這都讓你逃出來了,給我押起來。」柳帆冷笑連連,臉色怪嚇人。也難怪,他今天晚上的臉全讓女兒丟光了。

    「還有一個呢?」柳帆朝幾個倒霉蛋一通冷喝,此刻的他,恨不得把見到這一事件的人統統都關起來。

    「爹。」一個嬌聲怯氣的聲音傳來,晴兒也乖乖的走了出來。

    果然都是自己的兩個女兒干的,鐵臂頭陀報告此事之時他原是不相信,現在親眼所見,柳帆氣得夠嗆,怒氣沖沖的道:「好好,你們兩個死丫頭,居然吃裡爬外,簡直跟你娘是一個脾性,真氣死我了。把她兩個也帶回去,給我看起來。」

    不好意思,這一章讓大家等了很久,也很辛苦(第一次被罵慘了,汗……)。哎,最近迷上了鐵血軍事網站上的一些軍事書籍,這段時間幾乎全在那裡晝夜奮戰。不過那些文章確實寫得不錯,如《共和國之輝》《鷹狼傳》等,對軍事有興趣的朋友到那裡去看看,真的挺不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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