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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二十八章 楓之紅葉 峽谷突圍 作者:tangding 日至黃昏夜落,屋外又起狂風,鵝毛般的大雪也如期降臨。狂風急旋,揚起漫天雪花,使正個華山峰頂都籠罩在一片莽莽雪霧之中,蔚為壯觀。天色也變得灰暗陰沉,數丈以外,風物不存,人影難辨。
這個鬼天氣,無端端的剝奪了人出門的權利,存心與人作對。不過太華堂內倒是暖烘烘的,怪舒服,華山眾小正圍著一旺爐火坐聽李輕盈講述一些武林故事。 謝可韻最關心武林中情情愛愛的故事,尤其對李輕盈年輕時代揚名江湖的那一段經歷最是感興趣,不知不覺中她便把話題扯到了龍夢儀,「師娘,那位龍姑姑到底是誰呀?你和她很熟麼?」 提起龍夢儀,想起她的鬱鬱而終,李輕盈仍然滿腹傷感,「熟?情同姐妹,義比金堅,大概也就是如此吧。我和龍姐姐在很小的時候便彼此相識,十多年來我們兩人之間的情感如年少時一般,始終未曾變過。只是近些年來人事已非,我們再不能如年少時那般總在一起,但仍以書信交往。哎,龍姐姐是武林中的一個奇女子,她風華絕代,卻是命比浮萍,可恨這一切全讓那個臭…惡人給害了。」 謝可韻吃驚問道:「惡人?師娘,你說今天來我們華山的那個盟主嗎?他不是龍姑姑的丈夫麼?」 李輕盈點點頭,恨恨然道:「嗯,我說的就是他。當年龍岳堡一役龍伯伯戰死,龍姐姐應從遺命被迫擺設擂台比武招親,就是這個人奪去了龍姐姐一生的幸福。」 紅顏多薄命,龍夢儀的這次比武招親大概又是《鳳譜》中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龍岳堡堡主龍自在被魔教殺害後,龍夢儀為重整龍岳堡,遵循父親遺命以龍岳堡堡主為嫁妝在武林大舉比武招親,招選傑出人物為父報仇。 可憐此時正值武林正魔交戰最激烈時期,武林中幾乎所有精英均在光明頂和黑木崖做殊死搏鬥,如當時的「三義四傑」等一大批青年高手雖有愛慕之心,卻因戰事吃緊而有心無力,無法前來參選。柳帆正是在那個時候挫敗了江騰等人,輕鬆奪得美人歸。 「比武招親?那是很公平的呀?」謝可韻對此大為不解,眾小也都如是認為。在當時武林中,比武招親是一件很盛行的事情,正是在於它的廣泛參與,公平競爭。 「公平?比武自然是公平的,但龍姐姐本不應該比武招親,那時候龍姐姐身邊從不缺乏追求者。我記得當年,終南山少主藍采和、鑄劍山莊君天舒以及長安城的江騰等人都曾瘋狂愛慕她,而當時金刀王尉家的少主人尉遲鈺與龍姐姐的關係猶為要好,在武林被譽為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些事情過去少說也有十多年,但李輕盈想起來仍然滿腔的怨言與憤意。同病多相憐,李輕盈既是為結義姐妹憤不平,其實又何嘗不是在訴說她自己的苦澀。 尉遲鈺乃大將軍府尉家的金刀傳人,他與「羚翔劍」蕭家公子蕭玉龍、丐幫的樓離生等人一起,都是當時武林後起之中最傑出的少年高手,位列當時有少年高手榜之稱——「三義四傑」之首。而他與龍夢儀兩情相悅,則更是武林中最讓人羨慕也為人所祝福的一對,被譽為「金刀銀劍」。 可歎的是,這對少年情侶的結局並沒有如人們所祝福的那般走向美滿。世事變幻如期,誰能料到當「金刀王」尉顯在一次遇刺事件中以他的生命為趙玄燁擋了一劍,爾後自然皇恩浩蕩。尉顯死後,尉遲鈺子承父業,年紀輕輕便做上了驃騎營大將軍。之後,尉遲鈺的人生軌跡終於漸漸被改變,其後的事情更如同一場最精彩玄乎的戲劇。一次意外而錯誤的相遇,他更得到當時刁蠻的「邵陽公主」的垂青,從而當上駙馬爺。 如此,在權力與美人面前,在朝廷、家族的重重壓力下,他選擇了退縮,選擇了背叛;背叛了當初的海誓山盟,也背叛了自己至為珍貴的愛情,這一雙為武林所看好的少年情侶終未能走到一塊。而兩個人始終未能參透一個情字,必將終生為情所苦,龍夢儀固然因此鬱鬱而終,而這件事後來也同樣成為尉遲鈺一生的自責,留下了深深的心裡創傷,終生難以釋懷。 同是為情苦,李輕盈回首她的往事,也傷緬在一種悲淒情緒中,難能自己。一時間屋內的氣氛也因苦澀而凝結,謝可韻忙轉開話題,「師娘,西天雙鳳是怎麼一回事呀?聽那個惡…柳帆說,西天雙鳳指的是你和龍姑姑,是嗎?」 李輕盈很少在弟子面前提起她的往事,眾小對這一話題都是興致滿滿。李輕盈見眾小側耳傾聽的模樣,不由愣了愣,拾起心情,強自微微一笑,道:「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西天雙鳳是我和龍姐姐剛認識的時候,武林中一些好事之人給的,其實當時也有西天三鳳之說。」 謝可韻即刻奇道:「西天三鳳?怎麼多了一個人?師娘,她是誰呀?」 李輕盈的一隻玉手支著下頜,望著燃燒正旺的爐火,似在回憶往事,「她叫蔣紅棉,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雪裡紅妝』這個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林婉蓉很久都沒有插上話,已經老大不樂意了,這次終於被她逮著了機會,「她是雪山派的一個大女俠、大美女,娘說過,她比娘還要美呢。」 這小笨笨說得不錯,蔣紅棉乃「君子劍」蔣進之妹,在武林中有「雪裡紅妝」之稱,其美貌與武功更凌駕於「武林四艷」之上,封曉奇的《鳳譜》中,她僅排在夜蘭心與蘇聽雨之後,而在西域武林中她更是獨領風騷。但在中原武林,她的故事並不很多,因為在很早的時候她便嫁與了天山派的少掌門燕南天。 爐火照映著林婉蓉的小臉,紅彤彤的,煞是惹人愛憐,李輕盈用根手指輕輕刮一下她的粉腮幫子,歎口氣道:「嗯,紅棉姐姐是雪域第一美人,當然比我們美多了,所以西天三鳳裡她先飛走了,後來她遠嫁到西域天山,更不是我們能比的了。」 以李輕盈如此天人之姿猶自甘拜下風,眾小想像著那位雪域第一美人的美麗,莫非是從天上下凡的神仙姐姐?謝可韻接著問道:「師娘,聽說你們都入選了《鳳譜》,你給我們說說《鳳譜》裡的故事好不好?」 《鳳譜》是李輕盈最美麗的往事,說到《鳳譜》李輕盈臉上不自覺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鳳譜》是一部選美譜,它是封老為保護武林中的俠女所編的……」 「你好笨喔,封老就是封曉奇啦。」李輕盈正說得好好的,卻被林婉蓉打了岔,原來謝可凡在偷偷問她那個封老究竟是何方神聖? 李輕盈沒好氣白了女兒一眼,見另幾人也都露出不解神色,無奈解釋道:「封老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輩,他受當今天子委派,掌管著武林中的大小事務,在武林中的地位極高,你們以後可要好好的記住這個名字,不然傳出江湖會鬧笑話。」 「師娘,你還沒說完《鳳譜》呢?」謝可韻始終掛念著這個。倒也難怪,誰叫《鳳譜》裡的女人都是那樣的優秀?不單讓男人癡迷,女人也同樣嚮往。 李輕盈見謝可韻的急相,不由搖頭輕笑,這丫頭也太熱衷於名利鬥爭了,「《鳳譜》是依據美貌與武功在武林中選出二十名女子,據說是每隔十八年會換選一次,因為十八年是一個人長成的時間。但上屆因正魔大戰延誤了一些時間,我想下一屆《鳳譜》還得等上幾年才會選出來了,到時候被選中的人將會收到一枚紅葉……」 李輕盈說這話時,眼睛瞟瞟女兒又瞟了瞟謝可韻,容貌上這兩丫頭難分軒輊,均稱得上絕色。但除容貌一項外,兩女尚有許多地方未臻完美,比如武功。她知道封曉奇的眼光極端挑剔,她當年入選並不僅僅因為美貌,今不如昔,華山已不復從前威望,而武林中美女如雲且層出不窮,勝過眼前二女的尚不知幾多?李輕盈越是想,越是覺得二女將來很難入選機會渺茫,莫非紅葉在華山上已經傳到了盡頭? 想著她不由朝女兒笑了笑,母女心思靈通,這小丫頭很快看破了她娘親的心思,「娘,你笑什麼?你好壞,我才不想呢,只有韻姐姐才會想。」 謝可韻果然抱有對《鳳譜》的夢想,在那癡癡發呆。李輕盈暗歎,此時她也只能希望一個少女的夢想不要因此而弄成悲劇。 「師娘,入選《鳳譜》很難麼?」謝可韻的思緒被林婉蓉的聲音拉回來,臉上微微一紅,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李輕盈不忍打擊一個少女的夢想,並不直接回答她的話,而是說著她自己的故事,「我們被選入的正是第一屆《鳳譜》,我記得當時在均山大會上,封老送了我們每人一枚紅葉給以為紀念,大概的意思是說,凡在《鳳譜》上的人,一生受《鳳譜》保護。見紅葉如見封曉奇,紅葉正是我們向封老求救的信物。」古人將紅葉作為相思之物,是愛情的標誌,封曉奇以紅葉贈佳人,倒也附其風雅。 謝可韻果然為紅葉兩個字所吸引,喃喃著想道:「紅葉寄相思,就是那可以寄托相思的紅葉麼?紅葉?它會是什麼樣子呢?對了,師娘的紅葉呢……」 「娘的紅葉早送給我了,你們看這片小葉子,韻姐姐你說好不好看?」林婉蓉變戲法似的從她衣兜裡摸出一片紅色楓葉狀的葉子,向眾人炫耀。 「好美啊,真的,這就是紅葉……」林婉蓉僅將那片紅色葉子展示一會便又收藏起來,當作她未來的傳家寶一般,惹得眾小既是讚歎,又是眼紅。 小丫頭得意道:「當然,這片紅葉我求了娘好久,娘才答應送給我的。娘,你說是不是?」 「不好了,師娘,大事不妙了……」正在這個當兒,大門被人撞開,一陣刺骨的寒風夾著雪花爭相捲入屋內,吹得爐火「磁磁」直髮響。眾人被這批不速之客嚇了一跳,進來的正是陸猴兒、鐵牛和天華三師兄弟,天華和陸猴兒二人剛剛陪鐵牛去鐵氏夫婦墳前祭拜。 「什麼不好了?發生什麼事呢?」李輕盈見三小一臉狼狽,顯然在大風雪天裡跌了不少跤,卻不知因為什麼事情驚慌成這樣。 「大師兄,你身上好多雪,快來這兒烤火。」林婉蓉在向天華招手,一旁的謝可凡忙讓了個座位。 「他們…還在玉女峰…峰下,沒有離開……」天華臉色凍得發紫,雖然烤著火,仍然不住的打顫,連累著他說的話也結結巴巴,聽得李輕盈一頭霧水。 鐵牛臉上滿是駭然與冰結的淚痕,也是累得說不出話,倒是陸猴兒嘴上利索很多,「師娘,殺鐵大叔的人…他們還在朝陽峰上,守死了我們下山的路……」 「什麼?!你們說…柳帆那些人?他們還沒走?還守斷了我們的出山的路?」這件事太嚴重,李輕盈臉色頓時煞白。 朝陽峰是上下華山的必經之路,也是華山唯一的一條通道,素有「四望群峰繞,千盤一路通」之稱,可見此處之險要。大雪天裡,如若被人守死這條通路,華山上用不了幾天便會糧盡食絕,這柳帆卻是好不要臉,居然出此陰招。 「那怎麼辦?師娘,怎麼辦?怎麼辦?」絕望的處境擺在眼前,這下子炸了窩,被人守死在這絕領之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將任人宰割。 偌大的太華堂內那時間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等著李輕盈做最後的決定。李輕盈強自鎮定,溫柔的目光從眾弟子臉上一一掃過。而她的心卻在悄悄滴血,從他們的眼裡,她看到了他們對她全部的信任與依賴,她必須保護他們,哪怕陪上性命。 在母親眼裡,兒女是她的希望與延續;而對於李輕盈而言,眼前浮動的這些鮮活面孔才是華山的根,華山之本。天,誰來告訴我該怎麼做?現在天時地利已失,敵強我弱,強守在山上必定是死路一條,這一點李輕盈想得十分透徹。為今之舉,只有……李輕盈做出了一個大膽而痛苦的抉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李輕盈做出的抉擇正是—— 「突圍?」望著眾小焦慮的神情,李輕盈軟弱的吐出這樣兩個字。 苦澀的語氣,流露出的深深的痛苦,做出這種沒有選擇的決定實是逼入了絕境,是無奈之舉。其實誰都明白,所謂的突圍實際上就是棄華山而逃。 ※※※ 巍巍絕壁,皚皚白雪。冰雪開融處,細水淙淙,一條悠遠而長的峽道直破崖開峰,望山腳下的青柯坪延伸而去,這裡便是華山上與「思過崖」同樣齊名的天聲峽。天聲峽也同樣位於玉女峰後,且經過思過崖下方,乍看一眼,峽澗間惡石遍佈,七扭八折,這是華山上廢棄已久的一條古峽道。 因經過思過崖崖底,天聲峽峽道上地勢極為險惡糟糕,又因谷地低窪,終年幽可見日。冰天雪地,霜月靈輝。一場大雪過後,峽道內滿地積雪,加之清冷月光,寂寞的寒夜裡更顯空空蕩蕩;而兩旁絕壁上倒掛的冰緞子也映射出幽冷寒光,冰靈瑰麗。 這時夜幕剛落,昏暗的峽道上投放出幾條長長的人影,有男有女,均依稀可辨。 「……想不到我們華山上還有這麼一條秘密通道,師娘,以前怎麼沒有聽你提過呢?」一行男女人物轉入天聲峽內,原本清幽寂寞的峽道內立刻顯得熱鬧而擁擠,來者正是華山上的眾人。 「說你傻你還真傻!既然是我們華山的秘密通道,當然不能讓很多人知道。我說的對吧?師娘。」這是天華大聲訓斥陸猴兒的聲音,不過這話怎麼聽也像在趨顏獻媚。這個重色輕友的小混蛋。 這是逃命耶!拜託正經一點好不好?從踏上逃亡路開始,當每一個人的臉上或神情肅穆或神色悲傷,只有這兩個混小子一路上仍打打鬧鬧,似乎不當逃亡是一回事。 李輕盈白了天華一眼,繼續在前面領路,「你們兩個可不可以不要鬧了?我們現在要趕時間,前面過去就是青柯坪,出了華山,我們只有趕到了靜月庵才安全了。」 討了個沒趣,天華和陸猴兒悻悻的安靜了下來,開始了正兒八經的趕路。沒有了不和諧的聲音,峽谷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積雪濺開處,只留下「呲呲」的腳步聲和匆匆的腳印。 耐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倒是謝可韻先耐不住性子,她緊跟幾步,追上李輕盈悄悄問道:「師娘,怎麼還看不到出口?這裡真能夠走出山外去嗎?師娘以前有走過這條路嗎?」 她連珠炮般問出一連串問題,語氣中暴露出點點絲絲擔心。女人,天生就是膽小。 相待謝可韻,李輕盈從來不曾擺師娘架子,當然,她也沒有多少師娘的架子。她親切的牽著謝可韻的手,與她並肩走到一塊,安慰她道:「小韻,不用太擔心了。從這兒一定能走出去,當然我並沒有走過這條路,但我曾聽我爹提過。天聲峽通往外山,這個秘密原本只我華山派的歷代掌門才可知道,現在事急從權,但希望你也同樣能保守住我們華山派的這個秘密。」 「師娘,這哪算什麼秘密?不就是一條通道嗎?」陸猴兒耳朵就是尖,隔老遠都能聽見二女的談話。 李輕盈索性把所有事情都說開了,「什麼秘密?這條天聲峽正是我們華山最大的秘密。你們可不要小看了這條破舊的峽道,天聲峽原本不通山外,這是我們華山派經歷了好幾代人才開鑿完成的,為的就是在危機關頭救命所用,所以,事關本派的生死存亡,今後無論在什麼時候?你們誰都不許把這個秘密洩露出去,知道了嗎?」 居安思危,是每一個門派最起碼的警覺。世人只知道天下華山險,因為上下華山僅朝陽峰上一條通道,乃華山派的生死命脈。卻不知道華山人早已另辟秘道,華山派之所以在武林風雲數百年,靠的就是華山前輩中這些能人志士的前仆後繼,不斷進取。 峰迴路轉,狹長而彎曲的小徑延伸至盡頭,高崖退去,眼前處霍然開朗。林婉蓉搶先歡呼道:「娘,你看,我們到了,我們已經下華山了。」 後邊,天華等人雖然慢了一拍,卻也歡騰不已,「是啊,我們終於出華山了。」 望著眾小出山後的歡躍,李輕盈搖搖頭,惟有暗暗歎氣。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前幾個時辰,當要離開太華殿的時候,每個人都是扭捏著捨不得,好幾個人還哭哭啼啼,不肯離開華山,現在看來,八成都是裝的。 忽然,前邊的松林裡閃過一道劍光,李輕盈陡起警覺,「什麼人?大家小心,快回來。」 李輕盈話音尚未落盡,一聲傲然放肆的長笑已經傳到。眾多黑影從笑聲處冒出,人影潺動,重重疊疊,怕不下半百之數。正中一個身著裘皮厚衫的中年美男子,正是柳帆陰魂不散。 「大家別怕,別怕。盈妹妹,為兄早已在這裡可是恭候你已經多時了。」說完大笑不止,得意忘形。 「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李輕盈驚愕之後,緊張的臉上滿是戒備,忙反手把眾小掩藏於身後。 「我們怎麼會在這裡……」柳帆的話未說問,他身旁一個蒙衣人的反應突然間變得很激烈,居然搶斷柳帆的話頭道:「我們怎麼不能在這裡?這兒環境幽雅,景色迷人,我們來這兒散步不行嗎?倒是你——」 這人話音一轉,轉而指手畫腳的訓斥起李輕盈,不知所云,「李輕盈,小小挫折便捨棄華山,居然帶著自己的弟子逃命,華山派的臉全都讓你給丟光了!哼,你以為一走了之就相安無事了嗎?只是你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裡等著你吧。哈哈……」 放肆的笑態,放肆的笑聲,但卻聽不出他真實的聲音,他故意沙啞著嗓子,故意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卻也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怪人。 「你是誰?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我一定認識你。」這個怪人雖然蒙著面,啞著嗓子,但說話的那股子神情,那語氣卻像煞一個人。但這個人是誰呢?李輕盈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李輕盈的臉色雖然不改從容,其實內心之中已然波濤洶湧。今夜對頭有備而來,處處均算著先機,對方之中似乎有人非常瞭解自己,而這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黑衣蒙面人。李輕盈才疑心初起,那人便很快隱身於眾多蒙面黑衣人中,再也不肯出聲。 今夜身陷重圍,四周人影重疊,刀光霍霍,見眾小慌亂的眼神,李輕盈自己也慌了,她把眾小掩在身後,勉強鎮定道:「柳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而且,還有我們華山的這條秘道你們怎麼會知道……」 鐵臂頭陀晃頭晃腦,大嘴咧咧道:「秘道?哈哈,我們盟主神機妙算,這條破遭子天聲峽就想瞞過我們盟主嗎?真是笑掉我的牙。李家丫頭,你最好乖乖做我們的盟主夫人,嘿嘿,將來保你華山派一定能在武林中出人頭地,與我們共享榮華富貴……」 鐵臂頭陀還在沒完沒了,天華早已忍不住對罵開了,「放你奶奶爺爺的臭狗屁,你有什麼榮華富貴呀?缺耳禿驢,我看你自己都穿得破破爛爛的,是不是被虐待了?嘻嘻,不如你倒投我好了,本少爺保管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天華愈說愈起勁,一時間大佔上風。鐵臂頭陀說不過他,氣得直翹翹,「氣死我了!盟主,我不管了,我今天一定要宰了這臭小子——」 「天華,小心!」話出口,劍出匣,李輕盈後發先至。 李輕盈對天華可不是一般的著緊,劍影閃處,鐵臂頭陀發出一聲殺豬般的痛嚎,雖然黑暗中瞧不清楚雙方交手的情形,但僅聞這聲慘嚎,已然知道鐵臂頭陀吃了不小的虧。 「鐵和尚,你沒事吧?快快,你們快過來接應他回來。還有,記住不要傷人!尤其是我的輕盈妹子。」這是柳帆的聲音,這次他自恃身份,沒有再動手。 十數條人影從林中搶出,阻隔在李輕盈與鐵臂頭陀之間,為首的正是陰陽二叟鮑充,鮑來兩兄弟。白眉與顧玄同等人卻未在內,想必仍然守在朝陽峰上,這讓李輕盈暗暗鬆了一口氣,她可沒把握對付白眉的鷹爪功。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盟主,鮑老哥哥,你們可要給我報仇呀!」鐵臂頭舵手指著李輕盈淚涕俱下,另一隻手則捂著濃髮右側,手縫間豆粒般大小血珠爭相溢出,而那只僅剩的可憐的右耳卻已然不復存在,整個兒成了一個無耳的禿和尚!咎由自取,這是他數次言辱李輕盈應得的教訓。 「知道了,你退下吧。打不過就不要逞能,每次都是你礙手礙腳。」鮑充的話從來都是沒油沒鹽,也不怕嗆死人。 鐵臂頭陀哼了一聲,悻悻的退了回去,此刻他心裡即便是有苦也只能硬往肚吞。他剛一走開,鮑氏兩兄弟便一齊撲往了李輕盈,李輕盈這次也不再講客氣,她要速戰速決,可恨的是陰陽二叟也並非庸手,一身陰毒內力更不在李輕盈之下,「陰陽綿掌」配合默契,很快架住李輕盈的凌厲攻勢,雙方很快鬥了個旗鼓相當,難分難解。 可天華等人就慘了!黑衣人圍住各處去路,玩起了一場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幾個黑衣人怪笑著衝入眾小之中,猶如狼入羊群,嚇得林婉蓉和謝可韻二女嬌聲叫喚、各處躲避,幸虧兩人的腳底功夫都不弱,而對手又多有顧忌,「玉女步法」的玄妙處盡展後,局勢雖險,她倆一時間倒也可保無憂。 其餘的陸猴兒、謝可凡等人自知不敵,不約而同的都用上了這一招,藉著黑夜隱身與眾多黑衣人游鬥,卻也讓那些對手莫可奈何。只有鐵牛那傻冒被仇恨蒙蔽理智,只見他悶聲不吭的揀起一柄長劍,竟冒死往柳帆的站身處衝去。 「他媽的,這小子扎手得很。」回夢步,刺穴劍。天華仗著一身不輸於對手的輕功與劍術,在黑暗中已經放倒了好幾個黑衣人。如果不是接下來的兩聲呼救,他是眾小中打得最輕鬆的一個。 謝可凡與鐵牛的呼叫聲幾乎在同一時刻傳來,鐵牛是自討苦吃,而謝可凡則是因為武功太差,他遇險自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謝可韻一旁努力躲避兩個黑衣人的惡趣捕捉,一旁向天華哭喚,現在只有天華能夠救謝可凡了,「弟弟…可凡,你沒事吧?天華,我求你幫我去救救他……」 而遠處的陸猴兒也在這一時刻大叫,「大師兄,快呀…快去救鐵牛,他出事了。」 糟糕!兩個都出事了,到底先救誰呢?陸猴兒的語氣中滿含焦急,師弟情深,天華想也未想,便往鐵牛出事的方向奔去。 「黑臉鬼,放下我師弟——」人在急怒之下,武功或許真有不可思議突破,天華掣劍怒起,身體在半空中旋疾而卷,足足射出三丈有餘,以一式「伏地追風」竟將提著鐵牛的黑臉大漢的雙手齊齊削斷,那人在巨痛之下,只說了兩個字「好…狠」便昏厥倒地。 天華也被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給驚呆,現在他尚不能自如運用自身的武功,這一擊的確有點「心狠手辣」。但天華很快連這顧不上想了,李輕盈久戰不下,谷口的局勢更是急轉直下,天華忙解開鐵牛身上穴道,拉著他趕回去救援。 「姐姐,救我——」聲音初出即逝。又有人被抓了,這回謝可凡終於是栽了。 「大師兄,你在哪裡?」「小凡子,凡表弟——」謝可韻,林婉蓉,葛翔揚的聲音叫作一團,峽谷口早已經亂成了一片。 「大家別慌,快往峽谷內撤,天華,快帶大家退回華山去。」李輕盈劍術非凡絕頂,與「陰陽綿掌」的對恃中,漸漸的,終是佔了一點上風。 天華一拍腦門,大喜而悟,「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好,就由我來斷後,陸猴兒,你也過來幫忙。韻姐姐,你們快往谷內撤退。」 天華四處趕火救場,先後聚齊了林婉蓉、邵文征與葛翔揚等人,只有謝可韻毫不領情,反揚起淚臉,哭啼啼的,衝他冷冷一甩言,「嗚嗚,你去死吧,我才不用你假好心。」 天華被罵得一頭霧水,他顯然還弄不明白哪裡得罪了這位總時常讓他心裡怕怕的「小姐姐」。但形勢不等人,眾黑衣人知道了華山眾人的企圖,再次大舉向天華等人圍攻而來。天華哪敢怠慢,不容分說的將謝可韻等人一一推入峽谷內,自己則死死守住谷口。 雙拳難敵四人,況且對手源源不絕而來何止四數?天華的一支劍支持不了多久漸見笨拙,若不是眾黑衣人早有嚴令在先,不准傷害華山派任何一人,天華只怕早已經被拿下。 「臭小子,識相點。再不退讓我可就不客氣了,別怪本大爺手辣。」見謝可韻等人逃遠,眾黑衣人已然不再有耐性。 好險!天華眼看就要傷在黑衣人眾拳之下,可愛的救星及時降臨,來者正是與陰陽二叟鮑氏兄弟久戰不下的李輕盈。也許是被惹毛了,李輕盈再次冒著極大的危險使出「獨孤九劍」絕招。一劍定乾坤,雖然沒能制服二叟,卻也讓這兩兄弟吃了不小的苦頭。沒有了像鮑氏兄弟那等高手的阻攔,李輕盈的「獨孤九劍」再無像樣敵手,幾乎是一劍搞定一人,沒有三合之敵,讓擋者披靡。 一女當關,萬夫莫開! 柳帆在遠處看得真切,眼看著屬下一個個折損在那位嬌滴滴的美娘子手上,卻又無人可奈何,即便是柳帆自己也只能徒呼奈何,畢竟連他自己也曾是她的手下敗將。論劍法,此時此地已無制她之人。 真是一隻難以降伏的小花豹!柳帆對他這個「盈妹妹」既是愛煞在心又恨得牙癢。今天算是拿她沒辦法了,柳帆只能忍痛收兵,「好了,兄弟們不要再追了。」 好不容易賺來這個機會,李輕盈甚至連句場面話也懶得留下,提起天華一齊往來路奔逃而去,美好的倩影很快消失在柳帆的視野。 眼睜睜的看著李輕盈的影子消失在峽道之中,柳帆心中的失落莫提有多甚,望著冷夜裡李輕盈消失的方向,柳帆心裡的一個心念也隨之而變得更為堅定,「好,真是個可愛的對手。小親親,你想玩我就陪你玩,看你還能堅持多久?今天晚上已經捉住了你一個,我就慢慢捉,一個一個捉,等把那些臭小子全都捉到手了,看你從不從我?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