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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華山童年 第十七章 寒鴉暮雪 破譯奇經

作者:tangding

    白雲蒼狗,世事無常,天華有生以來數今天這個早上最開心,不僅認了個武功高強的師父,還得了個便宜師妹,在天華的印象裡,這個小師妹長得既秀美又單純,還心地善良,愛心氾濫,真是個可愛又溫順的女孩,性子好得不得了,想想今後的日子,嘿嘿……

    天華一邊想著齷齪心事,一邊大口大口的扒著碗裡的飯,轉眼間便消滅了兩大碗米飯和一菜一湯,他肚子太餓了,似乎功力大增之後他的飯量也隨之大增。看他這狼吞虎嚥的模樣,有如餓鬼投胎,一旁的知醉童叟只顧喝酒,看得直搖頭,只能用「咕隆咕隆」的喝酒聲壓下楚天華那狼吞虎嚥的聲音,這兩個人在飯桌上也互不相讓,鬥個沒完。

    只有秋蟬在一旁靜靜的用著她的飯,兩支的筷子在她幾根纖纖玉指的掇弄下,每次僅夾著屈指可數的若干幾粒白香香的米飯,輕輕送進她那方花瓣形的小嘴,動作緩慢輕柔,不弄出一點聲響,不時間抬起頭輕輕瞟上天華一眼,見天華吃得開心,甚合口味,她心裡也暗暗歡喜,不為別的,就因為這頓飯是她特別花心思做的,現在那人欣賞,累也值了。

    這頓早餐天華吃得甚是香甜,不僅因為做這頓飯菜的人手藝高明,做出來的飯菜極合他胃口,還因為飯桌上有對手可拼,有秀色可餐,平添了許多飯桌之外的興致。

    看秋蟬吃飯簡直是種享受,天華也不是沒見過女孩子吃飯,他師娘李輕盈和小師妹吃飯都動作優美,但也比不上秋蟬動作的精緻,碗裡的米飯似乎要一粒一粒的數進嘴裡,再加上她的輕嚼細咽,天華幹完了三大碗米飯,知醉童叟也已喝完了大半壺酒,秋蟬碗裡的飯仍未見太多動靜。對此,知醉童叟已見怪不怪,但天華卻大有感慨,這與他小師妹林婉蓉有得一拼了。天華暗中將他這兩個小師妹做比較,華山那個小師妹雖然飯量也是極小,那是因為她愛吃零食,不似秋蟬這般體質虛弱。

    「好了,我吃完了,這頓飯真是太美了,比我昨天在落雁樓吃的那頓還好!」天華剛吃完飯,他抹了抹嘴,不忘給另外兩個人打個招呼。

    「什麼?你去過落雁樓!」知醉童叟一驚,極力守住了口中的酒,險些沒讓噴出。

    秋蟬也是吃驚抬頭,望了望她爺爺,神情甚是古怪。

    天華可就弄不明白了,滿心疑惑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嘛?」

    知醉童叟很快恢復他一貫的隨意不羈,笑咪咪道:「呵呵,沒什麼…,我只是聽說那裡有一品美酒,叫什麼『清泉溪流』,那酒甚是對我脾胃,我葫蘆裡也經常裝那酒,呵呵,那酒可是很貴的。」

    天華釋去心中疑問,說到酒他可也起勁了,「原來師父你也喜歡落雁樓的『清泉溪流』,那我們算碰對頭了,我在落雁樓喝酒從來都不用給錢,師父若是喜歡那酒的話,以後我可以免費帶來孝敬師父你老人家。」

    知醉童叟一楞,隨即大搖其頭,不相信道:「怎會?呵呵,小子,你可別騙我,天底下哪會有這等便宜的好事?」

    「哼,師父你可別小看我哦!」天華得意的翹翹鼻子,賞秋蟬一個笑容,當著知醉童叟和秋蟬,把他兩年前初下華山所做的那件逸事細細講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啊,有趣,有趣!傻小子有傻福,這句話倒真是沒有騙人,呵呵!」知醉童叟聽後不忘打趣天華一句。

    「師父,你以後天天喝到『清泉溪流』時,可不要忘了我的好哦!」天華也不忘趁勢敲知醉童叟一把。

    知醉童叟忙一搖頭,他可不敢隨便受這小子的好處,「呵呵,那倒不用,我家蟬兒也會釀酒,並不比那品『清泉溪流』差,蟬兒,你說是吧?」

    天華一臉驚奇望去,秋蟬羞澀垂頭,不語中算是默認。

    「好了,我也吃完了,你們呆在這,我得先去給我的『寒鴉暮雪』澆澆水了。」知醉童叟吃完飯,交代一句,便出門澆花去了。

    想不到知醉童叟還有這麼一個愛好,天華微微一楞。秋蟬見了,含笑解釋道:「這是爺爺吃飯後的一個習慣,那盆『寒鴉暮雪』是瑩奶奶生前留下來的,爺爺愛它勝愈自己的生命,每日飯後必澆一次水。」

    秋蟬聲音嬌脆甜潤,凡經過她那方繡口說出來的話都很悅耳動聽,天華一邊裝作很用心的聽著,一邊笑嘻嘻的望著她,沒有知醉童叟在場,他那雙眼睛頓時放肆了許多。

    秋蟬臉上一紅,她實在受不了那小子目光的糾纏,羞得頭又低了下去,可那人的目光也隨之緊追而來,仍不放過她……

    受不了了!她鼓起最大的勇氣開口問道:「你、你幹嘛總是看著人家吃飯?」

    天華淡淡一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閃著好看的光澤,讓秋蟬心神一陣恍惚,「嘻嘻,真有趣,你吃飯很像我華山那個小師妹,她吃飯也吃得很少。」

    秋蟬聽到他口中「小師妹」三個字時,心裡頓然一顫,生性敏感的她對那個人有著特別的關心,連羞澀都忘了,問道:「你有個師妹?她…她叫什麼名字?」

    提起他小師妹,天華頓時間如打開了話匣子,有說不完的話,「你說我小師妹啊?她叫林婉蓉,是我師娘的獨生女兒,長得很像我師娘,她可最頑皮了,不過,我們師兄弟平時都讓著她……」

    「那…她,她長得很美麼?」秋蟬口中突然不自禁的蹦出這樣一個問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問出口的。真是羞死人,這種問題怎麼可以隨便人家?話一出口,她恨不得咬斷自己舌頭。

    天華卻是毫無所覺,臉上始終洋溢著笑容,他在回味在華山上那種溫馨的感覺,「我小師妹呀,她長得很美…不,是很美很美,是天下最美最美!嗯,和你一樣的美,還有啊……」

    「是嗎?」秋蟬紅著臉囁嚅應聲,聽到他稱讚自己美貌,雖然有點懷疑,但芳心中更多的是湧起絲絲竊喜,如吃過蜜一般直從嘴上甜到了心底,一時間竟沒有留意到他同時還在讚美另一個女孩。

    秋蟬偷偷羞了半響,抬頭悄悄瞄他一眼,卻發現他的注意力已沒在這邊,他這時刻眼裡蕩漾著一中甜蜜的回憶之色,曖昧的笑紋溢滿了他嘴角仍沒有知覺,原來他壓根兒就不是在說她。

    顯然他與他那個小師妹的關係很要好了,秋蟬心裡沒來由的一片煩亂,只顧低頭扒著碗裡的飯,突然間碗裡的飯也變了味道,一時難以下嚥,食不知味,至於天華後面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到。

    她此刻的心中泛起了一種酸酸的感覺,和著前面那絲甜蜜,這種感覺很奇特,酸酸甜甜中還帶有點苦,三種不同的滋味讓秋蟬感受到深刻的煩惱,一種成長的煩惱,少年的愁。她也第一次嘗到了愁的滋味。

    「你怎麼呢?飯不好吃麼?」見秋蟬居然將一雙空筷子往嘴裡送,天華不能不表示他的驚訝。

    少年不認愁滋味,他可沒有看出秋蟬滿臉掛著的那股子愁意,他瞎猜道:「你現在是在擔心我小師妹嗎?放心,她雖然頑皮,但卻最聽我話了,以後我介紹她給你認識……」

    「咳咳——,介紹誰?什麼小師妹?哼,在這裡你什麼人也不許介紹!」一蒼沉的打斷聲傳到,知醉童叟踏進門來,手裡捧著一盆高高的長葉草。

    所謂的長葉草,只不過是五六片黃黃瘦瘦的葉子,有的還打著秋瘸兒,成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僅在眾葉的中央藏著一絲弱小的新綠,也就那麼一小丁點兒,說明這盆長葉草兒還有著一絲生氣。

    「不會吧!這盆草難道就是師父你說的那個什麼『寒鴉暮雪』?它怎麼這樣啊!」說完天華忙摀住嘴,因為知醉童叟很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花草一歲一枯榮本是自然中無可更改的規律,可知醉童叟卻用《還魂秘芨》中的還魂續命術,使這盆「寒鴉暮雪」活到現在,已然創造了生命中不可能的奇跡。《還魂秘芨》中的絕世醫術,當初沒能救得了瑩夫人,但卻用在了她留下的這盆「寒鴉暮雪」上,這不知道是對知醉童叟的嘲弄,還是給他晚年的一絲慰藉?也許,上天就偏偏這樣愛捉弄人。

    知醉童叟把那盆「寒鴉暮雪」置於窗台,當陽放好,這才轉過身來接續前面的話題,「小子,在你拜師之前,我還忘了告訴你本師門最重要的一條門規。現在你可聽好了,一旦你入我門,便不得向任何人洩露我與蟬兒的行蹤住址,包括你華山所有的人在內,這個,你能做到嗎?」

    說完,知醉童叟罕有的一臉嚴肅深注著天華,眼睛裡深沉得看不出任何涵義。這麼搞秘,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天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猶豫,滿門的心神和眼神也都變得飄忽不定,有意無意的瞄了秋蟬一眼,那小妮子竟一臉緊張望著他,臉上還藏著點點期盼。

    她也想留下我?天華心中暗自一美,猶豫之心頓時被心中喜悅所蒙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不就是拜師學藝麼?答應就是,天華恭身應道:「是,徒兒謹遵師父吩咐!」

    知醉童叟臉上神色一鬆,似乎在暗中吁了一口氣,他從容受了天華一禮,捋著須滿意點頭道:「嗯,很好。小子你同我來,還有蟬兒,也一起跟著來!」

    「我?」秋蟬微微一愕,等聽清楚說的正是她,莫不迷糊道:「什麼事啊?爺爺,我還沒有收……」

    知醉童叟匆匆打斷道:「行了,一切等先行拜入師大禮再說,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倆同我來,這裡蟬兒你待會再來收拾。」

    話了,知醉童叟當先帶頭踏門而出,三人轉過一間栽房,來到一間偏堂,天華瞟了一眼門匾,上邊鐫刻著「懷恩堂」三個蒼勁大字,天華心裡暗自嘀咕一聲,「懷恩堂?這可巧了,我華山上不是也有一間懷恩堂麼?奇怪,這個讓師父供奉著的人會是誰呢?」

    華山的「懷恩堂」是緬懷華山派列祖列宗的一間禮堂,裡邊供奉著華山派歷代掌門的靈位,是華山派最機密最重要的地方,因所處隱蔽,那裡也是華山歷代掌門的練功密室兼收藏華山派珍奇武學,趁李輕盈不練功的時候,天華曾經帶他小師妹林婉蓉偷偷進去玩耍過。

    知醉童叟和秋蟬已然先後進入偏堂,天華也不敢再作耽擱,匆匆邁步跟進去,偏堂內光線灰暗,照亮屋內的是幾排大紅蠟燭。天華大感好奇,一雙眼珠子左顧右盼,四處打量屋內事物,偏堂左牆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上老者長鬚飄飄,骨風清鑠,自有一股讓人折服的浩然正氣,偏堂正中設一香案,上邊紅燭安排已畢,桌案上香燭安排已畢,乃作拜師行禮之用。

    不用知醉童叟吩咐,兩小已然乖乖在香案前跪好,隨著知醉童叟囑祝完畢,再齊齊向他三跪九叩後,各稱一聲「師父」,行了拜師大禮。

    「好了,都站起來吧!」知醉童叟微運內力,分出兩股柔和的巨力扶起二小,抖露這一手後,他來到秋蟬面前,指著左牆上那幅畫像,道:「蟬兒,你再過來參拜爺爺的這位恩師。」

    聞言,二小兩相對望一眼,齊齊楞住,秋蟬首先說出心中疑惑,道:「爺爺,為什麼…只我一個人呀?」

    見到二小這樣的反應,知醉童叟微微搖頭,「唉,傻,真是兩個傻兒!蟬兒,你知道你現在要拜的人是誰?他可是使還魂針的祖師爺喲,爺爺的《還魂秘芨》還是他贈送的,蟬兒,你不會是不想學還魂針了吧?」

    「他?爺爺你說的……是他?這……」秋蟬反應更大了,一方小嘴張得大大,隱隱可見裡邊迷人的殷紅。

    見到意料中的表情,知醉童叟也不由微一莞爾,「呵呵,不認識他嗎?蟬兒,爺爺可是在你兩歲時便教你記住他了,他是爺爺當年的恩師董奉,曾名動天下的一代神醫,這些難道都忘了嗎?還不快拜!」

    秋蟬忙收拾心情,強自抑制芳心中的激動和驚喜,面對著牆上畫像盈盈拜倒,「門下弟子秋蟬拜見祖師爺,弟子他日若學有所成,必將一身之所學造福武林,光大本門。」

    如此淺淺一語,注定了後來一代女神醫的出世,其影響之巨,直至後世武林,這點只怕在場三人都不曾想到,而秋蟬後來在醫學上的成就也完全突破了這本《還魂秘芨》。

    知醉童叟也朝著畫像跪地施一禮,拉著秋蟬起身,向著一旁無所事事的天華招手道:「傻小子,你也過來向祖師爺拜行一禮!」

    天華不敢不從,「哦」應一聲,向著畫像馬馬虎虎嗑了一頭,心中還微有不平之意,「董老爺子,我可是衝我華山『沖雁九劍』來的,這一禮算我倒霉送給你好了。」

    他心中始終對那九式沖雁劍法念念不忘,孰不知他眼前這人乃武學上的大宗師,身藏的絕學不知幾凡?類似「沖雁九劍」在知醉童叟眼裡,也只不過是一般的絕學而已,倘若他為此而因小失大的話,那可就太不值了,但這也難怪天華對上乘武學本知之甚少,一心只認定他華山的絕學為最好。

    大禮全部行畢,知醉童叟一臉開懷,「好了,你們倆既然都已經拜我為師,從此以後兩人便理應以兄妹相稱,相親相愛,共同維護師門榮譽!知道了嗎?」

    不出意料,秋蟬聽到「相親相愛」那四個字眼,臉上頓時飛起紅雲,她偷偷瞄天華一眼,復又垂下頭,猜不到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天華則是對知醉童叟口中提及的師門感興趣,問道:「師父,我們在武林中叫什麼門派?是不是很有名啊?」他見識過知醉童叟高強的武功,對此蠻有期待。

    師門?天華的這個問題使得知醉童叟陷入感慨,思考一會才道:「師門?我們師門就叫『醉廬門』吧!不過,現在武林中還沒有這個門派,也就無所謂什麼名氣不名氣。」

    哪有這樣奇怪的門派?對這個回答,秋蟬既感到詫異又感到好笑,而天華的感受可就大不一樣了,拉著長長的臉,難掩失望之色,知醉童叟看出了他臉色的變化,心中暗暗一歎,道:「為師這一生走得頗坎坷,不過也遇到了很多的際遇,前半生中師父有太多的隱衷不想再提,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你們,反正師父將來絕對不會弱了你們的名頭就是。」

    「……為師醫、武兼修,年少時曾跟隨當時武林中最著盛名的神醫董奉學醫,一身絕世醫術均是拜恩師所賜,此中恩德終生不敢忘懷,所以,你們倆將來在江湖中若是遇到董家後人,必須執師門之禮拜見,知道了嗎?」

    兩小忙唯唯應是,天華心中卻還另有其它算盤,「哼,管你什麼董家,關我何事?與我一點干係也扯不上,反正我堅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對了。」

    見天華嘴皮子的動彈,知醉童叟似有所感,威顏鳳目瞪了他一眼,繼續道:「為師此生中曾遭遇過一次重大的挫折,那次是我在武林中首嘗敗績,敗得非常之慘,雖然大難不死,卻也形同廢人,因為我的內力全失,武功全廢,當時我能治癒身上的傷,但卻無法恢復我那一身武功,結果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一生中最親愛的人離去而無能為力……」

    他說的是瑩夫人的去世,知醉童叟對昔年的這件恨事始終不能釋懷,這從他對那盆「寒鴉暮雪」的關愛便可看出端倪。不願意破壞眼下這大好的氣氛,知醉童叟強收悲痛之情,「那件事是我這一生的轉折點,我所說的下半生正是從那開始,當年我大難不死,還遇得我此生中的一個貴人,他叫何千峰……」

    「何千峰!師父,你是說那個武林第一高手何千峰嗎?」崑崙王何千峰在當今武林可謂是家喻戶曉,難怪天華對這個名字會如此吃驚。

    知醉童叟輕瞄天華一眼,點頭道:「不錯,瑩…我夫人生前惜花如命,而她一生最愛的便是天山上的雪蓮花,她死後,我為償其心願,便決定將她的遺體帶上天山埋葬……」

    好動人,好浪漫哦!秋蟬怎麼也想不到平日裡生活一團糟的爺爺,年輕時竟然也是一個如此有心之人,感動得時不時背過身去偷偷拭擦臉上氾濫成災的淚水,淚眼朦朧,潤濕了那兩彎長長的睫毛,如蘸了露的蝴蝶,眨巴眨巴的,分外動人。

    可惜另兩個人並沒有注意到秋蟬這別樣動人的一面,他倆一個是聽得入了迷,一個則說得動了情,「……那年正值魔教與崑崙派大戰期間,武林一片紛擾,燕南天那臭小子惟恐這場混戰殃及到他天山,於是早早宣佈天山派閉門鎖山,退出江湖,更故意造成大規模雪崩阻隔住通往天山的大小通路,可憐我當時內力全失,想登那天山卻始終不能得其門而入,無奈之餘,只有轉向了同屬天山一脈的崑崙山,那裡同樣也是人間少有的幾處未受凡氣俗擾的地方,我夫人能葬在那裡也泉下無憾了。卻不想在崑崙峰崖下,遇見了當時崑崙派掌門何千峰,他那時身受重傷,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被任五…天凌逼迫從崑崙峰頂的絕崖上跳下來的……」

    「跳崖?他那麼高武功?為什麼要跳崖啊?」天華也經常聽李輕盈提起這些武林中最經典的故事,提的這個問題則更經典。

    秋蟬這些年隨知醉童叟在江湖中走南闖北,對昔年武林中的一些事情比天華更加詳熟,聽著這些經久不衰的武林故事,不知不覺入了情,一時間也忘了剛才的悲傷。

    知醉童叟微微思索,推測道:「崑崙王跳崖自絕,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為了保住崑崙派的絕學不落入魔教之手,二是因為崑崙派的慘敗使他了無生趣,所以,他才在崑崙峰的絕谷谷底拒絕了我的醫治。」

    「……在交談中,他為我所行的這件事所感動,又知道我內力盡失的事實,便贈送了一本《回夢心經》給我,並告訴我這套內功心法中記載有醫治我內傷的心法,我知道,他是不希望崑崙一脈的絕學斷送在他的手裡,所以,我當時並不怎麼相信,但我翻閱了那本經書之後,才真正見識到了崑崙派武學的博大精深,一時沉醉其中,等我閱完整本經書,他早已在風雪中化為了一座雕塑,我記得那是一式『五氣朝元』,他死時仍然保持著崑崙派內功心法的坐息姿勢……,何千峰,這個人的確不愧為武林的一代宗師——」

    突然打住不語,知醉童叟微微平復了一下心情,續道:「而且他對我所說的話沒有誇張,我原本以為想要恢復從前的功力此生定然無望,沒想到自練那本《回夢心經》以來,我功力逐年恢復,內傷也漸漸痊癒,當然這與我喝的藥酒也大有關係。如今我的內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有七八成,崑崙派的武學享譽千年,的確有其道理。所以,傻小子,我以後要傳授給你的也是這本《回夢心經》中的絕學。但蟬兒若是想學武功的話,我還真不知道傳授她什麼好?」

    天華想都沒想,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師父,怎麼會不知道呢?蟬兒師妹當然是同我一起學那崑崙派《回夢心經》上的武功啊!」

    「不行,不行!」知醉童叟將頭搖得如浪鼓一般,解釋道:「傻小子,你不知道你蟬兒師妹體子薄,還天生有軟骨絕症,根本無法修習《回夢心經》那等陽剛之學。」

    「這樣子啊,那…那怎麼辦?」天華望著一旁低垂著頭的秋蟬,眼中滿是關懷。

    等的就是他這句話,知醉童叟立即接過他的話頭,道:「呵呵,其實這很好辦,你現在就能夠幫助蟬兒。」說著他向秋蟬招手,「蟬兒你快過來拜謝你師兄,讓他傳授你那套《玉女心經》。」知醉童叟說這話時有一種陰謀得逞的意味。

    「啊,什麼?」天華驚呼一聲,道:「什麼嘛?這怎麼能行?」

    「哦,怎麼不行?你說說。」知醉童叟緊逼不捨。

    天華頓被唬住,訥訥的道:「因為…因為我師娘說過《玉女心經》中的武功不能輕易傳給外人。」

    「呵呵,那你蟬兒師妹也算是外人麼?難不成你剛才拜師是白拜了!」知醉童叟鬍鬚陡然翹起,佯裝作很生氣,這老頭還真是會唬人。

    果然,天華被喝得扎扎實實的一楞,轉眼望向秋蟬,但見她滿臉幽怨,似是對他的剛才所說的既不快又失望。

    也許女人天生就有說謊的天賦,小妮子臉上隨意擺弄一個表情,便惹得天華心中一軟,道:「當然不是,蟬兒師妹當然不是外人,但…即使我有心想教,也是不成的,因為我根本就不會《玉女心經》上的武功,我早就說過我只會背那本心經上一些亂七八糟的口訣,而對招式是一竅不通,除練會了幾招玉女劍法,其餘的如『玉女掌法』和『玉女步法』我根本就沒有學過,我無法教啊。」

    《玉女心經》分內、掌、劍、輕四篇。內功篇記載的是有駐顏之效的內功心法,掌法篇記載的是二十七路「玉女掌法」,劍法篇記載的是二十七路「玉女劍法」,輕功篇記載的是「玉女步法」。

    「無妨,無妨,會口訣就行。」知醉童叟心中早有謀定,加緊向天華攻心,「其實這樣更好,你不傳蟬兒招式,只傳她口訣,如此並算不得傳授武功,這樣也就沒有違背你師娘的話,呵呵,豈不兩全其美。」

    天華現在算是大徹大悟了,難怪這老頭這麼爽快的收自己為徒,還費盡心思治好自己內傷,原來這一切早有預謀,全是為了他華山的這本《玉女心經》,天華越想越恨,「幸好我沒有把自己的底全露光,哼哼,臭老頭,我就告訴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口訣,看你怎麼破譯我師娘十年都無法參透的心法,哼,敢耍我。」

    其實《玉女心經》的武功天華都曾學過,只不過是修習不得其法,學得四不像罷了。尤其那二十七路玉女掌法被天華使出來後,已找不到玉女的影子,玉女劍法在他手裡也失去了原汁原味,不單他如此,陸猴兒和鐵牛練這套《玉女心經》上的武功也經常挨李輕盈的白眼。

    天下無奇不有,希奇古怪的事情每天更層出不窮,在這裡更是印證了這句話。天華這次可大大低估了知醉童叟的能耐,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天華的想像,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

    「乖乖,『玉女素心劍』這一段居然也被他破譯了。」天華搜腸刮肚找出來的眾多深晦難解的口訣,卻都一一被知醉童叟輕易破解,天華不相信他還能破解這句口訣,念道:「死地後生,不著死灰,欲退不進,相期與來,明漪絕底,奇花初胎,與天連枝,以地連理,生氣運出,妙選自然。」

    天華將這段口訣念完,知醉童叟果然雙眉深鎖,擰成一團,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天華大為得意,幸災樂禍的想:「死老頭,這下可把你難住了吧!」

    他念頭還未轉完,知醉童叟就拍大腿道:「想到了,真是妙招啊,小子你看著,這一招是不是這樣使的——」

    話畢,知醉童叟一式「龍游淺底」,匍身於地上,天華臉上的驚奇之色才剛升起,知醉童叟喝一聲「著」,他小腹用力,以一式「魚躍龍門」躍起,左手伸縮間,以指代劍,在香案上十餘支蠟燭正中各戳出一個小洞,所有動作在一氣間呵成。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一劍回得好快,也很奇,如若香案旁站的是一個人,相信很難躲開這一劍,因為這是攻擊中的一個死角,沒有人會想到對手在這個角度也能發出還擊,端的是一招奇妙無比的救命絕招。

    知醉童叟收招飄落地來,笑瞇瞇的問天華道:「傻小子,這一招我使對了沒有?」

    天華使勁的點頭,眼中儘是敬佩之色,完全沒有了剛才對他的敵意,他徹底服了,「啊!就是這招!師父,這一招你是怎麼使出來的?你是不是以前練過這一招啊?」

    知醉童叟剛才破譯出的這一招乃「玉女劍法」中救命三絕招之一,稱為「地趟式玉女三環劍」。天華念這句口訣原想故意難他,因為天華記得很清楚,李輕盈昔日練這一招時,好幾天都無所成,氣得直哭鼻子,想她李輕盈那般愛潔淨之人,怎麼也想不到堂堂「玉女劍法」中的絕招居然要在地上打滾,但地趟劍法不在地上走招又怎麼能成?

    這一招直到李輕盈的《玉女心經》練到第八重時才不通自通。若是她知道這個世界有人能在短短一日之間將她十年尚未能夠破解的《玉女心經》心法破譯,不知道她將會吃驚成什麼模樣。

    知醉童叟得意的笑道:「當然,我當然練過!」

    天華一臉奇惑,道:「啊,那怎麼會呀?這可是我《玉女心經》中的絕招!」

    知醉童叟還在回味剛才那招玉女劍法的精妙,聞言,對二小語重心長的道:「你當真以為就你《玉女心經》中有這招地趟劍絕招麼?呵呵,錯了,殊知天下武學,練到最後均可殊路同歸,招式只不過是制敵的手段而已,所不同的只是內功心法,它才有高下奇妙之別,這就是為什麼剛強至猛的內功心法才能將剛猛的招式發揮到極致,而講究陰柔的心法卻不行,反之亦然,所以各門派只將本門的內功心法視之為秘密,不得外洩。而招式可以人為創出,大可在印證時相互學習,這也就是為什麼各門派間許多精妙的招式都各有相似。」

    天華一點即透,道:「原來這樣啊,那是不是練習內功才是最重要的?」

    知醉童叟點頭道:「不錯,可以這麼說。臭小子,還有什麼要為難我的嗎?」

    沒想到知醉童叟也看出這點,天華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道:「不敢了,師父那麼高武功,我不會再幹傻事了。師父,我們再來接著破譯《玉女心經》吧!」

    經過了這場小小風波,天華對知醉童叟再無絲毫隱瞞,將整套《玉女心經》中的心法口訣毫無保留的背默出來,兩老小合作相當默契,天華每說一段口訣,知醉童叟或擰眉苦思,或沉吟半響,或驚狀若狂,總能將各種亂七八糟的口訣調順理清,完整的破譯出來。

    知醉童叟所學非凡,胸藏蓋世絕學,許多招式經他使出,比《玉女心經》中原有的招式更加完美,以陰柔見著的和「玉女步法」也變成了輕靈飄逸,威力大有突破,這讓一旁的天華大開眼界的同時也受益匪淺,時常茅塞頓開,省悟道:「原來這一招是可以這樣使的……」

    日起日落,原本射向屋內的朝陽,現在已移出屋外很遠,漸漸西去,將小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斜陽入山,灑下一縷落寞的餘輝,又是一天黃昏,《玉女心經》也終於破解到了最後一重,天華念道:「天極不長,分生二氣,以陽為天,以陰為地,孤陰不長……」

    「慢著、」知醉童叟聽得雙眉一揚,臉上大起怪異之色,突然叫天華打住,「停停停!傻小子你別念了,今天就破譯到此為止。」

    天華停止背默,滿臉疑惑望著知醉童叟,不解道:「什麼事啊?師父,是我念錯了嗎?我記得是這樣的啊……」

    知醉童叟打斷道:「行了,傻小子你別傻想了,我問你,你剛才念的這段是不是《玉女心經》第九重中的口訣?」

    天華道:「是啊,這是《玉女心經》中的最後一重,我師娘到現在還沒有破譯出來,師父,你是不是……」

    知醉童叟笑道:「難怪我聽著彆扭,這一段口訣是關於陰陽雙修的,李輕盈那丫頭破譯得出來才怪!呵呵,想不到《玉女心經》最後也走到了陰陽雙修的這條路,哈哈,有趣有趣。」

    天華聽得一頭霧水,大奇道:「什麼是陰陽雙修啊?」

    知醉童叟被問得一楞,大有感慨,一臉壞笑的解釋道:「呵呵,傻小子你還真不是一般的笨!想不到我知醉童叟一世英明,卻收了你這樣一個傻徒弟,唉,陰陽雙修呢?就是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

    「爺爺,不許說!」秋蟬突然羞叫一聲,把知醉童叟下面的話打斷,她滿臉通紅阻止著知醉童叟,不讓他說下去,見天華還不甘心,她朝他微微嗔道:「羞死人了,你別問好不好?」

    秋蟬精通醫學,自然知道「陰陽雙修」是指什麼?只有那個笨蛋還在這傻乎乎的追問不休,讓她難堪。

    天華雖然很想知道「陰陽雙修」是個什麼怪物,居然能讓他們緊張成這樣,但見秋蟬窘成這樣,他也不好意思再追問了,直到好幾年後他才知道這個詞的意義,大呼「原來如此」,讓他某個夫人再次羞嗔不依。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知醉童叟拿開秋蟬捂著他的那雙小玉手,突然臉色一整,拿出一派宗師的樣子,向二小吩咐道:「今日到此為止,從明天起,蟬兒開始背誦《玉女心經》的口訣和練習『玉女步法』,而楚小子你練習『回夢八步』,在我把『天心續命丹』煉出之前,你們倆須得把我剛才所交代要做的事情做好,不得有違!」

    稍後語氣微微轉和,「等為師煉出『天心續命丹』,你倆一人一顆,到時候我自然會為你們打通生死玄關,助你們兩個一舉進入天人境界!」

    天華聽得一驚且驚,直似要懷疑自己耳朵有沒有聽錯,「什麼『天心續命丹』?什麼天人境界?師父,你在說什麼啊?」

    秋蟬的吃驚也不下於他,向他解釋道:「天心續命丹是武林三大寶丹之一,吃一顆便足以增長二十年功力。」

    離開天華吃驚的目光,秋蟬滿目憂愁的望著她爺爺,道:「但是,爺爺你的內傷……」

    知醉童叟知道秋蟬想要說什麼,揮手阻止住她,「蟬兒,你不用說了,爺爺都知道。爺爺內傷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我想要不了多長時間我的內力也能完全恢復,再說我又不想再爭霸江湖,憑爺爺現在這身功力,試問天下還沒有幾個對手!所以,我吃不吃那顆『天心續命丹』都一樣,倒是你們——」

    知醉童叟一臉慈祥望著眼前兩個愛徒,又抬頭望望夕陽,落寞的臉上興起微微振奮,「爺爺老了,未來總是你們年輕人的,只要你們能在武林撐起一片自己的天地,我也就很欣慰了。」

    天華再次跪地,「師父——」

    同樣一聲師父,天華的這「師父」多了幾許感動與真誠,也有了另外的涵義,知醉童叟為成就他而做出了如此的自我犧牲,他的這次跪地代表著他的再次拜師,打從心底的拜師。

    落日下,萬物莫不高大了許多,餘輝從天窗的一角射入,將三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再無隔閡。此中情景,甚是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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